第八十九章 青紅皂白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605·2026/3/26

姜望沒有理會老趙他們停不下來的爭吵,只是隨口問道:“海獸失控的事情多嗎?” “不多。一直只是聽說,去他娘,這兩天竟就發生了兩起!”老趙髒話連篇:“他奶奶的,這什麼運氣!” “到底去他娘,還是他奶奶?”老趙的朋友又開始駁斥他:“發生兩起你都安然無恙,還不是好運氣!你個狗日的,還想要啥運氣?” 老趙並未計較他的髒話,只撓了撓頭:“咦,這麼一說好像也是!” 天邊飛來的修士一共三名,都穿藍衣,衣上繡有一條正噴出水柱的鯨魚,說明他們是怒鯨幫的超凡修士。 “你是何人?” 為首的修士年齡約莫三十許,留有短鬚,氣勢洶洶。 一近前來,便質詢姜望:“到這片海域所來為何?可有通行令牌?” 他們遠遠就看到了海獸的倒下,但並未看清具體的戰鬥細節。 而此刻龍骨小船的甲板上,每個人都很狼狽,只有姜望意態從容,故而第一時間找他問話。 姜望沒有說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身後。 其人身後跟著的兩位修士,一男一女,看起來都很年輕。 “賊眉鼠眼瞧什麼瞧?我們李堂主在問你話呢!”那年輕男修士不滿呵斥。 顯然懷疑姜望對他的那位同門有意思。 “怒鯨幫的列位仙長!”老趙趕緊出聲道:“剛剛正是這位大人,力挽狂瀾,救我等小民於險厄!” 他顯然是擔心姜望跟怒鯨幫這等有夏島的地頭蛇起衝突,故而幫忙解釋。 但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怒鯨幫的這位修士就怒不可遏。 戟指一點,直斥姜望:“你知不知這海獸價值幾何?這是我怒鯨幫的護宗海獸,你怎敢殺了它!你擔得起責任嗎?” 老趙有著急地想說話:“仙長,這位大人是為了救……” “問你話了嗎?”此人虎狼一般惡狠狠地盯了過來:“掌嘴!” 膀大腰圓的老趙,沉默了一下,抬起手就向自己的臉打去。 他也是個暴脾氣的,在外討生活,架沒少打。但普通人和超凡修士之間的地位差距,早已根深蒂固的印在這些普通人心裡。 但他的巴掌沒能打下去。 姜望抓住了他的手腕。 姜望的手,乾淨、白皙、骨節分明。相比之下,遠沒有老趙的手臂粗壯。但只輕輕一抓,如同鐵鑄,老趙的手根本抬不起來。 “這位道友。”姜望鬆手走到老趙身前,將他擋在身後,同時看著怒鯨幫的這名超凡修士:“無論這頭海獸價值幾何,都抵不上一條人命。當它失控發狂的時候,它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只是我等的敵人。所以,我不知你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質詢我。” 背後靠山海宗明意外身故,旁人聽說得不清不楚,怒鯨幫自己卻不可能不知道。但新的靠山還未找到,正是需要海獸戰力的時候。卻出此紕漏! 怒鯨幫這些修士救援來遲,也未嘗沒有等海獸發盡狂性,再來安穩降服的意思。實是沒有在乎這龍骨船上的普通人。 “什麼失控發狂!”李道榮怒斥道:“我家這八爪海獸只是出來撒撒歡,你竟不分青紅皂白將它殺死,這責任你可擔得起?你是何門何派的出身,你家長輩是誰?” 作為怒鯨幫三位堂主之一,內府境修為的李道榮,正是八爪海獸的看守者,手中掌握著八爪海獸的禁制令旗。此令旗分為子母,母旗在他手中,子旗釘在八爪海獸的識海里。 今日他手中母旗忽而失了感應,大驚之下出來尋找。他手中有禁制令旗的母旗,又深知八爪海獸的習性,洞悉弱點,有足夠把握將其降服。 但還特意帶上了兩個騰龍境的修士作為幫手,就是要儘快平息事態。 誰知來得稍晚一些,八爪海獸已經伏誅。 這對人心惶惶的怒鯨幫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如何向幫主交代? 此時怒斥姜望,也都是為了掩蓋海獸失控的責任。 這人如此無禮,姜望自也不會再給他好臉。 當下面上一冷:“這一船的人,以及它這一路造成的破壞,都可以證明你們怒鯨幫的海獸失控。你管制不力也就罷了,還與我扣帽子?” 他按劍而望,頓起鋒芒:“問我出身?我是大齊青羊鎮男,四品青牌姜望!你有什麼指教?” 李道榮一下窒住。 他本以為,對方就算實力不俗,但能與這些普通人混跡在一起的,能有什麼好出身?這有夏島是怒鯨幫的地盤,外人來了,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蹲著。 除了少數幾個大勢力,誰還能在有夏島跟怒鯨幫衝突? 他怎麼也沒想到,面前這年紀輕輕的傢伙,竟然是齊國四品官員,且有實封爵位在身。 而且姜望這個名字,他似有耳聞。好像是什麼有點名氣的傢伙,只一時沒能想起來。 他心中已經有幾分慌了,但還是梗著脖子道:“齊國人了不起?齊國官員就能不分青紅皂白鬍亂出手?須叫你知,這裡是近海群島!是海民的地盤!” 此人罔顧事實,顛倒黑白。把仗劍救人的姜望,描繪成仗勢欺人的齊國惡徒。更要以海民的“大義”,來壓制姜望這一個外人。 算盤打得極響。 怒鯨幫要在有夏島海域汙衊一個人,又是什麼難事呢? 但此刻。 一個人站了出來。 一個普通的漢子。 風裡來雨裡去,靠雙手找食吃的漢子, 老趙蹬蹬走到姜望旁邊,被海風磨礪得十分粗糙的臉,漲得黑中發紅:“我可以作證!” 他以莫大的、令人驚訝的勇氣,大聲喊道:“你們怒鯨幫的海獸就是失控發狂了,姜大人為了救我們這些沒用的平民,才拔劍與之相鬥。他有什麼錯?這跟齊國不齊國,海民不海民,根本無關!我是海民,在誰面前,我都這樣說!” 老趙的朋友終於把嘴角穢物擦乾淨了,緊跟著出聲道:“我也是海民!若說青紅皂白,這就是青紅皂白!” 於是有更多的人站出來。 “我也可以作證!” “我能夠證明!” “剛才我在水裡等死的時候,你們這些海民的大老爺在哪裡?是姜大人救了我!” “要不是他,我就回不去了!” 整艘龍骨小船,載客載了二十六人,水手三人,一共站出來了二十九個人。無一人退縮,無一人緘默。 什麼是人心? 這就是人心。 “何必多言!”姜望朗然一笑,直接站在所有人身前,雙手分開,兩邊一攤。 既是將這一船的人護在身後,也是毫無遮掩地面對這怒鯨幫的修士。 說不出的瀟灑、自信、昂揚:“須叫我知?那便前來!姓李的,你們三個不妨一起上,正好告訴告訴我,何為近海群島,何為近海群島之修士!” 喜歡赤心巡天請大家收藏:赤心巡天搜書網更新速度最快。 ------------ 第九十章 必殺之(為盟主Raise_lovell加更) 姜望身後是一船願意為他作證的普通人,身前是怒鯨幫的三名超凡修士。 腳下是龍骨小船,有夏島就在不遠處。 這裡是怒鯨幫的大本營。 他好像應該惶恐,但他坦然。 他似乎應當退縮,但他堅定。 姜望!李道榮在這個瞬間,忽然想起了這個名字的相關事情,想起來姜望是誰。 是天下第一騰龍境,同境擊敗了軍神關門弟子王夷吾的存在,更是越一個小境界,擊敗了雷氏天驕雷佔乾的存在。 是名聲早已傳至近海群島的大齊天驕。 而他先前竟忽略了! 或是海獸的損傷令他憂心如焚,或是身在有夏島周邊,令他太有底氣。 他沒有去想,怎麼這樣年輕的一個修士,竟能殺死八爪海獸。 但此時,卻已被架到臺上,不得不面對。 那麼,應該一口咬住其人不分青紅皂白殺死了怒鯨幫的海獸,並將其拿下嗎?能夠以此洗脫責任,並向齊國換取一點什麼嗎? 至於殺死姜望這樣一位大齊天驕,卻是想也不敢想的。姜望既然會自報名號,那麼他這一路過來的痕跡,在有心人眼裡簡直是暗夜之中的燭火,清晰無比。他一旦失蹤在哪裡,訊息不可能瞞得住。 而另一個問題是……哪怕是他們三個一起上,一位內府兩位騰龍加起來,又能是姜望的對手嗎? 李道榮腦子進水了才有那樣的自信! 可就這樣退縮,在這些普通人面前,在自己的下屬面前,不免顏面掃地……自己怎麼說也是怒鯨幫堂主,是整個有夏島最高層面的幾個人之一。說出口的話,難道要咽回去? 正進退兩難間,遠遠又有三名超凡修士飛來。 亦是一位內府境修士、兩名騰龍境。只不過為首的是一位中年女子,跟在身後的是兩個年輕男修士。 他們都穿紫衣,衣上繡有屬於五仙門的圓形印記。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近海群島的不同來。在齊國,可沒有幾個人敢隨便穿紫色衣物。 姜望和重玄勝一人有一件齊帝賜的紫衣,那是他們的功勳證明,殊為難得。 “喲!這不是李堂主嗎?這是跟誰在此大動干戈呢?”為首的中年女子遠遠就開腔,語氣輕鬆自然。 她沒有辦法不輕鬆。 有夏島上多年以來,就是五仙門與怒鯨幫之間的競爭,有些旁的小宗小派,早已被他們趕走或併吞。 而年前怒鯨幫死了靠山,今日又死了馴服的海獸。那頭八爪海獸若使用得當,戰力絕對超出一般的內府修士,是不可多得的戰力資源。 這樣的怒鯨幫,還拿什麼跟五仙門爭? “範清清!” 事情還沒解決,五仙門又趕來看戲。李道榮只覺腮幫子都疼,冷氣直抽地道:“與你們無關,不要多管閒事!” 外表絕沒有名字動人的範清清捂嘴笑了:“有夏島周邊的事情,我五仙門都能管得。” 她拿眼一瞪李道榮,頓時顯出幾分兇意來:“怎的,你們怒鯨幫不服?” 海宗明剛死的時候,五仙門還沒有什麼動作。似是在觀察形勢,確定真偽。 但今年以來,已經是一逼再逼。 怒鯨幫暫時沒能找到新的靠山,面對五仙門的咄咄逼人,只能一退再退。 今天他李道榮也無法例外。 只能不痛不癢地反口了一句:“看你囂狂到幾時!” 範清清輕蔑地瞥了一眼,又笑著看向姜望:“這位小兄弟從哪裡來?不要這麼大的火氣,放一放你的劍。與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咱們五仙門的修士,向來講理,與某些坑蒙拐騙的傢伙不一樣,你儘可放心!” 姜望便笑,手也果然離開了劍柄:“我自臨淄而來,為了辦案,叨擾寶地。今日這事情嘛,倒也簡單。我只不過隨手殺了一頭失控的海獸,救護船上百姓,結果這位姓李的就跳將出來,說我殺了他們馴養的護宗海獸,要叫我好看!” 因為五仙門背後站著竹碧瓊的師父,他有意跟五仙門的人多接觸,故而態度和緩得多。 範清清故作驚訝:“竟有此事?李堂主這不是顛倒黑白麼?怒鯨幫怎能做出這種事,怎會有這種人?” 姜望略為無奈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並不能搞懂。 兩人雖是初次認識,但配合默契,把李道榮的臉打得啪啪直響。 一個姜望已經無法對付,又來一個範清清,這事根本就沒法解決了。李道榮也不想繼續在這裡受辱,因而一振長袖:“懶得與你們胡攪蠻纏。來日方長,是非自有公道!” 要是這樣走了,也便罷了。 但偏偏心中有氣,臨走之前,他猛地一扭頭,盯著甲板上最先站出來作證的老趙:“身為海民,吃裡扒外。你很好,怒鯨幫記住你了,且好自為之!” 說罷他便準備離開。 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遷怒罷了。 但姜望以比他更清晰、更響亮的聲音說道:“我也記住你了!記住了你的臉,記住了你是怒鯨幫的堂主。你姓李。這位趙叔是我的朋友,你最好小心看顧於他。往後他如果出了事,不管跟你有沒有關係……” 姜望往前一步,劍勢沖霄而起:“我必殺你!” 什麼叫神通內府? 與外樓都有一戰之力。姜望最少也是怒鯨幫幫主那個層面的實力,又豈是這小小海島上,一名普通的內府修士可比? 被這瞬間勃發的暴烈殺氣一逼,李道榮竟情不自禁,後撤了一大步! 險些在空中沒能立穩,跌落海中。 當下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什麼氣勢,一言不發,灰溜溜地便飛走了。 那名先前呵斥姜望的男修士,更是早就夾起了尾巴,一聲不吭。此時見李道榮離開,忙不迭便跟上。 倒是那名女修士,還連連回頭,看了姜望好幾眼。 看著姜望一言逼退李道榮,範清清笑意吟吟:“遠來是客,這位小兄弟難得到了有夏島,不如去我五仙門一坐?” 她來得晚,倒不知姜望的真正身份。但從李道榮的姿態,不難判斷出,姜望必是臨淄來的什麼大人物。 尤其對方又與怒鯨幫鬧得這樣僵。 作為五仙門長老,她如果這都不知道好好拉攏,那就太失職了。 姜望灑然一笑,毫不扭捏:“那姜某就叨擾了。” 他正想好好了解一下五仙門。包括那個“仙”字,包括背後的人。 ------------

姜望沒有理會老趙他們停不下來的爭吵,只是隨口問道:“海獸失控的事情多嗎?”

“不多。一直只是聽說,去他娘,這兩天竟就發生了兩起!”老趙髒話連篇:“他奶奶的,這什麼運氣!”

“到底去他娘,還是他奶奶?”老趙的朋友又開始駁斥他:“發生兩起你都安然無恙,還不是好運氣!你個狗日的,還想要啥運氣?”

老趙並未計較他的髒話,只撓了撓頭:“咦,這麼一說好像也是!”

天邊飛來的修士一共三名,都穿藍衣,衣上繡有一條正噴出水柱的鯨魚,說明他們是怒鯨幫的超凡修士。

“你是何人?”

為首的修士年齡約莫三十許,留有短鬚,氣勢洶洶。

一近前來,便質詢姜望:“到這片海域所來為何?可有通行令牌?”

他們遠遠就看到了海獸的倒下,但並未看清具體的戰鬥細節。

而此刻龍骨小船的甲板上,每個人都很狼狽,只有姜望意態從容,故而第一時間找他問話。

姜望沒有說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身後。

其人身後跟著的兩位修士,一男一女,看起來都很年輕。

“賊眉鼠眼瞧什麼瞧?我們李堂主在問你話呢!”那年輕男修士不滿呵斥。

顯然懷疑姜望對他的那位同門有意思。

“怒鯨幫的列位仙長!”老趙趕緊出聲道:“剛剛正是這位大人,力挽狂瀾,救我等小民於險厄!”

他顯然是擔心姜望跟怒鯨幫這等有夏島的地頭蛇起衝突,故而幫忙解釋。

但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怒鯨幫的這位修士就怒不可遏。

戟指一點,直斥姜望:“你知不知這海獸價值幾何?這是我怒鯨幫的護宗海獸,你怎敢殺了它!你擔得起責任嗎?”

老趙有著急地想說話:“仙長,這位大人是為了救……”

“問你話了嗎?”此人虎狼一般惡狠狠地盯了過來:“掌嘴!”

膀大腰圓的老趙,沉默了一下,抬起手就向自己的臉打去。

他也是個暴脾氣的,在外討生活,架沒少打。但普通人和超凡修士之間的地位差距,早已根深蒂固的印在這些普通人心裡。

但他的巴掌沒能打下去。

姜望抓住了他的手腕。

姜望的手,乾淨、白皙、骨節分明。相比之下,遠沒有老趙的手臂粗壯。但只輕輕一抓,如同鐵鑄,老趙的手根本抬不起來。

“這位道友。”姜望鬆手走到老趙身前,將他擋在身後,同時看著怒鯨幫的這名超凡修士:“無論這頭海獸價值幾何,都抵不上一條人命。當它失控發狂的時候,它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只是我等的敵人。所以,我不知你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質詢我。”

背後靠山海宗明意外身故,旁人聽說得不清不楚,怒鯨幫自己卻不可能不知道。但新的靠山還未找到,正是需要海獸戰力的時候。卻出此紕漏!

怒鯨幫這些修士救援來遲,也未嘗沒有等海獸發盡狂性,再來安穩降服的意思。實是沒有在乎這龍骨船上的普通人。

“什麼失控發狂!”李道榮怒斥道:“我家這八爪海獸只是出來撒撒歡,你竟不分青紅皂白將它殺死,這責任你可擔得起?你是何門何派的出身,你家長輩是誰?”

作為怒鯨幫三位堂主之一,內府境修為的李道榮,正是八爪海獸的看守者,手中掌握著八爪海獸的禁制令旗。此令旗分為子母,母旗在他手中,子旗釘在八爪海獸的識海里。

今日他手中母旗忽而失了感應,大驚之下出來尋找。他手中有禁制令旗的母旗,又深知八爪海獸的習性,洞悉弱點,有足夠把握將其降服。

但還特意帶上了兩個騰龍境的修士作為幫手,就是要儘快平息事態。

誰知來得稍晚一些,八爪海獸已經伏誅。

這對人心惶惶的怒鯨幫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如何向幫主交代?

此時怒斥姜望,也都是為了掩蓋海獸失控的責任。

這人如此無禮,姜望自也不會再給他好臉。

當下面上一冷:“這一船的人,以及它這一路造成的破壞,都可以證明你們怒鯨幫的海獸失控。你管制不力也就罷了,還與我扣帽子?”

他按劍而望,頓起鋒芒:“問我出身?我是大齊青羊鎮男,四品青牌姜望!你有什麼指教?”

李道榮一下窒住。

他本以為,對方就算實力不俗,但能與這些普通人混跡在一起的,能有什麼好出身?這有夏島是怒鯨幫的地盤,外人來了,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蹲著。

除了少數幾個大勢力,誰還能在有夏島跟怒鯨幫衝突?

他怎麼也沒想到,面前這年紀輕輕的傢伙,竟然是齊國四品官員,且有實封爵位在身。

而且姜望這個名字,他似有耳聞。好像是什麼有點名氣的傢伙,只一時沒能想起來。

他心中已經有幾分慌了,但還是梗著脖子道:“齊國人了不起?齊國官員就能不分青紅皂白鬍亂出手?須叫你知,這裡是近海群島!是海民的地盤!”

此人罔顧事實,顛倒黑白。把仗劍救人的姜望,描繪成仗勢欺人的齊國惡徒。更要以海民的“大義”,來壓制姜望這一個外人。

算盤打得極響。

怒鯨幫要在有夏島海域汙衊一個人,又是什麼難事呢?

但此刻。

一個人站了出來。

一個普通的漢子。

風裡來雨裡去,靠雙手找食吃的漢子,

老趙蹬蹬走到姜望旁邊,被海風磨礪得十分粗糙的臉,漲得黑中發紅:“我可以作證!”

他以莫大的、令人驚訝的勇氣,大聲喊道:“你們怒鯨幫的海獸就是失控發狂了,姜大人為了救我們這些沒用的平民,才拔劍與之相鬥。他有什麼錯?這跟齊國不齊國,海民不海民,根本無關!我是海民,在誰面前,我都這樣說!”

老趙的朋友終於把嘴角穢物擦乾淨了,緊跟著出聲道:“我也是海民!若說青紅皂白,這就是青紅皂白!”

於是有更多的人站出來。

“我也可以作證!”

“我能夠證明!”

“剛才我在水裡等死的時候,你們這些海民的大老爺在哪裡?是姜大人救了我!”

“要不是他,我就回不去了!”

整艘龍骨小船,載客載了二十六人,水手三人,一共站出來了二十九個人。無一人退縮,無一人緘默。

什麼是人心?

這就是人心。

“何必多言!”姜望朗然一笑,直接站在所有人身前,雙手分開,兩邊一攤。

既是將這一船的人護在身後,也是毫無遮掩地面對這怒鯨幫的修士。

說不出的瀟灑、自信、昂揚:“須叫我知?那便前來!姓李的,你們三個不妨一起上,正好告訴告訴我,何為近海群島,何為近海群島之修士!”

喜歡赤心巡天請大家收藏:赤心巡天搜書網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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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必殺之(為盟主Raise_lovell加更)

姜望身後是一船願意為他作證的普通人,身前是怒鯨幫的三名超凡修士。

腳下是龍骨小船,有夏島就在不遠處。

這裡是怒鯨幫的大本營。

他好像應該惶恐,但他坦然。

他似乎應當退縮,但他堅定。

姜望!李道榮在這個瞬間,忽然想起了這個名字的相關事情,想起來姜望是誰。

是天下第一騰龍境,同境擊敗了軍神關門弟子王夷吾的存在,更是越一個小境界,擊敗了雷氏天驕雷佔乾的存在。

是名聲早已傳至近海群島的大齊天驕。

而他先前竟忽略了!

或是海獸的損傷令他憂心如焚,或是身在有夏島周邊,令他太有底氣。

他沒有去想,怎麼這樣年輕的一個修士,竟能殺死八爪海獸。

但此時,卻已被架到臺上,不得不面對。

那麼,應該一口咬住其人不分青紅皂白殺死了怒鯨幫的海獸,並將其拿下嗎?能夠以此洗脫責任,並向齊國換取一點什麼嗎?

至於殺死姜望這樣一位大齊天驕,卻是想也不敢想的。姜望既然會自報名號,那麼他這一路過來的痕跡,在有心人眼裡簡直是暗夜之中的燭火,清晰無比。他一旦失蹤在哪裡,訊息不可能瞞得住。

而另一個問題是……哪怕是他們三個一起上,一位內府兩位騰龍加起來,又能是姜望的對手嗎?

李道榮腦子進水了才有那樣的自信!

可就這樣退縮,在這些普通人面前,在自己的下屬面前,不免顏面掃地……自己怎麼說也是怒鯨幫堂主,是整個有夏島最高層面的幾個人之一。說出口的話,難道要咽回去?

正進退兩難間,遠遠又有三名超凡修士飛來。

亦是一位內府境修士、兩名騰龍境。只不過為首的是一位中年女子,跟在身後的是兩個年輕男修士。

他們都穿紫衣,衣上繡有屬於五仙門的圓形印記。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近海群島的不同來。在齊國,可沒有幾個人敢隨便穿紫色衣物。

姜望和重玄勝一人有一件齊帝賜的紫衣,那是他們的功勳證明,殊為難得。

“喲!這不是李堂主嗎?這是跟誰在此大動干戈呢?”為首的中年女子遠遠就開腔,語氣輕鬆自然。

她沒有辦法不輕鬆。

有夏島上多年以來,就是五仙門與怒鯨幫之間的競爭,有些旁的小宗小派,早已被他們趕走或併吞。

而年前怒鯨幫死了靠山,今日又死了馴服的海獸。那頭八爪海獸若使用得當,戰力絕對超出一般的內府修士,是不可多得的戰力資源。

這樣的怒鯨幫,還拿什麼跟五仙門爭?

“範清清!”

事情還沒解決,五仙門又趕來看戲。李道榮只覺腮幫子都疼,冷氣直抽地道:“與你們無關,不要多管閒事!”

外表絕沒有名字動人的範清清捂嘴笑了:“有夏島周邊的事情,我五仙門都能管得。”

她拿眼一瞪李道榮,頓時顯出幾分兇意來:“怎的,你們怒鯨幫不服?”

海宗明剛死的時候,五仙門還沒有什麼動作。似是在觀察形勢,確定真偽。

但今年以來,已經是一逼再逼。

怒鯨幫暫時沒能找到新的靠山,面對五仙門的咄咄逼人,只能一退再退。

今天他李道榮也無法例外。

只能不痛不癢地反口了一句:“看你囂狂到幾時!”

範清清輕蔑地瞥了一眼,又笑著看向姜望:“這位小兄弟從哪裡來?不要這麼大的火氣,放一放你的劍。與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咱們五仙門的修士,向來講理,與某些坑蒙拐騙的傢伙不一樣,你儘可放心!”

姜望便笑,手也果然離開了劍柄:“我自臨淄而來,為了辦案,叨擾寶地。今日這事情嘛,倒也簡單。我只不過隨手殺了一頭失控的海獸,救護船上百姓,結果這位姓李的就跳將出來,說我殺了他們馴養的護宗海獸,要叫我好看!”

因為五仙門背後站著竹碧瓊的師父,他有意跟五仙門的人多接觸,故而態度和緩得多。

範清清故作驚訝:“竟有此事?李堂主這不是顛倒黑白麼?怒鯨幫怎能做出這種事,怎會有這種人?”

姜望略為無奈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並不能搞懂。

兩人雖是初次認識,但配合默契,把李道榮的臉打得啪啪直響。

一個姜望已經無法對付,又來一個範清清,這事根本就沒法解決了。李道榮也不想繼續在這裡受辱,因而一振長袖:“懶得與你們胡攪蠻纏。來日方長,是非自有公道!”

要是這樣走了,也便罷了。

但偏偏心中有氣,臨走之前,他猛地一扭頭,盯著甲板上最先站出來作證的老趙:“身為海民,吃裡扒外。你很好,怒鯨幫記住你了,且好自為之!”

說罷他便準備離開。

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遷怒罷了。

但姜望以比他更清晰、更響亮的聲音說道:“我也記住你了!記住了你的臉,記住了你是怒鯨幫的堂主。你姓李。這位趙叔是我的朋友,你最好小心看顧於他。往後他如果出了事,不管跟你有沒有關係……”

姜望往前一步,劍勢沖霄而起:“我必殺你!”

什麼叫神通內府?

與外樓都有一戰之力。姜望最少也是怒鯨幫幫主那個層面的實力,又豈是這小小海島上,一名普通的內府修士可比?

被這瞬間勃發的暴烈殺氣一逼,李道榮竟情不自禁,後撤了一大步!

險些在空中沒能立穩,跌落海中。

當下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什麼氣勢,一言不發,灰溜溜地便飛走了。

那名先前呵斥姜望的男修士,更是早就夾起了尾巴,一聲不吭。此時見李道榮離開,忙不迭便跟上。

倒是那名女修士,還連連回頭,看了姜望好幾眼。

看著姜望一言逼退李道榮,範清清笑意吟吟:“遠來是客,這位小兄弟難得到了有夏島,不如去我五仙門一坐?”

她來得晚,倒不知姜望的真正身份。但從李道榮的姿態,不難判斷出,姜望必是臨淄來的什麼大人物。

尤其對方又與怒鯨幫鬧得這樣僵。

作為五仙門長老,她如果這都不知道好好拉攏,那就太失職了。

姜望灑然一笑,毫不扭捏:“那姜某就叨擾了。”

他正想好好了解一下五仙門。包括那個“仙”字,包括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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