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豎掌攔舟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341·2026/3/26

符彥青挑揀了半天,其實沒有拿走什麼。都是一些有助於恢復精力、治療傷勢的東西。看來丁未浮島在藥物方面的確有些窘迫,這也是大戰之後的必然。 姜望收了儲物匣,跟在符彥青身後,沒有再說話。 褚密捨身為橋,死前什麼也沒有說,誰也不知道他在當時,想了些什麼。 他與界河中湧動的破碎規則,一起消解,什麼也沒有再剩下。 唯獨在他屍身上前行的人,卻總有一些,無法釋懷的牽絆。 褚密的案子,回臨淄後姜望自然會去都城巡檢府翻查。無論褚密自己在不在意、還能不能夠在意……活著的人,總該把一些事情繼續。 逝者已矣,生者相繼、 “到了。” 符彥青領路到一處高臺,高臺上正停著一艘流線型、紅光耀眼的灼日飛舟。 這地方本應很顯眼,但因為陣法的關係,反而被隱藏得極深,輕易不能叫人看到。 符彥青上前看了看,回來對姜望道:“等下一艘吧。” 這艘灼日飛舟裡擠滿了傷員,姜望再心急,也不可能跟他們搶位置。 紅光閃過,這艘灼日飛舟頃刻直衝天穹。 “迷界是一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到處都是規則缺口。離界的路從未堵死,但若非金軀玉髓,沒有可能肉身橫渡。我們的灼日飛舟更注重速度,這是為了以更快的速度透過規則缺口,降低飛舟所受壓力。決明島的棘舟則更注重防禦,以在規則缺口中堅持更多時間。釣海樓的釣龍舟兼顧兩者,在兩者之間。” 符彥青不偏不倚地介紹道。 姜望卻在默默掂量一艘灼日飛舟的價格,實在是越算壓力越大。 我好歹也是一個天驕,怎麼日子越過越窮呢? “走吧,今天的最後一艘了。” 符彥青把姜望領到新近降落的灼日飛舟前。 從遠處看的時候,灼日飛舟之上彷彿有烈焰流動。近距離就可以看到,那只是光。 飛舟裡坐了三十幾個修士,大多昏睡著,能夠睜開眼睛打量姜望的,都沒有幾個。 姜望默默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就如丁景山所說,丁未浮島之所以決意迎接這場戰爭,是為了人族,是基於整個人族的立場。 但姜望自己不能不記得,這些人之所以受傷,那些人之所以死去。是因為他們不肯交出自己。 他永遠不會忘記迷界了。 並且也一定會再回來。 符彥青忙碌得很,把姜望送到飛舟上,便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若不是為了“催債”,他大概也不會親自來送姜望。 與一眾傷者擠在飛舟裡,湧動的紅光將船艙覆蓋,飛舟拔地而起。 姜望所坐的位置,距離艙首很近,所以能夠看到,艙首附近的幾個能源法陣上,元石是如何飛速地消耗著。 掌控飛舟的暘谷修士一言不發,極具軍人氣質。 而灼日飛舟則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浮島的“天穹”不斷拔升。 這種速度快過姜望自己的平步青雲,幾乎能夠追上魚嗣慶的速度。 可灼日飛舟雖然昂貴,畢竟能夠批次產出,魚嗣慶才有幾個? 當然,拿仙術平步青雲與灼日飛舟的極限速度對比,也不很公平。平步青雲本身已經速度很快,且它最大的優勢,並不是極限速度,而是極速似緩行、踏空如平地的自如。更適應於戰鬥中。 這一趟終於結束了。看著迷界特有的空蕩景象被高速掠過,姜望心想。 砰! 念頭還未落下,灼日飛舟便戛然而止。 姜望剋制了往前撲倒的慣性,並順手扶住旁邊險些摔倒的傷員,難掩驚色地往外看。 在灼日飛舟正前方,出現了一個不高不矮的身影。 那身影伸出了一隻手,正對飛舟。 這隻手瞧來也很平常,不算粗糙,也不很細膩,五指併攏、簡簡單單豎立。 有一種堅定的“拒絕”意味。 灼日飛舟並不如何臃腫,但相對於一隻手來說,仍可稱得上龐大。 可它切切實實,停在一個豎立的巴掌前,而且是在極其恐怖的速度下被逼停! 湧動於整艘飛舟上的紅色光芒,竟然也次第黯淡。 比起之前白象王在浮島外一拳打爆灼日飛舟,眼前這一幕更從容自然,不見半點煙火氣。 簡單得像是揮了揮手,就趕開了蒼蠅。 姜望自飛舟之中躍出,按劍相迎:“誰在攔路?” 他當然清楚,他不是這突然出現的強者的對手,但這滿艙的傷員裡,也只有他能夠挺身而出。 攔住灼日飛舟的強者輕輕抬頭,讓姜望得以看清他血色的眸子。他的臉有些尖,並且沒有眉毛。 血王! 姜望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恐怖的答案。 畢竟這副尊容,與死在他手裡的那位血王之子,實在是很像。 當姜望看清來者的時候,姜望的模樣,自然也映在了血眸中。這位強者輕輕扯起了嘴角,露出森白的尖齒:“看來本王沒有來晚。” 堂堂血王,竟然真的殺到了丁未區域!而且以那樣尊貴的身份,向一個小小的神通內府修士出手。 姜望的心中一片冰冷,但還是用腳後跟,將灼日飛舟往後踹開,嘴裡道:“殺業是我一人所造,我一人承擔。” 血王讚許地看著他,好像非常欣賞他的勇敢,用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的語氣說道:“本王不直接殺你……因為殺你是不夠的。” 他的聲音如此平緩,但其間的殘忍如此清晰。 “我們的時間有很多,在之後的時光裡,我會慢慢告訴你——你越想保護什麼,就越要失去什麼。” 說著,他就當著姜望的面前,伸出左手食指,輕輕一劃。 鐺! 然而緊接著的,並不是預想中整個灼日飛舟崩解的過程。 而是另一根食指,隔空擋在了血王的食指前。 那是一根堅實的、粗糙的、鋼鐵般的手指頭。突兀出現,卻像一根釘子紮在那裡。 兩根手指明明沒有接觸,卻發出了刀劍交擊般的鏗鳴! 而後才是巨大的衝擊蔓延開來,整艘灼日飛舟被轟退數十丈。 姜望握緊長劍,道元充盈全身,也足足退了十餘步!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介武夫 以指攔指,出現在血王面前的,是一個山一般的男子。 其人不算壯實,但哪怕隔著武服,都能感到一種恐怖的力量,在筋肉之中流轉。 他昂著頭,直著腰,彷彿沒有什麼能使他屈服,沒有什麼能叫他退讓。 他像山,只屹立在他願意屹立的地方。 而他現在,屹立在血王面前。仍然巍峨堅定,不可動搖。 哪怕是在海族真王中,血王也是兇名極昭的強者。是讓雄踞一方的白象王,也要戰戰兢兢尋找解釋的恐怖存在。 能夠擋下血王的,至少也是當世真人。 這人是誰? 姜望在此人身上感受到的,並非浩瀚道元,而是磅礴如山、廣闊如海的氣血。 同樣的疑問,也存在於血王心中。 他凝住血眸:“你是何人?與本王見過的其他人族強者,似有不同。” 那人道:“一介武夫,王驁!” 聲音像鐵拳直轟,簡單、乾脆、強硬。 這人竟是武道強者! 難道是浮圖淨土過來支援丁未區域的強者?可之前沒有聽說,浮圖淨土有此強者啊?甚至於整個迷界,也沒聽說過有幾個武道修行者! 姜望還在窮搜記憶,一個嬌小的身影不知從哪裡跳出來,忽然跳到他面前。 “姜望!真的是你!好久不見啊!” 十分雀躍地一拳打在他胸口,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嬌俏可愛的臉。 兩條長長的高馬尾垂在身後,幾乎垂到了小腿處。 短褂裙褲赤足,兩隻雪白的手腕上,各有一圈銀鏈,也都繫著精巧的銀色小錘,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嬌小得像個瓷娃娃,但又從裡到外,都洋溢著勃勃生機。好像有無窮熱烈的生命力,時刻迎接這世界。 不是孫小蠻,更是何人? 人生歡喜事,莫過於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 而且是在迷界這樣一個幾乎隔離於現世外的地界。 姜望也是又驚又喜:“孫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他早先回過莊國,但並未去三山城,也不知道孫小蠻早已離開莊國,隨其師父遊歷去了。 “我跟我師父來迷界歷練啊,各個區域亂轉,練好久了。”孫小蠻大大咧咧道:“好哥們,許久未見,怎麼跟我生疏了起來?咱們都直呼其名就行!!” 她還記得姜望的“仗義疏財”,以及在後來三山城圍剿兇獸任務中的積極仗義,言語之中很是親近。 “小蠻。”姜望很自然地便轉過來稱呼:“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孫小蠻又豪邁地笑了起來,用大拇指往與血王對峙的那位強者指了指:“我師父,天下第一武夫!武道二十六重天!” 她飛起來,湊到姜望耳邊,小聲道:“其實不一定是第一。” 武道二十六重天! 姜望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恐怖的概念? 武道之路,至今無人走通。那無窮深遠的風景,迄今只是想象。 這是一條全新的修行道路,以三重天為一境,步步登天。 三重天相當於遊脈,六重天相當於周天…… 走到二十四重天,即堪比洞真,相當於當世真人。 孫小蠻的師父王驁,已經走到武道二十六重天,豈不是已經接近於衍道強者? 只要再跨一重天,頃刻絕巔。 難怪敢稱天下第一武夫!武道之途,說他走在最前面,也不為過了! 難怪其人,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下血王。 兩位當世強者在那裡巔峰對峙,孫小蠻卻在這裡聊得笑逐顏開、興高采烈。 尖臉無眉的血王,移轉視線,看過來一眼,嘴裡輕笑道:“這女娃,倒很有趣。” 啪! 王驁驀地伸拳,彷彿擊打空氣:“不要亂看,會瞎的。” 這一拳,好像確實也什麼都沒有打到。 但姜望卻禁不住收縮了目光! 在文溪縣城的街道上,王長吉曾經跟他說過,目光是有重量的。而就在剛才,就在王驁的那一拳中,他切實看到了目光的“實質”。 王驁把血王的目光打了出來,並生生打碎! 這是姜望從未見識過的交鋒。 王長吉是憑藉超乎尋常的天賦,或許還有某種秘術加持,能夠察覺到目光的真實重量。而王驁作為走到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強者,直接把虛無縹緲的目光打成了實質,再擊碎。 他擊碎的不僅僅是目光,還有血王投注於其上的意志、信念。 表現在結果上,就是血王本可以在看到孫小蠻的同時,動念之間,控制孫小蠻的血液,左右她的生死。但在他兇名昭著的神通發揮作用之前,王驁一抬手,把他“看到孫小蠻”的這一步打碎了。 這種交鋒,甚至已經超過了姜望的理解。 但唯獨能夠感受到的,就是強大。 無須別的修飾,就是赤裸裸的強大。 也難怪孫小蠻能夠大大咧咧,在這危機四伏的迷界,連一個警惕的眼神都不給血王。有這樣強大的師父,她的確沒什麼好顧忌的。 而血王的表情,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和緩的聲音驟然森冷:“讓本王看看,你要怎麼弄瞎本王!” 那雙血眸驟然一定。 尚在遠處的姜望,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如平湖起波,有些不受控制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孫小蠻身前一站,想要幫她擋住風波,孫小蠻卻反過來飛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嬌小的身軀裡,彷彿有一頭恐怖兇獸甦醒,氣血如狼煙沖霄。 而姜望在這一拍之下,體內血液頓時平靜了下來。 亂湧剎那如平湖。 他下意識地保護孫小蠻,卻忘了,這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孫小蠻,在楓林城的時候就比他強。這兩年裡他在進步,孫小蠻卻也沒閒著。人家遊歷天下的同時,可是有一個堪稱天下第一武夫的師父在領路。 如今至少在對肉身氣血的控制上,也是遠遠超出他的。 “嘻嘻。”與姜望的凝重相比,孫小蠻卻輕鬆得多:“好兄弟,且安心,看我師父打爆他!” 言語之中,對她師父充滿了信心。 他們尚在遠處,就已經感受到血液的波動。直面血王的王驁,所受壓力如何,完全可以想象。 但其人氣血凝一,好像不受半點影響,當頭就是一巴掌,直蓋血王的那張尖臉。 迷界之中,本無天地。 可這一巴掌,好像把天撕了下來,直接往血王臉上壓。 從此有了天地! ------------

符彥青挑揀了半天,其實沒有拿走什麼。都是一些有助於恢復精力、治療傷勢的東西。看來丁未浮島在藥物方面的確有些窘迫,這也是大戰之後的必然。

姜望收了儲物匣,跟在符彥青身後,沒有再說話。

褚密捨身為橋,死前什麼也沒有說,誰也不知道他在當時,想了些什麼。

他與界河中湧動的破碎規則,一起消解,什麼也沒有再剩下。

唯獨在他屍身上前行的人,卻總有一些,無法釋懷的牽絆。

褚密的案子,回臨淄後姜望自然會去都城巡檢府翻查。無論褚密自己在不在意、還能不能夠在意……活著的人,總該把一些事情繼續。

逝者已矣,生者相繼、

“到了。”

符彥青領路到一處高臺,高臺上正停著一艘流線型、紅光耀眼的灼日飛舟。

這地方本應很顯眼,但因為陣法的關係,反而被隱藏得極深,輕易不能叫人看到。

符彥青上前看了看,回來對姜望道:“等下一艘吧。”

這艘灼日飛舟裡擠滿了傷員,姜望再心急,也不可能跟他們搶位置。

紅光閃過,這艘灼日飛舟頃刻直衝天穹。

“迷界是一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到處都是規則缺口。離界的路從未堵死,但若非金軀玉髓,沒有可能肉身橫渡。我們的灼日飛舟更注重速度,這是為了以更快的速度透過規則缺口,降低飛舟所受壓力。決明島的棘舟則更注重防禦,以在規則缺口中堅持更多時間。釣海樓的釣龍舟兼顧兩者,在兩者之間。”

符彥青不偏不倚地介紹道。

姜望卻在默默掂量一艘灼日飛舟的價格,實在是越算壓力越大。

我好歹也是一個天驕,怎麼日子越過越窮呢?

“走吧,今天的最後一艘了。”

符彥青把姜望領到新近降落的灼日飛舟前。

從遠處看的時候,灼日飛舟之上彷彿有烈焰流動。近距離就可以看到,那只是光。

飛舟裡坐了三十幾個修士,大多昏睡著,能夠睜開眼睛打量姜望的,都沒有幾個。

姜望默默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就如丁景山所說,丁未浮島之所以決意迎接這場戰爭,是為了人族,是基於整個人族的立場。

但姜望自己不能不記得,這些人之所以受傷,那些人之所以死去。是因為他們不肯交出自己。

他永遠不會忘記迷界了。

並且也一定會再回來。

符彥青忙碌得很,把姜望送到飛舟上,便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若不是為了“催債”,他大概也不會親自來送姜望。

與一眾傷者擠在飛舟裡,湧動的紅光將船艙覆蓋,飛舟拔地而起。

姜望所坐的位置,距離艙首很近,所以能夠看到,艙首附近的幾個能源法陣上,元石是如何飛速地消耗著。

掌控飛舟的暘谷修士一言不發,極具軍人氣質。

而灼日飛舟則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浮島的“天穹”不斷拔升。

這種速度快過姜望自己的平步青雲,幾乎能夠追上魚嗣慶的速度。

可灼日飛舟雖然昂貴,畢竟能夠批次產出,魚嗣慶才有幾個?

當然,拿仙術平步青雲與灼日飛舟的極限速度對比,也不很公平。平步青雲本身已經速度很快,且它最大的優勢,並不是極限速度,而是極速似緩行、踏空如平地的自如。更適應於戰鬥中。

這一趟終於結束了。看著迷界特有的空蕩景象被高速掠過,姜望心想。

砰!

念頭還未落下,灼日飛舟便戛然而止。

姜望剋制了往前撲倒的慣性,並順手扶住旁邊險些摔倒的傷員,難掩驚色地往外看。

在灼日飛舟正前方,出現了一個不高不矮的身影。

那身影伸出了一隻手,正對飛舟。

這隻手瞧來也很平常,不算粗糙,也不很細膩,五指併攏、簡簡單單豎立。

有一種堅定的“拒絕”意味。

灼日飛舟並不如何臃腫,但相對於一隻手來說,仍可稱得上龐大。

可它切切實實,停在一個豎立的巴掌前,而且是在極其恐怖的速度下被逼停!

湧動於整艘飛舟上的紅色光芒,竟然也次第黯淡。

比起之前白象王在浮島外一拳打爆灼日飛舟,眼前這一幕更從容自然,不見半點煙火氣。

簡單得像是揮了揮手,就趕開了蒼蠅。

姜望自飛舟之中躍出,按劍相迎:“誰在攔路?”

他當然清楚,他不是這突然出現的強者的對手,但這滿艙的傷員裡,也只有他能夠挺身而出。

攔住灼日飛舟的強者輕輕抬頭,讓姜望得以看清他血色的眸子。他的臉有些尖,並且沒有眉毛。

血王!

姜望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恐怖的答案。

畢竟這副尊容,與死在他手裡的那位血王之子,實在是很像。

當姜望看清來者的時候,姜望的模樣,自然也映在了血眸中。這位強者輕輕扯起了嘴角,露出森白的尖齒:“看來本王沒有來晚。”

堂堂血王,竟然真的殺到了丁未區域!而且以那樣尊貴的身份,向一個小小的神通內府修士出手。

姜望的心中一片冰冷,但還是用腳後跟,將灼日飛舟往後踹開,嘴裡道:“殺業是我一人所造,我一人承擔。”

血王讚許地看著他,好像非常欣賞他的勇敢,用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的語氣說道:“本王不直接殺你……因為殺你是不夠的。”

他的聲音如此平緩,但其間的殘忍如此清晰。

“我們的時間有很多,在之後的時光裡,我會慢慢告訴你——你越想保護什麼,就越要失去什麼。”

說著,他就當著姜望的面前,伸出左手食指,輕輕一劃。

鐺!

然而緊接著的,並不是預想中整個灼日飛舟崩解的過程。

而是另一根食指,隔空擋在了血王的食指前。

那是一根堅實的、粗糙的、鋼鐵般的手指頭。突兀出現,卻像一根釘子紮在那裡。

兩根手指明明沒有接觸,卻發出了刀劍交擊般的鏗鳴!

而後才是巨大的衝擊蔓延開來,整艘灼日飛舟被轟退數十丈。

姜望握緊長劍,道元充盈全身,也足足退了十餘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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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介武夫

以指攔指,出現在血王面前的,是一個山一般的男子。

其人不算壯實,但哪怕隔著武服,都能感到一種恐怖的力量,在筋肉之中流轉。

他昂著頭,直著腰,彷彿沒有什麼能使他屈服,沒有什麼能叫他退讓。

他像山,只屹立在他願意屹立的地方。

而他現在,屹立在血王面前。仍然巍峨堅定,不可動搖。

哪怕是在海族真王中,血王也是兇名極昭的強者。是讓雄踞一方的白象王,也要戰戰兢兢尋找解釋的恐怖存在。

能夠擋下血王的,至少也是當世真人。

這人是誰?

姜望在此人身上感受到的,並非浩瀚道元,而是磅礴如山、廣闊如海的氣血。

同樣的疑問,也存在於血王心中。

他凝住血眸:“你是何人?與本王見過的其他人族強者,似有不同。”

那人道:“一介武夫,王驁!”

聲音像鐵拳直轟,簡單、乾脆、強硬。

這人竟是武道強者!

難道是浮圖淨土過來支援丁未區域的強者?可之前沒有聽說,浮圖淨土有此強者啊?甚至於整個迷界,也沒聽說過有幾個武道修行者!

姜望還在窮搜記憶,一個嬌小的身影不知從哪裡跳出來,忽然跳到他面前。

“姜望!真的是你!好久不見啊!”

十分雀躍地一拳打在他胸口,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嬌俏可愛的臉。

兩條長長的高馬尾垂在身後,幾乎垂到了小腿處。

短褂裙褲赤足,兩隻雪白的手腕上,各有一圈銀鏈,也都繫著精巧的銀色小錘,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嬌小得像個瓷娃娃,但又從裡到外,都洋溢著勃勃生機。好像有無窮熱烈的生命力,時刻迎接這世界。

不是孫小蠻,更是何人?

人生歡喜事,莫過於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

而且是在迷界這樣一個幾乎隔離於現世外的地界。

姜望也是又驚又喜:“孫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他早先回過莊國,但並未去三山城,也不知道孫小蠻早已離開莊國,隨其師父遊歷去了。

“我跟我師父來迷界歷練啊,各個區域亂轉,練好久了。”孫小蠻大大咧咧道:“好哥們,許久未見,怎麼跟我生疏了起來?咱們都直呼其名就行!!”

她還記得姜望的“仗義疏財”,以及在後來三山城圍剿兇獸任務中的積極仗義,言語之中很是親近。

“小蠻。”姜望很自然地便轉過來稱呼:“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孫小蠻又豪邁地笑了起來,用大拇指往與血王對峙的那位強者指了指:“我師父,天下第一武夫!武道二十六重天!”

她飛起來,湊到姜望耳邊,小聲道:“其實不一定是第一。”

武道二十六重天!

姜望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恐怖的概念?

武道之路,至今無人走通。那無窮深遠的風景,迄今只是想象。

這是一條全新的修行道路,以三重天為一境,步步登天。

三重天相當於遊脈,六重天相當於周天……

走到二十四重天,即堪比洞真,相當於當世真人。

孫小蠻的師父王驁,已經走到武道二十六重天,豈不是已經接近於衍道強者?

只要再跨一重天,頃刻絕巔。

難怪敢稱天下第一武夫!武道之途,說他走在最前面,也不為過了!

難怪其人,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下血王。

兩位當世強者在那裡巔峰對峙,孫小蠻卻在這裡聊得笑逐顏開、興高采烈。

尖臉無眉的血王,移轉視線,看過來一眼,嘴裡輕笑道:“這女娃,倒很有趣。”

啪!

王驁驀地伸拳,彷彿擊打空氣:“不要亂看,會瞎的。”

這一拳,好像確實也什麼都沒有打到。

但姜望卻禁不住收縮了目光!

在文溪縣城的街道上,王長吉曾經跟他說過,目光是有重量的。而就在剛才,就在王驁的那一拳中,他切實看到了目光的“實質”。

王驁把血王的目光打了出來,並生生打碎!

這是姜望從未見識過的交鋒。

王長吉是憑藉超乎尋常的天賦,或許還有某種秘術加持,能夠察覺到目光的真實重量。而王驁作為走到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強者,直接把虛無縹緲的目光打成了實質,再擊碎。

他擊碎的不僅僅是目光,還有血王投注於其上的意志、信念。

表現在結果上,就是血王本可以在看到孫小蠻的同時,動念之間,控制孫小蠻的血液,左右她的生死。但在他兇名昭著的神通發揮作用之前,王驁一抬手,把他“看到孫小蠻”的這一步打碎了。

這種交鋒,甚至已經超過了姜望的理解。

但唯獨能夠感受到的,就是強大。

無須別的修飾,就是赤裸裸的強大。

也難怪孫小蠻能夠大大咧咧,在這危機四伏的迷界,連一個警惕的眼神都不給血王。有這樣強大的師父,她的確沒什麼好顧忌的。

而血王的表情,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和緩的聲音驟然森冷:“讓本王看看,你要怎麼弄瞎本王!”

那雙血眸驟然一定。

尚在遠處的姜望,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如平湖起波,有些不受控制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孫小蠻身前一站,想要幫她擋住風波,孫小蠻卻反過來飛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嬌小的身軀裡,彷彿有一頭恐怖兇獸甦醒,氣血如狼煙沖霄。

而姜望在這一拍之下,體內血液頓時平靜了下來。

亂湧剎那如平湖。

他下意識地保護孫小蠻,卻忘了,這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孫小蠻,在楓林城的時候就比他強。這兩年裡他在進步,孫小蠻卻也沒閒著。人家遊歷天下的同時,可是有一個堪稱天下第一武夫的師父在領路。

如今至少在對肉身氣血的控制上,也是遠遠超出他的。

“嘻嘻。”與姜望的凝重相比,孫小蠻卻輕鬆得多:“好兄弟,且安心,看我師父打爆他!”

言語之中,對她師父充滿了信心。

他們尚在遠處,就已經感受到血液的波動。直面血王的王驁,所受壓力如何,完全可以想象。

但其人氣血凝一,好像不受半點影響,當頭就是一巴掌,直蓋血王的那張尖臉。

迷界之中,本無天地。

可這一巴掌,好像把天撕了下來,直接往血王臉上壓。

從此有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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