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劍起鹹陽城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2,153·2026/3/26

渭水繞鹹陽城而走,浩浩蕩蕩,奔向西北。 它也是少見的、不與長河發生聯絡的大河。 而大秦這一天下強國,就截在渭水之前,在這西北方的位置,雄視西境,乃至於眺望天下。 秦之強,不必多說。 西境之內,無堪戰者。 而道歷三九一七年,發生在河谷平原上的慘烈大戰,直接把大秦推向了“至強”之名,隱隱壓過東齊,似可與雄踞中域的景國一較長短。 兵強馬壯,法器強大,號稱“國庫充盈三千年,術法甲於天下”的大楚,嚥下戰敗的苦果,直接拱手放棄了在西境多年的經營,不得不退回南域舔舐傷口。 幾乎喪失了在西境的影響力。 天下名將項龍驤,死於大軍之中。一代天驕左光烈,被千里逐殺,死於莊國無名之地。 前者,是“現在”之折。後者,是“未來”之失。 甚至於左光烈也根本不僅僅是“未來可期”。其人在戰死之前,已經是天下知名的俊才,是大楚軍部舉足輕重的將領,是大楚左氏名位已定的少主,更是大楚六師之“赤攖”的下任執掌者。 所謂“赤攖”,意即以血相“觸”、敢攖其鋒。其精神核心,是誓死抵抗任何敵人。 而河谷一戰,赤攖這樣的天下強軍,死傷過半。 左光烈隻身破陣,一度打穿函谷關……未嘗不是想復刻兇屠當年領孤軍一支,深入敵後,大破夏國之戰。 可惜最後功敗垂成,天驕隕落。 河谷平原上,那投入近十萬修士、普通士卒以百萬計的一戰,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親歷者至今仍在舔舐傷口,感受痛苦。 但又彷彿已經很遙遠。 因為今日之鹹陽城,已經根本感受不到半點戰爭的氣氛。 但見碧館倚紅妝,烈酒酣高樓。 便有行人如織,車如流水馬如龍。 時人或曰:“秦宮棄脂水,而渭流能漲膩。” 由此可見秦王宮之盛況,稱得上佳麗如雲。 唯有太平年代,“美”才為“美”。女人才有心思去打扮,男人才有心思去追逐。 天下本不太平,秦能有太平風景,自然是因為強大。 如齊地百姓,能隨意遊於郊野。小國百姓,只有在修者的護衛下,才敢出一趟遠門。亦同此理。 鹹陽城西,義安伯府。 這一日,門前來了個眼睛沒什麼神采、也相當不修邊幅的男子,二話不說就往伯府裡走。 此人身上並不髒膩,且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場,倒不至於叫人聯想到乞丐。 尤其是他理直氣壯地走來,自然得像回家一樣,叫人摸不清虛實,只怕是什麼奇人異士。又或是哪個天性自然的名門之後。 所以門子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趕人,而是很有節制地問道:“敢問來者,可有拜帖?” “沒有拜帖。”來者懶懶地道:“只是我西行至秦,聽聞衛家公子,乃天下第一騰龍。故來問之。” 所謂的天下第一騰龍,未必是現世第一,但至少是無可爭議的秦國第一。 其人姓衛,名瑜。乃是大秦義安伯衛秋之子。 來人敢“問”衛瑜,想來應是有幾分倚仗的。 在義安伯府做門子的,當然不是傻子,不會蠢到去冒犯這樣來路不明的人。 於是問道:“敢問來者,是何人推薦您來?” 來者瞪著一雙死魚眼,說話也有點有氣無力:“無人推薦,我自己尋來的。” 這樣子也太不像高手了。 門子並不相信這個看起來沒有二兩勁的傢伙,能和自家公子一戰。 但也不去羞辱他。只看了看此人,面做難色:“伯府自有規矩,您沒有拜帖,又無人推薦。小人恐怕不能放您進去。” 他倒也不是怕來者犯渾,在這鹹陽城,還沒有誰能觸法得脫的。早年間舞陽君觸法,也被結結實實打了一百杖。脫光了褲子在宮門外打的,多少老百姓都瞧見了皇家屁股。 不怕歸不怕,但他身為義安伯府的門子,每月領豐厚的餉錢,還常常能收到一些孝敬,不知有多麼安逸。除非主家吩咐,不然沒必要做得罪人的事情。 動不動扯虎皮拉大旗,給主家找麻煩的,才叫做不長遠,甚至小命懸危呢! 來者倒也沒有非要找麻煩的意思,只問道:“能不能勞煩你通傳一聲?想來你家公子號為天下第一騰龍,應是不懼挑戰的。” “這位大叔。”門子道著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小的人微言輕,真不敢隨隨便便就去煩擾主家。要不您再想想辦法,找個人幫您引薦一下?” 來者嘆了一口氣,道:“既如此……得罪了!” 門子火速往後一退,厲聲道:“你想幹什麼!這裡可是義安……” 這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什麼都不曾察覺,而來者抬起的右手兩指之間,卻夾了一塊深黑色的布片。 他低頭看了自己的衣角,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割去了一角。 而那截口十分整齊,他用手指輕輕抹過,竟隱隱有刺痛感! 作為義安伯府的門子,他的眼界總歸是有些的,故知此人真是高手。 “……你怎麼割壞我的衣角。我又沒招惹你。”門子道。 若換了個講究的,只怕什麼高人氣質也沒了。哪位高人會跟一個門子計較? 好在這位鬍子拉碴的不速之客,也沒有什麼高人風度。 只並指往前一甩。 手裡的這一角布片頓如離弦之箭,瞬間飆射至門子身前,甚至帶起破風的尖嘯聲! 但臨近門子,卻又輕飄飄地落了下來,剛好飄落他手中。 不速之客這才道:“以此為請柬,你家公子若是個貨真價實的,當會來見我。” 這話本來很有氣場。 奈何他眼中無甚神采,說話也懶懶的沒氣力,聽起來便很“飄”,叫人提不起精神。 但義安伯府的門子,已經感受到了不俗。 攥住自己的衣角布片,問道:“小的這就去稟告……敢問閣下名號?” “向前。”來客似是打了個哈欠,極沒有氣勢地說道。 …… …… ps:“秦宮棄脂水,而渭流能漲膩。”,化自“渭流漲膩,棄脂水也。”——《阿房宮賦》·杜牧 “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憶江南》·李煜 ------------

渭水繞鹹陽城而走,浩浩蕩蕩,奔向西北。

它也是少見的、不與長河發生聯絡的大河。

而大秦這一天下強國,就截在渭水之前,在這西北方的位置,雄視西境,乃至於眺望天下。

秦之強,不必多說。

西境之內,無堪戰者。

而道歷三九一七年,發生在河谷平原上的慘烈大戰,直接把大秦推向了“至強”之名,隱隱壓過東齊,似可與雄踞中域的景國一較長短。

兵強馬壯,法器強大,號稱“國庫充盈三千年,術法甲於天下”的大楚,嚥下戰敗的苦果,直接拱手放棄了在西境多年的經營,不得不退回南域舔舐傷口。

幾乎喪失了在西境的影響力。

天下名將項龍驤,死於大軍之中。一代天驕左光烈,被千里逐殺,死於莊國無名之地。

前者,是“現在”之折。後者,是“未來”之失。

甚至於左光烈也根本不僅僅是“未來可期”。其人在戰死之前,已經是天下知名的俊才,是大楚軍部舉足輕重的將領,是大楚左氏名位已定的少主,更是大楚六師之“赤攖”的下任執掌者。

所謂“赤攖”,意即以血相“觸”、敢攖其鋒。其精神核心,是誓死抵抗任何敵人。

而河谷一戰,赤攖這樣的天下強軍,死傷過半。

左光烈隻身破陣,一度打穿函谷關……未嘗不是想復刻兇屠當年領孤軍一支,深入敵後,大破夏國之戰。

可惜最後功敗垂成,天驕隕落。

河谷平原上,那投入近十萬修士、普通士卒以百萬計的一戰,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親歷者至今仍在舔舐傷口,感受痛苦。

但又彷彿已經很遙遠。

因為今日之鹹陽城,已經根本感受不到半點戰爭的氣氛。

但見碧館倚紅妝,烈酒酣高樓。

便有行人如織,車如流水馬如龍。

時人或曰:“秦宮棄脂水,而渭流能漲膩。”

由此可見秦王宮之盛況,稱得上佳麗如雲。

唯有太平年代,“美”才為“美”。女人才有心思去打扮,男人才有心思去追逐。

天下本不太平,秦能有太平風景,自然是因為強大。

如齊地百姓,能隨意遊於郊野。小國百姓,只有在修者的護衛下,才敢出一趟遠門。亦同此理。

鹹陽城西,義安伯府。

這一日,門前來了個眼睛沒什麼神采、也相當不修邊幅的男子,二話不說就往伯府裡走。

此人身上並不髒膩,且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場,倒不至於叫人聯想到乞丐。

尤其是他理直氣壯地走來,自然得像回家一樣,叫人摸不清虛實,只怕是什麼奇人異士。又或是哪個天性自然的名門之後。

所以門子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趕人,而是很有節制地問道:“敢問來者,可有拜帖?”

“沒有拜帖。”來者懶懶地道:“只是我西行至秦,聽聞衛家公子,乃天下第一騰龍。故來問之。”

所謂的天下第一騰龍,未必是現世第一,但至少是無可爭議的秦國第一。

其人姓衛,名瑜。乃是大秦義安伯衛秋之子。

來人敢“問”衛瑜,想來應是有幾分倚仗的。

在義安伯府做門子的,當然不是傻子,不會蠢到去冒犯這樣來路不明的人。

於是問道:“敢問來者,是何人推薦您來?”

來者瞪著一雙死魚眼,說話也有點有氣無力:“無人推薦,我自己尋來的。”

這樣子也太不像高手了。

門子並不相信這個看起來沒有二兩勁的傢伙,能和自家公子一戰。

但也不去羞辱他。只看了看此人,面做難色:“伯府自有規矩,您沒有拜帖,又無人推薦。小人恐怕不能放您進去。”

他倒也不是怕來者犯渾,在這鹹陽城,還沒有誰能觸法得脫的。早年間舞陽君觸法,也被結結實實打了一百杖。脫光了褲子在宮門外打的,多少老百姓都瞧見了皇家屁股。

不怕歸不怕,但他身為義安伯府的門子,每月領豐厚的餉錢,還常常能收到一些孝敬,不知有多麼安逸。除非主家吩咐,不然沒必要做得罪人的事情。

動不動扯虎皮拉大旗,給主家找麻煩的,才叫做不長遠,甚至小命懸危呢!

來者倒也沒有非要找麻煩的意思,只問道:“能不能勞煩你通傳一聲?想來你家公子號為天下第一騰龍,應是不懼挑戰的。”

“這位大叔。”門子道著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小的人微言輕,真不敢隨隨便便就去煩擾主家。要不您再想想辦法,找個人幫您引薦一下?”

來者嘆了一口氣,道:“既如此……得罪了!”

門子火速往後一退,厲聲道:“你想幹什麼!這裡可是義安……”

這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什麼都不曾察覺,而來者抬起的右手兩指之間,卻夾了一塊深黑色的布片。

他低頭看了自己的衣角,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割去了一角。

而那截口十分整齊,他用手指輕輕抹過,竟隱隱有刺痛感!

作為義安伯府的門子,他的眼界總歸是有些的,故知此人真是高手。

“……你怎麼割壞我的衣角。我又沒招惹你。”門子道。

若換了個講究的,只怕什麼高人氣質也沒了。哪位高人會跟一個門子計較?

好在這位鬍子拉碴的不速之客,也沒有什麼高人風度。

只並指往前一甩。

手裡的這一角布片頓如離弦之箭,瞬間飆射至門子身前,甚至帶起破風的尖嘯聲!

但臨近門子,卻又輕飄飄地落了下來,剛好飄落他手中。

不速之客這才道:“以此為請柬,你家公子若是個貨真價實的,當會來見我。”

這話本來很有氣場。

奈何他眼中無甚神采,說話也懶懶的沒氣力,聽起來便很“飄”,叫人提不起精神。

但義安伯府的門子,已經感受到了不俗。

攥住自己的衣角布片,問道:“小的這就去稟告……敢問閣下名號?”

“向前。”來客似是打了個哈欠,極沒有氣勢地說道。

……

……

ps:“秦宮棄脂水,而渭流能漲膩。”,化自“渭流漲膩,棄脂水也。”——《阿房宮賦》·杜牧

“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憶江南》·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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