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笑(為盟主犬醬本汪加更!)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381·2026/3/26

趙汝成這一生,遇到過很多女人。 他什麼也不需要做,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輕易俘獲芳心。 甚至不需要眼神,只需摘下面具,多的是女人飛蛾撲火。 他不曾用過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物是恆久的。 小到一人,大到一國,恩怨糾葛,由情及愛,莫不如此。 他只想微醺的過一生。 不能醉得太死,也不可看得太真。 醉得太死,這世上就永遠沒人還記得那些事、那些人、那些過去了…… 看得太真……他要怎麼活下去? 人力有時而窮,越是聰明的人,越是看得清楚世界的真相,所以越是悲觀。 在一個小城,交幾個朋友,朋友裡面最有出息的,也無非是做到這個小城的城主。或許是在緝刑司,或許是在道院任教,或許是在城衛軍裡…… 要是有點什麼麻煩,他也就偷偷解決了。 有著在這個小城裡揮霍不完的財富,維持著不上不下的修為,喝喝花酒,殺殺山賊。 偶爾橫行霸道,有時候也“鋤強扶弱,行俠仗義”。 就這樣過一生,跟這些人一起平安喜樂。 他是這麼想的,他是這麼做的。 但,有人不答應。 有些人……他媽的,連這都不答應! 趙汝成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隱在青銅面具之下。 他的心情,藏在那桃花一般的、漂亮的眼睛中。 這是多情的眼睛。 雖然他並無多餘的感情。 此時此刻,他看著赫連雲雲。 看著赫連雲雲的笑容。 他遇到過很多女人,他還會遇到更多女人。 但或許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笑容。令他印象如此深刻。 也許只是因為,今夜的他…… 太脆弱! “可以嗎?”趙汝成問。 他難得的、認真地看著赫連雲雲:“我是說,金戈是鐵浮屠之主金曇度的兒子。宇文鐸幫我,算是他們之間的競爭。你出面的話,會不會讓鐵浮屠不穩?” 赫連雲雲笑吟吟地回看他,那雙蒼青色的眸子,彷彿洞穿了厚重的青銅面具:“你認真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呃我是說……很有內涵!” 趙汝成:…… “那個……”宇文鐸從屋帳裡走出來:“其實這件事情……” 赫連雲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件事情你們慢慢溝通。”宇文鐸把話嚥了下去,一臉質樸地憨笑:“我挺忙的,先走一步。” 他腳上生風,話音落下,人就沒影了。 赫連雲雲這才臉上帶笑地看著趙汝成,又問道:“你關心我啊?” 趙汝成很擅長應對這些,當然不至於羞澀。 但也沒有順水推舟的心情。 只若有所指地說道:“我只是怕你太單純,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你雖然身份尊貴,但也不是什麼忙都可以隨便幫的。未必有宇文鐸自由。” 赫連雲雲眨著笑眼:“從現在開始,你在我眼裡,更可愛了。” 她揹著雙手,探頭去看趙汝成:“有些事情呢,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我能夠告訴你的是,在黃河之會換下金戈這個決定,絲毫不會影響我赫連氏。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比金戈強。” 趙汝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我想,我的自信,跟你的自信,是一樣多。” 赫連雲雲道:“那麼擇日不如撞日……” 在邊荒都廝殺了那麼久,對於戰鬥,趙汝成絲毫不虛。他本也做好了與金戈一戰的準備,邁步便往外走。 “我們今天就定親吧!” 趙汝成險些一個趔趄。 赫連雲雲捂嘴笑道:“跟你開玩笑啦。” 趙汝成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外走。 赫連雲雲幾步走到身邊來,又說道:“我堂堂大牧帝國的皇女,當然不能這麼草率就定親。怎麼著你也得趕一萬頭牛,一萬隻羊,馱一萬匹布,叫上幾個英雄好漢相陪,風風光光地來迎我吧?” 趙汝成:…… 他現在只想去跟金戈打一架。 “好啦好啦……”赫連雲雲哄小孩般地招招手:“走,本公主帶你去找金戈。” 在觀河臺七月的河風中,兩人並肩往外走。 經過今晚這麼一打岔,雙方好像熟悉了一些——先前一直只是赫連雲雲單方面的自來熟。 趙汝成從來都是把情緒埋得很深,很努力地讓自己表現得正常一點。 今夜也不例外。 他隨口問道:“對了,你今天怎麼會過來?” 赫連雲雲笑著道:“有事情找宇文鐸呢。” 她當然不會說,她是聽說趙汝成來找宇文鐸喝花酒,專程跑過來“捉姦”的。 趙汝成道:“那……” “現在沒事啦!”赫連雲雲顯然心情很好,聲音雀躍,像銀鈴搖晃在風中。 幾乎是在明著說——“我找宇文鐸的唯一事情,就是你。” “我有一個問題。”趙汝成趕緊跳過這個話題,問道:“雲殿下,您身份如此尊貴,每天都沒有什麼事情要忙嗎?” “我當然是忙完了才來找你的呀!”赫連雲雲驕傲地說道:“放心!我赫連雲雲胸懷大志,不是一個沉迷美色的人。” 趙汝成看了看…… 確實是志向遠大的樣子。 “我們還是聊聊金戈吧。”趙汝成道。 “好的呀!”赫連雲雲很配合。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長得比你差多了!” “……聊點我不知道的,怎麼樣?” “那聊聊蒼瞑?” 現世神使蒼瞑,的確是個傳奇而又神秘的人物。 作為牧國三十歲以下第一的天驕。趙汝成混進牧國的隊伍這麼久,竟然從未見過其人一次。 他本就是隨便轉移話題,並不打算套取金戈的什麼情報。要以硬實力贏下這個名額,如此才不會欠赫連雲雲太多。 因而道:“也可以。” 赫連雲雲立即道:“長得比金戈強一些,但是沒你好看。” 趙汝成有點頭疼:“雲殿下,能不能聊具體一點?” 赫連雲雲想了想,說道:“蒼瞑大概長得比金戈強出十一個宇文鐸,但是差你三十一到三十三個宇文鐸。” 還真的是很具體…… 甚至還有波動空間! 趙汝成有些哭笑不得。 但…… 他跟著赫連雲雲,在夜色中往前走。 伸手輕輕按著自己的心口。 心裡的難過,好像,舒緩了一點點。 ------------ 第三百七十六章若見鴻雁 赫連雲雲站在一座華麗屋帳外,感受著觀河臺上自由來去的風。在她面前,是一個半跪著的黑影,靜悄悄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燈影在帳上搖晃,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 裡間的決鬥由金冕祭司那摩多主持,宇文鐸和那良、現世神使蒼瞑他們,都在裡面觀戰。 而作為大牧皇女,赫連雲雲絕不干涉結果。 她有她自己的界限在。 譬如她可以給趙汝成競爭黃河之會的機會,可以讓金戈不得不在正賽前夕接受挑戰,可以大半夜地讓那摩多出來主持決鬥…… 但卻不會向趙汝成透露金戈的實力,更不會強迫金戈認輸。 她絕對尊重決鬥本身,也尊重一場公平對決後的結果。 這是草原的傳統,也是赫連家必須要維護的歷史。 但…… 是什麼給了那些人勇氣,讓他們對至高王庭毫無敬畏呢? 赫連雲雲移回了視線,淡聲說道:“把給趙汝成送禮物的那個人找出來,剁碎了喂狼。” 半跪著的黑影不發一言,隱入黑夜裡。 …… …… 齊街之中。 姜望在房間裡默默修行。 篤篤篤…… 敲門的聲音響起。 瞬間開啟的聲聞仙態,已經告知了姜望,門外那個人是誰。 他倒是有些意外。 喬林是個嘴碎的人,但在話多之外,其實很守規矩,應該不會在他修行的時候打擾才對。 “進來吧。”他說道。 身穿天覆軍制式戰甲的喬林走進房間裡來,面色古怪:“有人讓我交個東西給你。” 姜望看過去:“什麼東西?” 喬林遞來一個瘦長的錦盒,忍不住讚歎道:“您真厲害啊!” 姜望以為他在說自己的實力,倒也並不謙虛,一手接過錦盒,只道:“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你多努力,也可以的。” 喬林簡直肅然起敬。 不愧是國之天驕! 修行也努力,勾搭美人也努力。 事實上他剛剛在外面遇到那位輕紗遮面的大美人時,就已經震驚得失語了。 尤其那位大美人還指名道姓,讓他把這份禮物送給大齊青羊鎮男姜望。 他的心裡,對姜爵爺是高山仰止的。 我都沒見你們怎麼接觸,竟然就勾搭上了! 難怪看比賽的時候,姜爵爺對自己的提醒不屑一顧。 人家姜爵爺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簡直是花叢聖手,情場豪傑。若跟他一樣只會盯著人家看,那得多掉價! “我會努力的,一定以您為榜樣!”喬林信誓旦旦地說道。 姜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小子今天的馬屁功夫有所下降,弄得這麼浮誇是怎麼回事呢? 但喬林已經滿懷著崇敬的心情,精神抖擻地離開了房間。 姜望搖搖頭。隨手將這隻錦盒上綁成蝴蝶狀的綢帶解開。 開啟錦盒,便看到裡間有一張卷著的、淡青色的紙,用一根雲色的線繫著。 他心中一動,伸指輕輕觸碰那條雲色的線,便見那根線,散為雲氣,嫋嫋而去。 將這張淡青色的紙展開,便有一一行行清冷寧秀的字,出現在紙上—— “此為同字箋,可在百里範圍內生效。映字基於本箋,無有道元波動,不虞為人所察。” 另起一行—— “雲上青雨。” 而後字又一個一個的消失。 這張淡青色的紙,瞧來仍是光滑無痕。 同字箋取出來之後,那隻錦盒裡,還躺著一支流光淺暈、毫尖無色的筆。 姜望笑了笑,拿著紙和筆,起身坐到書桌前,撫平了,慢慢寫道:“楓下小姜已知曉。葉道友,尚未安歇麼?” 隨著紙上的字又一個個消失,他知曉,它們應該已經出現在另一張同字箋上。 這種體驗新奇而有趣,這種器物,亦是超凡世界裡美好的部分。 同字箋,同字箋,欲箋心事與誰知? 不一會兒,紙上又出現新字—— “安安留在凌霄秘境裡修行,家父說黃河之會人多眼雜,便沒有帶她來。阿醜叔和大小王在家陪著她,不會有什麼問題。另,我們來觀河臺的路上,遇到了杜如晦。你要小心。” 姜望回通道:“有葉道友的照顧,安安在凌霄閣我很放心。關於莊國隊伍之事,葉閣主已有提醒。我先前也看到了林正仁。會好生應付的。” 葉青雨寫道:“杜如晦帶的那個人,你認識?” 她雖然沒有聽說過林正仁這個名字,但姜望這般一說,她自然能夠反應過來。這個林正仁,就是跟在杜如晦旁邊的那個儒雅青年。 姜望回道:“是個很狡猾、很不好對付的人。” 凌霄閣歇腳的地方,是西邊區域裡獨佔的一小塊。 葉凌霄財大氣粗,直接放了幾套墨家所制的“雲遊屋”,而且是最奢華的那幾款,即放即用,將位置佔滿。 雲國作為中立之國,通商天下,與很多國家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當然,因為恪守中立原則,也無法更近一步,達成同盟之類的協定。 僅止於商業上的合作而已。 在觀河臺的這幾天,是葉大真人難得的、不夠瀟灑的幾天,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而此時此刻的葉青雨,坐在一隻柔軟寬大的雲團上,慢悠悠地寫著回信。 潔白的璃雪桌上,覆著淡青色的紙。一個個規整的字,在紙上緩緩流淌。 誒? 看著姜望對杜如晦身邊那個青年的評價,再聯絡一下此人誠篤儒雅的表象。 忍不住搖了搖頭。 林正仁此人,還真是“根正苗紅”的莊臣呢!與那莊高羨、杜如晦,都是如出一轍的 她想了想,寫道:“我還以為是個敦實厚道的人,可見極偽。不過大道坦蕩,龍在高天,蠅蟲不復見也。” “道友的提醒我銘記在心,自當奮勇向上,不為泥淖所陷。他日凌於高天,再來搬山填之。” 葉青雨看著這列規整的字,似乎又看到了那乾淨且寧定的眼神。 她寫道:“時候不早,暫且歇筆。請君繼續修行,多加勉力。” 過了一會兒。 同字箋上出現一列字—— “道途漫長,與葉道友共勉之。” 葉青雨將這同字箋輕輕捲起,以雲線小心繫好。 嘴角帶笑地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陷進了雲裡…… 道途漫長,同行者,二三子。 而浮生若夢,長夜有光。 …… …… …… (信的落款,我有時候會寫,“若見鴻雁,請寄回音”。這是本章標題的來處。) ------------

趙汝成這一生,遇到過很多女人。

他什麼也不需要做,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輕易俘獲芳心。

甚至不需要眼神,只需摘下面具,多的是女人飛蛾撲火。

他不曾用過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物是恆久的。

小到一人,大到一國,恩怨糾葛,由情及愛,莫不如此。

他只想微醺的過一生。

不能醉得太死,也不可看得太真。

醉得太死,這世上就永遠沒人還記得那些事、那些人、那些過去了……

看得太真……他要怎麼活下去?

人力有時而窮,越是聰明的人,越是看得清楚世界的真相,所以越是悲觀。

在一個小城,交幾個朋友,朋友裡面最有出息的,也無非是做到這個小城的城主。或許是在緝刑司,或許是在道院任教,或許是在城衛軍裡……

要是有點什麼麻煩,他也就偷偷解決了。

有著在這個小城裡揮霍不完的財富,維持著不上不下的修為,喝喝花酒,殺殺山賊。

偶爾橫行霸道,有時候也“鋤強扶弱,行俠仗義”。

就這樣過一生,跟這些人一起平安喜樂。

他是這麼想的,他是這麼做的。

但,有人不答應。

有些人……他媽的,連這都不答應!

趙汝成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隱在青銅面具之下。

他的心情,藏在那桃花一般的、漂亮的眼睛中。

這是多情的眼睛。

雖然他並無多餘的感情。

此時此刻,他看著赫連雲雲。

看著赫連雲雲的笑容。

他遇到過很多女人,他還會遇到更多女人。

但或許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笑容。令他印象如此深刻。

也許只是因為,今夜的他……

太脆弱!

“可以嗎?”趙汝成問。

他難得的、認真地看著赫連雲雲:“我是說,金戈是鐵浮屠之主金曇度的兒子。宇文鐸幫我,算是他們之間的競爭。你出面的話,會不會讓鐵浮屠不穩?”

赫連雲雲笑吟吟地回看他,那雙蒼青色的眸子,彷彿洞穿了厚重的青銅面具:“你認真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呃我是說……很有內涵!”

趙汝成:……

“那個……”宇文鐸從屋帳裡走出來:“其實這件事情……”

赫連雲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件事情你們慢慢溝通。”宇文鐸把話嚥了下去,一臉質樸地憨笑:“我挺忙的,先走一步。”

他腳上生風,話音落下,人就沒影了。

赫連雲雲這才臉上帶笑地看著趙汝成,又問道:“你關心我啊?”

趙汝成很擅長應對這些,當然不至於羞澀。

但也沒有順水推舟的心情。

只若有所指地說道:“我只是怕你太單純,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你雖然身份尊貴,但也不是什麼忙都可以隨便幫的。未必有宇文鐸自由。”

赫連雲雲眨著笑眼:“從現在開始,你在我眼裡,更可愛了。”

她揹著雙手,探頭去看趙汝成:“有些事情呢,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我能夠告訴你的是,在黃河之會換下金戈這個決定,絲毫不會影響我赫連氏。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比金戈強。”

趙汝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我想,我的自信,跟你的自信,是一樣多。”

赫連雲雲道:“那麼擇日不如撞日……”

在邊荒都廝殺了那麼久,對於戰鬥,趙汝成絲毫不虛。他本也做好了與金戈一戰的準備,邁步便往外走。

“我們今天就定親吧!”

趙汝成險些一個趔趄。

赫連雲雲捂嘴笑道:“跟你開玩笑啦。”

趙汝成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外走。

赫連雲雲幾步走到身邊來,又說道:“我堂堂大牧帝國的皇女,當然不能這麼草率就定親。怎麼著你也得趕一萬頭牛,一萬隻羊,馱一萬匹布,叫上幾個英雄好漢相陪,風風光光地來迎我吧?”

趙汝成:……

他現在只想去跟金戈打一架。

“好啦好啦……”赫連雲雲哄小孩般地招招手:“走,本公主帶你去找金戈。”

在觀河臺七月的河風中,兩人並肩往外走。

經過今晚這麼一打岔,雙方好像熟悉了一些——先前一直只是赫連雲雲單方面的自來熟。

趙汝成從來都是把情緒埋得很深,很努力地讓自己表現得正常一點。

今夜也不例外。

他隨口問道:“對了,你今天怎麼會過來?”

赫連雲雲笑著道:“有事情找宇文鐸呢。”

她當然不會說,她是聽說趙汝成來找宇文鐸喝花酒,專程跑過來“捉姦”的。

趙汝成道:“那……”

“現在沒事啦!”赫連雲雲顯然心情很好,聲音雀躍,像銀鈴搖晃在風中。

幾乎是在明著說——“我找宇文鐸的唯一事情,就是你。”

“我有一個問題。”趙汝成趕緊跳過這個話題,問道:“雲殿下,您身份如此尊貴,每天都沒有什麼事情要忙嗎?”

“我當然是忙完了才來找你的呀!”赫連雲雲驕傲地說道:“放心!我赫連雲雲胸懷大志,不是一個沉迷美色的人。”

趙汝成看了看……

確實是志向遠大的樣子。

“我們還是聊聊金戈吧。”趙汝成道。

“好的呀!”赫連雲雲很配合。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長得比你差多了!”

“……聊點我不知道的,怎麼樣?”

“那聊聊蒼瞑?”

現世神使蒼瞑,的確是個傳奇而又神秘的人物。

作為牧國三十歲以下第一的天驕。趙汝成混進牧國的隊伍這麼久,竟然從未見過其人一次。

他本就是隨便轉移話題,並不打算套取金戈的什麼情報。要以硬實力贏下這個名額,如此才不會欠赫連雲雲太多。

因而道:“也可以。”

赫連雲雲立即道:“長得比金戈強一些,但是沒你好看。”

趙汝成有點頭疼:“雲殿下,能不能聊具體一點?”

赫連雲雲想了想,說道:“蒼瞑大概長得比金戈強出十一個宇文鐸,但是差你三十一到三十三個宇文鐸。”

還真的是很具體……

甚至還有波動空間!

趙汝成有些哭笑不得。

但……

他跟著赫連雲雲,在夜色中往前走。

伸手輕輕按著自己的心口。

心裡的難過,好像,舒緩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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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若見鴻雁

赫連雲雲站在一座華麗屋帳外,感受著觀河臺上自由來去的風。在她面前,是一個半跪著的黑影,靜悄悄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燈影在帳上搖晃,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

裡間的決鬥由金冕祭司那摩多主持,宇文鐸和那良、現世神使蒼瞑他們,都在裡面觀戰。

而作為大牧皇女,赫連雲雲絕不干涉結果。

她有她自己的界限在。

譬如她可以給趙汝成競爭黃河之會的機會,可以讓金戈不得不在正賽前夕接受挑戰,可以大半夜地讓那摩多出來主持決鬥……

但卻不會向趙汝成透露金戈的實力,更不會強迫金戈認輸。

她絕對尊重決鬥本身,也尊重一場公平對決後的結果。

這是草原的傳統,也是赫連家必須要維護的歷史。

但……

是什麼給了那些人勇氣,讓他們對至高王庭毫無敬畏呢?

赫連雲雲移回了視線,淡聲說道:“把給趙汝成送禮物的那個人找出來,剁碎了喂狼。”

半跪著的黑影不發一言,隱入黑夜裡。

……

……

齊街之中。

姜望在房間裡默默修行。

篤篤篤……

敲門的聲音響起。

瞬間開啟的聲聞仙態,已經告知了姜望,門外那個人是誰。

他倒是有些意外。

喬林是個嘴碎的人,但在話多之外,其實很守規矩,應該不會在他修行的時候打擾才對。

“進來吧。”他說道。

身穿天覆軍制式戰甲的喬林走進房間裡來,面色古怪:“有人讓我交個東西給你。”

姜望看過去:“什麼東西?”

喬林遞來一個瘦長的錦盒,忍不住讚歎道:“您真厲害啊!”

姜望以為他在說自己的實力,倒也並不謙虛,一手接過錦盒,只道:“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你多努力,也可以的。”

喬林簡直肅然起敬。

不愧是國之天驕!

修行也努力,勾搭美人也努力。

事實上他剛剛在外面遇到那位輕紗遮面的大美人時,就已經震驚得失語了。

尤其那位大美人還指名道姓,讓他把這份禮物送給大齊青羊鎮男姜望。

他的心裡,對姜爵爺是高山仰止的。

我都沒見你們怎麼接觸,竟然就勾搭上了!

難怪看比賽的時候,姜爵爺對自己的提醒不屑一顧。

人家姜爵爺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簡直是花叢聖手,情場豪傑。若跟他一樣只會盯著人家看,那得多掉價!

“我會努力的,一定以您為榜樣!”喬林信誓旦旦地說道。

姜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小子今天的馬屁功夫有所下降,弄得這麼浮誇是怎麼回事呢?

但喬林已經滿懷著崇敬的心情,精神抖擻地離開了房間。

姜望搖搖頭。隨手將這隻錦盒上綁成蝴蝶狀的綢帶解開。

開啟錦盒,便看到裡間有一張卷著的、淡青色的紙,用一根雲色的線繫著。

他心中一動,伸指輕輕觸碰那條雲色的線,便見那根線,散為雲氣,嫋嫋而去。

將這張淡青色的紙展開,便有一一行行清冷寧秀的字,出現在紙上——

“此為同字箋,可在百里範圍內生效。映字基於本箋,無有道元波動,不虞為人所察。”

另起一行——

“雲上青雨。”

而後字又一個一個的消失。

這張淡青色的紙,瞧來仍是光滑無痕。

同字箋取出來之後,那隻錦盒裡,還躺著一支流光淺暈、毫尖無色的筆。

姜望笑了笑,拿著紙和筆,起身坐到書桌前,撫平了,慢慢寫道:“楓下小姜已知曉。葉道友,尚未安歇麼?”

隨著紙上的字又一個個消失,他知曉,它們應該已經出現在另一張同字箋上。

這種體驗新奇而有趣,這種器物,亦是超凡世界裡美好的部分。

同字箋,同字箋,欲箋心事與誰知?

不一會兒,紙上又出現新字——

“安安留在凌霄秘境裡修行,家父說黃河之會人多眼雜,便沒有帶她來。阿醜叔和大小王在家陪著她,不會有什麼問題。另,我們來觀河臺的路上,遇到了杜如晦。你要小心。”

姜望回通道:“有葉道友的照顧,安安在凌霄閣我很放心。關於莊國隊伍之事,葉閣主已有提醒。我先前也看到了林正仁。會好生應付的。”

葉青雨寫道:“杜如晦帶的那個人,你認識?”

她雖然沒有聽說過林正仁這個名字,但姜望這般一說,她自然能夠反應過來。這個林正仁,就是跟在杜如晦旁邊的那個儒雅青年。

姜望回道:“是個很狡猾、很不好對付的人。”

凌霄閣歇腳的地方,是西邊區域裡獨佔的一小塊。

葉凌霄財大氣粗,直接放了幾套墨家所制的“雲遊屋”,而且是最奢華的那幾款,即放即用,將位置佔滿。

雲國作為中立之國,通商天下,與很多國家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當然,因為恪守中立原則,也無法更近一步,達成同盟之類的協定。

僅止於商業上的合作而已。

在觀河臺的這幾天,是葉大真人難得的、不夠瀟灑的幾天,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而此時此刻的葉青雨,坐在一隻柔軟寬大的雲團上,慢悠悠地寫著回信。

潔白的璃雪桌上,覆著淡青色的紙。一個個規整的字,在紙上緩緩流淌。

誒?

看著姜望對杜如晦身邊那個青年的評價,再聯絡一下此人誠篤儒雅的表象。

忍不住搖了搖頭。

林正仁此人,還真是“根正苗紅”的莊臣呢!與那莊高羨、杜如晦,都是如出一轍的

她想了想,寫道:“我還以為是個敦實厚道的人,可見極偽。不過大道坦蕩,龍在高天,蠅蟲不復見也。”

“道友的提醒我銘記在心,自當奮勇向上,不為泥淖所陷。他日凌於高天,再來搬山填之。”

葉青雨看著這列規整的字,似乎又看到了那乾淨且寧定的眼神。

她寫道:“時候不早,暫且歇筆。請君繼續修行,多加勉力。”

過了一會兒。

同字箋上出現一列字——

“道途漫長,與葉道友共勉之。”

葉青雨將這同字箋輕輕捲起,以雲線小心繫好。

嘴角帶笑地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陷進了雲裡……

道途漫長,同行者,二三子。

而浮生若夢,長夜有光。

……

……

……

(信的落款,我有時候會寫,“若見鴻雁,請寄回音”。這是本章標題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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