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單騎入陣,吞賊霸體(月票一萬七千五)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8,570·2026/3/26

項北驕狂歸驕狂,卻也不會真個輕視齊國天驕。 能代表霸主國出戰的天驕,怎麼也不可能孱弱。 所以他雖然三拳就打得白玉瑕瀕死,在面對齊國天驕的時候,卻第一時間就拿出殺手鐧,掀起神魂之戰。 他天生重瞳異象,對神魂之力的掌控遠邁常人,又有大楚名門項氏的傳承,還在內府層次,就提前掌握了許多神魂殺法。 同境之中,還從未遇到過能夠在神魂層面與他交鋒的修士。 曾一度想要試一試鬥昭的身魂朽之式,奈何他得圓滿時,橫推楚國內府無敵的鬥昭已經踏入外樓。 因而錯過。 但在楚國,無論是左氏左光殊,還是軍伍出身、以國為姓的楚煜之,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也就屈氏屈舜華,能夠造成一些麻煩,卻也僅止於麻煩層面,稱不上威脅。 後來也在同樣摘得鬥戰金身、習得鬥戰七式的鬥勉手裡,試過了身魂朽,只能說有慚大名! 楚國很多人都認為,成就楚國內府第一的他,不具備鬥昭在內府層次的統治力,更不能跟十五歲就奪魁黃河之會的左光烈相比。 但在他看來,那只是因為,神魂層面的交鋒,不容易叫人瞧出厲害。 往往一步就是生死。 當然,昨日觀河臺上,鬥昭一刀身魂朽,擊破了甘長安的神遊。令他重新認識這一招的威能。甚至於甘長安的神遊,也展現出了壓過他一頭的神魂力量。 但等他也到外樓,也立起四聖樓之時,他的神魂力量同樣不是今時可比。 重瞳這種天生異象,可視為天生神通,生來就與第一內府勾連。隨著年齡、修為的增長,直接在第一內府顯化神通種子。 或者可以說,它本身就是神通種子的外顯。 是天賦卓絕之輩,生下來就擁有的神通。 擁有天生異象的修士,從騰龍到內府,根本不存在關隘。在修行道路大革新之前,也是直望“神通境”的存在,是天才中的天才。 自古而今,史書上記載的重瞳異象有三種。 曰,天橫雙日。 曰,日月齊天。 曰,天狗食日! 外在表現為,雙圓瞳並列,圓缺雙瞳相對,大小圓瞳相嵌。【∞,o),◎。】 在這三種重瞳異象中,天橫雙日異象對神魂力量的掌控最為精微,神魂力量更是天生倍增於常人。 項北所擁有的重瞳,恰是天橫雙日! 修行年月越久,境界越高,他的神魂力量,與尋常修士之間的差距就越大。 對於自己的神魂力量,項北自然有絕對的自信。 而他放棄身外相爭的試探,起手就入侵通天宮,掀起神魂之爭,恰恰是他對霸主國天驕的重視。 同為天下強國,尊重齊國,就是尊重楚國,重視對手,便是重視自己。 至於霸主國之外的天驕,自然不能算作對手。 在項北的天橫雙日重瞳中,瞬間鋪開一副畫卷。 遼遠,古老,似有刀槍鳴,戰馬嘶,箭雨排空來,殺氣騰騰。 此為項氏不傳之秘,神魂殺伐秘術,單騎入陣圖! 首先出現在這幅畫捲上的,是“戰場環境”。 一切景物細節,在“畫卷”之中栩栩如生。 但見海波盪漾,異常廣闊的天地孤島上,有一條大龍盤踞。 這條“大龍”養得極好,神威隱隱,鱗角生華。 此為人身根本,超凡之基。 是齊國天驕外顯的通天宮! 而項北本人單騎持戟的身形,亦然踏入這幅畫捲上。 人是神魂顯化,胯下烏騅亦因神魂之力而成。唯獨手中之戟,名為蓋世。 乃是天下名將項龍驤的配兵。 河谷一戰,項龍驤作為楚軍統帥,死在大軍之中,屍身為萬馬所踏,首級懸於鹹陽。 一生的榮耀皆破滅。 唯有這一杆天下名兵,被他死前送回,遺命於項氏麟兒。 除項北之外,更無第二人可當之。 此時,握持著蓋世之戟的戟靈顯化,項北駕馭烏騅,單騎入陣! 馬踏碧波,躍至天地孤島,顯化的神魂本相依然威猛剛烈,項北縱馬而至高高揚起大戟,直接對著那條大龍,一戟砸落! 通天宮排異持己是本能,有如一方小天地,天然會保護自身,驅逐外來力量。 若把通天宮比作一座城池,一般不禁道元之力、神魂之力……各類力量出入。“衛兵”只稍作查驗,往往會放行。 因為通天宮本就在時時刻刻輸送力量,是人身動力之源,也是超凡之本。禁絕力量出入就是自廢武功。 以此類比的話。 姜望的神魂匿蛇入侵,是刺客潛伏,偽裝成“平民百姓”,混進城內,再露出猙獰面目。 而項氏這單騎入陣圖,卻是連線兩座通天宮,直接發起強攻! 單騎入陣圖的秘法,在某種意義上,是構建了進攻通道,讓強攻成為可能。 二者破入通天宮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所能達到的效果,自然也有天壤之別。 刺客潛伏入城,最多引起一些騷亂,反掌即可鎮壓。 大軍強攻破城,卻是要隳城滅國,改換日月的! 此時的項北,憑藉單騎入陣圖,兵臨通天宮。 齊國天驕的通天宮,防禦算是堅韌,但也不過如此。 在重瞳的注視下,薄弱之處根本一覽無遺。 馬到戟至,他直接一戟摧破,縱馬躍入其間。 單騎破敵城! 因著單騎入陣圖的秘術效果,當他破陣而入時,就已經直接跟通天宮的原主人開始爭奪權力。 就像大軍攻破敵城之後,這座城池的秩序就要重新定義。且看巷戰之勝負。 也就是說,通天宮對原主的庇護和對入侵的排斥,已經被降低到最弱的程度! 只待他殺敵將,掠敵城! 通天宮的攻防,可以類比於現實裡的攻城戰,但也不能完全替換。譬如無論在什麼時候,通天宮都是在排斥入侵、庇護原主的。現實裡攻城戰則不然,城破則倚仗消。 項北之所以可以做到這一點,能夠削弱通天宮對入侵的排斥,是因為神魂殺法單騎入陣圖的強大。 項氏秘傳,自然不凡。 內府層次的修士,幾乎不會經歷通天宮的爭奪戰。 這種層次的超凡修士,所遭遇的對手中。同境修士基本做不到入侵通天宮、爭奪通天宮權利,而能夠做到的修士,不需要冒這個險,有很多更簡單的方式可以殺死對手,不必要強行削弱自己,在對手的通天宮裡交戰。 大楚項氏的單騎入陣圖,也從來不是內府修士所能掌握的。 唯獨項北是例外。 而他自修成此術至今,還從未遇到過阻礙,哪怕是鬥勉這樣的名門子弟,在通天宮主權失守時,也進退失據,被他打得一敗塗地! 今日何能有意外? 單戟匹馬入敵城,所見自是不同。 這是一座古拙雄闊的通天宮。 並不精緻繁複,但有著古老的氣息,和廣闊的天地。 項北縱馬而入,抬眼便看到—— 如星河般的九大道旋,高懸穹頂,緩緩轉動。星光飄帶,深邃而悠遠,如夢似幻。 飽滿圓潤的道元,時不時被道旋吐出,散入天地,填充著這座通天宮的力量儲備。 一隻體長鱗密、身纏點點星光的巨蟒,正半掛在其中一個星河道旋中,像是身上套了一個星光之環。 而蟒首垂下,一雙淡漠的豎眸,正俯瞰著他。 在這條纏星之蟒的頭頂,站著一位青衫飄帶的年輕人,手握劍靈顯化,昂首直脊,眼神寧定。 對於這通天宮的權力爭奪,其人竟然如此從容! 透過單騎入陣圖,項北能夠清楚感受得到,這座通天宮裡不斷傳來的反擊力量。 方方面面的應對,都有條不紊。像是天下名將,坐鎮城中,雖然城門被破,卻組織起一道又一道的防線,從容反撲。 哪裡有半點失措慌亂? 他以天橫雙日的重瞳之力,藉助單騎入陣圖這樣的頂級神魂殺法,卻根本爭不來半點權力。只能勉強保證自身不受太大壓制。 項北不知道的是。 就爭奪通天宮權力這種事,姜望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永遠也不會忘記。 跟令修行者聞之變色的心魔、跟欺神詐鬼的當世真人莊承乾,全都爭過,且是生死相爭! 甚至於,若不是他故意大開“城門”,憑藉他經由紅妝鏡多次強化的、底蘊極厚的神魂之力,相當於是重兵駐紮雄城,項北何能如此輕易“攻破”? 開門迎敵,自然是為了…… 關門打狗! 此時此刻,姜望腳踏纏星之蟒,立在穹頂。 項北跨坐烏騅,踏在地面。 兩人在這通天宮之中,一高一低,四目相對。 並無對話。 神魂才是最兇險的搏殺。 一念之間,千迴百轉。 在外界只是眨眼的工夫,神魂層面說不得已經分出了生死。 項北一縱戰馬,馬蹄如登高階。 噠噠噠,踏空而上。 自下而上,發起衝鋒。 只一人一戟,儼然有千軍掩殺之勢! 而姜望手按長劍,冷眼相看,不避也不退。 項北注視著這位齊國天驕,在那雙乾淨而寧定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動搖震怖的情緒。 神魂秘術凝結的烏騅戰馬,在某種意義上,侵奪著此方通天宮裡道脈真靈的權柄。他分明能夠察覺到,那一隻纏星巨蟒,豎眸裡已見煩躁不安的情緒。然而卻在通天宮之主的鎮壓下,始終一動不動。 眼前所見的一切,無疑說明,敵人必有應手! 但項北不但不退,反倒催動烏騅加速。 戰場上一旦發起衝鋒,就不能再考慮回頭。 有應手破應手,有陷阱踏平陷阱。 千軍伏我,無非擊破千軍! 他已經衝鋒至半途,更對自己的神魂戰力有著強絕的自信。 而面對氣勢再次暴漲的他,那姜望的眼睛裡,仍然不見波瀾! 眼神雖然無波,但項北忽然感覺到,他衝鋒的盡頭,變成了一座火山! 那龐巨到令他驚色難掩的神魂之力,自對手昂然直立的神魂本相里,傾巢而出! 這股力量…… 這股浩蕩如深海的神魂力量! 鋪天蓋地而來。 一半在天,飛為神魂焰雀。 一半在地,遊為神魂匿蛇。 神魂焰雀啾啾而飛,神魂匿蛇嘶嘶而遊。 頃刻之間,項北已陷重圍! 單騎入陣,果入陣中! 只是這一次,卻沒有那麼容易破陣而出。 根本無法想象,內府修士竟然能夠有如此雄渾的神魂之力! 他項北精通多種神魂殺法,神魂之力也先天不凡,往往倍於對手。但與姜望相比。竟是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便是在質上,其人也絲毫不輸! 或許在神魂層面上,他唯一的優勢在於,他對神魂之力的把控,遠比對方更精妙。若是雙方擺明車馬交戰,他未必沒有勝機。 但此刻,他在對手的通天宮中! 單騎入陣圖雖然抵抗了通天宮的大半壓制,本身卻也牽制了很大一部分神魂力量。 以戰爭而喻,就是他領了千名精兵破城而入,卻需要至少兩百名戰士把住城門。然而城中……卻有上萬戰力絲毫不差的悍卒相候。 他的神魂殺法可比作精妙兵法,但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下,對方何須兵法! 一擁而上便足以將他傾覆! 事實上姜望也正是這樣做的。 項北的重瞳之中,根本已經看不到姜望的存在,所能看到、感受到的一切空間,都被鋪天蓋地的神魂焰雀和神魂匿蛇所充塞。 他自負天下之勇,一杆蓋世之戟,南殺北戮,卻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根本無需什麼技巧,有這樣雄渾的神魂之力作為依託,他項北絕無可能攻下這座通天宮! 或許外樓之後,雙日橫天重瞳的力量再次暴漲,能夠擊破這樣的局勢。但在內府境,力有未逮! 不能久持! 項北迅速下了決斷,雙日橫天的重瞳異象,在眸中一轉,已經鋪開許久的單騎入陣圖,迅速“捲起”。 他連人帶戟的身影,在這幅圖卷中開始剝離。 戰事不利,鳴金收兵! 但就在此刻,一直立在纏星之蟒頭頂、未有動作的姜望,忽然一步踏出。 前一刻他還屹立如峭壁青松,此一刻已動似寶弓驚弦! 一步踏落高空,鏗然已拔劍! 自上而下,一劍橫割。 天地之間,分出了一道橫線。 這是融會了朝宇十年藏刀一殺的劍式。 號為“十年落魄,生死勾仇!” 一劍割在單騎入陣圖上。 橫線落在畫卷,像是頑童稚筆,毫不珍惜地、輕易髒汙了這幅畫。 撕~拉! 神魂層面有這樣尖銳痛苦的聲音響起。 整張“單騎入陣圖”就此被割開! 古老而精細的圖卷,分為兩截,一截顯示著項北持戟縱馬的身影,飄出通天宮,一截顯示著通天宮的圖景,卻落入匿蛇焰雀群中,頃刻被撕扯吞噬一空! 這發生在通天宮裡的整場神魂之鬥,是如此激烈兇險。然而在外界,卻才過了幾息。 在觀戰眾人的眼中,只看到餘徙剛一宣佈八進四的戰鬥開始,旁邊演武臺就都已經呼嘯連連,殺得激烈。而齊楚兩國天驕,竟似定住了。 項北和姜望各自站在一邊。 互怔幾息。 這停頓的時間雖然短暫,但對於這等天驕來說,足以分出幾回生死! 何耶? 能來觀河臺觀禮的,眼界都不會太低。便是不清楚的,聽旁人一說,也就明白了。 齊楚兩國的內府境天驕,竟然在神魂層面戰鬥! 而這場神魂之爭的發起者,顯然是項北。 這是外樓層次都極其少見的交鋒。 項北尚在內府境層次,就敢攻入對手的通天宮。且真能在對手的通天宮裡強勢戰鬥! 神臨境對他來說還存在什麼關隘嗎? 真絕頂天驕也! 在場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洞察神魂層面的戰鬥。更何況項北已經深入姜望的通天宮,在通天宮裡發生的戰鬥,更不可能被外人觀測。 但好在,這似是愣怔中的幾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很多人還在猜想,在八進四的戰鬥裡,項北會不會成為最快結束戰鬥的那一位。 哪怕是在戰鬥開始前,對姜望更有信心的那些人,也不由得在擔心,擔心姜望在這一輪交鋒中,會吃多少虧。 畢竟重瞳異象,古今罕見,是一等一駕馭神魂的眼睛。 葉凌霄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發現自家女兒已經不知不覺攥緊了手。 他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然而就在兩息多一點、三息不到的時間後,觀戰的人們就已經看到—— 高大魁梧的項北連退三步,重瞳緊閉,眼角鮮血如淚垂。 而青衫飄飄的姜望,一步趨前,長相思鳴鞘而出! 在神魂層面的戰鬥中,生就雙日橫天重瞳異象的項北,能夠在內府層次就強攻對手通天宮的項北,居然是戰敗的那一個! 這簡直令人駭然! 鏘~! 長相思的這一聲嘯鳴,如龍吟,如風嘯,似金玉,有鏗鏘。 這是長相思在觀河臺上的第一次出鞘。 它似乎一定要讓所有人,聽得它的聲音,見得它的鋒芒! 那縱劍往前的青衫少年,昂揚、自信、神采飛揚! 他臉上帶笑,身上有光。 一記年少輕狂之劍,剖開演武場上的距離,斬開一切有形或無形的阻礙,是初生牛犢不懼虎豹,是人生得意少年郎! 這是年少輕狂之劍的昇華。 觀劍得劍,觀人得己。 這一劍,橫衝直撞! 絕對不可以被阻止,也絕對不會回頭。 所有看到這一劍的人,都能感受它的堅決,體會它的強大,明瞭姜青羊的自信。 項北看不到。 他緊閉雙眸,在以秘法將養受創極重的眼睛。 雙日橫天重瞳加持下,在神魂層面的戰鬥無往而不利,令他小覷天下英雄,完全沒有考慮過在神魂層面戰敗的可能,事實上他也的確從未輸過神魂之爭。 今日初嘗敗果。 而且是險些被圍殺在通天宮裡! 神魂層面的交鋒,往往只在瞬息,想來哪怕是真君餘徙,要想保住敗者性命,都要多加註意。 當然,時間的概念,對內府修士和衍道強者來說並不一致。 但無論餘徙來不來得及,他都差點輸了! 險些一合就戰敗,這是他為驕狂付出的代價! 代價不止如此,那幅單騎入陣圖被生生割掉一半,想重新修回來,也至少需要一年苦功。 在之後的戰鬥裡,是再無使用的可能了。 當然他也不會再進姜望的通天宮裡送死。 此時此刻,鮮血自眼角流下。 他閉上了雙眼,從另一個角度、另一個層面,洞察這場戰鬥。 齊國姜望的這一劍,帶給他熟悉的感覺。心念稍動,便聯絡到了外樓場牧國天驕對決魏國天驕的那一場。 這一劍得意,盡得其意。 腦海之中,一幅畫卷緩緩鋪開。 畫卷之上,正是一個青衫男子,縱劍得意。 正面、側面、前面、後面、俯瞰、仰視…… 各個角度都出現在畫捲上。 一個接一個的姜望。 項氏秘傳,龍魔演兵圖! 輔助戰鬥之用,使掌控敵情,料敵先機。 雙眸緊閉的項北,探出大手。 蓋世之戟的本體,出現在手中,被他緊緊握住。 黑色煙氣在臉上攀爬。 他那眼角流落的血跡,乃至於整個眼睛,都被黑色的鬼紋所覆蓋。 他的肌肉劇烈膨脹,炸開半身武服。 赤裸著上身,恐怖的肌肉虯結一處,青筋似龍蛇暴起。 本來就昂藏八尺,高大威武,現在整個人拔高至一丈有二。 黑色煙氣繚繞全身,若隱若現。 恐怖的氣勢瞬間震懾全場。 神通,吞賊霸體! 人身有七魄,吞賊第四,亦為力魄! 現此神通,極大削弱一切負面影響,包括傷勢、束縛、毒病、痛楚……兼而力大無窮。 號稱“內賊無死,外賊無侵。” 乃是一等一的殺伐神通。 這一切說起來緩慢,其實只在一瞬間發生。 項北在神魂之戰敗退,姜望第一時間便以才得昇華不久的年少劍式殺來,正是得勢不饒人,窮追猛打、趕盡殺絕。 而項北立即展開龍魔演兵圖,現出吞賊霸體。 蓋世之戟如巨龍騰起,似平地起高牆,平原出高山。牢牢橫在身前! 大楚項氏家傳,八荒無回戟。 此戟法一度與因緣刀術並稱,歷史上曾數次交手,高下難分。 得意之劍不可攔,此戟偏偏攔住得意! 鏘! 長相思的劍尖,刺至戟面。 一聲鏗然之後,場面一時靜止! 蓋世戟是方天戟,即兩面都有月牙鋒刃。 在眾人的視野中,蓋世戟巨大的戟面橫攔。攔在項北魁偉的面容前,而長相思如雪的劍身,恰恰點在其中一面戟刃上。 這一記攔截,瞧來舉重若輕,妙到毫巔。 但只有項北才清楚,姜望這一劍究竟有多強。 現出了吞賊霸體,又以神魂秘術龍魔演兵圖輔助捕捉戰機。 卻一直在此劍點至面前時,才得以動用八荒無回戟法攔住。 不過,過程雖然並不簡單,但攔住就是攔住了。 在神魂之爭落敗,身受重創的時候,還能後發制敵,毫無損傷的攔住此劍。說明至少在此刻,面對此一劍,他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場外觀戰的重玄遵,似是重傷才愈之身,難以久捱,輕輕往後一靠。 對於姜望能在神魂之爭裡反贏一手,他是並不意外的。 他早就知道姜望的神魂之強,異於常人,在自己的通天宮裡戰鬥,絕無可能輸給任何同境對手。項北貿然闖入姜望的通天宮,只能是自食苦果。 但項北舉重若輕的這一戟,也令他無法忽視。 世人今日應知,大楚帝國的強大殺法,並不是隻有鬥戰七式,還有這八荒無回戟法。 尤其項北此人,現在哪裡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明明已經遭受重創,卻仍能展現巔峰,這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強者。 雙方的表現。 讓他非常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此刻,現出吞賊霸體,身纏黑色煙氣、高達丈二的項北,簡直如神似魔。 青衫縱劍的姜望,相較之下顯得如此單薄、危險。 但長相思…… 往前! 劍尖點住蓋世戟的下側月刃,將它抵得往內偏移,以鋒銳正對項北的臉。 這是一場艱難的前移,劍勢仍在往前。 但項北睜開了他的眼睛。 在黑色鬼紋的環繞下,他的雙日橫天重瞳愈發顯得神秘莫測。 他淡淡看了姜望一眼,肌肉虯結的右手,只輕輕一擰。 蓋世戟的戟刃猛然回彈繃直! 巨大到恐怖的力量反擊長相思,姜望連人帶劍,被彈飛數丈遠! 嘭! 那是項北踏地的聲音。 他一腳踩在演武場的地上,踩出了如擂重鼓的悶響。下一刻,就已經追上了姜望,高揚大戟,一戟劈落! 半空之中,有青雲印記一閃而逝,姜望明明還在倒飛,卻如履平地,輕輕一轉,就讓這一戟劈了空。 而後回身橫割! 這一劍太優美了。 太瀟灑! 在堪稱恐怖的重戟之前,飄飄如仙。似放浪形骸的狂士,醉酒潑墨揮毫。 只一筆,是一橫。 人道劍式之名士潦倒! 十年落魄,以生死勾仇。 通天宮裡割裂單騎入陣圖的一劍,又重現於場上! 項北一戟劈空,立即鬆開左手,右手握住戟尾,倒提戟身,只往身前一豎! 鐺! 便擋住了這一劍! 僅僅如此自然不夠,擋得住劍身,擋不住劍勢劍意。 所以咆哮的黑色煙氣在蓋世戟中翻湧,恐怖的戟意爆發。 右手翻轉,左手握持,蓋世戟在空中轉了一個大圈,猛然已咆哮出無窮殺意! 八荒無回戟之西極式! 肅殺白虎的虛影一現而消,蓋世戟咆哮著直撲姜望面門! 包括項北本人在內,所有人都在等著姜望的反應。 而姜望像嚇傻了一樣,偏偏在此時,撤身而退,回劍入鞘! 一高一低兩個身影,在空中疾飛。 一者進,一者退。 一者執戟怒劈,一者回劍入鞘。 一者身繞黑煙,如神似魔,一者青衫從容,閒庭勝步。 唯有風獵獵! “他想做什麼?放水嗎?”齊國觀戰隊伍裡,有人問道。 此人是曹家的一位旁支子弟,特來觀河臺觀禮。除了寥寥幾場戰鬥,他並不足夠熟悉姜望。 對於本國天驕的勝利,他當然也是寄予厚望,但此時看起來,這姜青羊簡直像是故意放水一般! 令他看不懂了。 面對這一戟,無論如何也不該退啊! 這不符合他的選擇,所以甚至說出了“放水”這樣的誅心之言! 黃河之會是什麼場合?誰敢棄國家尊嚴於不顧,在觀河臺上放水? 有些人就是如此,頭腦太過貧瘠以至於缺乏思考能力。只要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那就張口便是“放水”。但也很難分得清,這種人是因為蠢,還是因為壞。 重玄勝淡聲說道:“不必問姜青羊想做什麼,在戰鬥的時候,他永遠在做正確的事。” 他轉過頭去,看著這人:“你叫什麼名字?” 蠢則該罵,壞則該殺! 其人訥訥不敢言。 李龍川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不過冷得多,也短得多:“神通。” 算是給其他人同樣懷有疑惑的人,一個解釋。 身具燭微的他,能輕易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細節。 包括此刻在姜望身周……隱隱顫抖的火元! 而對於腳踏青雲、縱身疾退的姜望而言,他自是從無棄戰之心,從無怯戰之行。 在所有的人道劍式裡,昇華過後的名士劍與年少劍,現在已是殺力最強的兩劍。 一劍橫割,一劍直縱。 一劍有潦倒落魄仇恨滿心,一劍是年少輕狂人生得意。 一劍是分割生死之勢,一劍是無可阻擋之勢。 這兩式在八荒無回戟這等絕頂戟法面前,也幾乎不落下風。或者準確地說,它們在姜望的手上,能夠與項北這等天驕手上的八荒無回戟法相爭。 他斬出了人道劍式的巔峰,項北卻未能真正展現八荒無回戟的圓滿。 但這也已經是極大的成就,說明人道劍術已經有成就絕頂劍術之姿! 但暫止於此了。 面對吞賊霸體駕馭的八荒無回戟,現有的人道劍式無法繼續支撐。 長相思這樣的劍器,也不是用來跟蓋世這樣的重戟對砸的。 所以姜望收劍入鞘,藏意於心。 以平步青雲仙術疾退五丈遠。 項北的西極之戟,也追了五丈。 這是危機四伏的五丈距離。 一者勢消,一者勢漲。 戰局似乎推演到了盡頭,那杆大戟幾乎迎面。 八荒六合,窮盡西極。 而姜望張嘴一噴! 這是一幕璀璨的奇景。 一顆赤紅色的種子,綻開了美麗焰花。 啾啾啾! 焰花綻開時,如赤玉雕成的焰雀,嘰嘰喳喳地飛了出來。 火的基礎,火的生機。 星力湧動成天空,圖騰之力夯實為大地。 天圓地方,此界獨一。 火山噴發,火海呼嘯。 流星劃過天穹,焰雀鳴於四方。 火的世界,降臨了! ------------

項北驕狂歸驕狂,卻也不會真個輕視齊國天驕。

能代表霸主國出戰的天驕,怎麼也不可能孱弱。

所以他雖然三拳就打得白玉瑕瀕死,在面對齊國天驕的時候,卻第一時間就拿出殺手鐧,掀起神魂之戰。

他天生重瞳異象,對神魂之力的掌控遠邁常人,又有大楚名門項氏的傳承,還在內府層次,就提前掌握了許多神魂殺法。

同境之中,還從未遇到過能夠在神魂層面與他交鋒的修士。

曾一度想要試一試鬥昭的身魂朽之式,奈何他得圓滿時,橫推楚國內府無敵的鬥昭已經踏入外樓。

因而錯過。

但在楚國,無論是左氏左光殊,還是軍伍出身、以國為姓的楚煜之,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也就屈氏屈舜華,能夠造成一些麻煩,卻也僅止於麻煩層面,稱不上威脅。

後來也在同樣摘得鬥戰金身、習得鬥戰七式的鬥勉手裡,試過了身魂朽,只能說有慚大名!

楚國很多人都認為,成就楚國內府第一的他,不具備鬥昭在內府層次的統治力,更不能跟十五歲就奪魁黃河之會的左光烈相比。

但在他看來,那只是因為,神魂層面的交鋒,不容易叫人瞧出厲害。

往往一步就是生死。

當然,昨日觀河臺上,鬥昭一刀身魂朽,擊破了甘長安的神遊。令他重新認識這一招的威能。甚至於甘長安的神遊,也展現出了壓過他一頭的神魂力量。

但等他也到外樓,也立起四聖樓之時,他的神魂力量同樣不是今時可比。

重瞳這種天生異象,可視為天生神通,生來就與第一內府勾連。隨著年齡、修為的增長,直接在第一內府顯化神通種子。

或者可以說,它本身就是神通種子的外顯。

是天賦卓絕之輩,生下來就擁有的神通。

擁有天生異象的修士,從騰龍到內府,根本不存在關隘。在修行道路大革新之前,也是直望“神通境”的存在,是天才中的天才。

自古而今,史書上記載的重瞳異象有三種。

曰,天橫雙日。

曰,日月齊天。

曰,天狗食日!

外在表現為,雙圓瞳並列,圓缺雙瞳相對,大小圓瞳相嵌。【∞,o),◎。】

在這三種重瞳異象中,天橫雙日異象對神魂力量的掌控最為精微,神魂力量更是天生倍增於常人。

項北所擁有的重瞳,恰是天橫雙日!

修行年月越久,境界越高,他的神魂力量,與尋常修士之間的差距就越大。

對於自己的神魂力量,項北自然有絕對的自信。

而他放棄身外相爭的試探,起手就入侵通天宮,掀起神魂之爭,恰恰是他對霸主國天驕的重視。

同為天下強國,尊重齊國,就是尊重楚國,重視對手,便是重視自己。

至於霸主國之外的天驕,自然不能算作對手。

在項北的天橫雙日重瞳中,瞬間鋪開一副畫卷。

遼遠,古老,似有刀槍鳴,戰馬嘶,箭雨排空來,殺氣騰騰。

此為項氏不傳之秘,神魂殺伐秘術,單騎入陣圖!

首先出現在這幅畫捲上的,是“戰場環境”。

一切景物細節,在“畫卷”之中栩栩如生。

但見海波盪漾,異常廣闊的天地孤島上,有一條大龍盤踞。

這條“大龍”養得極好,神威隱隱,鱗角生華。

此為人身根本,超凡之基。

是齊國天驕外顯的通天宮!

而項北本人單騎持戟的身形,亦然踏入這幅畫捲上。

人是神魂顯化,胯下烏騅亦因神魂之力而成。唯獨手中之戟,名為蓋世。

乃是天下名將項龍驤的配兵。

河谷一戰,項龍驤作為楚軍統帥,死在大軍之中,屍身為萬馬所踏,首級懸於鹹陽。

一生的榮耀皆破滅。

唯有這一杆天下名兵,被他死前送回,遺命於項氏麟兒。

除項北之外,更無第二人可當之。

此時,握持著蓋世之戟的戟靈顯化,項北駕馭烏騅,單騎入陣!

馬踏碧波,躍至天地孤島,顯化的神魂本相依然威猛剛烈,項北縱馬而至高高揚起大戟,直接對著那條大龍,一戟砸落!

通天宮排異持己是本能,有如一方小天地,天然會保護自身,驅逐外來力量。

若把通天宮比作一座城池,一般不禁道元之力、神魂之力……各類力量出入。“衛兵”只稍作查驗,往往會放行。

因為通天宮本就在時時刻刻輸送力量,是人身動力之源,也是超凡之本。禁絕力量出入就是自廢武功。

以此類比的話。

姜望的神魂匿蛇入侵,是刺客潛伏,偽裝成“平民百姓”,混進城內,再露出猙獰面目。

而項氏這單騎入陣圖,卻是連線兩座通天宮,直接發起強攻!

單騎入陣圖的秘法,在某種意義上,是構建了進攻通道,讓強攻成為可能。

二者破入通天宮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所能達到的效果,自然也有天壤之別。

刺客潛伏入城,最多引起一些騷亂,反掌即可鎮壓。

大軍強攻破城,卻是要隳城滅國,改換日月的!

此時的項北,憑藉單騎入陣圖,兵臨通天宮。

齊國天驕的通天宮,防禦算是堅韌,但也不過如此。

在重瞳的注視下,薄弱之處根本一覽無遺。

馬到戟至,他直接一戟摧破,縱馬躍入其間。

單騎破敵城!

因著單騎入陣圖的秘術效果,當他破陣而入時,就已經直接跟通天宮的原主人開始爭奪權力。

就像大軍攻破敵城之後,這座城池的秩序就要重新定義。且看巷戰之勝負。

也就是說,通天宮對原主的庇護和對入侵的排斥,已經被降低到最弱的程度!

只待他殺敵將,掠敵城!

通天宮的攻防,可以類比於現實裡的攻城戰,但也不能完全替換。譬如無論在什麼時候,通天宮都是在排斥入侵、庇護原主的。現實裡攻城戰則不然,城破則倚仗消。

項北之所以可以做到這一點,能夠削弱通天宮對入侵的排斥,是因為神魂殺法單騎入陣圖的強大。

項氏秘傳,自然不凡。

內府層次的修士,幾乎不會經歷通天宮的爭奪戰。

這種層次的超凡修士,所遭遇的對手中。同境修士基本做不到入侵通天宮、爭奪通天宮權利,而能夠做到的修士,不需要冒這個險,有很多更簡單的方式可以殺死對手,不必要強行削弱自己,在對手的通天宮裡交戰。

大楚項氏的單騎入陣圖,也從來不是內府修士所能掌握的。

唯獨項北是例外。

而他自修成此術至今,還從未遇到過阻礙,哪怕是鬥勉這樣的名門子弟,在通天宮主權失守時,也進退失據,被他打得一敗塗地!

今日何能有意外?

單戟匹馬入敵城,所見自是不同。

這是一座古拙雄闊的通天宮。

並不精緻繁複,但有著古老的氣息,和廣闊的天地。

項北縱馬而入,抬眼便看到——

如星河般的九大道旋,高懸穹頂,緩緩轉動。星光飄帶,深邃而悠遠,如夢似幻。

飽滿圓潤的道元,時不時被道旋吐出,散入天地,填充著這座通天宮的力量儲備。

一隻體長鱗密、身纏點點星光的巨蟒,正半掛在其中一個星河道旋中,像是身上套了一個星光之環。

而蟒首垂下,一雙淡漠的豎眸,正俯瞰著他。

在這條纏星之蟒的頭頂,站著一位青衫飄帶的年輕人,手握劍靈顯化,昂首直脊,眼神寧定。

對於這通天宮的權力爭奪,其人竟然如此從容!

透過單騎入陣圖,項北能夠清楚感受得到,這座通天宮裡不斷傳來的反擊力量。

方方面面的應對,都有條不紊。像是天下名將,坐鎮城中,雖然城門被破,卻組織起一道又一道的防線,從容反撲。

哪裡有半點失措慌亂?

他以天橫雙日的重瞳之力,藉助單騎入陣圖這樣的頂級神魂殺法,卻根本爭不來半點權力。只能勉強保證自身不受太大壓制。

項北不知道的是。

就爭奪通天宮權力這種事,姜望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永遠也不會忘記。

跟令修行者聞之變色的心魔、跟欺神詐鬼的當世真人莊承乾,全都爭過,且是生死相爭!

甚至於,若不是他故意大開“城門”,憑藉他經由紅妝鏡多次強化的、底蘊極厚的神魂之力,相當於是重兵駐紮雄城,項北何能如此輕易“攻破”?

開門迎敵,自然是為了……

關門打狗!

此時此刻,姜望腳踏纏星之蟒,立在穹頂。

項北跨坐烏騅,踏在地面。

兩人在這通天宮之中,一高一低,四目相對。

並無對話。

神魂才是最兇險的搏殺。

一念之間,千迴百轉。

在外界只是眨眼的工夫,神魂層面說不得已經分出了生死。

項北一縱戰馬,馬蹄如登高階。

噠噠噠,踏空而上。

自下而上,發起衝鋒。

只一人一戟,儼然有千軍掩殺之勢!

而姜望手按長劍,冷眼相看,不避也不退。

項北注視著這位齊國天驕,在那雙乾淨而寧定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動搖震怖的情緒。

神魂秘術凝結的烏騅戰馬,在某種意義上,侵奪著此方通天宮裡道脈真靈的權柄。他分明能夠察覺到,那一隻纏星巨蟒,豎眸裡已見煩躁不安的情緒。然而卻在通天宮之主的鎮壓下,始終一動不動。

眼前所見的一切,無疑說明,敵人必有應手!

但項北不但不退,反倒催動烏騅加速。

戰場上一旦發起衝鋒,就不能再考慮回頭。

有應手破應手,有陷阱踏平陷阱。

千軍伏我,無非擊破千軍!

他已經衝鋒至半途,更對自己的神魂戰力有著強絕的自信。

而面對氣勢再次暴漲的他,那姜望的眼睛裡,仍然不見波瀾!

眼神雖然無波,但項北忽然感覺到,他衝鋒的盡頭,變成了一座火山!

那龐巨到令他驚色難掩的神魂之力,自對手昂然直立的神魂本相里,傾巢而出!

這股力量……

這股浩蕩如深海的神魂力量!

鋪天蓋地而來。

一半在天,飛為神魂焰雀。

一半在地,遊為神魂匿蛇。

神魂焰雀啾啾而飛,神魂匿蛇嘶嘶而遊。

頃刻之間,項北已陷重圍!

單騎入陣,果入陣中!

只是這一次,卻沒有那麼容易破陣而出。

根本無法想象,內府修士竟然能夠有如此雄渾的神魂之力!

他項北精通多種神魂殺法,神魂之力也先天不凡,往往倍於對手。但與姜望相比。竟是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便是在質上,其人也絲毫不輸!

或許在神魂層面上,他唯一的優勢在於,他對神魂之力的把控,遠比對方更精妙。若是雙方擺明車馬交戰,他未必沒有勝機。

但此刻,他在對手的通天宮中!

單騎入陣圖雖然抵抗了通天宮的大半壓制,本身卻也牽制了很大一部分神魂力量。

以戰爭而喻,就是他領了千名精兵破城而入,卻需要至少兩百名戰士把住城門。然而城中……卻有上萬戰力絲毫不差的悍卒相候。

他的神魂殺法可比作精妙兵法,但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下,對方何須兵法!

一擁而上便足以將他傾覆!

事實上姜望也正是這樣做的。

項北的重瞳之中,根本已經看不到姜望的存在,所能看到、感受到的一切空間,都被鋪天蓋地的神魂焰雀和神魂匿蛇所充塞。

他自負天下之勇,一杆蓋世之戟,南殺北戮,卻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根本無需什麼技巧,有這樣雄渾的神魂之力作為依託,他項北絕無可能攻下這座通天宮!

或許外樓之後,雙日橫天重瞳的力量再次暴漲,能夠擊破這樣的局勢。但在內府境,力有未逮!

不能久持!

項北迅速下了決斷,雙日橫天的重瞳異象,在眸中一轉,已經鋪開許久的單騎入陣圖,迅速“捲起”。

他連人帶戟的身影,在這幅圖卷中開始剝離。

戰事不利,鳴金收兵!

但就在此刻,一直立在纏星之蟒頭頂、未有動作的姜望,忽然一步踏出。

前一刻他還屹立如峭壁青松,此一刻已動似寶弓驚弦!

一步踏落高空,鏗然已拔劍!

自上而下,一劍橫割。

天地之間,分出了一道橫線。

這是融會了朝宇十年藏刀一殺的劍式。

號為“十年落魄,生死勾仇!”

一劍割在單騎入陣圖上。

橫線落在畫卷,像是頑童稚筆,毫不珍惜地、輕易髒汙了這幅畫。

撕~拉!

神魂層面有這樣尖銳痛苦的聲音響起。

整張“單騎入陣圖”就此被割開!

古老而精細的圖卷,分為兩截,一截顯示著項北持戟縱馬的身影,飄出通天宮,一截顯示著通天宮的圖景,卻落入匿蛇焰雀群中,頃刻被撕扯吞噬一空!

這發生在通天宮裡的整場神魂之鬥,是如此激烈兇險。然而在外界,卻才過了幾息。

在觀戰眾人的眼中,只看到餘徙剛一宣佈八進四的戰鬥開始,旁邊演武臺就都已經呼嘯連連,殺得激烈。而齊楚兩國天驕,竟似定住了。

項北和姜望各自站在一邊。

互怔幾息。

這停頓的時間雖然短暫,但對於這等天驕來說,足以分出幾回生死!

何耶?

能來觀河臺觀禮的,眼界都不會太低。便是不清楚的,聽旁人一說,也就明白了。

齊楚兩國的內府境天驕,竟然在神魂層面戰鬥!

而這場神魂之爭的發起者,顯然是項北。

這是外樓層次都極其少見的交鋒。

項北尚在內府境層次,就敢攻入對手的通天宮。且真能在對手的通天宮裡強勢戰鬥!

神臨境對他來說還存在什麼關隘嗎?

真絕頂天驕也!

在場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洞察神魂層面的戰鬥。更何況項北已經深入姜望的通天宮,在通天宮裡發生的戰鬥,更不可能被外人觀測。

但好在,這似是愣怔中的幾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很多人還在猜想,在八進四的戰鬥裡,項北會不會成為最快結束戰鬥的那一位。

哪怕是在戰鬥開始前,對姜望更有信心的那些人,也不由得在擔心,擔心姜望在這一輪交鋒中,會吃多少虧。

畢竟重瞳異象,古今罕見,是一等一駕馭神魂的眼睛。

葉凌霄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發現自家女兒已經不知不覺攥緊了手。

他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然而就在兩息多一點、三息不到的時間後,觀戰的人們就已經看到——

高大魁梧的項北連退三步,重瞳緊閉,眼角鮮血如淚垂。

而青衫飄飄的姜望,一步趨前,長相思鳴鞘而出!

在神魂層面的戰鬥中,生就雙日橫天重瞳異象的項北,能夠在內府層次就強攻對手通天宮的項北,居然是戰敗的那一個!

這簡直令人駭然!

鏘~!

長相思的這一聲嘯鳴,如龍吟,如風嘯,似金玉,有鏗鏘。

這是長相思在觀河臺上的第一次出鞘。

它似乎一定要讓所有人,聽得它的聲音,見得它的鋒芒!

那縱劍往前的青衫少年,昂揚、自信、神采飛揚!

他臉上帶笑,身上有光。

一記年少輕狂之劍,剖開演武場上的距離,斬開一切有形或無形的阻礙,是初生牛犢不懼虎豹,是人生得意少年郎!

這是年少輕狂之劍的昇華。

觀劍得劍,觀人得己。

這一劍,橫衝直撞!

絕對不可以被阻止,也絕對不會回頭。

所有看到這一劍的人,都能感受它的堅決,體會它的強大,明瞭姜青羊的自信。

項北看不到。

他緊閉雙眸,在以秘法將養受創極重的眼睛。

雙日橫天重瞳加持下,在神魂層面的戰鬥無往而不利,令他小覷天下英雄,完全沒有考慮過在神魂層面戰敗的可能,事實上他也的確從未輸過神魂之爭。

今日初嘗敗果。

而且是險些被圍殺在通天宮裡!

神魂層面的交鋒,往往只在瞬息,想來哪怕是真君餘徙,要想保住敗者性命,都要多加註意。

當然,時間的概念,對內府修士和衍道強者來說並不一致。

但無論餘徙來不來得及,他都差點輸了!

險些一合就戰敗,這是他為驕狂付出的代價!

代價不止如此,那幅單騎入陣圖被生生割掉一半,想重新修回來,也至少需要一年苦功。

在之後的戰鬥裡,是再無使用的可能了。

當然他也不會再進姜望的通天宮裡送死。

此時此刻,鮮血自眼角流下。

他閉上了雙眼,從另一個角度、另一個層面,洞察這場戰鬥。

齊國姜望的這一劍,帶給他熟悉的感覺。心念稍動,便聯絡到了外樓場牧國天驕對決魏國天驕的那一場。

這一劍得意,盡得其意。

腦海之中,一幅畫卷緩緩鋪開。

畫卷之上,正是一個青衫男子,縱劍得意。

正面、側面、前面、後面、俯瞰、仰視……

各個角度都出現在畫捲上。

一個接一個的姜望。

項氏秘傳,龍魔演兵圖!

輔助戰鬥之用,使掌控敵情,料敵先機。

雙眸緊閉的項北,探出大手。

蓋世之戟的本體,出現在手中,被他緊緊握住。

黑色煙氣在臉上攀爬。

他那眼角流落的血跡,乃至於整個眼睛,都被黑色的鬼紋所覆蓋。

他的肌肉劇烈膨脹,炸開半身武服。

赤裸著上身,恐怖的肌肉虯結一處,青筋似龍蛇暴起。

本來就昂藏八尺,高大威武,現在整個人拔高至一丈有二。

黑色煙氣繚繞全身,若隱若現。

恐怖的氣勢瞬間震懾全場。

神通,吞賊霸體!

人身有七魄,吞賊第四,亦為力魄!

現此神通,極大削弱一切負面影響,包括傷勢、束縛、毒病、痛楚……兼而力大無窮。

號稱“內賊無死,外賊無侵。”

乃是一等一的殺伐神通。

這一切說起來緩慢,其實只在一瞬間發生。

項北在神魂之戰敗退,姜望第一時間便以才得昇華不久的年少劍式殺來,正是得勢不饒人,窮追猛打、趕盡殺絕。

而項北立即展開龍魔演兵圖,現出吞賊霸體。

蓋世之戟如巨龍騰起,似平地起高牆,平原出高山。牢牢橫在身前!

大楚項氏家傳,八荒無回戟。

此戟法一度與因緣刀術並稱,歷史上曾數次交手,高下難分。

得意之劍不可攔,此戟偏偏攔住得意!

鏘!

長相思的劍尖,刺至戟面。

一聲鏗然之後,場面一時靜止!

蓋世戟是方天戟,即兩面都有月牙鋒刃。

在眾人的視野中,蓋世戟巨大的戟面橫攔。攔在項北魁偉的面容前,而長相思如雪的劍身,恰恰點在其中一面戟刃上。

這一記攔截,瞧來舉重若輕,妙到毫巔。

但只有項北才清楚,姜望這一劍究竟有多強。

現出了吞賊霸體,又以神魂秘術龍魔演兵圖輔助捕捉戰機。

卻一直在此劍點至面前時,才得以動用八荒無回戟法攔住。

不過,過程雖然並不簡單,但攔住就是攔住了。

在神魂之爭落敗,身受重創的時候,還能後發制敵,毫無損傷的攔住此劍。說明至少在此刻,面對此一劍,他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場外觀戰的重玄遵,似是重傷才愈之身,難以久捱,輕輕往後一靠。

對於姜望能在神魂之爭裡反贏一手,他是並不意外的。

他早就知道姜望的神魂之強,異於常人,在自己的通天宮裡戰鬥,絕無可能輸給任何同境對手。項北貿然闖入姜望的通天宮,只能是自食苦果。

但項北舉重若輕的這一戟,也令他無法忽視。

世人今日應知,大楚帝國的強大殺法,並不是隻有鬥戰七式,還有這八荒無回戟法。

尤其項北此人,現在哪裡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明明已經遭受重創,卻仍能展現巔峰,這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強者。

雙方的表現。

讓他非常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此刻,現出吞賊霸體,身纏黑色煙氣、高達丈二的項北,簡直如神似魔。

青衫縱劍的姜望,相較之下顯得如此單薄、危險。

但長相思……

往前!

劍尖點住蓋世戟的下側月刃,將它抵得往內偏移,以鋒銳正對項北的臉。

這是一場艱難的前移,劍勢仍在往前。

但項北睜開了他的眼睛。

在黑色鬼紋的環繞下,他的雙日橫天重瞳愈發顯得神秘莫測。

他淡淡看了姜望一眼,肌肉虯結的右手,只輕輕一擰。

蓋世戟的戟刃猛然回彈繃直!

巨大到恐怖的力量反擊長相思,姜望連人帶劍,被彈飛數丈遠!

嘭!

那是項北踏地的聲音。

他一腳踩在演武場的地上,踩出了如擂重鼓的悶響。下一刻,就已經追上了姜望,高揚大戟,一戟劈落!

半空之中,有青雲印記一閃而逝,姜望明明還在倒飛,卻如履平地,輕輕一轉,就讓這一戟劈了空。

而後回身橫割!

這一劍太優美了。

太瀟灑!

在堪稱恐怖的重戟之前,飄飄如仙。似放浪形骸的狂士,醉酒潑墨揮毫。

只一筆,是一橫。

人道劍式之名士潦倒!

十年落魄,以生死勾仇。

通天宮裡割裂單騎入陣圖的一劍,又重現於場上!

項北一戟劈空,立即鬆開左手,右手握住戟尾,倒提戟身,只往身前一豎!

鐺!

便擋住了這一劍!

僅僅如此自然不夠,擋得住劍身,擋不住劍勢劍意。

所以咆哮的黑色煙氣在蓋世戟中翻湧,恐怖的戟意爆發。

右手翻轉,左手握持,蓋世戟在空中轉了一個大圈,猛然已咆哮出無窮殺意!

八荒無回戟之西極式!

肅殺白虎的虛影一現而消,蓋世戟咆哮著直撲姜望面門!

包括項北本人在內,所有人都在等著姜望的反應。

而姜望像嚇傻了一樣,偏偏在此時,撤身而退,回劍入鞘!

一高一低兩個身影,在空中疾飛。

一者進,一者退。

一者執戟怒劈,一者回劍入鞘。

一者身繞黑煙,如神似魔,一者青衫從容,閒庭勝步。

唯有風獵獵!

“他想做什麼?放水嗎?”齊國觀戰隊伍裡,有人問道。

此人是曹家的一位旁支子弟,特來觀河臺觀禮。除了寥寥幾場戰鬥,他並不足夠熟悉姜望。

對於本國天驕的勝利,他當然也是寄予厚望,但此時看起來,這姜青羊簡直像是故意放水一般!

令他看不懂了。

面對這一戟,無論如何也不該退啊!

這不符合他的選擇,所以甚至說出了“放水”這樣的誅心之言!

黃河之會是什麼場合?誰敢棄國家尊嚴於不顧,在觀河臺上放水?

有些人就是如此,頭腦太過貧瘠以至於缺乏思考能力。只要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那就張口便是“放水”。但也很難分得清,這種人是因為蠢,還是因為壞。

重玄勝淡聲說道:“不必問姜青羊想做什麼,在戰鬥的時候,他永遠在做正確的事。”

他轉過頭去,看著這人:“你叫什麼名字?”

蠢則該罵,壞則該殺!

其人訥訥不敢言。

李龍川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不過冷得多,也短得多:“神通。”

算是給其他人同樣懷有疑惑的人,一個解釋。

身具燭微的他,能輕易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細節。

包括此刻在姜望身周……隱隱顫抖的火元!

而對於腳踏青雲、縱身疾退的姜望而言,他自是從無棄戰之心,從無怯戰之行。

在所有的人道劍式裡,昇華過後的名士劍與年少劍,現在已是殺力最強的兩劍。

一劍橫割,一劍直縱。

一劍有潦倒落魄仇恨滿心,一劍是年少輕狂人生得意。

一劍是分割生死之勢,一劍是無可阻擋之勢。

這兩式在八荒無回戟這等絕頂戟法面前,也幾乎不落下風。或者準確地說,它們在姜望的手上,能夠與項北這等天驕手上的八荒無回戟法相爭。

他斬出了人道劍式的巔峰,項北卻未能真正展現八荒無回戟的圓滿。

但這也已經是極大的成就,說明人道劍術已經有成就絕頂劍術之姿!

但暫止於此了。

面對吞賊霸體駕馭的八荒無回戟,現有的人道劍式無法繼續支撐。

長相思這樣的劍器,也不是用來跟蓋世這樣的重戟對砸的。

所以姜望收劍入鞘,藏意於心。

以平步青雲仙術疾退五丈遠。

項北的西極之戟,也追了五丈。

這是危機四伏的五丈距離。

一者勢消,一者勢漲。

戰局似乎推演到了盡頭,那杆大戟幾乎迎面。

八荒六合,窮盡西極。

而姜望張嘴一噴!

這是一幕璀璨的奇景。

一顆赤紅色的種子,綻開了美麗焰花。

啾啾啾!

焰花綻開時,如赤玉雕成的焰雀,嘰嘰喳喳地飛了出來。

火的基礎,火的生機。

星力湧動成天空,圖騰之力夯實為大地。

天圓地方,此界獨一。

火山噴發,火海呼嘯。

流星劃過天穹,焰雀鳴於四方。

火的世界,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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