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此地無銀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2,312·2026/3/26

謝寶樹覺得自己跟重玄這個姓氏簡直是天生犯衝。 怎麼上哪兒都有這家人呢? 大師之禮這種上進爭氣的場合有重玄遵,三分香氣樓這等風月場有重玄明光,出門逛個街還能遇上重玄勝…… 重玄家是在老子身邊布了眼線是怎麼著!天天就針對我謝寶樹? 他有心不理這個廢物,但畢竟對方是博望侯的長子,再想想那個生生將他砸暈的日輪…… “啊,剛才腳步匆忙,竟未瞧見!”謝寶樹拱手禮道:“見過世伯。沒想到世伯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操勞!” 他自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也忍不住話裡帶了刺。 一把大年紀了還逛青樓,重玄家的人也不知羞麼? 重玄明光哈哈大笑,擺擺手道:“寶刀從未老過,就不用說什麼老當益壯的話啦。” 謝寶樹一愣一愣的。 竟然被當成誇獎了。 這麼粗淺的諷刺都聽不懂嗎?是不是隻有當面罵才算罵啊? 重玄明光哪管他這個晚輩在想什麼,一本正經地道:“阿樹啊,世伯聽說你跟我家勝兒,還有青羊子,有些過節?” 一說這個,謝寶樹就來精神了。 豈止是有過節啊! 現在全臨淄的公子哥,背地裡都叫他謝小寶!當他不知道是誰傳的嗎? 正所謂報應終有時。 那個姜青羊,最近得意忘形,狠狠摔了一跤,還不知回不回得到臨淄來。 他不趁機踩兩腳,兵法都白學了。 斷袖之說,便是他謝寶樹傳的! 看他姜望以後還怎麼見人! 當然,面上自是謙和有禮地一笑:“世伯說的哪裡話?年輕人,哪有什麼過不去的節?些許言語衝突,不足掛齒。世伯你要不說,侄兒都忘啦!” 重玄明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當真?” 謝寶樹認真道:“侄兒可都是肺腑之言吶!” “最好是如此。”重玄明光很能拿住長輩的姿態,語重心長道:“臨淄最近是有些風言風語,但都是無稽之談,無傷大雅。你若是有什麼心思,還是要剋制住。做世伯的勸你,這裡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了。” 謝寶樹很想一個白眼翻過去,但畢竟是在大街上,世家子弟的風儀須得保持。 “侄兒受教了。”他態度很好地說。 重玄明光一臉孺子可教的滿意表情,點了點頭:“行,世伯還有要事,今天就先說到這裡。年輕人,還是多把時間花在修行上,不要總是逛青樓嘛!” 謝寶樹就算是再能忍,也有點忍不住。 你六十多歲了都來逛青樓,我才二十出頭,如何逛不得! 好在重玄明光已經心滿意足,鑽進轎子裡去了。 不然他很難保證,他不會當街毆打老人。 …… 重玄大爺的轎子,徑自回了他在城北的私宅。 這宅子兼了左右鄰居的宅基地,鋪陳極廣,佈設得那叫一個高雅有格調。以富貴而論,不輸博望侯府。 重玄明光把過於鮮豔的衣衫換了下去,去了身上的脂粉味,換了一身端正些的衣衫,這才另起一轎,往博望侯府去。 轎子自也不是逛青樓時的那種花哨轎子,大氣端莊得很。 重玄大爺別的不說,哄老爺子的修為,可稱重玄家第一。 轎子進了博望侯府,問候過老爺子,拉扯著說了會家常話,重玄明光這才施施然轉去後院,去尋自家的天才兒子。 這個時候,名揚臨淄的重玄風華正懶散地靠在躺椅上,單手捧著一本書在看。另一隻手虛搭在扶手上,日輪、月輪、星輪,三輪在掌心懸浮轉動,有一種奇妙的韻味。 真是修行休閒兩不誤。 見著自家老爹過來,也只是隨意笑道:“正好新得了兩顆東珠,父親前些日子說內宅似缺了些什麼,不妨拿去妝點。” 重玄明光這等視錢財如糞土的大爺,自然是一擺手:“為父來找你是有正事,可不是為打秋風。” 他頓了頓,又很不經意地道:“多大?輕於二兩的,可沒什麼意思。” 重玄遵眼睛仍在書捲上,隨口答道:“足六兩。” 重玄明光滿臉堆笑:“哦呵呵呵。” 搓了搓手,又立即正容道:“跟你說點正事。” 重玄遵一把將日輪月輪星輪收起,書也放了下來,蓋在腹部,看向自家老爹,很給面子地道:“您說。” 重玄明光很吃這一套,頗是得意地道:“小勝那邊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重玄遵點頭道:“聽說了。” 重玄明光略顯驕矜地問:“你可有什麼動作?” 重玄遵搖了搖頭:“這局太亂,很容易引火燒身。我還在觀望。” 重玄明光搖了搖頭,嘆息道:“你到底還是單純了點。不知人心險惡啊。你那個胖弟弟,還有他那個朋友青羊子,都不是什麼良善的。搶咱們的錢,搶得那叫一個兇!現在有了好機會,你如何能放過?” “唉!” 他一副‘離開我你怎麼辦’的表情,看著重玄遵:“不過呢,有爹在!正所謂,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你放心,此事為父已經幫你妥善處理。你專心修行便是,立住聖樓,早日神臨,也好了卻為父的心事。當年要不是忙著照顧你,為父也早就……唉,不說這個。” 重玄遵一臉驚訝。 驚訝不是因為重玄大爺最後那段、隱隱約約暗示自己曾有望神臨的話,聽了這麼多年了,耳朵都快出了繭子,假裝相信便是。 讓他驚訝的,是那句“妥善處理”。 “你……”他坐了起來:“父親怎麼處理的?” 問到了得意處,重玄明光哈哈一笑:“青羊子重金賄賂鄭世,從而逃避北衙任務、翫忽職守的事情,你道是誰傳的?” 重玄遵臉都黑了。 這是要把鄭世得罪到死啊。 他自黃河之會歸來後,多次向北衙示好,就是想要緩和一下矛盾。不求鄭世父子幫著自己這邊,好歹讓他們在幫姜望的時候,有一些掂量。付出良多,好不容易有了點進展……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時候添油加醋,這不是在幫姜望的忙嗎? 他在心裡深深嘆了一口氣,勉強笑道:“父親,您年紀大了,以後還是多休息。這些事情難不倒兒子,讓兒子自己來就行。” “哈哈哈,為父不過小試牛刀耳!” 重玄明光渾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對於自己能在天才兒子面前顯擺,也是非常得意:“放心,誰也發現不了我。剛才來的時候,我還警告了一下謝家那個小子呢,叫他老實一點。旁人肯定都覺得,我對姜望這個重玄家門客出身的年輕人,非常愛護!” 重玄遵默默躺了回去,拿書蓋在了臉上。 什麼叫—— 此地無銀三百兩! ------------

謝寶樹覺得自己跟重玄這個姓氏簡直是天生犯衝。

怎麼上哪兒都有這家人呢?

大師之禮這種上進爭氣的場合有重玄遵,三分香氣樓這等風月場有重玄明光,出門逛個街還能遇上重玄勝……

重玄家是在老子身邊布了眼線是怎麼著!天天就針對我謝寶樹?

他有心不理這個廢物,但畢竟對方是博望侯的長子,再想想那個生生將他砸暈的日輪……

“啊,剛才腳步匆忙,竟未瞧見!”謝寶樹拱手禮道:“見過世伯。沒想到世伯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操勞!”

他自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也忍不住話裡帶了刺。

一把大年紀了還逛青樓,重玄家的人也不知羞麼?

重玄明光哈哈大笑,擺擺手道:“寶刀從未老過,就不用說什麼老當益壯的話啦。”

謝寶樹一愣一愣的。

竟然被當成誇獎了。

這麼粗淺的諷刺都聽不懂嗎?是不是隻有當面罵才算罵啊?

重玄明光哪管他這個晚輩在想什麼,一本正經地道:“阿樹啊,世伯聽說你跟我家勝兒,還有青羊子,有些過節?”

一說這個,謝寶樹就來精神了。

豈止是有過節啊!

現在全臨淄的公子哥,背地裡都叫他謝小寶!當他不知道是誰傳的嗎?

正所謂報應終有時。

那個姜青羊,最近得意忘形,狠狠摔了一跤,還不知回不回得到臨淄來。

他不趁機踩兩腳,兵法都白學了。

斷袖之說,便是他謝寶樹傳的!

看他姜望以後還怎麼見人!

當然,面上自是謙和有禮地一笑:“世伯說的哪裡話?年輕人,哪有什麼過不去的節?些許言語衝突,不足掛齒。世伯你要不說,侄兒都忘啦!”

重玄明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當真?”

謝寶樹認真道:“侄兒可都是肺腑之言吶!”

“最好是如此。”重玄明光很能拿住長輩的姿態,語重心長道:“臨淄最近是有些風言風語,但都是無稽之談,無傷大雅。你若是有什麼心思,還是要剋制住。做世伯的勸你,這裡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了。”

謝寶樹很想一個白眼翻過去,但畢竟是在大街上,世家子弟的風儀須得保持。

“侄兒受教了。”他態度很好地說。

重玄明光一臉孺子可教的滿意表情,點了點頭:“行,世伯還有要事,今天就先說到這裡。年輕人,還是多把時間花在修行上,不要總是逛青樓嘛!”

謝寶樹就算是再能忍,也有點忍不住。

你六十多歲了都來逛青樓,我才二十出頭,如何逛不得!

好在重玄明光已經心滿意足,鑽進轎子裡去了。

不然他很難保證,他不會當街毆打老人。

……

重玄大爺的轎子,徑自回了他在城北的私宅。

這宅子兼了左右鄰居的宅基地,鋪陳極廣,佈設得那叫一個高雅有格調。以富貴而論,不輸博望侯府。

重玄明光把過於鮮豔的衣衫換了下去,去了身上的脂粉味,換了一身端正些的衣衫,這才另起一轎,往博望侯府去。

轎子自也不是逛青樓時的那種花哨轎子,大氣端莊得很。

重玄大爺別的不說,哄老爺子的修為,可稱重玄家第一。

轎子進了博望侯府,問候過老爺子,拉扯著說了會家常話,重玄明光這才施施然轉去後院,去尋自家的天才兒子。

這個時候,名揚臨淄的重玄風華正懶散地靠在躺椅上,單手捧著一本書在看。另一隻手虛搭在扶手上,日輪、月輪、星輪,三輪在掌心懸浮轉動,有一種奇妙的韻味。

真是修行休閒兩不誤。

見著自家老爹過來,也只是隨意笑道:“正好新得了兩顆東珠,父親前些日子說內宅似缺了些什麼,不妨拿去妝點。”

重玄明光這等視錢財如糞土的大爺,自然是一擺手:“為父來找你是有正事,可不是為打秋風。”

他頓了頓,又很不經意地道:“多大?輕於二兩的,可沒什麼意思。”

重玄遵眼睛仍在書捲上,隨口答道:“足六兩。”

重玄明光滿臉堆笑:“哦呵呵呵。”

搓了搓手,又立即正容道:“跟你說點正事。”

重玄遵一把將日輪月輪星輪收起,書也放了下來,蓋在腹部,看向自家老爹,很給面子地道:“您說。”

重玄明光很吃這一套,頗是得意地道:“小勝那邊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重玄遵點頭道:“聽說了。”

重玄明光略顯驕矜地問:“你可有什麼動作?”

重玄遵搖了搖頭:“這局太亂,很容易引火燒身。我還在觀望。”

重玄明光搖了搖頭,嘆息道:“你到底還是單純了點。不知人心險惡啊。你那個胖弟弟,還有他那個朋友青羊子,都不是什麼良善的。搶咱們的錢,搶得那叫一個兇!現在有了好機會,你如何能放過?”

“唉!”

他一副‘離開我你怎麼辦’的表情,看著重玄遵:“不過呢,有爹在!正所謂,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你放心,此事為父已經幫你妥善處理。你專心修行便是,立住聖樓,早日神臨,也好了卻為父的心事。當年要不是忙著照顧你,為父也早就……唉,不說這個。”

重玄遵一臉驚訝。

驚訝不是因為重玄大爺最後那段、隱隱約約暗示自己曾有望神臨的話,聽了這麼多年了,耳朵都快出了繭子,假裝相信便是。

讓他驚訝的,是那句“妥善處理”。

“你……”他坐了起來:“父親怎麼處理的?”

問到了得意處,重玄明光哈哈一笑:“青羊子重金賄賂鄭世,從而逃避北衙任務、翫忽職守的事情,你道是誰傳的?”

重玄遵臉都黑了。

這是要把鄭世得罪到死啊。

他自黃河之會歸來後,多次向北衙示好,就是想要緩和一下矛盾。不求鄭世父子幫著自己這邊,好歹讓他們在幫姜望的時候,有一些掂量。付出良多,好不容易有了點進展……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時候添油加醋,這不是在幫姜望的忙嗎?

他在心裡深深嘆了一口氣,勉強笑道:“父親,您年紀大了,以後還是多休息。這些事情難不倒兒子,讓兒子自己來就行。”

“哈哈哈,為父不過小試牛刀耳!”

重玄明光渾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對於自己能在天才兒子面前顯擺,也是非常得意:“放心,誰也發現不了我。剛才來的時候,我還警告了一下謝家那個小子呢,叫他老實一點。旁人肯定都覺得,我對姜望這個重玄家門客出身的年輕人,非常愛護!”

重玄遵默默躺了回去,拿書蓋在了臉上。

什麼叫——

此地無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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