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一百章 正義誰來寫
“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情。”白蓮幽幽說道:“救下那名無辜的水族。”
她的聲音好像在姜望耳邊,又好像鑽在他心裡,拷問他的靈魂:“所以你現在要怎麼做?是拒絕,還是履約?”
姜望拔劍。
他衝出藏身之地,人和劍連成一道豎線,鑽破空氣,瞬息便衝到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在清江做這種事情,自然時刻保持著警惕,掐訣以待。
一道水波盾攔在身前。
姜望一劍挑破,再進,紫氣沖霄。
黑衣人為求自保,只得將肩上扛著的布袋砸向姜望。
換做以前,這樣兇猛的一劍出去,姜望沒可能再留手。
但經過這段時間與趙朗的切磋,他紫氣東來殺法早已自如。
劍勢立即散去,姜望伸手接過布袋,連身數轉,卸去勁力的同時也在防備對手。
但那黑衣人已經趁著這個機會遠竄。
他在清江裡做這等事情,若被清河水軍抓住了,直接便是一個死,誰來也救不了他。因此絲毫不敢戀戰。
姜望也不去追趕,一劍割開布袋,看到裡面是一個昏迷的、幾乎**的貝女。
外貌完全就是一個人族美人,只是在胸前有兩扇貝殼包裹。
姜望立即解下外裳,將她蓋住。而後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還活著。便單手掐訣,凝出一團水汽,覆在貝女臉上。
貝女幽幽醒轉,見到姜望,不由一驚。再摸到身上蓋著的衣物,才有幾分安心。
“姑娘莫慌。”姜望溫聲道:“擄你的人已被我趕跑,你現在可以回清江了。”
這貝女用手捂著衣服,一雙眸子似驚似愁,聲音糯軟:“奴家名為小霜,敢問恩公高姓大名?”
“我的名字不重要。我只是想請姑娘知曉,人族之中,不盡是壞人。有人會害你,也有人會救你。夜深露重,姑娘快請回吧,免得家人擔心。”
水族都是天生道脈,絕非任人宰割的弱者。
貝女小霜細細看了姜望一眼,便用衣裳捂著自己,化成一道水流,躍進浩蕩清江中。
“好啦,美人已遠!”白蓮這時才出現在姜望身前,還故意伸手在他眼前繞了繞。也不管他到底在想什麼。
姜望回過神來,注意到白蓮手上還提著一個黑衣人。
“這是?”姜望皺眉。
白蓮那雙美麗的眼睛就直直與姜望對視,眼睛裡笑意盈盈:“我得告訴你,擄掠水族的生意,可不是一般勢力能做的。你今晚已經露了臉,讓他跑掉,他背後的勢力不用一天時間就能將你的底細摸乾淨。到時候不僅你要任殺任剮,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你的妹妹……”
她笑著,將手裡的黑衣人丟在地上:“所以,你現在面臨一個選擇。”
幾乎她的話剛說完,姜望的劍已經在黑衣人的要害處劃過。
“我沒得選。”
姜望收劍入鞘,表情生硬:“你想告訴我的,不就是這嗎?”
“不。”白蓮笑道:“我想告訴你的是,這人的背後,是緝刑司,是莊庭,是你嚮往著的地方!”
她大概是太快活了,以至於話語裡的歡快都無法掩飾。
而姜望面沉如水。
“我不信。”他說。
“那你解釋解釋,數百年盟友,莊庭為什麼那麼害怕清江水族暴動?為什麼清河水族軍隊稍稍一動,整個清河郡內,城衛軍幾乎傾巢而動去應對?以至於留下了那麼大一個空當,令小林鎮慘案成為現實?”
白蓮說道:“因為他們太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太知道一旦被抓住證據,清河水府真的不顧一切發起大戰也極有可能!”
姜望沉默。
“莊庭,在你心中是什麼樣子?光明?偉岸?一個父親般的角色?”
“你真以為小林鎮事發前,緝刑司的人傾巢而動,都是為了追殺吞心人魔啊?”
“區區一個吞心人魔,值得動用那麼多人?真正的主力,都在‘保護’那些兇獸呢……”
姜望再不能沉默下去,聲音艱澀:“你好像一個魔鬼。我在被你一步步往深淵裡拉。”
“別冤枉我,我可沒有拉你。從玉衡峰到這裡,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不是麼?”
“你很瞭解我。你看似給了我選擇,但知道我沒有選擇。”姜望看著她:“你到底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是……”白蓮沉聲說話,似乎要給出一個回答,但忽而輕佻地笑了起來:“你的救命恩人啊。”
“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但說實在的,我現在寧願你沒有救過我。”姜望的聲音裡有一些痛苦。那是信仰崩塌的疼痛。他在摧毀他過去所建立的價值體系,從中孕生新的價值取向。
這個過程,很煎熬。
“那誰來照顧你妹妹呢?”
“我的兄弟們一定會把她照顧得很好。”
“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一定可以照顧好誰。即使是你也未必做得到,更別說你那些結義兄弟。方鵬舉怎麼死的,你忘了嗎?”
姜望沉聲道:“你太陰暗了!”
“呵。”白蓮輕嗤一聲:“我只是不天真。”
“事情做完,我先走了。”姜望不想再說,語言上他從未在白蓮這裡討到過便宜。
“在走之前,你不妨再想想一個問題。”白蓮在他背後說道:“如果獻祭小林鎮的那些人,是為瞭解救更多生活於這種環境中的百姓。解救他們被作為兇獸‘糧食’的可悲處境。那麼他們還是邪惡的嗎?”
白蓮看著他的背影,也等待著他的情緒,期待他會不會改變。“又或者是,另一種正義?”
姜望停住腳步,猛地回身!他用力按著劍,長髮飛揚!
“那些該死的雜種!無論冠以什麼理由,無論扯上什麼藉口,都跟正義這兩個字,沾不上邊!白蓮我欠你一條命,但如果你跟他們是一夥的,這條命你拿回去!”
風聲和月色,都沉默了一霎。
白蓮愣了愣,忽而嬌聲笑道:“說什麼呢。人家跟你是一夥的。”
“有些事情不能開玩笑,白蓮。”姜望很認真地說。
“知道啦知道啦。”白蓮敷衍地點點頭,正要說些什麼,忽然一掌拍向姜望,柔和的氣勁將姜望推得在空中轉了個身,推出足有十丈之遠。
“別回頭。走!”
姜望人在空中,沒敢回頭。
因為他已經感知到那恐怖的威壓降臨,如高山折、洪水傾。
但即使他背向而奔,也能看到自身後那處瞬間爆發開的、輝映的白色光芒。
那光無比暴烈、無比刺眼。
在那個瞬間,幾乎湮滅了一切聽覺,又覆蓋了一切視覺。
即使是背向,即使只看到餘光。
也已經灼得人眼睛刺痛,淚流不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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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八百里清江
白光散盡,原地出現一個至少十丈的深坑。
深坑之中,白蓮緩緩站起。
“咳咳咳!”
她咳嗽著,抬頭看向空中:“要不是這件袍子,老孃就栽了。”
她身上的黑袍顯然是一件難得法器,庇護她抵禦了剛才那樣的攻擊。但這會也已經殘破多處,偶爾露出雪膩的白色來。
在白蓮的視線中,一個身披緝刑司標誌性紅黑袍的身影,自夜空緩緩走下。
他面容清癯,瘦須三寸,就連聲音也是乾瘦的,但他整體卻給人有如實質的力量感。
“能在本座的熾光爆前反應過來,你真不簡單。本座倒是好奇……剛剛被你送走的那個是誰。”
他話鋒一轉,忽然折身加速,朝姜望離開的方向衝去!
白焰驟燃,白蓮拔地而起,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攔在了這名緝刑司高手之前。一朵朵森冷白焰如花綻放,灼開夜色。
但!
這名緝刑司高手身形一晃,便已穿越白焰之花,貼在白蓮身前。
兩人在空中幾乎是貼在一起,有半個身位重疊。
他探手,將一團熾光爆按在了白蓮的腹部。
將她整個人往地上按去!
他早有準備!或者說,他突然轉去追擊姜望,本就是戰術的一環。
轟!
熾烈光團壓著白蓮柔軟的身軀下墜,再次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咳,咳!”
煙塵散盡,白蓮再一次從坑中站起。
從嘴裡咳出的鮮血,已經浸透蒙面黑巾。
“狗孃養的季玄,就知道耍詐。活該一輩子做狗!”
她腹部有一團明顯的傷口,在白焰的燃燒中緩緩癒合。
原來出現在空中的這個人,就是整個緝刑司排名第三的人物,清河郡的緝刑司司首,內府境巔峰強者季玄!
被一通唾罵,季玄倒也不惱。“明知是本座,還敢頑抗?”
白蓮忽的嬌笑起來:“季司首實力雖強,卻不懂女兒心呢。你這一上來就撕人家的衣服,哪個姑娘不反抗?”
她的聲音如夢似幻,彷彿在喃喃私語中編織了一個美麗夢境,悄然籠向季玄。
而幾乎與此同時,以白蓮為中心,一道道炙烈白光縱橫交錯,直接覆蓋了方圓三丈之內的所有位置!
幻音入夢,烈光鎮殺。
白蓮以對話做引子,季玄以對話做準備。兩門甲等上品道術幾乎是同時爆發。
白蓮雖然在第一時間便衝出烈光鎮殺的範圍,但她身上的白焰明顯變得稀薄,已經再不能覆蓋全身。
實力的差距很明顯,更何況白蓮負傷在先。
但她衝的方向……是季玄!
幻音入夢當然無法抹殺季玄這等強者的精神,但她只需要一個契機。只要沉淪季玄三息的時間,她今晚就有機會逆轉戰局!
一朵白焰之花開在如玉的手掌之前,按向季玄的腹部。
她當然是記仇的女人。
砰!
白蓮猛地撞上了什麼,撞得七葷八素。而後才看見,一根根白光如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塊四四方方的囚籠,就在季玄身前,將白蓮困在其中!
白光似壁,白光如籠。
顯然對於白蓮的幻音入夢,季玄也早有準備。他眩暈的時間,可能都不到一息,卻等到白蓮迫近,才驟然爆發。
碾壓。
完完全全的碾壓。
從頭到尾,季玄掌控著整個戰局。
他本來就沒打算殺死白蓮,他的目的是生擒。
在囚光籠中,白蓮再次凝出一朵白焰之花,卻沒有嘗試打破白光障壁,而是毫不猶豫地按向自己天靈。
她在身陷囚光籠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季玄的目的。
所以她也在第一時間,給出自己的回答!
這一手毫無疑問出乎季玄的意料,他對白蓮和白蓮身後整個組織都很感興趣,不然以他統御整個清河郡緝刑司的身份,又何至於今夜親自出手。
白蓮一死,對他來說當然沒什麼損失。但也意味著,他必然失去這之後的所有收穫。
果斷如季玄,第一時間便將囚光籠散開。貼身靠近白蓮,手繞白光,探手去抓那朵白色焰花。
白色焰花轉頭,轟向季玄頭顱。
白蓮攻擊自己的天靈自殺,當然是真實無虛的舉動,不然也不可能騙到季玄。但在季玄試圖阻止她自殺的時候,她就立刻反轉為攻擊。
她不怕死,但不想死。
季玄纏著白光的手橫在額前,恰恰擋住白色焰花。另一隻手握成拳,狠狠轟在白蓮腹部!
如季玄這樣的人,即便是想要生擒對手,也絕不會因此給對手機會。生擒是目的,但也僅僅只是一個目的。儘量達成,但不是一定要達成。
他已是生怒,這一拳毫不留手。
白蓮在空中蜷成了蝦狀,整個人被轟飛!身上白焰驟熄,一如她的生命之火,搖搖欲墜。
季玄正欲踏空追上。
忽然,轟!
轟隆隆!
巨浪排空,如戰鼓隆隆。
整個雄闊江面都似奔湧起來。
清江震動!
一道滔天巨浪,湧上高空,巨浪之頂,站著一個身披華麗冠服的老人。
“負責整個清河郡超凡案件的緝刑司季司首,怎麼有空來清江晃盪?”
他幾乎是奄奄一息地說著話,聲音卻壓過排空巨浪、壓過潮湧呼嘯,清晰地傳入季玄耳中。
站在浪巔的這位老人,身形已顯佝僂。
面上皺紋橫生,老年斑無法掩飾。
他看起來已經很老了。
但是誰敢忽視他呢?
誰能夠忽視這八百里清江之主,宋橫江!
……
季玄幾乎是立刻就收斂了氣勢,停在空中,微微垂眸:“府君大人,季玄夜巡清河郡,無意發現有妖人遁跡至此。季某身為緝刑司司首,國君授任,生民繫命,不敢輕忽!
為免此妖人傷害府君子民,故而情急出手。情況緊迫,未能提前徵得府君同意,還請見諒。”
他這一番話,說得水洩不通。
既表達了謙卑,又點出倚仗。還給了宋橫江一個臺階。
身為緝刑司排名第三的大人物,統領整個清河郡緝刑司,他的地位不比清河郡守低。
但此時也不得不低頭。
他清楚。宋橫江今夜既然親自現身,那就必然要有一個交代才行。
他也覺得,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以人族水族如今的形勢。他這個臺階,便已足夠。
但宋橫江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輕輕的、輕輕地乜了他一眼。
而後這位老人的嘴角微微扯開,露出一個笑容。
就這一笑。
暮氣盡去,囂狂頓生!
“莊承乾的後人,真是越來越沒分寸。在孤的眼皮底下打生打死!”
他負手於後:“看在莊承乾的份上,你掌摑自己十下,便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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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水紋如碎雪
季玄驀地睜眼。
他不敢相信,在今時今日,在垂垂老朽的暮年,宋橫江還敢說出這樣的話,提出這樣的要求!
宋橫江的霸道他當然知道。
宋橫江的強大他亦曾翻撿傳聞。
但又何至於此?
竟敢折辱他季玄?
即便是國相,大將軍,也不曾對他有過如此態度。
有那麼一瞬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但看著宋橫江的眼睛。
那雙之前渾濁、昏昏,這時卻精芒暴漲的眼睛。
他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這就是宋橫江的條件。
因為他是宋橫江!
……
莊國境內,莊承乾掌陸,宋橫江掌水。這是莊國立國之約!
理論上來說,清江水君,與莊國國君平級。
整個八百里清江,都是宋橫江治所。清江兩岸,都屬宋橫江所轄。
宋橫江抓住這個逾矩之錯,要殺他也是名正言順。
季玄明白,清河郡守不會出面,附近的望江城主和楓林城主都不會出面,甚至莊庭那邊也不會有人出面。
因為他們一旦出面,事情的性質就變了。現在可以說是季玄個人逾矩,屆時便是莊庭仗勢壓人。莊國境內人族與水族的大戰就不可避免。
莊國決計無法承受這樣的代價,並不僅僅是內耗將會造成的巨大損失,而是由此而蔓延、或者會引爆開的,現世所有水族與人族的矛盾。
莊國擔不起這個責任。
宋橫江願不願意殺他?
顯然是不願意,不然他根本無需廢話,直接便可以動手。季玄再怎麼樣也是莊庭高層官員,他一旦被殺,就代表著清江水族與莊庭的矛盾已經無可挽回。
清江水府尤其不願做挑起戰爭的那一個,因為清江水府還屬於弱勢的一方。
但宋橫江敢不敢殺他?
這個問題也根本無需想象。
不必權衡利弊,無需考慮因果。
瀾河的赤色至今未消,那是宋橫江給所有對手的答案。
那麼,宋橫江,還能不能殺他?
他季玄五府圓滿,正值巔峰,與四品外樓境也只一步之遙。
在數百年前,宋橫江的強大毋庸置疑。但數百年後,所有人都知道他壽元將近的如今。他還有幾分戰力?
一陣難捱的沉默過後。
“啪!”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整整十聲,一聲不少。
季玄沒有留力,既然已經決定接受這樣恥辱的事情,他就不會再扭扭捏捏,徒勞惹人發笑。
打了自己的臉,還讓人不滿意。他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隨著巴掌聲結束,季玄那張清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他就那麼沉默地看著宋橫江,等待他的回應。
宋橫江耷拉著眼皮。彷彿又回覆了風燭殘年的老態。
他似乎說話都有些吃力,只是抬抬手。
“去吧。”
而後便轉身。
他宋橫江不是個纏磨的性子,季玄既然服軟認罰,他也不會再三折辱。
有今夜一行,他的態度已經足夠明確。接下來,就看那位高坐深宮的莊國之主,會如何反應了。
浪頭將他送回清江裡,水面相合。
於是驚濤平,巨浪消,整個清江都恢復了平靜。
月光灑落水面,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晚風吹過,水紋如碎雪。
……
從頭到尾,季玄不敢提那名被姜望刺死的緝刑司修士,宋橫江也未說那名被擄去又逃回的貝女。
儘管季玄就是因那名部下而來,宋橫江就是為那位治下的貝女而至。
但在這八百里清江波濤洶湧之時,他們都默契地在水面之下,維持著某種平衡。
那是數百年來莊庭與清江水府之間,心照不宣的紅線。
當風波散去,季玄停在原地。
沒有任何人出現在現場,因為沒有任何人願意直面季玄的怒火。但季玄知道,他今日所受的屈辱,已必然傳入了某些目光中。
在那些與他同列的大人物裡,他出醜如在光天化日下。根本沒辦法隱瞞。
但他並沒有表現得多麼難堪,而是辨別了方向,繼續向之前白蓮被轟飛的方向而去。
事情已經發生,顏面無可挽回。他要做的,就是不讓自己的收穫跑掉。那詭異的白色火焰,那個實力不俗的女人,一旦生擒,必然有足夠令他滿意的收穫。
而他篤定在今晚這樣的形勢下,他代表的莊庭與宋橫江代表的清江水族之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那個女人背後無論潛藏著什麼樣的勢力,都決計不敢露頭。
所以他還有希望,去找到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而他來回飛騰百里,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
卻說白蓮被一拳轟飛,整個人在空中倒飛,繞身的白焰被打滅,所有護身的道術都崩解。
她明白自己再無機會,正欲用最後一絲氣力自盡。
但突然感受到一種溫暖。
她倒飛的身體,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所包圍。
有人接住了她。
但這個人實在太弱,竟連季玄轟在她身上的餘力也無法承受。不僅在接住她的瞬間,就被她整個人帶著一起倒飛,還當即一口鮮血噴進她的脖頸裡。
那血,滾燙。
模糊中白蓮感覺到兩個人墜落地面,又連續翻滾了許多圈。但那個人始終在下方,她始終有個肉墊。
不然老孃就真的散架了,她想。
這個人真的很弱。
白蓮感覺到自己很快又被抱起,然後這個人大概是在奔跑。從他喘息的頻率,和身體接觸到的、胸腔裡激烈的心跳,可以知道他已經盡力。
但那呼嘯的風聲告訴白蓮,速度好慢。
這樣下去會死吧?根本不可能逃掉啊?
無非是多一個人送死……
這個人是誰?
我怎麼會有這麼蠢的部下?
不,不對。不會有任何一個部下出現在這裡。
他們,那些人,都很聰明。很理智。
所以這個人是誰?
眼皮彷彿有千斤之重,白蓮發現原來睜開眼睛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但她頂著一口心氣,她必須做到她要做到的事情。
所以,睜開眼睛。
白蓮勉強睜開眼睛,視野模糊地晃動著。
那是因為奔跑而產生的顛簸。
她勉強集中精神,將視線收束。從下頷的角度,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下巴微圓,不尖。溢著鮮血的嘴唇緊抿,鼻樑倒挺,一雙清亮的眸子,直視前方。
是姜望啊。她想。
而後陷入徹底的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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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此中少年
姜望還是回頭了。
他當然知道危險,也清楚回頭是九死一生。
但無論如何,白蓮救過他一命,他不能就此轉身。
沒辦法假裝不知道她的處境,沒辦法聽若未聞。
他小心翼翼地潛伏,不敢露出一絲戰意以被察覺。
但白蓮與季玄的大戰,威勢驚人。
他連餘波也難以承受,便一退再退,一繞再繞。
他一直在尋找機會,但這種程度的大戰,的確不是他所能夠參與。
轉移了無數個位置,找了無數個角度,也根本無法切入。
他按劍許久,劍竟不能出鞘!
他在等待,等待石破天驚的一劍,等待最輝煌的那一刻可能。
但季玄不是熊問,他也沒有被白蓮壓著打,內府境巔峰更非騰龍境可比。
推開天地門之後,一境一世界。此話不是白說。
在這樣的一場戰鬥中按劍,進益不必多說。
危機煉心,道心礪劍。
今夜他若能出一劍,世界從此不同。
……
一陣眼花繚亂的戰鬥之後,突然,白蓮整個被轟飛。
而且正好從他匍匐的草地上方飛過。
來不及思考,身體比想法更快。
他第一時間衝出,將白蓮接住。
劍未出鞘,但他已出了這一劍!
在內府強者的戰鬥中,少年郎挺身而出。
噗!
接觸白蓮身體的瞬間,季玄拳頭的餘力就已洶湧而至,摧枯拉朽般撕破他的道元防禦。
一口鮮血噴出。
撞飛、墜地、翻滾。
他一骨碌爬起來,抱著白蓮狂奔。
四靈煉體決全力運轉,補充體能,他從未奔跑得如此之快。
只聽到風聲,風聲,呼嘯風聲。
他心知未必能逃,但他必須一試。
直到身後傳來巨浪咆哮,他才知道身後情況有變,但也甚至不敢停下來回頭看一眼。
所以根本不清楚身後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直接往楓林城的方向跑,而是先跑向望江城方向,而後折轉向東,再折再轉,最後才向北去。
如今兩個星河道旋建立,他道元充足,倒是可以一口氣跑回楓林城。
但他沒有這樣做,而是在清理了痕跡之後,隨意竄進了一處山林。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令季玄沒有第一時間追過來,為他爭取到了寶貴時間。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速度遠不如季玄,一旦暴露行蹤,很輕鬆便會被追上。
而今夜狂奔在路上的人,無疑是最明顯的靶子。
所以他選擇找個地方躲起來。
找到一處山洞,將這裡的主人——一頭普通的黑熊暴揍一頓之後,姜望抱著白蓮躲進了山洞裡面。
但他並未殺死黑熊,而是繼續把它按在山洞裡,作為掩護。
直到這時,他才有時間察看白蓮的傷勢。
……
山洞裡很乾燥,這頭黑熊對自己的居住環境挺有要求。
小心翼翼將白蓮平放在地上,姜望隨手凝出一團火球,懸在空中照明。
那頭黑熊明顯有些驚懼,但被姜望一瞪,便又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
白蓮已經完全昏迷過去,那對勾魂奪魄的眸子,這時候也已閉上。
身上黑衣有許多破碎處,露出白皙動人的風景。那蒙面的黑紗倒完好無損,應該不是凡物。
姜望屏心靜氣。
最嚴重的傷口應該是在腹部,整個一圈位置血肉模糊,衣袍碎片與血肉攪在一起,竟看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
丙等中品的培元術,是姜望唯一掌握的治療道術。
究其原理,也只是聚攏木行元氣,幫助傷者煥發生機,促進自愈。
對於白蓮這樣的傷勢,聊勝於無。
但姜望也只能試試。
掐訣過後,一團青色元氣緩緩靠近白蓮的腹部,與她的傷口發生反應。
但見白光一閃,這團青色元氣便無聲消散。
以姜望培元術的等級,根本無法治療季玄留下的傷口。
但就在青色元氣與白蓮接觸的同時,某種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姜望四靈煉體決青龍篇圓滿,本就對木行元氣十分敏感。他清楚的感知到培元術的散去,也沒有忽略那一瞬間,通天宮內那支黑燭的變化。
那支黑燭,被點燃了。
在通天宮內,無火自燃。
很奇妙的,姜望下意識地明瞭,這支黑燭可以燃燒一刻鐘的時間,而後便會消失。
但他不知道它是如何被點燃,又應該怎樣點燃。甚至也不知道怎麼在燃盡之前熄滅它。
總之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
唯一清楚的是,它大概與白蓮有某種聯絡。
黑燭熄滅了,短去一截。
它在姜望的通天宮裡寄居多時,除了被道脈真靈纏著之外看不出任何特異。卻在此時自燃、自熄。
而隨著這一瞬間的光火,一門道術出現在姜望的腦海裡。
就這麼一瞬間絕不應該短去那麼多分量,應該就是這門道術的原因。
“肉生白骨,魂回腐身……”
姜望下意識地呢喃著,右手無意識地掐訣,到最後被一層白光所籠罩。
那光應該是慘白色而非熾白,本應是陰森的,但卻莫名有一種聖潔的感覺。
將這團白光覆於白蓮腹部,她腹部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起來,開始復原。
到最後,白蓮的呼吸竟都平緩下來。
而姜望甚至都不知道這團白光從何而來,它的原理是什麼,它動用了什麼力量。
他只知道腦海裡這門道術的名字——肉生魂回術。
突兀出現在通天宮裡的那支黑燭……好像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姜望專注於治療,也就沒有注意到。
在他身後,那頭黑熊已經徹底地縮成一團,戰戰發抖。
……
白蓮幽幽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陽光甚至探進山洞來,讓白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隻黑熊。
它靠在洞壁,坐姿非常老實,兩隻熊掌也安分地搭在身前,一動不動。
緊接著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白蓮的視線移轉,然後看到了姜望。
他端著一隻或許可以被稱之為“碗”的東西,慢慢向白蓮走來。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白蓮莫名的覺得有些好看。
“醒啦?”姜望溫聲道。
“嗯。”或許是因為重傷初愈,白蓮聲音意外的綿軟。
“你昏睡的時候,總是喊什麼稻子。”姜望端著手裡的東西,解釋道:“我想你大概是餓了。但現在弄吃的不方便。我就尋了些野菜,給你熬了一碗湯。”
“稻……”白蓮愣了一下:“為我……熬的?”
“啊。”姜望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小時候家裡是賣藥材的,分得清草藥野菜。放心,都沒有毒。碗是我掏空了一塊石頭臨時做的,用道術控火……”
“端過來。”白蓮打斷他。
“哦。”姜望走近,將手裡這碗野菜湯遞到白蓮面前。
白蓮勉強抬起上半身,看了一眼之後,立刻就想躺回去。
那個“碗”就已經掏得很粗糙,充其量就是一塊帶坑的石頭。而那湯……如果那花花綠綠的粘稠液體能算是湯的話。
湊近了之後,那股奇怪的味道更可怕了……
“喝吧。”姜望又伸了伸,很期待,很誠懇。
“從來沒有人為我熬過湯。”白蓮說道。
她狠了狠心,把這個“碗”接了過來。
“你現在算是病人,應該得到照顧的。”姜望說。
白蓮無法不承認,略過難看的外表和難聞的氣味,這碗湯帶給她幾乎從未感受過的溫情。
被照顧……
她從未被照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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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一切有盡時
白蓮捧著這碗湯,問道:“你妹妹生病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照顧她的麼?”
提到姜安安,姜望臉上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她是一個很乖的孩子,生病了也不鬧脾氣。而且只要給她買點好吃的,就會很開心。我就給她買啊,蔡記的羊肉、杜德旺的湯鍋、桂香齋的糕點……”
姜望一樣一樣數著姜安安偏愛的食物,白蓮越聽越不是滋味。
手裡的湯,它突然就……它本來就不香。
你妹妹病了你就這啊那的,山珍海味。老孃為了保你一命,九死一生,你就給我喝這種東西?
內心咆哮,臉上乾笑。
“好了,謝謝你。”
白蓮止住姜望的話頭。
她發現這個人算是話少,但是隻要提到他妹妹,就會突然很有表達欲。
“嗯,你身子虛,要少說話。”姜望抬了抬手:“你喝,你喝,鍋裡還有,喝完再給你添。”
白蓮自動過濾了後面那句話,幾番猶豫,把湯湊到面前。
她忽然停住,又看著姜望,那雙美麗的眼睛眨了眨:“你想看著我喝麼?想知道……我長什麼樣?”
“抱歉,抱歉。我忘了,不好意思。”姜望轉身往洞外走。
“欸!”白蓮叫住他,待他又轉回來,才噙著笑意道:“幫我揭下面紗……”
這聲音婉轉、柔媚,撩人心絃。
姜望覺得嘴唇有些發乾,要說對白蓮的樣子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每一次都令人印象深刻。
這女人身材、聲音,還有僅露出來的眼睛,無一不是絕品。姜望無法否認,他對那張面紗之下的好奇,甚至是隱約的期望。
而現在,白蓮讓他揭下面紗。
無需猶豫。
姜望大步走進,伸手拉住那張面紗,輕輕揭下……
面紗之下……
是一張美麗的……
面具。
那是一張製作精美、構圖漂亮的蓮花紋面具。奇妙地兼具聖潔與詭異兩種風格。
“哈哈哈哈!”白蓮笑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姜望的手僵在空中,又乾巴巴地收了回去。
我早該知道的……他想。
“你喝湯吧。”冷冷地丟下一句,再一次被戲弄的姜望憤憤走出山洞。
身後白蓮的笑聲經久不歇。
姜望站在山洞外,看向天空,表情惆悵。
山洞裡黑熊看著他的背影,表情也惆悵。
待笑聲終歇……
“咕嚕~”
“噗!!”
白蓮的咆哮響起來:“姜望!你是不是想置老孃於死地?它的難喝程度甚至超過它的難看程度!”
……
“來,這是我親自弄的果醬。選用最甜的野果,用水行道術凝聚最乾淨的水,用最純正的木行元氣滋養,然後細緻控火,用心調和。”姜望一臉誠懇:“你再試試?”
白蓮看了看那花裡胡哨的一坨,也用誠懇的眼神看著姜望道:“姜望,求你了,野果什麼的,直接摘給我就好。我喜歡生吃,真的。”
看著白蓮懇切的眼神,姜望神清氣爽。
這是姜望印象中,白蓮第一次對他服軟。只因為他那出神入化的廚藝。
技多不壓身,古人誠不欺我!
又跑出去一趟,摘了一大堆野果回來後。白蓮在山洞裡吃果子,姜望繼續守在山洞外。
他看著自己的兩隻“鍋”,有些犯難。
真的有那麼難喝嗎?
所謂的鍋,就是大一點的石頭,中間挖了個坑。
一鍋野菜湯,一鍋野果醬。
一鍋花花綠綠,一鍋五花十色。爭奇鬥豔,交相輝映。
他湊近自己的烹飪作品,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敢下口。畢竟白蓮表現得太慘了。昨夜她被季玄暴捶的時候,都不曾那樣慘叫過。
但若說就這樣倒掉,姜望倒也不忍心。畢竟他很認真的勞動過,付出了心血和努力。
“太浪費了啊……”
姜望唸叨著,視線漫無目的地移轉,落在了那隻老老實實坐著的黑熊身上。
“你,過來。”姜望衝它招了招手。
……
……
姜望已經走了很久了。
他是道院弟子,有天賦,也肯努力,前途光明。有自己的生活,有交好的朋友,有可愛的妹妹。
他的生活,本來平靜而光明。
白蓮靜靜坐在山洞裡,眼神悵然若失。
事實上她身體恢復得很好,肉生魂回術的效果無比契合。
那是她也只聽聞、而不曾掌握的秘術,是來自於黃泉之淵的力量。
這無疑更堅定了她的判斷。
然而她卻難得的,產生了一絲猶豫。
是因為那碗難喝的野菜湯嗎?
還是她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時,那個突然而至的溫暖懷抱?
白蓮無法分辨。
她本不是柔軟的性子,卻令自己都意外地扮演了半天虛弱。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但一切都有盡時,就如昨夜已經過去。
……
當白骨使者出現的時候,白蓮已經重新籠上黑紗,看樣子氣息悠長,並不像受了重傷。
山洞外面,還有一隻口吐白沫、癱軟在地的黑熊。
“一隻野獸,殺了便是,折磨它做什麼?”白骨使者站在山洞外道。
“你倒是意外的仁慈呢。”白蓮款款走出山洞。
“看來傳聞有誤,你並未受傷。”白骨使者當然不會關心一頭口吐白沫的黑熊,他只是隨便找了一個話頭,繼續道:“我得到訊息心急如焚,還好只是白擔心一場。”
白蓮自動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軟聲道:“也不知是誰那麼想要我的命,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不說,還連季玄都勾搭上了。真不怕我被生擒活捉……暴露組織裡的全部秘密呀?”
“總之不會是我。如果是我,這會就不會獨自前來。”
“當然。我現在死了,對你可沒有半點好處。以後嘛,就說不定咯。”
“瞧你說的,無論你什麼時候死,我都會很傷心的。”白骨使者轉身往外走,還細心地抹去了攔路的橫枝。
兩人穿梭于山林間,腳踩落葉沙沙。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微妙,看似親近,又彼此提防。
他們當然可以是並肩作戰的隊友,可以是為了同一個理想奮鬥的同門。但也一不留神,就會成為彼此吞噬的物件。
不得不說,這種同行於刀尖上的感覺,才是白蓮最熟悉的狀態。
她的腳步越來越輕鬆,走著走著,突然問道:“使者,有人為你拼過命嗎?”
“有啊!”白骨使者頭也不回:“那些想殺我的人,經常拼命。”
“也是。”白蓮低聲笑笑:“像我們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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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行於刀尖
董阿小院中。
第三個道旋眼看就要建立,姜望並未擔憂能否成就第一個小周天迴圈。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如今已有這樣的自信。
但對於踏入周天境之後所刻印的瞬發道術,他還是有所疑慮。
這是修者刻印的第一門瞬發道術,而瞬發道術對戰鬥的影響,幾乎是決定性的。
在完全能夠拆解道術本身之前,一門道術再純熟、再迅速,也得有個幾息時間。而在激烈的搏殺中,一息的間隙就足夠致命。
姜望的那柄法器長劍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其本身刻印了一門金光箭。金光箭並不強大,但劍器陣紋使得它達成近乎瞬發的效果,它便在戰鬥中有了應用意義。
不過冷卻時間太長,也是它無法忽略的缺點。
在完成小周天迴圈之後,通天宮便能夠支援他刻印一門瞬發道術。
而就他目前在道院所學到的低階道術裡,確實沒有足夠令人滿意的,缺乏像望江城道院波濤三疊那種極具應用性的道術。
董阿不可能有精力投入到低階道術的研發和革新,這種事情往往都是道院本身厚積薄發的成果,而楓林城道院崛起的時間不長,底蘊並不足夠。
“火行與木行道術,你傾向於哪一個。”董阿問。
作為師長,他對姜望兼修的方向自然是清楚。
木行道術往往束縛力更強,而火行道術攻擊更暴烈。
姜望早有想法:“第一門瞬發道術,我希望是火行。更暴烈的攻擊,能夠更好融入我目前的戰鬥體系中。”
董阿點點頭:“正好國道院最近破解出了一門丙等上品道術。”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點火星躍起。
那火星靈動活潑,稍稍扭動,便化作一朵火焰之花,在他的指尖綻開。
董阿本人雖然最擅木行道術,但一門低階的火行道術,對他來說也不存在難度。
姜望能夠感知到這朵火焰之花的炙烈,儘管它看起來如此靜美溫順。
“焰花。”董阿解說道:“自左光烈創造出‘焰花焚城’這門道術以後,各國都有人在嘗試破解,國道院也是在不久之前才有了結果。這朵焰花,就是出自焰花焚城。是丙等道術中的最上品。”
姜望非常滿意,無法更滿意了。撇開天賦異稟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丙等道術就是八品周天境修士的上限。
這門道術已是丙等上品,尤其它還是焰花,是道術焰花焚城的基礎。
“董師,就這門道術了。”姜望立即道。
董阿取出一個小冊子,丟給姜望:“這裡面是印決,嗯,還有一些我對這門道術的思考,你自己拿回去看吧。扣光你剩下的道勳。”
扣除道勳是應有之義,道院免費教習一些常規道術。但如焰花這等品階的道術,自然不在常規之列。多少人打破腦袋想去換,道勳榜上根本沒有。
國道院剛剛破解出來,目前還只在董阿這種級別的強者中流轉。肯將這門道術傳給姜望,足見看重。
自三山城之後,姜望的道勳本就已經所剩無幾,這下是佔了大便宜。
董阿雖然為人剛直,常常顯得不近人情,但對弟子的愛護也並不摻假。
姜望恭恭敬敬地接過小冊,放置入懷。
按理說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他這便應該告辭離去。
但鬼使神差地,他又盤膝坐了下來:“董師……”
“有事直說。”
“您知道……有人族擄掠水族,抽取道脈的事情嗎?”姜望小心翼翼地關注著董阿的表情。
以他的謹慎,本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但這段時間以來,董阿已經在他心裡建立了信任。
“然後呢?”董阿眉也不抬。
“這種事情,您難道不覺得可恨嗎?”
“誰可恨?”董阿看著他:“水族也有吞噬人族的事情,你又知道嗎?要不要讓我給你看一看緝刑司的卷宗?”
給董阿的目光逼視,姜望心中緊張,一時訥訥。
“唉。”注意到姜望的忐忑,董阿緩和了目光,“我們都知道,這些只是少數情況。就像人族本身,也有食人惡魔,這難道就能說明人族全部以族人為食嗎?”
他的語氣也平和下來:“但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兩個族群,問題就沒那麼簡單。這種事情不好說。人族水族再怎麼親如一家,畢竟不是一家。”
姜望硬著頭皮道:“問題是現在,已經不是少數情況了。我發現緝刑司的人……”
“放肆!”董阿厲聲喝道:“這話是你能說的嗎?”
他表情嚴肅:“姜望你記住。你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修行,完美搭建小周天。然後考郡院,考國院。我不管你是從哪裡打聽到的訊息,這些事情,不是你一個城道院弟子該操心的!”
“是。”姜望低頭認錯:“弟子明白。”
……
仍然是那處白骨鋪道的山洞中。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白骨寶座上的骷髏,卻還沒有現身。
“還要等多久?”妙玉依然是一身紅裳,但是表情有些不太耐煩。
“散了吧。”白骨使者道:“大長老肯定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今天不會出現了。”
“桀桀桀桀……”今天山洞裡多了一個乾瘦的老人,地位顯然不比使者和聖女低,他面向白骨寶座的方向,搭著雙手道:“他帶著鬼門關虛影,能有什麼事情,絆得住他?”
“大長老不是在雲國有個大動作嗎?”白骨使者聲音裡帶著笑意:“雲上之國有什麼,你說呢,二長老?”
一位聖女,一名使者,三大長老,十二骨面。代表著白骨道現今的高層力量。
就地位來說,聖女最為超然。但就實力而言,白骨道目前做主的是大長老。
三長老獻祭自身,成就鬼門關虛影。如今若說教內誰還能與大長老抗衡一二,也就是二長老了。
“桀桀桀桀……”二長老森森笑道:“莫非是葉凌霄出關了?我倒是有些年未見他出手,也不知他現在骨頭是否生鏽。”
“那二長老不妨去看看。”妙玉笑著抵了一句,而後一拂長袖:“既然大長老來不了,我便先走一步。”
“急什麼,聖女大人?”二長老轉過頭來,嘴角含笑。一雙眼睛中,竟只有眼白。
妙玉笑靨如花:“人家急著回去審內鬼呢。”
“噢?”二長老揮揮手,桀桀怪笑,“去吧去吧。”
……
白骨使者緊趕幾步,追上妙玉,很是親近地道:“還問葉凌霄骨頭鏽沒鏽,葉凌霄可比他年輕多了!這老不死的,說得好像他們交過手一般!誰不知道葉凌霄行走天下的時候,他師父師兄都被打死,他靠裝死才逃過一劫啊?”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也是,他吹噓就讓他吹噓去。一把老骨頭,跟他計較什麼?”
妙玉瞥了他一眼:“你怎麼像那些三姑六婆一樣,嘴碎嘴碎的?還有,別靠我這麼近,不熟。”
“哎喲,妙玉。你可變了啊。以前你對我可不是這個態度。有了新歡才忘舊愛……”白骨使者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找到道子了?”
妙玉猛然回頭!
白骨使者一下子跳到老遠,做出戒備狀。
但見妙玉千嬌百媚地笑了起來。
“我倒是想對你態度好一點,怎麼好都行。可你,敢接受嗎?”
媚眼勾魂,軟聲如酥。
“哎!”白骨使者雙手一拍,“這下子味道才對!”
“藏好你的小情人,不要被人發現了……”
他笑著說完,順勢往後一倒,便消失在山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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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發單章,說一些心裡話。
今天后臺突然收到站短,通知我赤心巡天明天上架。
我立刻就去找了編輯,說了很長一通廢話,關於努力用心夢想什麼的,才調整到了下週。
對。下週就要上架了。
字數到了,不得不上。
我實在是想象不到,629的收藏,能有個什麼訂閱成績。
簽約到現在,只有兩個冷門到結冰的推薦。
我問編輯,你為什麼不看好我的書啊?
論架構論設定,我做了幾萬字的設定、劇情線,後期絕不會崩。
論文筆,我不輸給任何人。
論內容,許多讀者都有切實的感動。
論勤奮,我沒有斷更過一天。
哪怕只論資料,我六百多個收藏,就有快三千推薦票。我挺知足了。
這全是真實資料,我刷了一塊錢一張票都天打雷劈。
不比那些刷子強嗎?
編輯說,你上推薦的時候追讀資料太差了。仙俠的推薦現在又確實緊張。
好的。我明白。我理解。
我沒有怨怪任何人的意思,編輯沒有必須要為作者做什麼的義務。
但真的意難平啊。
我不夠用心嗎?
不夠誠懇嗎?
每天四千字寫完,我整個精神都被掏空了。
節奏偏慢,我慢慢寫行不行?我多寫一點免費章節給讀者看。沒有推薦,靠口碑一點一點累積讀者行不行?
好像不行。必須上架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
有讀者說我寫網文是為了恰爛錢。
我接點軟文,腦子都不用動,點點發布就行,不比寫這個來錢快?
網文和實體對我來說唯一的區別就是平臺不同,僅此而已。
我懷著同樣的赤心和真誠寫小說。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這樣了。
打擊太多了。太多人打擊我了。太多事情打擊我了。
我終究不是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我身上沒有坤皮鼓。
我真的失落,沮喪,產生自我懷疑了。
是不是我真的不適合寫網文?
我力求構築一個真實的世界,把大量的筆觸放到小人物身上,是不是真的不合時宜?
我寫每一個人、每一個城市乃至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風格氣質,都不相同。是不是白費心血?
我為每一個人設計不同的戰鬥體系,力求符合人物氣質,是不是畫蛇添足?
我追求邏輯的自洽,劇情的完整,不肯無腦爽,是不是做錯了?
我沒有答案。
但眼前的一切,都似乎要把答案塞給我。
……
我又翻了翻自己的小說。
我有一個“赤心巡天劇情花”的文件,裡面是各種劇情片段。一萬多字。寫了的,劃掉。棄寫的,往後挪。正要寫的,放到前面來。
不斷增補刪減。
我有一個“赤心巡天資糧庫”的文件,裡面是各種設定架構。
僅僅只複製一個目錄,就應該足能看得出我傾注的心血:
太虛幻境詳解,道脈體系詳述修,行境界統述,道術等級與代表道術,陣法、陣紋,神通,道勳體系,水族、妖獸、兇獸、野獸統述,功法錄,神兵錄,寶物錄,奇物錄,貨幣體系,地圖篇(附勢力大概),國,宗。
還有從遠古時代、上古時代、中古時代到近古時代的時間線,劇情背景,重要歷史節點,時代變遷過程。
一直延續到現世,赤心巡天的故事開始。
我像是寫論文一樣完成的這些設定,沒有意義嗎?
它們搭建的這個完整世界,不壯闊嗎?
我為這個世界投注的感情,不能夠打動讀者嗎?
我不信。
我不相信。
……
沒有什麼推薦,就看看加更能不能在上架前漲點收藏吧。
從現在開始,到下週上架之前。
每漲一百收藏,加一章更新。加到存稿耗盡為止。
我至少有十章存稿可以加。
……
或許也沒有什麼用吧。
我只是盡力做好我自己。
就說到這裡。
我一定一定,會寫完這個故事。
不會辜負任何一個追看這本小說的讀者。
讓赤心巡天這個故事,自赤心始,以赤心終。
——情何以甚,於2019-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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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誰肯輕負少年心
妙玉臉帶媚笑,搖曳著離開。
白骨使者是一個很複雜的人,雖然相處很久,但她並不能夠看透他。
今天這般作態,有可能是試探她是否發現了道子。也有可能是提醒她,讓她注意狀態,別暴露發現道子的事實。
所有人都是為一個共同的理想聚集在白骨道,但在那最終的目標之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盤算。
至於二長老,他的表現就明確得多。他根本不在乎妙玉能夠審訊出什麼結果。也許他與季玄事件無關,但也或許,他清楚妙玉什麼也審不出來。
這種老奸巨猾的老東西,她根本不去猜測他的想法。只會被誤導,根本猜不透。
針對擄掠水族這條線,負責盯著的人手並不多。
妙玉本身沒有告知任何人她會現身清江水岸,能猜到這一點的人,必然對她十分熟悉。
她不知道那個藏在暗中傳遞訊息的人是誰,挨個的審問也毫無意義,因為他們真的可能一無所知。
她很擔心道子的事情暴露,在死裡逃生之後,甚至這種焦慮無法抑制地表現出來了。
但現在白骨使者很明顯有所猜測了,二長老也不是蠢貨。
道子降生現世之後,並不是立刻就能覺醒。相反會被出生後經歷的一切所束縛,而後才是漫長的掙脫、覺醒過程。在這之前,道子並不強大,決定他戰力的,只是出生之後的修行。
這也意味著,道子很有可能在覺醒之前就被摧毀……或者替代。
這是妙玉之所以秘密行動的原因,尤其是在大長老對尋找道子明顯不夠上心之後。
作為聖女,作為道子註定的現世道侶,她想做的,就是加快道子覺醒的過程。
於是,在認定姜望便是道子現世之後,她安排了三件事。
三件事,是三個選擇。
她要動搖乃至摧毀姜望既有的道德觀念,而後幫助他尋回自我。
第一件事讓他思考國家、朝廷,第二件事讓他思考人族和水族的關係,思考人族本身。
最後第三件事……只能暫緩。
大長老在雲國不知出了什麼事,暫時失聯。二長老和白骨使者都態度未明。如今或許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畢竟現在太危險了。她想。
她心神不定地走回房間。
以至於她竟忘了,她從來不是會顧忌危險的人。
……
……
很小的時候父親跟姜望說,水族,就是生活在水裡的人。
他們和人族一樣,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有自己的親人朋友,愛恨糾葛。
事實上這也是人們的共識。
這種共識不是平白得來的,而是千萬年來,人族與水族的相處磨合,兩族之中無數才智之士的努力。
而現在,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擄掠水族,抽取他們的道脈煉製開脈丹。就好像為了獲取完美的開脈丹,人類可以不惜抽取修行者的道脈似的。
這讓姜望感覺到這個世界的錯亂、荒謬。
“你以為這種事情沒有嗎?”趙汝成喝得俊臉通紅,說話也愈發隨意。
已是深夜,姜安安早已睡去。姜望結束脩行之後仍然睡不著,便半夜出來找淩河與趙汝成。
三兄弟聚在趙汝成家裡喝酒,喝得醉眼朦朧。
談及心中糾結的事情,年紀最小的趙汝成反倒最不屑一顧。
“吃人的人有很多,熊問只是其中一個!”他噴著酒氣在笑:“你以為啊?只不過很多人不那麼直接的吃,他們換個方式吃,你們就覺得吃人的很少。三哥,你太天真了!”
“你三哥不是天真。”淩河也喝了很多,但他這個人即便是醉了,也不會讓自己放浪形骸,他半靠在椅子上,緩了一口氣,說道:“他啊,有他相信的東西。”
“那你呢,我的大哥,你相信什麼?”趙汝成拍拍他的膝蓋,咧著嘴道:“這麼年輕,整天就像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子一樣。你為什麼啊?”
“我相信人性本善。我相信沒有人真的想要吃人,很多時候是逼不得已,如果有選擇的機會,他們不會那樣做的。我相信每個人都想乾乾淨淨地站在陽光底下。”
“三哥是有點天真……你是傻啊!”趙汝成有點坐不穩了,索性搭在他的扶手上,用力一甩手,“不要給那種人機會!”
姜望趴在桌上,又灌了一杯酒,酒氣上臉,眯縫著眼睛道:“老大是那種對別人沒有壞心的人,很多事情他永遠不可能去做,然後就覺得,好像別人也不會那樣做。”
“人心都是肉長的嘛。”也許確實是喝多了,淩河今晚顯得有些倔強。或者說他其實本來就是內心執拗的人,只不過清醒的時候不願爭辯。
“有的肉生了瘡,是爛的!”
“在生瘡之前是好的啊。”
“不不不,有的人,心不是肉長的,就是爛瘡長的!”
“胡說,小五。爛瘡長不成一顆人心。”
淩河是真的喝醉了。他們這些人在一起,已經很久沒有提過小五這個稱呼。
趙汝成嘿嘿嘿的笑了起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的,我的傻哥哥。”
“那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是人啊。”觀戰的姜望準確抓住了漏洞,非常自信地道:“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大部分人都是人。不然為什麼咱們不叫鬼呢?”
他醉醺醺地高舉右手:“所以,我宣佈!老大說得對!”
淩河咧開嘴笑了,笑得十分天真滿足,
“去他的呢!”趙汝成一個翻身,仰躺在靠椅上:“這個破地方,誰生誰死我都不在乎。除了你們,還有老虎……”
他突然哭了起來:“嗚嗚嗚。還有方鵬舉。狗日的方鵬舉!”
平日裡,對方鵬舉表現得最不屑的就是他。也只有這種放開一切,飲得爛醉的時候,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了。
姜望搖搖晃晃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敬狗日的方鵬舉。”
然後一飲而盡。
趙汝成哭了幾下,又不哭了,轉而氣呼呼道:“老虎去九江那麼久了,也不給我們來個信,他也是狗日的!”
“對,又一個狗日的!”
淩河半醉半醒著,冷不丁出聲糾正他們:“是虎日的。”
……
鄧叔不知何時倚在門外,雙手攏在袖子裡,聽著房間裡的聲音,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唏噓:“都還是孩子啊……”
夜風捲過他的袖子,一滴血珠無聲墜落。
但在落地之前就被某種力量趕上,散至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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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心無靈犀,身無羽翼
姜望幾人喝了頓大酒,刻意控制道元,讓自己喝得大醉。一頓亂七八糟的聊天之後,也沒有解決什麼實際問題。
甚至第二天都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只隱隱約約好像一起痛罵杜野虎來著。但每個人的心裡都好受了許多。
巧的是,前晚剛罵完杜野虎,第二天給他送信的人便趕到了楓林城。
有那麼點心有靈犀的意思。
送信的是一個呆頭呆腦的小卒,先去道院找到的淩河。
本來淩河見人未見信,心裡一涼,險些當場哭出來,後來才知道這小兵帶的是口信。並非是什麼撫卹慰問之類的事情。
不過對方表示,這份口信一定要三個人都在場才能說。
淩河無奈帶著送信小卒跑了一趟,把兩個宿醉的傢伙都拉起來,最後在姜望家裡會合。
“行了吧?唸吧!什麼口信啊?弄得花裡胡哨的!”趙汝成打著哈欠,連珠炮般極不耐煩地問道。
他向來起床氣大,此刻對杜野虎的怨氣已經溢滿。
姜安安由唐敦送去學堂了,姜望正慢吞吞地引導著一條細細水流,刷洗牙齒。
那小卒看了看他,小聲道:“杜爺說了,要讓你們三個人規規矩矩地聽。”
“多大的臉啊,小爺不聽了!”趙汝成勃然大怒,轉身就要走。
淩河一把抓住他,做和事佬:“聽聽狗嘴裡吐什麼象牙,再走不遲。”
“噗,咳咳咳!”姜望一口水嗆到喉嚨裡,
連淩河這樣的樸實人都忍不住出聲損一下,可見杜野虎的行為多麼欠收拾。
他倒是起了好奇心,索性牙也不刷了,隨手招來三把椅子,放在院中,居中坐下了。
淩河拉了一把趙汝成,也一起坐下。
“行,我們很規矩了。說吧。”
趙汝成猶自不忿:“他有什麼話不能寫個信啊,還非得專門派個人跑一趟?升官了?喉嚨癢啊?”
那小卒畏畏縮縮道:“杜爺說寫信不過癮,有些感情文字不足以表達。一定要小的跑一趟,說務必要把他的語氣傳達到位。”
“不識字就不識字!吹什……”
“行行行,你傳達吧。”姜望趕緊打斷趙汝成,讓這小卒繼續。
小卒清了兩下嗓子,然後模仿杜野虎的嗓門,粗聲道:“都給虎哥聽好了!虎哥走通了氣血衝脈的路子,現在已經小周天圓滿!九江玄甲有二十年沒有出現我這樣的天才了!虎哥已經是校尉職,職位上只比趙朗那小子差半級。但九江玄甲,比楓林城城衛軍,要強個兩三四等,你們自己算算!”
說到這裡,小卒伸手,試探性地在趙汝成頭上摸了一下。
不待趙汝成發作,他連忙解釋道:“虎爺讓我說到這裡的時候,就拍一下你的頭。”
當然,他沒敢說杜野虎的原話是:“給那個小白臉的腦袋蓋一巴掌。”
“汝成啊,那兩個我都不擔心,就你這麼個懶貨,跟你虎哥的差距越來越大了,可怎麼辦啊?”
小卒繼續模仿道:“好了,說太多你也記不住。就這些吧。對了,我安安妹子肯定很想我了,你告訴她不要太思念,除夕的時候虎哥會回家一趟的!給她帶禮物!就這樣!”
小卒背誦完畢,長舒一口大氣,如釋重負。一副“我一個字都沒漏,你們快來表揚我”的表情。
姜望等人對視幾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憨憨”兩個字。
趙汝成輕咳一聲,對這小卒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卒洪聲回道:“我叫趙二聽!是杜爺帳下的小卒!正好回家省親,杜爺就叫我帶個口信!”
“那你們杜爺帳下,有幾個小卒啊?”
“三……”趙二聽打了個激靈:“杜爺不讓說!”
“看來只有三個。”趙汝成摸了摸下巴:“行,你表現得很好。是個合格的狗腿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淩河寬厚,還準備留他吃個飯。但趙二聽自覺說漏嘴,已經一溜煙地跑了。
不管怎麼說,看樣子杜老虎在九江混得不錯,儘管“來信”的方式有些氣人。終歸還是叫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淩河起身回道院修行,他的奠基已經完成,如今正在嘗試架構自己的小周天,
而趙汝成打著哈欠往臥室裡走:“三哥,我去你床上睡個回籠覺。”
……
……
幽暗山洞裡,情狀慘烈。
屍體橫七豎八的交疊,血腥味道濃得刺鼻。
那味道一下一下地往心底鑽,讓人汗毛豎起,頭皮發麻。
方鶴翎跪倒在地,大聲求饒:“饒我一命,我對你們有用,有大用!”
這次他本是跟道院裡的師兄弟們一起追殺兩名為禍鎮民的左道妖人,起初一切都很順利,但追擊至此後,才發現這是一個陷阱。
他們已入重圍。
同行的師兄弟們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被殺死,他見機得快,立即跪倒求饒,才苟延殘喘了這麼一會兒。
影影綽綽的人圍在四周,沒有人說話,都冷冷地看著他。
方鶴翎身如抖篩,不停丟著籌碼:“無論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我都有幫助!我是楓林城方家的嫡脈嫡子,整個方家都是我父親說了算!”
“哦?”
隨著這個聲音,方鶴翎才看到,前方一塊石頭上,背對他坐著一個人影。
他轉過身來,臉上戴著的骷髏狀白骨面具,隱隱發出慘白的光。在幽暗的山洞裡,顯得那雙只露精芒的眼睛格外可怖。
“你還有什麼用?”戴著白骨面具的人問。
“我、我,我跟道院裡很多天才都交好!張臨川!張臨川是我世兄!他也是三大姓的人,我們交情很好!”方鶴翎搜腸刮肚,飛快地找著自己的籌碼。
他似乎聽到了面具人的笑聲,但也不太確定。
“還有呢?”
“還有沈南七!楓林城道勳榜第五,他一直帶我做任務!”
“祝唯我你熟嗎?”
“見過,見過!”方鶴翎並不愚蠢,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說容易被拆穿的假話,結果一定是喪失最後一點求生機會。
所以他說道:“只是見過,但祝師兄那樣的人,不可能被掌控。我聽話,我合作!而且他已經去新安了!”
戴著白骨面具的人不置可否,而後突然問道:“方家你能做主嗎?”
方鶴翎只愣了一息時間,立刻道:“能!能!完全可以!我爹只有我一個兒子!”
“很好。”面具人說。
然後有一個人走上來,往方鶴翎嘴裡塞了一顆白色的東西。
方鶴翎沒敢猶疑,直接吞了下去。
“有事我會聯絡你。”白骨面具人說著,站起身來,往山洞裡走去。
一直到身邊的那些人都消失乾淨,方鶴翎才終於確定,他活下來了!
安靜了很久很久,他才獨自一人,走出這幽暗的山洞,重見天日。
他撐著腿軟的膝蓋,用力地呼吸了兩下。
然後才往楓林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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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錢貨兩訖
趙汝成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他不太舒服地扭了扭,正打算繼續睡。但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昨晚,是不是嗅到了隱約的甜腥味?
他騰身起來,隨手搭上衣服,急匆匆便往外趕。
經過院中,看到正在練劍的姜望,百忙之中他還丟了一句:“三哥你被褥該換了啊,怪硌人的。”
不等姜望回答,便已不見蹤影。
“哎!”
姜望叫了一句叫不住人,有些摸不著頭腦:“我上旬剛換的新被褥啊。”
他收了劍往臥室去,在床上翻了半天,也沒有什麼發現。最後把整個被褥都掀起來,才看到在床板上,有一塊小小的木屑。
“……”
“隔著兩床褥子,他還被這塊木屑硌到了?”
“或許這就是大戶人家吧……”
……
凌霄閣的雲鶴並不是像信鴿那樣直接在空中飛來飛去,事實上它一直在雲中,與雲海混為一體。道術力量夾裹資訊在白雲間穿行,一直到臨近目標時,才有一團雲被臨時“扯出”,化作雲鶴飛落。
在此之前即使捕捉到這股力量,也很難破解其間的資訊,只會得到一團逸散的能量。
所以雲鶴傳信是安全性非常高的手段。
葉青雨來信的時間通常是在晚上,天黑不久,還未黑透的時候
。這一封信來得晚了些時日,也不知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雲鶴從窗中飛來,姜望伸手去接,那隻雲鶴卻一繞,飛到了姜安安面前。
“信是給我的!”姜安安咯咯地笑,放下正在臨的字帖,將雲鶴化成的雲箋和一顆留影石抓在小手上。
“是,是給你的。”姜望寵溺地笑了笑,湊過去準備一起看。
姜安安忽然抓著信扭頭往外跑:“不給你看!”
“……”
姜安安貓在臥室裡很有一段時間,才回到書房來。
“雲鶴呢?”
“我寫了回信,飛回去啦!”
正在看道經的姜望扭過頭來:“哥哥還沒寫呢。”
姜安安很得意地瞪了他一眼:“這封信就是寫給我的呀,跟你沒有關係!”
想當初,她只是蹭著在信上帶了一句問候。這才多久,就已經謀鶴篡信,成功取代了姜望的筆友位置。
姜安安又掏出一隻可愛的小云鶴炫耀道:“青雨姐姐還送了我一隻小云鶴呢。我以後想她,就可以直接給她寫信!”
傳信的雲鶴並不是簡單的雲獸,它能夠尋找到收信人,還能保證所攜信件的安全。實在是一件不錯的奇物。
君不見堂堂杜野虎杜大爺,吹得牛皮哄哄,卻也只能指揮一個憨憨的小卒來回奔波口述?雲鶴這等奇物,他見都沒見過,更別說擁有了。
當然,姜望也沒有……
“行。”姜望酸溜溜道:“你要是信裡有不認識的字,或者回信有不會寫的字,可別來找我。”
“哼。”姜安安驕傲地指了指小書桌上的字帖:“這幾張字帖上面的字,我都認全了!”
“了不起,了不起。”姜望有氣無力地敷衍了兩句,便繼續讀他的道經。
“明天給你買新的。買二十帖!”他心裡默默喊道。
安安也拿起小毛筆,規規矩矩地臨字帖。
姜望翻過一頁,忽然想起白天杜野虎的口信,便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安安啊,你有時候會不會想起一個人啊?跟哥哥差不多大的一個人,走了有一陣了。”
“誰呀?”
“嗯,沒誰。”
安安妹子肯定很想你?嗯?杜老虎?
……
三分香氣樓。
妙玉的房間之中,方家的掌權人方澤厚,正端坐椅上,細嗅香茗。
“方員外覺得如何?”妙玉柔聲發問。
方澤厚嗅了一陣,將茶盞放下。
“不怎麼樣。”他似是在評價這盞茶。
“有什麼條件你可以提。”妙玉倒也不惱,仍是笑容嫣然。
“什麼條件都不行。”方澤厚起身,撣了撣長衫,“不是我能碰的事情,我不會碰。”
外界都傳他痴迷美色,拜倒在妙玉的石榴裙下。誰知道他在妙玉的香閨裡,卻是如此不假辭色的樣子呢?
“方員外是不是忘了,雲國這條商路,是怎麼來的?”
方澤厚停下就要離去的步子,輕笑道:“雲國商路這件事,我很承你們三分香氣樓的幫助。但是在商言商,應當付的報酬我一分未少。咱們錢貨兩訖,互不相欠。堂堂三分香氣樓,還不至於拿這事拿捏我吧?”
“當然不會。如果方員外執意不肯,那我們也不會強迫。”
“多謝妙玉姑娘體諒。”方澤厚說著,又嘆了口氣:“真不是我不想幫姑娘的忙,但如今雲國的形勢這般緊張,誰也不敢帶人出境。不管那個人是誰,風險都太大了。”
妙玉嫵媚一笑:“方員外不必多說,妙玉都明白。”
“妙玉姑娘深明大義,氣度非凡。方某就先告辭了,下回再來叨擾。”
方澤厚拱拱手便離去。
看著關上的門,妙玉笑了笑。
“如果真是三分香氣樓跟你做的交易,你當然是錢貨兩訖,互不相欠。”
“可幫你的是白骨道,你怎麼清得乾淨?”
……
望月樓,某間密室裡。
方鶴翎負手問道:“人都安排好了?”
站在他下首的管事低頭回道:“安排是安排好了。不過少爺,現在……”
方鶴翎揮手打斷他:“照我的吩咐做了就行。這事我做主!”
管事在方家已經做了十幾年,當然很清楚方鶴翎在方澤厚心中的分量。
但事關重大,仍不免面露難色:“咱們打通這條商路不容易,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誰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如果被雲國那邊查出來,咱們的生意可就完了。”
方鵬舉一死,方家的未來就已經不如其他兩家被看好。再加上之前吞心人魔打破護祠大陣,殺死族裡的支柱強者、主心骨般的存在,整個方家的聲勢如今已搖搖欲墜。甚至可以說,有一大半都全靠獨家溝通雲國的這條商路撐著。
所以方家其實冒不起險。
但方家如今的掌權者是方澤厚,族長名頭也只是等那位纏綿病榻的老族長嚥氣罷了。方鶴翎作為方澤厚的嫡子,板上釘釘的未來族長,又在城道院內門修行。他說的話,下的命令,這管事實在無法抗拒。
因為催促得緊,他甚至沒有機會去報告方澤厚。
“對你來說來路不明,對本少爺來說,卻清楚著。你大可放心,有什麼問題,我擔著。”
方鶴翎三言兩語打發了管事,而後離開暗室。
很快就走入一個包間,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
他今天在這裡宴請師兄弟們,什麼也不知曉。
若真發生了什麼事情,須都賴不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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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星河論道
太虛幻境,姜望駕馭論劍臺,直衝星河中。
兩個論劍臺相逢,場景變幻。
依然是那個四四方方的房間,簡單空闊。
依然是獨孤無敵與甄無敵。
“獨孤兄,好久不見!”甄胖子表現得興高采烈。
話音剛落,人已被一道旋風捲走,避過姜望攻來的劍光。
“哎呀你怎麼上來就動手!不敘敘舊嗎?”
嘴裡不停,手上也沒閒著。
順勢兩道風刃逼開姜望,而後地刺突起,纏藤飛繞。
姜望揮劍破風,前突。
斬碎地刺,前突。
割斷藤蔓,前突。
紫氣東來劍殺法化入每一式中,姜望一直前逼,一息不止。
這個戰鬥的空間非常空闊,但也經不住甄無敵一退再退。
尤其姜望有意保持著壓制,一路把他往牆角逼,鎖死他的騰挪空間。
甄胖子震驚地發現,一段時間不見,對手對他眼花繚亂的道術已經應對得十分熟練!
饒是他怎樣奇招頻出,卻仍一步步地陷入封鎖中。
無奈之下,他開始解放實力。
十指變化,掐訣速度幾乎出現幻影!此時他的每一門道術,都在半息內完成,達到了“偽瞬發”的效果。
三道金光箭成品字型開路,姜望堪堪避過,又有一排風刃斜切而來。
姜望劍湧紫氣掃蕩道術力量,甄胖子卻已身卷狂風,一舉躍出困境!
他的偽瞬髮狀態不能持久,不然完全可以一整套攻擊擊潰姜望。但僅僅用於脫困,倒也已經足夠。
但其人剛剛躍出,迎接他的,卻是兩條靈動至極的藤蛇!
事實上姜望的道術從來就不弱,四靈煉體決青龍篇的大成,尤其令他親近木行元力,對木行道術至少增加三成掌控力。
只不過在上次的戰鬥中,姜望認識到他的掐訣速度要比這胖子慢一至兩息,所以他道術的使用很謹慎,一直引而不發,只等到最關鍵的時刻。
在甄無敵“偽瞬發”的狀態消失,自以為脫困之時。
那兩條藤蛇不僅攔在必經之路,攻擊角度還刁鑽毒辣,令他難以迴避。
而身後,姜望已再次仗劍趕上。
“還以為找到一頭肥羊呢……果然,出現在這破地方的人都是怪物。”
在這樣緊急的時刻,甄無敵還趕著嘟囔了一句。
他於半空中聚出一團水盾,迎向姜望的劍。肥胖的身軀一點也未影響他靈活地轉身,竟探手抓住一條藤蛇,猛砸到另一條藤蛇身上。
姜望早已吃過重水盾的虧,當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一劍下傾,整個人極速低衝,自甄無敵身下穿過,而從他背後舉劍而起!
此時甄無敵剛剛解決藤蛇,胖手下壓,一道火球直面姜望。
劍芒橫切!
姜望便要將這火球直接切開,不給甄無敵再次擺脫的機會。
但他的劍,無比沉重!
什麼狗屁重水盾,原來也是謊言。甄無敵壓箱底的秘術並非是重水之盾,而是能夠將重力壓縮在任何道術上。至少這道火球便是如此。
轟!
爆裂的衝擊波炸開,姜望避之不及,瞬間被轟成飛灰。
甄無敵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著汗道:“孃的,這次真的差點輸了。”
……
【對方已拒絕邀戰。】
福地之中,姜望有些牙癢。他剛剛已經逼出了那胖子的底牌,眼看便能一雪前恥,沒想到這死胖子還有底牌!
但儘管如此,覆盤剛才的戰鬥,姜望自認並不是全無勝機。最主要是他在最後關頭,有些急於求成。如果繼續執行壓迫戰術,不給甄胖子機會,未必會輸掉比鬥。
二十點功的損失讓人肉疼,如今總計只剩3340點。
最可恨的是他立即便要再戰,那胖子竟然拒絕了!
肥胖紙鶴飛來,上書:獨孤兄弟,今日興盡,改日再戰!
說好的有空就來切磋呢?
不在太虛幻境的時候,這胖子一天一隻紙鶴的求戰。今天就打了這麼一場,他倒是興盡了?
姜望回曰:不要臉!
甄無敵:你怎麼罵人呢?
獨孤無敵:不服來戰。
甄無敵:嘿,我不中你激將法。
姜望懶得再回復,開始在腦海中再次覆盤整場戰鬥,尋找自己處理出錯的點,以避免下次再犯。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也是他實力進步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甄無敵:怎麼不說話了?
甄無敵:獨孤兄?
【甄無敵邀請你進入星河空間。同意/拒絕。】
姜望想了想,出於對星河空間的好奇,選擇了同意。
論劍臺啟動,環境變幻。姜望出現在一個小小涼亭之中。
涼亭懸於虛空裡。
遠看星河倒掛,近看星辰漫天。時有流星從兩邊匆匆劃過。
堪稱壯闊。
涼亭內部就極為寒磣了,只有石桌一張,石椅兩座。
甄胖子的肥肉就堆疊在其中一個位置上。
“哎哎,別動手啊,這可不是論劍的地方!”他擺著手道。
姜望左右看看,沒有說話。
甄無敵顧自在那邊埋怨道:“就這麼個破地方,花了我十點功啊?剛才白賺了。”
姜望聽得眼皮直跳,因為這胖子賺的十點功正是他的。
“咳。”甄無敵話鋒一轉,很有自信地說道:“經過剛才那一戰,想必你已經知道我的出身了。”
在太虛幻境之中他並不想暴露身份,然而剛才的戰鬥裡,他沒忍住掀了第一張底牌,因為已經掀過一張,所以胖罐子胖摔,立刻又掀了第二張。
這也導致他的身份再也隱瞞不住,因為他們家族的代表秘術太有名了。
當然這只是甄無敵自己的想法。
事實上姜望並不知道他是誰。
“啊,原來你就是……”
“對,我正是……”甄無敵等了半天,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等到姜望的下文。
只得嘿嘿道:“你懂的。”
姜望完全不懂。
“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嗎?”他問。
“嘿嘿,獨孤兄弟不覺得太虛幻境裡太無聊了嗎?每次進來就只有一個三步見方的小房間,除了戰鬥就是戰鬥。推演吧,功少得可憐,我奉獻了不少功法才積累了一點點。戰鬥吧,變態還那麼多!”甄無敵看樣子是積怨已久。
“你是第一個跟我回信回這麼多的,所以就邀你過來聊聊,交個朋友。”甄無敵左右看了看,繼續道:“等以後鴻蒙空間開放了,再找地方聊天什麼的,就方便得多,也不需要耗功了。”
若論對太虛幻境的瞭解,姜望自然遠遠不如面前這胖子。因為他的虛鑰是“撿”來的,太虛幻境本沒有他的名額。
從甄無敵的話裡,姜望得到了不少資訊。一個是如甄無敵這等人,在太虛幻境的根據地只是一個三步見方的小房間,他不一樣,他有福地。雖然排名越來越低……
第二個是,原來可以透過貢獻功法給太虛幻境,來反向獲得功。
第三個是,太虛幻境之後會開放一個鴻蒙空間,應該是一個類似於公共空間的地方。而且進入不需耗功,明顯是鼓勵交流。
什麼情況下會需要開放這樣的空間?姜望只想得到一個可能——太虛幻境裡的人將會增多!
或許有一天,太虛幻境會對所有修士開放。
而已經嘗試過太虛幻境好處的姜望,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將是一場怎樣的浩蕩變革、人道洪流?
或許會直接改變整個現世的超凡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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