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貝法斯特(七)
第二十一章 貝法斯特(七)
‘聖堂’爲總部專用,作爲原拱衛帝都的六座衛星城之一,由於人類大多信仰光明神,加之積年累月的壯大,漸漸脫離了帝都的轄制,成爲白銀帝國的第一個自治城市,更名最初是只爲了區別於其他的五座衛星城市。而設在王城的‘教廷’既是皇室專供,又是聖堂發生意外的備用之所。最底層的‘教會’相對就簡單得多,僅是所有地方分支的統稱。
即便已經不再屬於帝都直轄的衛星城市,晨曦教派依然與帝保持着密切的往來,普通信衆可自由出入四方城‘門’,高階成員甚至無需證明就能在連貴族都得等候傳詔的內皇城行走,這是皇族賦予晨曦教派的殊榮,以彰顯其國教地位以及對神靈的敬畏。
是以,當人們看到黎明騎士放棄可在城內乘馬的特權,以步行之姿引領者一羣不知道從哪個旮旯冒出來的鄉巴佬朝教廷走去,既好奇又納悶。在他們的印象中,身爲教會高階、‘精’銳戰士的±,m.黎明騎士,從不參與引導這類由普通教徒負責的工作。更有一部分人認出了那名年輕的黎明騎士正是近些年風頭正盛的騎士長候補,號稱百年不遇天才的尤里安,因其火爆的脾氣與平民出身,他一直是茶餘飯後最爲人津津樂道的對象之一。
帶路的途中,尤里安也在暗中觀察。
與拘謹的德魯伊不同,自然之子視對圍觀人羣毫不遮掩的談論與目光毫無反應。
雖然心中不喜,但尤里安仍要讚一句定力好。若換做是他,面對這麼多人的圍觀和議論,多少會有些心浮氣躁,那一位卻不爲所動。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但這一點點完全讚賞並不能打消尤里安心中的憤慨。
以神諭爲由,大主祭離開了非重大要事不得擅離的大聖堂,在帝都教廷一待就是半年,整個教派上下人心惶惶,都以爲下一代的大主祭會在帝都誕生。直到今天,已冥想多日的大主祭冥忽然下令。讓尤里安到西白‘門’外迎接地之柱的使徒,教衆這才明白,原來所謂的‘神諭’指的是自然之子,而非新一任大主祭人選。
大家在在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免失落。尤里安也是諸多失落者之一,他天資卓絕,以平民之身遴選,八歲入教,十四歲晉升黎明騎士。十六被欽點爲騎士長繼任者之一,接連打破了教派多項紀錄,成爲數個史上最年輕。這次大主祭獲降神諭,他本以爲自己就算不會破格成爲史上最年輕的晨曦代言人,也會當選最年輕騎士長。未料,神諭的對象非但不是他,甚至不是給教會成員的。
對於這次失之‘交’臂的戰鬥。尤里安十分懊悔。明知不能,也想迫切地試一試,看被稱作天才的自己與超凡入聖之間究竟有多少距離。
在止不住的臆想中,貫穿帝都的環形大道終於走到盡頭――位於城東的教廷。
感覺到建築羣裏透出的聖力超乎尋常,以賈法爾爲首的德魯伊同時剎停。他們是地之柱的信徒。未得晨曦同意,不得堂而皇之的進入其所屬聖殿。
看自然之子沒有半點停下腳步的意思,賈法爾只得硬着頭皮提醒。他的一聲“閣下”引得所有人側目,無論是普通的朝拜者還是身披教杉的教徒,甚至連站崗的守衛也向他們投去了關注的一瞥。帝都貴族多如牛‘毛’,隨便在大街上也能撈出幾個,這幾個衣着樸素到幾乎可以算做乞丐的鄉下人居然口稱閣下,不得不讓人猜測與黎明並肩而行的年輕男子身份。
原本還算安靜的光明之力猛然膨脹,林克做出了獨自赴約的決定,看看伊利亞斯究竟想通過他的地上代言人給自己傳達什麼。
“伊利亞斯只應許我一人,你們在這裏等候吧。”
輕描淡寫的一句令所有人都爲之驚駭。
這人竟如此大膽!一般人連晨曦這樣的別稱也極少掛在嘴上,更不用說不加修飾的直呼真名。
德魯伊雖爲林克的大膽捏了一把汗,仍按照他的命令在教廷大‘門’外站定。
尤里安難掩驚訝,未料到地之柱的使徒會如此張狂。這並非他第一次見自然之子,兩年前代表教會出使東領就見過風之柱的使徒,那是個張揚而不失穩重的元素領主,無需言語,單憑自身的氣場,就做到了讓人生畏,也是自詡天才的尤里安第一次見到大主祭之外的超凡入聖。可即便即便是那一位,也不會做出直呼神靈真名這般大膽之事。最少,會加個尊稱。更何況,晨曦與柱同爲初代,不存在尊卑強弱。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單只是力量遠不及風之柱的使徒赫爾。是什麼讓他如此自信……
尤里安的腹誹因大主祭的出現戛然而止,許久未在人前現身的安德烈斯身披金‘色’祭裝,頭戴三重冠,以極少使用的正裝出現。無論教徒還是信衆紛紛躬身,向無論身份還實權都僅次於皇帝的帝國第二人致以敬意。
“日安,地之柱的使徒。”安德烈斯一手執杖一手撫‘胸’,這是他身爲晨曦的地上代言者所能給予的最高禮節。
“日安,大主祭。”林克點了點頭,他本就是不怎麼注重禮節的人。不過,這一次他沒稱安德烈斯爲晨曦的代言人,而是用人們更熟悉的叫法,以職位來稱呼。
安德烈斯側身。引領着林克進入不對外開放的光耀殿,將一切猜疑隔絕在‘門’外。人們紛紛議論,這個穿着土氣卻敢直呼神名的阿爾金人究竟是誰?竟能得到大主祭的親自召見?
任務完成的尤里安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打量千年來首位主動蒞臨帝都的自然之子。
忽略掉可以用若有若無來形容的神力,再將阿爾金人的顯著特徵撤去,在人羣裏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無論是氣質還是……驀地,尤里安意識到自己犯了個低級錯誤。若沒了與衆不同的外貌。又有誰會注意到這樣一個人?他可是自然之子,明明擁有不亞於大主祭的身份與位階,卻總是讓人忽略掉這一點,單是這份隱匿的本領就不容小覷。
神言術還是因果律?前者還好,若是後者……
“慎行!”
一聲喝止打斷了尤里安的思緒,他微微側身,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到身後的騎士長奧托,正滿臉不悅的瞪着自己。
“團長。”尤里安用的是黎明騎士慣用的稱呼,避免了他一向不喜的另一個頭銜:晨曦教派二號人物騎士長。
“你的眼神太放肆了。”
“那是您沒看到那一位之前的言行。相比之下,我覺得我還‘挺’……”
“住口!”奧托怒斥,“你以爲你能和他比?”
二度被強行打斷,尤里安虛僞的假笑隨之僵住。
“我一再跟你強調過,自然之子不同於其他神使。他們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只要不觸碰‘底線’,哪怕是位於天梯之上的大賢者也無法與之匹敵。”
尤里安低下頭,將不滿與叛逆壓在眼底:“謹遵教誨。”
前方忽然金光大盛。尤里安與奧托同時望去,只見大主祭安德烈斯周身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將他以及一步之遙的自然之子籠罩住。
“神諭!”
“願光明永眷!”
見狀,教徒紛紛跪拜,讚美與祈禱之聲不絕於耳。
對信徒如冬陽般溫暖的神力,於林克而言卻是猶如地獄之火的熾熱。
把賈法爾留在外面果然是對的,這光明之力已經超出德魯伊所能承受的範圍……不,即便是我。在沒有獲得火之柱承認之前也承受不住如此高溫。
皮膚、肌‘肉’甚至是骨骼,都在光明之神的聖力下變得如烙鐵般通紅,若不是有柱的力量加護,早已像所穿棉麻衣物那般化爲黑灰。
安德烈斯的眼神由最初的審視變爲驚愕、又從凝重歸復爲平靜。
金‘色’變爲白熾,繁複華麗的殿堂變成了純白的空間。
林克第二次直面伊利亞斯的神臨。這一回。光明神是以老者的形像出現,金‘色’的鬚髮拖曳於地,滿臉的皺紋充滿了滄桑,與上次蓬勃年輕的少年形成了鮮明對比。
“又見面了,異界的織命者。”
司掌光明的同時也是時間之神,既然能林克送到過去,也必然能看透未來。
對於這位威能與地位與柱相當的大神,林克最想問的,是爲何要給叛徒尤里安特權,讓已經轉化亡靈的它還保留光明聖印?
“我還以爲你會問他爲什麼要背叛呢。”年邁的伊利亞斯淡然一笑。
“明知後果依然選擇轉化,他的決心毋庸置疑,對於必然的後果我從不問爲什麼。我只想知道身爲真正能預知過去與未來的神靈,您爲什麼要給予他破壞平衡的特權?”林克想知道的不是尤里安的叛變理由,而是在他叛變之後伊利亞斯的放任。不說叛變的處罰,光是收回聖印這一條,就能遏制亡靈在戰場上勢如破竹。霜寒的心智和手段固然厲害,畢竟是正常轉化的亡靈,即便有死神的庇護也無法抵擋對立神靈的力量,否則也不會因爲命匣被破而在人類世界裏一躲就是幾十年。可以想象,兩軍對壘時,晨曦教派一方不惜以自我犧牲祭出的殺手鐧無法湮滅敵方大將的絕望。
“這關乎到他背叛的緣由。”伊利亞斯的回答一貫很簡潔,絕不多說一個字。
“他爲什麼會選擇轉化亡靈?”既然繞不開這一點,林克索‘性’依了對方的意思,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伊利亞斯居然不肯說。
“若能直接告訴你,我又何必將你送到這個時代來。有些人,有些事,需要你親自去驗證,答案也纔會有意義。”
林克的表情一沉。
如果要在有意義的答案和因戰爭而消亡的生命當中選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後者。
我纔不管尤里安是晚期中二病還是意圖成爲第二個希克斯,無論什麼理由都無法在天平上壓過如此多的生命。
“呵。”伊利亞斯低笑一聲,“在我看來,他的行爲與你當初誓保那對雙胞胎的並無區別。”
這話說得林克心頭一驚,穿越到埃德加後他做的許多事在世人眼中都驚世駭俗,但唯獨以自身力保雙胞胎一事,是林克唯一一個自認‘過頭’的。不僅超出了自身能力範圍,從大局來看也欠缺考量。他在這事上摻雜了太多的個人情感,可以說,已經違背了自然之子的職權,即便因此被取消資格也無話可說。
然而伊利亞斯提及此時並不是要追究,僅只是單純的舉例,好讓林克明白自己並無指摘尤里安的立場。
“你不後悔,他亦然。我是光明之神,司掌時間與公正,不會因出身或能力而偏頗。他對神靈和世界提出質疑,我應許他在親眼見證之前,不會因我的力量而被湮滅,這是我身爲初代以及信仰之神的允諾。”
伊利亞斯雙手一抬,讓林克深感難熬的神力隨着光明一道黯淡。隨後,他發現神臨已然結束,自己還站在光耀殿的大殿上,周圍跪滿了黑壓壓一羣晨曦教衆,大主祭神‘色’淡淡看着自己,詭異的眼神讓早已習慣圍觀的林克都倍感壓力。
“神諭已降下,還請地之柱的使徒遵照晨曦指引。尤里安。”
被點到名的年輕騎士立刻上前,單膝跪下。
“你即可動身,率領獅鷲騎與貝法斯特一道前往北方支援科爾克大公與輝光‘精’靈的盟軍。”
若說之前還有些不明所以,安德烈斯的這一席話話讓林克徹底清醒過來。
第三次北方戰役,這場扭轉了歷史與人類命運的關鍵一戰,想必就是尤里安叛變的根源所在。
伊利亞斯的解釋猶在耳邊――只有親眼見證的答案纔有意義。
大費周章,甚至冒着被法則懲罰的危險僅只是爲了見證?答案,就在北方的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