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方戰役(十)
第三十一章 北方戰役(十)
“你們想幹什麼?!”
“什……麼……”有那麼一霎,尤里安以爲自己產生幻聽。
大主祭?爲什麼?不!這一定是假的,艾瑞這小子他肯定是想要我心神大亂才故意這樣說……
所有的鎮定在艾瑞掏出印章那一刻破碎。
層層疊套在一起組成的圓盤是太陽神地上代言者身份的象徵,大主祭鮮爲人知的名字銘刻其上,這印章他見過,只在執行絕對機密任務時才賜下,以便能在緊要時刻調度教團人手,卻不想,用在了自己身上。
“從你入團的那天起,大主祭就給我下了祕令,以你副官的身份從旁監視,直到你接任新的大主祭爲止。”
尤里安握劍的手不由得收緊,監視?待他如親子的大主祭爲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懷疑他是亡靈的奸細不成。
“你雖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但你出身低微,沒有家族羈絆,也不會在意旁人,我行我素的性格最容易出事。你有沒有算過從小到大,我給你擦過多少次屁股?”對於給尤里安處理因言行不當所導致的麻煩,艾瑞深惡痛絕,“長老團抱怨多次,都是看在你的天賦上,一次次被大主祭壓下。明明我纔是與他最親近的人,他卻獨獨對你青睞有加。”
“原來你就傳聞中的私生子。”尤里安總算明白爲爲什麼總是有人會在背後竊竊私語,議論的不是自己,而是艾瑞。
“不錯,這在教團內已不算祕密,就你不知曉而已。因爲他不許人說,入了教團就算斷了前塵,血緣在信仰面前又算得了什麼。我本以爲是如此,可他什麼都給了你!最好的導師,他親自指導你劍術,這是多少騎士夢寐以求的。他從不徇私,卻爲你一次次破例,可你呢?竟然認爲理所當然。是,你是有天賦,可要沒有這個人爲你鋪路,你以爲你有今天?你能爬到如今的位置?”
起先,艾瑞的語氣還算輕鬆,隨着談話的深入,他的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
“想知道他爲什麼要讓我監視你嗎?是神諭啊,晨曦預見了你會反叛。”
“哈哈哈哈――”
尤里安放聲大笑。
“反叛?可笑!我雖然性格叛逆,卻從未想過背叛教團,我的信仰不見得純粹,也沒想過另投其他神明。”
看着笑得癲狂的尤里安,之前還有些激動的艾瑞此刻卻冷靜下來。
“神靈是不會錯的,他們能預見未來,所以,你的反叛是必然的。”
“那我能使用裁決又算什麼?”
尤里安晃了晃手中的光刃。
“你現在沒有犯錯,仍是晨曦的騎士。把你流放到北方邊界既是保護,也是考驗,現在看來……沒有繼續監視的必要了。光明教團不需要一個不顧大局的首領。”於公於私,艾瑞都不會放過尤里安。
在兩人交談的間隙,奧蘭多從馬車的殘骸裏爬出,一點點挪動自己被碎片壓住的下半身。本想乘人不注意脫身,可四周都被騎士團成員圍住,他只爬了幾步就被攔住。就在奧蘭多以爲自己肯定凶多吉少,沉默了許久的尤里安忽然揮動光刃,把附近的馬車連同馬匹都切碎,散溢的能量將圍聚的騎士衝開。一把抓起面朝下趴着的奧蘭多,尤里安一個大躍跳出包圍圈,朝着要塞的方向狂奔。
“攔住他!”沒預料到尤里安突襲還會捎帶上公爵之子,艾瑞楞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再拔腳追武藝本就比他高的尤里安已經跑出老遠。
帶着一個人跑,即便是身強體壯的黎明騎士也喫不消,跑出一段距離後,尤里安的呼吸就亂了。
“放我下來……”被扛在肩上,奧蘭多的胃被頂的快吐了。
“你想死我不阻攔,可你是報復皇帝的重要棋子,放你下來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哈~這裏根本就沒有陽光。”一提到太陽,尤里安就想起晨曦,不由得怒火中燒。
難道神靈也和皇帝一樣昏聵嗎?
【神靈本就如此,喜歡用還未發生的事來評判過去。】
尤里安猛地剎住。
剛纔是誰在說話?
側頭看了一眼扛在肩上的公爵之子,他忙着乾嘔,哪裏還會說的如此順暢,而且……聲線也不對。
“誰?”
已經有些眩暈的奧蘭多隻聽見尤里安低喝,緊接着原本就已經夠冷的荒野氣溫又下降了不少,已經減弱的暴風雪再度颳了起來,鋪天蓋地的冰棱扎得裸露在外的皮膚生生髮疼。而一直追在後面的騎士團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蹤影。
不對勁……
尤里安放下奧蘭多,啓動黎明騎士特有的亡靈偵測。
雖然憤恨晨曦,但他不得不用。
感應所及,密密麻麻一片,居然被亡靈包圍了,數量成百上千。
奧蘭多也覺察到不對勁,從小腿處拔出暗藏的匕首。
伴隨着暴風雪的,還有奇異的聲音,似無意識的呻吟,又似刻意的呼號。
哦……啊……啊……
“是什麼?”
沒空看依舊保持跪坐姿態的奧蘭多,尤里安渾身汗毛倒數。
加入教團十多年來,他與亡靈作戰無數,卻從未有一次像這般。晨曦還未收回神力,他依然還是黎明騎士,卻無法抑制法子內心的恐懼。
“出來,沒必要躲躲藏藏!”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沒覺察到而已。】耳邊被猛然吹了口氣,尤里安大驚,扭頭就看見黯紅的兩團火焰在慘白的眼眶中一閃一閃。
蹬蹬後退了兩步,尤里安心臟狂跳。
這不是普通的亡靈,是巫妖!
順滑的絲袍熨帖在骨架上,在狂風中沒有一絲起伏。手持一本厚重書冊而非法杖的巫妖向尤里安微微頷首。
【初次見面,未來的死騎領主,我是來迎接你的。】
“你胡說什麼!”劍指巫妖,尤里安聲線都變了。
陰謀,這一定是亡靈的陰謀!
艾瑞,大主祭,那些都是幻覺!
沒錯,自從出了要塞,我就中了幻覺,說不定,我還在布倫達……
【你要這樣想我可就困擾了,能做到那種幻覺的只有陰影之神。】巫妖有些奇怪的口音一字一句的辯解,【而且也太麻煩,我做事一貫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否則也不讓會讓皇帝弄死大主祭,直接換成你做就可以了。】
尤里安只覺喉嚨發乾,“你說什麼……”
“你敬愛的光明教派大主祭是我弄死的,皇帝只是傀儡。”巫妖坦然承認,跪坐在地的奧蘭多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這神態,語調,像極了一個人……
“艾德蒙多!你是艾德蒙多!”
【咦~有這麼明顯嗎?看來我修行的還不夠,在僞裝這方面還有得學。】
巫妖的喃喃自語讓又冷又餓四肢無力的奧蘭多恨不得撲上去與它同歸於盡,就是皇家大法師艾德蒙多害他失去母親,本以爲自己已經手刃仇人,沒想到竟是巫妖僞裝,難怪他要處心積慮殺死大主祭,亡靈和光明教團天生對立的死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