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123章 遊說
第123章 遊說
舜純見他說得坦率,到底還是不好始終冷言相待,如今他正在忙著爭取那幫老臣,這張廉既送上‘門’來,總要聽他說些什麼才好:“老大人這裡哪裡話,本王又怎會不信老大人。本王只是覺得,丞相斷不至如此,縱然他老人家真是身子微恙,也必然都已將各方安排妥當了……”
“活著的時候都指望不得,難道還指望死了以後那一紙空文?”張廉豁然起身,氣得頜下的鬍子直顫。
舜純不料他說得如此粗魯直白,居然驚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得訕笑道:“老大人必是著急丞相的病,一時糊塗了。這情急之言,本王聽過便當過耳秋風,聽過就忘。”
張廉似乎也覺出自己話說得太‘露’骨,悻悻地坐回去,平復了半晌仍抬頭道:“王爺不必替老夫打圓場面,有倒是話糙理不糙,老夫就是那個意思。”
舜純正暗自哂笑這“老頑固”,張廉下頭的話卻讓他驟然‘色’變。
“話說到這一步,老夫也沒什麼好遮掩的,本來今日來見王爺,老夫便已豁出去了。”
“宋丞相他已然聯絡了各地‘門’生故舊,要揭發王爺軟禁皇上、毒害皇上的罪證。如今他已預備修書去聯絡離晟京最近的東郡王,王爺當知這位東郡王可是以赤膽忠誠而名滿天下,乃振臂一呼萬民響應之人。若是真到那時,老夫只怕王爺難成大事!”張廉一口氣說出,反倒像是一吐為快,轉頭愜意地端了案上的茶盞啜飲解渴。
舜純的臉‘色’卻降到了冰寒,眼中殺意隱隱。他鐵青了臉端起茶微微就‘唇’,不過卻是送客之意:“老大人果然已經昏聵,不回去好生歇息,卻跑到本王這裡來發癲,還滿口荒唐悖逆之言。本王敬老大人素有高風,今日便不與計較,大人還是速速回家休養為好。”
張廉聞言不驚,反倒冷笑道:“老夫已是半截入土之人,如今唯一的‘女’兒、外孫也已無立足之地,王爺以為老夫還有何可懼!”
“王爺也不必急著趕人,今日這書齋之中,只有老夫與王爺二人,王爺仍可將老夫的話當過耳秋風。況,老夫這話真要在外頭說起,也沒人相信!”
“老夫今日來並不是想向王爺求證什麼,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天上出什麼太陽,我們這些下臣們也和老百姓一樣,仍是各家過日子。老夫如今是有求於王爺而來,待老夫把想說的話說完,即刻就走。”
舜純連日與宋恆道博弈,早已心焦不已,方才張廉所說,宋恆道已預備聯絡東郡王蕭茂之,這走的可分明是另立皇天、釜底‘抽’薪的棋。若然真是那樣,豈非殺了元帝也是徒勞。舜純現下雖表面平靜,實則已然心驚。
張廉微睨了舜純一眼,顧自說道:“不是老夫自以為是,那宋恆道一介書生,總以為自己行的都是聖賢道,孰不知天下皆是被這種書生意氣之人所累。”
“當今皇上登基十年來,多在病榻纏綿,國事皆由王爺與丞相住持。不可謂不是海晏河清,四海昇平,天下歸心。可皇上至今無子嗣承繼,懿王又於建州虎視眈眈,這大晟江山遲早是要禍起蕭牆、戰火綿綿,王爺‘欲’取而代之有何不可!要說王爺的世子也是蕭家血脈,長公主更是我大晟最尊貴的‘女’子,先帝一直疼愛有加。”張廉眼中掠過一絲‘精’明,昂然揚聲道:“雖是外孫,那又怎樣,外孫也是血脈承繼,老夫今生所得,將來還不是要全‘交’於外孫,但是老夫心裡歡喜願意的很。”
密室中的蕭蘿陽將張廉的話聽得清楚明白,頓時心中一動,舜純也只是一味靜默。
張廉故作不知,一旁添油加醋道:“老夫聽聞,世子昊陽四歲能文、五歲能武,將來必是天縱之才,先帝在天有靈,知道了也必然欣慰。”
“比起當今皇上連個正經皇后都沒有,王爺何止強了百倍?先帝在世時,王爺輔佐先帝;皇上病榻十年,王爺又為大晟國‘操’勞十年,其中追隨王爺者甚重。如今皇上病重,王爺順承天意,從此江山萬年,百姓安居樂業,有何不好!他宋丞相卻不識時務,偏要逆天而行。一個懿王已經夠朝廷頭疼,他還偏要去聯絡什麼東郡王,難道非要‘弄’得天下烽煙四起、赤地千里,才顯得他忠君愛國不成?這般行徑,分明是置天下蒼生與不顧,只全了他一己之名節罷了。實在教我等不齒!”
張廉在這廂口沫橫飛,舜純那邊已怦然心動,浮想聯翩。若是朝中有這等老臣願意站出來,以正視聽,自己何愁不事半功倍。
張廉是何許人也,只拿眼角餘光掃過,便知火候已到。當即面‘色’一肅,話中又添了分量:“可嘆他宋丞相一世英名,如今也已是臥‘床’不起,諸事都要依賴老夫。那些個‘門’生故吏與老夫頗有‘交’情,安撫起來也不是什麼難事,誰都有家中老小,這世上斷沒有掰不直的理。至於東郡王那裡,老夫也可以先替王爺攔一攔、緩一緩。”
說著,張廉愈發躊躇滿志:“老夫任了多年內史內丞,丞相署的事務件件熟悉。不是老夫在這裡誇下海口,王爺日後可用到老臣的地方還多著呢。老臣半截入土的人,也不是在這兒向王爺討官,實在是不想自己的‘女’兒、外孫日後平白受人欺負。”
舜純聽見張廉已然自稱“老臣”,更覺受用,又見他覥顏向自己討要丞相一職,心中再有萬般不信,稱也已歪了五分。
張廉暗笑,見好就收,起身拱手道:“當說不當說的,老臣都跟王爺說了,王爺若還有什麼詢問,老臣必在家中靜候。若能得王爺差遣,則更是老臣之幸,天下百姓之福也!老臣告辭,王爺不送。”
舜純仍是故作姿態垂了眼,張廉卻已跨步到了‘門’邊,似是想起什麼,又忽然住了腳步,一回頭道:“或者王爺覺得老臣今日是大放厥詞,抑或是為誆騙王爺而來,老臣不會做那等發誓賭咒的惺惺之態,但王爺可曾聽說過‘東明學會’?老臣便是那會首,若王爺有疑,自管去查證就是。”
舜純一聽“東明學會”,不禁猛地抬頭,張廉卻已然昂首而去。
蘿陽公主忙從密室出來:“王爺,這張廉說得可是當真!”
舜純撫著下頜,半晌方點頭道:“起碼已有五分了。”
“那剩下的五分是?”蕭蘿陽不放心地問道。
“剩下的五分自然是張廉的心。”舜純臉上‘露’出一絲獰‘色’:“就看他張廉的心,有沒有他說的這麼狠了。”
蕭蘿陽眼神一厲:“哼,事到如今,就算他不夠狠,本宮也要讓他狠下心來!”
“夫人,你是說……”舜純眼中一亮。
“王爺時間緊迫,你且先去查證今日張廉所說,一樁一件也別落下。至於宋府,就‘交’給本宮。宋家那個不成器的嫡長子,現在該是好生利用的時候了。”蕭蘿陽‘胸’有成竹。
“哈哈哈~~~”舜純頓時會意,知道蕭蘿陽這是要‘逼’迫張廉徹底站到他們這一邊來,當下便笑道:“為夫得夫人襄助,何其有幸,只怕不日就馬到成功了。”
舜純傳來魅鶴,將方才張廉所說之事一件件吩咐下去,特別是關於“東明學會”會首,教他著重查證。
須知,這“東明學會”先帝時就有,一直被視為聖學正統,到了宋恆道這裡更是被發揚光大。如今,說它是宋閥的後盾也好,還是介乎朝堂與民間的一種政治力量也好,若那張廉真是“會首”,能替他招攬了“東明學會”,那可真真是事半功倍,到那時,區區一個宋恆道何足道哉!
這廂,魅鶴才剛剛出去,外頭又傳,說衛尉孔安來府求見。這位孔安乃是舜純軟禁元帝時,剛剛提拔的,如今正官運亨通,‘春’風得意。不止是大晟宮,連整個晟京都在他密切監視之下。
見了舜純,孔安便急急道:“王爺,樂熠回京了!”
“什麼?”舜純忽得起身。
孔安見舜純面‘色’不善,忙改口道:“是屬下一時情急。樂熠並沒能入得京城來,他自西而歸,想是覺出京中有異變,便直接悄悄去了城西的細柳營。還未靠近,在營外五里,便被屬下佈置的暗哨驚覺,雙方動起了手,可惜只是重創了他,終是讓他逃了。”
舜純聽見仍是讓樂熠逃走,冷笑不止,挖苦道:“重創?如何個重創法。”
孔安忙將手中的帛繡劍囊開啟,裡頭金寶燦燦,赫然是那把先帝御賜樂熠的那柄重劍神兵——“巨闕”。
舜純忙接手過來,細細辨認,這劍乃是古物,斷沒有假,臉上這才微微放鬆。
孔安又道:“樂熠本就有萬夫不當之勇,那些暗哨也算拼盡全力了,樂熠如今身中數劍,右手也近乎被廢,屬下料他壞不了王爺的大事。”
舜純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