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01章 地宮重生
第001章 地宮重生
宣元九年,晟京西南六十里。岷山塌陷,天有異象。帝遣太常公前往親驗。
大晟宮內,鏡湖臨煙閣上,兩道欣長的身影一前一後迎風而立。
“樂卿何故至今日才回京。”元帝鳳目低垂,盯著湖面。
“臣在小江鎮誤中青冥散,耽擱了些時間。請皇上責罰。”高大的身影單膝跪地,看起來依舊魁偉挺拔。正是大晟朝忠義侯衛將軍樂熠。
元帝並不回頭,蒼白的臉上平靜無波,淡淡道:“起來說罷,事情查的怎樣?”
“佛蓮之事,確實已經讓舜陽王有所察覺。但是,查探的人都被疑兵帶到小江鎮以南。臣已將參與人等盡數處理,舜陽王不會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樂熠穩聲說道,眼芒堅定。
“朕,問得並不是這個。”元帝抬眼遠眺湖面,湖風鼓起他寬闊的廣袖,玉冠下烏黑的髮絲拂過涼薄的唇,單薄的身姿竟似要隨風而去。
“岷山地宮——真地塌陷了麼。”元帝沉聲問道。
樂熠抬起頭來,有些意外地問道:“皇上不是讓太常大人去看過了麼?”
“卿當知朕有些話不便問他!”元帝驀然回身,龍顏不悅。
樂熠頓悟,垂眉說道:“玉容華的遺骸怕是深埋在廢墟之下了。”
元帝蠟白的手扶住石欄上的獸頭,骨節被湖風吹得發青,嘴裡絮絮說道:“姌兒自入宮就不曾有過一日歡欣,如今又橫死在外,也難怪……她會數度回宮探朕。”
“回宮?!”樂熠著實驚愕,皇上言下之意是玉容華魂魄難安麼?
看著元帝愴然的神情,樂熠開解道:“皇上若當真惦念玉容華,可明令太常公在岷山行十日祭禱。臣則前往地宮所在,慰告玉容華在天之靈。”
元帝沉吟片刻,問道:“不會令舜純起疑嗎?”
樂熠搖頭道:“當是不會。”
“玉容華為籌謀找尋佛蓮之事,已在宮外的彌陀庵避疾隱居半年有餘,麗嬪再有心也是鞭長莫及。”
“舜陽王當初對此事有所察覺,皆因為皇上漏夜出宮,並不知玉容華參與其中。至於皇上所圖何事,他更是費思。不然,他也不會在查探無果後,夜半時分讓一隊重騎,明火執仗,延岷山山道返回晟京。其意旨在敲山震虎,讓陛下有所避忌,以此來阻撓陛下行事。實則計窮!”
“況且在世人看來,山體崩塌乃是天象,與人事無幹。舜陽王與麗妃未必猜得透這當中的種種幹係。”
元帝聽樂熠說罷,面色稍霽,說道:“那便如卿所奏吧。”
思忖片刻後,又復冷笑道:“敲山震虎?單憑舜純,他能有震懾朕的氣魄?那一隊重騎是朕的皇姐在敲打朕!”
樂熠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建州境北,虞山靜慈庵。
佛堂裡檀香氤氳,供案上的長明燈搖曳著暖暖的昏黃。
初苒仍在沉沉的夢魘中掙扎,夢裡帷幔如雲,紅燭如晝。正在床笫征伐的帝王身姿修長,肩背清瘦而寬闊。榻上的美人釵橫髻亂,醉眼微殤,一雙玉臂春溶水漾地纏附在皇帝的頸項上……
初苒額上沁出密密的細汗,嘴裡不斷嘟噥著,想走卻怎麼也走不脫。
“皇上,啊~皇上~~”夢中的美人驚呼著弓起,嬌喘連連。如玉的肌膚上綴滿晶瑩的細汗,身子在燭光下顫抖得似疾風中的弱柳,又如岸邊被反覆推送揉搓的浪花。俊美無儔的帝王下頜高高昂起,髮絲黏在欣長的頸間。眼簾緊闔,薄唇微啟,滾動地喉中發出動情的低吟。
“呼——”
一聲長息,初苒終於掙扎著醒來。
手背拭過額上的細汗,強撐著取過小几上簡陋的銅鏡,看著鏡中模糊的容顏,初苒再次嘆了口氣。
這張臉不是自己熟悉了十九年的容顏,這身體也不是自己的身體。說到底,還是自己貪生……
初苒覺得人真是世上最奇怪的東西。在二十一世紀,生活雖然有壓力,可是自由、舒適,但她覺得過得無趣極了。來到異世的這數月,備嘗艱辛,她卻一心想好好活下去,甚至不惜頂著別人的容顏。
窗外的藍幕漸漸退卻,天色已然泛白。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涼風裹挾著初秋的寒意,竄進帷幔後的內堂。初苒纖巧的手掩住蒼白的唇,急促的輕咳。
一個圓臉的小尼姑,疾步走入內堂,將手中厚實的僧衣披在初苒身上,關切的問道:“於施主,今日可有好些?”
初苒笑著點頭,怕她不安心,又拍拍她攙在自己臂彎的手。
小尼姑就著窗外的晨光,仔細的端詳初苒的臉色。一雙圓眼瞪得黑白分明,裡頭盡是擔心。
初苒又笑了,從前她絕不稀罕廉價的憐憫,但是現在她卻懂得珍惜萍水相逢的點滴友情。
這圓臉的小尼姑,法號“圓了”。初苒乍聽說時,立刻想到延參法師的那句名言:“繩命是如此井猜。”給圓了起法號的住持師太,也算是佛門界的奇葩。
初苒指著門外,朝圓了揮揮手,示意她該去上早課了,圓了才一步一回頭的出了大殿。
初苒裹緊圓了送來的僧袍,走下禪榻。寒氣順著腳心一路上來,激得她眼前色彩斑斕。初苒扶著額頭,緩步挪出內堂,在大殿的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虔心祝念。
杏黃的幔帳下,一尊通體鎏金的菩薩半掩半映。初苒雖不通佛門中事,可也覺得慈安堂裡的這尊菩薩不尋常。
菩薩寶冠瓔珞,面龐甚美,沒有名號。
圓了稱她菩薩娘娘,還說初苒是菩薩娘娘轉世。其實細看容貌,初苒與菩薩娘娘並不大相似。大約在圓了單純的眼裡,太美麗的事物總是相像的。
初苒直覺這靜慈庵,甚至庵裡的人都不同尋常。但她只不過是個過客、寄居之人,怎好無端揣測妄議,不過笑笑作罷。
祝禱完畢,初苒走出殿門,就看見圓了端著一隻粗瓷碗匆匆走來。碗裡是用各色豆子、乾果熬的米粥,居然還放了油鹽佐味。初苒看得眼眶一熱,這裡是尼庵,圓了花了多少心思來熬這粥可想而知。
前日,初苒暈倒在庵門口,住持和庵中的其他師太都去了山上的大覺寺做法事,正是圓了把她救回庵中。
靜慈庵素來不留宿香客,圓了偏說初苒是菩薩娘娘轉世,儀修師伯才把初苒安置在了慈安堂裡。
每到晚間,住持都會帶了儀修、圓了來慈安堂誦經,初苒也虔誠的跪坐旁聽。
儀修師伯約有三、四十歲年紀,容顏俏麗靈動,眉眼跳脫,沒有半分出家人的清寂。但住持師太很尊重她的意思。初苒得了她的喜歡,在庵堂裡住下,住持師太也就沒再說什麼。
白日裡,圓了洗濯僧衣、打掃大殿,初苒便在一旁幫她晾曬、擦拭。累了,就坐在慈安堂的門檻上,笑著看圓了忙進忙出。
老天也算待她不薄,總在她以為要山窮水盡的時候,又給予她堅持下去的力量。好比圓了,好比一面之緣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