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33章 鋒芒
第033章 鋒芒
轉眼,就是上巳節。
元帝病體羸弱,不堪出遊。麗嬪便令妃嬪們齊聚宮中的鏡水湖畔,在湖邊等候皇上為眾人賜福,算是應個景兒。初苒也在被邀出席之列。
這晚,元帝微笑著對初苒說:“阿苒,這次你的位份恐怕該定下了,封號也要議一議。”
語氣裡盡是徵求意見的意思,這可是初苒在後宮中的頭一層倚仗,高了會招人嫉恨,低了則行事不便。
初苒忖度著自己不清楚宮中的情況,這個尺度只怕還得元帝來拿捏。便笑道:“皇上可知,阿苒的名字是有些來由的。從前有句詩叫‘因風初苒苒,覆岸欲離離’,若是要賜封號,不如皇上就取了“離”字吧。至於位份嘛,那可不是阿苒隨便要的。”
元帝點頭道:“詩很有意境,可‘離’字意頭卻不好,朕看阿苒一雙眼睛黑如點漆、燦若琉璃,人又聰慧通透。不如取琉璃的‘璃’字吧。”
初苒心頭卻狠狠一顫,耳邊不由響起了熟悉的話語――“在下看姑娘,一雙妙目顧盼生輝,不如就叫盼兒吧。”
藏在心底的惦念,驟然被不明真相的人掀起,直攪得人一陣疼……蕭鳶!
初苒背過臉去,深深地長息。
鏡水湖畔。
天氣甚好,眾美人與女御都聚在湖邊嬉戲玩鬧。湖畔臨時搭起幾座開敞的草棚,棚內懸掛著許多菜花粟草,頗有些在郊外過上巳節的味道。
元帝也棄了車輦,信步而來,遠遠就聽到銀鈴般地嬉笑喧鬧聲。高福並沒有通報,眾人都毫無知覺。初苒攙著元帝的手臂,立在樹蔭下笑看。
忽然一個極冷淡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
“臣妾,祈皇上萬福金安!”草棚中有一人深深地俯身行禮。
美人、女御們都瞬間驚覺,鴉雀無聲的跪了一地。
元帝似乎有些掃興,但是看了看棚中的人,仍和悅的說道:“惠嬪!朕倒不料你會來。”
惠嬪似乎有些氣息不繼地說道:“上巳節,闔宮祈福,臣妾怎好壞了規矩。”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再行這麼大的禮了。”元帝過去攙起惠嬪,自己也進了草棚入座。
惠嬪看向元帝,臉上有了些動容:“再者,臣妾聽說皇上身體好些了,也想過來瞧瞧。”
元帝笑道:“你有心了,大家都起來吧。過節都不要拘束,不然就無趣了。”
美人、女御們這才一個個低著頭起身,又聚到湖畔輕語,卻再沒有剛才的興致飛揚。
初苒這是第一次見到惠嬪,那摸樣兒實在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元帝蕭辰昱也不過三十有餘,這惠嬪的年齡莫非比元帝還要大些不成,竟顯出些老相來。
初苒走到惠嬪跟前,疊起手福身道:“奴婢,給惠嬪娘娘請安。”
“這便是新來的聖藥女吧。”惠嬪略點了點頭道:“快起來吧,多得妹妹照顧皇上,姐姐要好生謝你才是。”
那麼冷淡的人說著如此親熱的話,初苒身上的陡然襲過一陣警覺。她越發恭謹的自謙,也並不叫姐姐,仍自稱奴婢,道:“娘娘過譽了。”
說罷,初苒便規矩的立到元帝身後。她如今還沒有位份,自然是不能隨便落座的。
不過,這樣一個側面的位置,很便於初苒仔細觀察惠嬪。這惠嬪的皮膚其實甚好,真如她的名字一般,宋雪芙。只是常年臥病所以顯得面無血色,眼下有深深的烏青。加之她挽著婦人的扁髻,又穿一身黛色的宮衣,固然華麗得體,但終究太暗沉了些。而且,大約是身子不好畏冷的緣故,寬大的宮衣裡頭又穿了貼身的小襖,更顯得老態臃腫。
再瞧瞧水畔的那些個美人們,如今,早已換了輕薄飄逸的春衣,燦若明霞,纖腰款款。行動處,窈窕如柳。也怪不得方才連君王也帶笑賞看了!
忽然間,氣氛裡有些醋味兒。初苒抬眼見棚外又來了一位麗人,紅唇薄怒地看向惠嬪。
初苒當然見過她,不過從前是在夜間,而今日她是俏生生地站在陽光下。果然當得起一個“麗”字!
妖嬈明麗,如驕陽皓雪,一種肆意無忌的美,讓外頭嬌弱的可人們盡數黯淡。華美的裙裾裹緊豐腴的身子,長長地拖曳在地上。更顯得腰肢曼妙,臀線豐盈。但凡哪個血性男子看了,只怕都會情不自禁的將眼神黏著在她身上。這才叫真正的“尤物”!
初苒順著麗嬪的視線看過去,才知道方才那股子醋味兒不是衝自己來的,而是惠嬪。她大約是沒料到元帝會來得這麼早,所以讓惠嬪佔了先,在此與皇上獨處許久。
這二人不僅位份相當,在後宮中的地位也是不相伯仲。麗嬪獨佔聖寵數年,後宮中都以她為尊;但是惠嬪卻是蕭辰昱在太子時,就被先帝冊封為嬪的,可說是先入為主。是以多年來,二人明爭暗鬥、你敲我打的事情常有。
這會兒,兩人顯見得是又要對上了,棚外美人們的注意力也都不自覺地集中到了棚中。
不等麗嬪開口,元帝忽然貌似無意地回頭介紹道:“阿苒,這是麗嬪。”
初苒直愣愣地看著元帝,這是要把戰火燒到她身上來的意思?一入宮門深似海啊!燒吧,燒吧,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早來早安逸。
初苒忙笑著大禮朝麗嬪拜了下去,說道:“奴婢給麗嬪娘娘請安。”
初苒的挺身而出,果真順利轉移了麗嬪的視線。
看著初苒清麗出塵的小摸樣兒,麗嬪的眼神頓時犀利了不少,如玉般的貝齒中逸出一聲輕笑:“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齊姜聖藥女麼。本宮可當不起你的參拜,要說回來,本宮還要感謝你照顧皇上呢。如今皇上的身體可是見好了!”
“奴婢不過盡些本份罷了,娘娘過譽了。”初苒垂頭說得謙恭,心裡卻暗暗無奈。這就開始立威了麼,說那麼多話,就是沒有一句是讓她起來的意思。
“本份?那也得要有本事才行。皇上的身子不好這麼多年,御醫們一個個都沒有辦法。哼,全是酒囊飯袋!本事不及妹妹的一根手指頭。要說妹妹真不愧是聖藥女,才來幾日,皇上多年的痼疾就藥到病除了。”麗嬪眉目飛揚,說出來的話都象巴掌,恨不能句句摑到人臉上。
這是要闔宮的御醫都恨死她?還是要把她歸為妖孽一類!
初苒不徐不疾地蹲身回話道:“娘娘乃金貴之人,長在京都繁華之地,所以不知曉我們鄉野僻壤的習俗。在我們齊姜國,能治病用藥的都是藥祭司,靈藥俱是秘方,尋常人學不來。”
“奴婢雖名為聖藥女,其實不過只是為皇上侍藥的奴婢。治療皇上的良方,皆是我們大祭司王苦思多年而成的。這‘藥到病除’的功勞,奴婢萬萬不敢應承。”
麗嬪咯咯咯一笑:“好一副伶牙俐齒!皇上如今都大好了,妹妹也不肯居功,姐姐真是佩服的緊。只是妹妹如今已是皇上的人了,還動輒‘我們齊姜國’‘我們大祭司王’的,似乎很有些不妥。”
“確實有些不妥。”
初苒正要回話。不期,惠嬪竟開了口,連元帝也覺得有些意外。
惠嬪聲色淡然,目光緩緩挪到元帝臉上,說道:“這位阿苒妹妹進宮也快有一個月了,也是時候給個位份了。不然這日日‘我們齊姜’‘我們齊姜國’的掛在嘴上,實在不成個體統。再則,時間拖得久了,也又傷兩國之間的祥和之氣。”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初苒縱然雙腿跪的痠軟,卻也不能不在心裡緊著感嘆這位惠妃。果真是世家出來的女子。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她將初苒的口誤歸咎於沒有名分,不算是正式的妃嬪。既替初苒解了圍,又順了元帝的心思,真是又討巧又貼心。
元帝臉上果然浮起了淡淡地笑:“惠嬪說的有理,進位份的事確實是耽擱了,這是朕的疏失。今日,愛妃就與麗嬪就把這事議一議,定下來!待明日頒了冊子,再給齊姜一個回信兒,也算是了了一樁事了。阿苒,你也平身吧!”
初苒這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麗妃也不再說什麼,惠嬪說的俱是佔情佔理,皇上又應承了。況且這事縱然反對了,又能拖到什麼時日去?名分終是要給的。這聖藥女如今正在風頭上,一時想挑錯處也難。
於是順水推舟地說道:“惠嬪姐姐的話甚是在理,都是姐姐我一時口快了,妹妹可不要在意。”
“是奴婢生在鄉野,不會說話。多得各位娘娘寬仁大度,不與奴婢計較。”初苒垂頭答道。
麗妃輕笑道:“妹妹侍駕有功,又是齊姜貴戚。不過,這擬位份的事有關國體,臣妾們定只怕不合適,還是請皇上定奪吧。”
元帝點點頭,略沉吟片刻道:“那就賜封貴人吧,封號為‘璃’。”
麗妃不由眼角一眯,這貴人的位份僅次於嬪,也著實高了些吧。面上卻仍然歡暢地笑道:“璃貴人!好矜貴的封號,皇上真是有心了。”
“恭喜璃貴人!”惠妃也淡淡地賀道。
初苒忙起身,大禮參拜下去:“臣妾,謝皇上賜封!”
“妹妹,謝麗嬪娘娘!謝惠嬪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