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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初苒 第053章 此時此夜難為情

作者:萬九兒

第053章 此時此夜難為情

初苒見元帝仍是不語,便又向穆風問道:“為何要等到毒發之時?”

“大師說,那毒有本能的抵禦之法。若不等到它躁動不安時,是無法將其驅離的。到時,還需皇上多多忍耐。”穆風解釋道。

元帝終於緩緩點頭。

穆風眼神微閃,又道:“微臣臨行時,大師說,現下也確實還有一個可以徹底解決這惡毒的辦法。”

“什麼方法?”元帝不禁抬眼問道。

“將毒一直逼入雙腿,並封住所有穴脈,讓氣血不能執行。”穆風這次倒答得乾脆。

“這怎麼行!如此這般皇上豈不是會……”初苒急道。

怪不得方才穆風不說,這樣做,元帝的雙腿定會漸漸壞死。

元帝更是猛得起身,臉色難看到極處。那隱隱爆發的怒氣,若是釋放出來,只怕能掀了這紫宸殿。

“就用金針御氣之法!驅毒的日子你們定。”說罷竟徑直出了殿門。

“喏!”穆風微微垂眼,他當然知道將毒逼至雙腿的方法,元帝斷然是不能接受的。荻大師也只是說,必須將這下下之策告知皇上,讓皇上做到心中有數。

可現在,元帝的反應似乎過於激烈了些。更讓穆風奇怪的是,從前總能沉得住氣,最是意志堅定的元帝,如今卻變得敏感、激進!璃主子與元帝之間,仿若也變得疏遠客套了許多……

驅毒的日子選在三日之後的毒發當晚。

為保險起見,樂熠也被密詔入宮。

天色剛剛暗下來,初苒便炮製了一盞翻騰著緋色血霧的湯藥,送至元帝手上。元帝正坐在榻上靜靜等候,待看見這碗緋色的湯藥事,元帝的眼神忽然幽暗了下來。

初苒溫聲催促:“皇上,再耽擱,藥便沒有效力了。”

元帝一飲而盡,眼眸看定初苒。多日不曾有的溫情,此時都泛在眸底,複雜而又膠著。初苒只當元帝心中擔憂驅毒之事,便輕扶著元帝的膝頭寬慰道:“皇上,大師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今日有穆風與樂侯在,定然可以成功。”

元帝並不去握初苒放在膝頭的手,目光飄向遠遠的殿外。

一股灼灼的暖意,開始迅速流過元帝全身每一條血脈。初苒的血已被藥力催發,在元帝體內形成一張大網,遍佈到每個角落。

上百枚金針被穆風刺入元帝全身的經脈要穴,獨留出自胸口至氣海的一條通道。

附在胸膜上的毒源受到血引的擾襲,便開始躁動起來。如若是在平日,它必會嚴密的龜縮起來。但是,今天這個時辰偏是它蠢蠢欲動的時候,數十日的蓄勢待發,現在它已如潰堤之水,不能自控。

穆風左手指尖凝氣,右手施針,一邊以氣勁引導,一邊用金針堵截毒源可能回溯的退路。

指尖凝結的真氣將藥力衝破,猶如幫助毒源在大網中撕開一個小口,毒就會不由自主的朝那出口挪湧。每挪動寸許,穆風便以金針自其後封堵。

元帝將口中的藥囊咬得咯咯作響,卻不敢動彈半分。此時他身上佈滿封穴的金針,再不能有人幫他按壓身體。只能單憑他自己的意志忍痛堅持。可那毒每挪動一寸,都似乎要將經過之處的血肉腐蝕殆盡一般,痛入髓中。若不是元帝八年來常常忍耐蝕骨之痛的磨折,現下只怕早已是痛地滿地翻滾了。

毒源緩緩挪動著,愈行愈遠,一步步被穆風導向氣海。手中的最後一根金針也已用盡,穆風眼簾一抬,樂熠便立時盤膝坐在元帝身後。他修習的雖然是外家功夫,但卻並非沒有內力上的造詣。頃刻間,雙掌上凝結的真氣便源源不斷地送入了元帝體內。

穆風將元帝腹上的幾枚金針迅速拔出,形成一個渦形針陣。指尖又驟然發力,真氣一引,毒源便迅速墮入氣海之中。

沒瞭解藥的壓制,沒有金針的堵截,那毒迅速在氣海中狂暴肆虐起來。

“啊~~~”元帝一聲淒厲的嘶吼,驚得眾人都是緊張。想是控制那毒源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小祿子與高福一人拽住元帝一臂,穆風死死壓住元帝的雙腿,以指尖真氣沿渦形針陣迴旋引導。樂熠真氣渾厚,綿沉有力,硬是在在元帝的氣海中形成一個緻密厚實的壁壘。任那毒左突右撞也不能衝破,穆風額上滲出密密的細汗,卻仍閉目凝神,不斷以指尖真氣,迴旋引導。

漸漸地,元帝的嘶喊開始變得隱忍,蝕骨的痛楚開始慢慢消退。元帝似乎可以覺出一道冰寒的戾氣在腹中迴轉,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歸於平靜。

沒有從前的生死沉浮一般的兇險,元帝此時靜靜地躺在榻上,目光清明。

“成了麼?”初苒緊張的問道。

穆風將金針一枚枚取下,微笑著點頭。

“真的啊。”初苒興奮的幾乎一躍而起。從此元帝便再不會受癮毒之痛,也不必再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初苒不禁得意地看向樂熠,眼裡盡是挑釁。當初就是他多番阻止自己入宮,還不肯相信她能幫元帝驅毒。可現在,她不僅自己完好無缺,元帝的毒也得到了控制。算不算是大功告成,啊不,起碼成了一大半!

樂熠臉上也難得露出了寵溺的歡喜――或者初苒離出宮的日子,真的不遠了吧。他從來不善掩飾,看初苒巧笑嫣然,心中洶湧著的熱切,盡數都顯在邃如深海的眸中。

元帝被小祿子扶進了內室,再出來時,已是面色如常,衣冠整肅。

穆風方才幾乎真氣耗盡,蒼白著一張臉微笑稟道:“皇上氣海的幾處要穴現下已被微臣封住,微臣會每日為皇上診視,必要時還會稍加疏導,但不會影響到皇上平日的飲食起居。”

“明日起,微臣會教皇上簡單的行氣之法。待到再次毒發之時,只需微臣抑或樂侯之中任何一人幫皇上錮住氣海,再由皇上自行引導毒源活動,至多一個時辰,便可以無礙。皇上日後再也不用忍受從前毒發時的那般痛楚。”

元帝頷首道:“朕並不通內功武學,也能自行引導那毒源麼?”

“無妨,行氣之法極為簡單,皇上只需心神安定即可。且有微臣護法,萬無一失。”穆風答得甚有把握。

初苒坐在一旁,聽得仔細,滿臉都是傻傻的笑。

穆風又深看了一眼初苒道:“娘娘調製的湯藥,也不必日日再服了。每隔幾日,抑或毒發之前服用即可,但求有備無患。”

“真的麼。”這對初苒來說不啻於天大的好訊息,樂熠更是喜上眉梢。

高福卻忽然進來,稟道:“皇上,步輦已經準備好了。麗嬪娘娘那邊已經來問過兩次了。”

初苒歡喜的臉猛得一僵,元帝也正陰沉沉地看著她,眼中劃過一絲痛楚。

初苒的心頓時被揪起。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可以鬆一口氣了。可元帝,他仍是要去麗嬪的瑤華宮,去面對他不願面對的事。

初苒斂了笑容,怔怔地追出去,元帝卻早已神色冷淡地乘著步輦,出了宮門。

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邊,看似團圓,卻又分明是孤零零地落單。

元帝從瑤華宮出來時,便是這樣的心情。

癮毒已然被控制的很好,八年來日日纏著他,如噩夢般的痛楚也不用再忍受了。可為何他的心卻還這樣痛,這樣沉,讓他半分都開心不起來。

治癒了他的毒,他們夫妻便可團圓了吧!

從此以後,他便又是一人孤獨地待在這冰冷的宮中。

“皇上,你看前頭的景緻可好?”

“那我們就一直往前走,不回頭看!”

……

這樣暖心的話,再也聽不到了麼?

“誰說我沒見過,我日日都看見,就是難看死了!”

……

同一個聲音,又忽的竄進元帝腦中。元帝痛苦的闔上雙眼,身形一晃扶住道旁的桂樹。

這是她與婉嬪爭執時,脫口而出的――是肺腑之言吧。

日日都要面對他那副摸樣,難看麼?嫌惡麼?

是的,她見到他醜陋的時候太多了。如瘋似魔的嘶吼掙扎,猙獰可怖如猛鬼夜叉般表情,還有形銷骨立,行屍走肉般的身軀……即使是現在,鬆弛的皮肉也及不上樂熠那般俊美強健。

何況,他們本就是夫妻,是因為他的毒,才被迫耽誤了婚期。

元帝抬頭長長一息,眼角一滴清淚悄然滑落在夜色中。

前面那條宮燈搖曳的路,再也無法引導他走向溫暖的地方。黯然轉身,元帝消瘦的身影緩緩地朝沒在黑暗中的宣室殿走去。

太液池畔,宮燈一路蜿蜒。

一個窈窕的身影仍在執著地等候,交握的小手不斷相互揉捏,不停朝遠處張望的眼眸裡,難掩擔憂和焦急。

寶珠氣喘吁吁的跑來:“娘娘,找到了,找到了。皇上是去了宣室殿理政,一切安好,沒事!”

“沒事麼……那就好。”初苒勉強一笑:“倒讓你們白白陪我在這裡等了半日。”

“走吧,既然皇上有政務要忙,我們便回宮吧。”初苒說得淡然,心中卻忍不住失落惆悵。

她忘了,他是意志堅如鋼鐵,心懷天下的帝王。如今他已重新振作,不再需要她那些虛無的安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