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80章 疲累
第080章 疲累
麗嬪怎麼也不明白初苒要為何給自己找臺階下,她哪裡知道初苒已整整緊張了一晚,如孤軍作戰一般,左突右防,殫精竭慮。而元帝罕有的沉默,更讓初苒心中泛起莫可名狀的恐慌,就好似遺失了什麼極重要的東西。
鬆懈下來的初苒覺得眼前有些迷濛,疲倦至極。今晚這事,麗嬪也不過是被那人借刀罷了,她又何必緊咬不放,再生事端。
麗嬪正欲告罪,尚陀已帶了夏太醫回來。遙見殿內密壓壓的一片人,尚陀還當蕭若禪的病出了大狀況,當下便撲了進去,跪叩道:“啟稟皇上,奴才,奴才已請了夏太醫來。”
元帝抬手示意,夏太醫便忙去了蕭若禪病榻前,細診一番,診罷略顯奇怪的搖搖頭,又換手重診。半刻,才起身回來稟覆道:“皇上,臣已看過脈象,殿下一切皆好,只是睡得沉些,並無異常!”
尚陀瞠目結舌,半晌才說道:“可平日殿下晚膳前必會醒來,今日奴才喚了幾次,殿下連反應都沒有,奴才才慌了神。”
夏太醫拈鬚想了半晌,問道:“那殿下今日服用湯藥的時辰是不是也比平日晚些?”
“那倒是,晚了近一個時辰。”尚陀思忖著答道:“奴才去催了兩趟,可御藥房今日忙得緊。”
夏太醫微笑解釋道:“那就是了。今日御藥房正在趕製一批丸藥,想是人手緊張,藥熬得濃了些,又服用得遲,所以殿下才會酣眠不醒。不打緊,待殿下一會兒醒來後,公公再伺候殿下進一些粥食便好。”
又是這等無可查跡不經意間的意外,那藥定是故意被拖延的,初苒幾乎可以斷定。如此已算萬幸,好在殿下沒有受到傷害,初苒終於徹底安了心,肩頭一鬆,直覺耳中嗡嗡,身子搖晃,伸手扶了窗欞才堪堪站定。
元帝見狀,下意識的站起,走出幾步又立定殿中,冷聲道:“麗嬪禁足瑤華宮,自省十日。夏榮安,罰俸一月,以示懲戒。那些怠懶的奴才,交惠嬪發落。回宮!”
“微臣恭送皇上!”
“臣妾恭送皇上!”
眾人紛紛跪送。
元帝大步而出,剛至宮門,便遠遠看見樂熠衣帶生風,一路疾奔。元帝剛剛平息的怒氣又洶湧上來,冷哼一聲,步輦也不乘,掉頭朝相反的方向拂袖而去。
樂熠也已看見怒氣衝衝的元帝,當下便住了腳步,在宮牆邊站定。
片刻後,麗嬪、惠嬪、夏太醫一眾人等皆自永安殿中迤邐而出,各自歸去。獨初苒攜了頤珠緩緩走在後頭,瘦小的人兒被月光剪裁得纖柔窈窕,乘風欲去。樂熠心急如焚,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詢問,只聽頤珠一聲輕呼,那身影便如花隕柳折一般傾倒了下去。樂熠迅捷如電,頃刻之間已到了她們身後,伸手將初苒堪堪接住。
初苒秀目緊闔,倚在樂熠臂彎中,螓首無力的側向一邊。樂熠只覺懷中的人輕如鴻毛片羽,頓生憐愛心疼。
頤珠吃驚之下,看清來人是樂熠,便沒了動作,無言的瞅著月下那雙深邃無垠的眸。這一次她終於看得真切,那眸子裡愛如山,戀如鎖,平日裡瞧不見的溫情、憐惜都因為他懷中暈倒的那人盡顯無餘。
遠處,寶珠氣喘吁吁的跟過來,看了眼前情形,扔下一句:“奴婢去傳轎輦來!”
便又轉身奔了出去。
頤珠收攏心思,低啞的道:“寶珠已去傳了轎輦,樂侯在此多有不便,還是將娘娘交與奴婢吧。今日的事已然善了,穆侍衛也一直在暗處護著娘娘,侯爺不必憂心。”
頤珠一口氣說完,便伸手欲從樂熠懷中扶過初苒。樂熠雖知道頤珠身份,卻從未注意過這個侍女,今日但見她眉眼冷冷,竟有可以拒人千里的凜冽之氣,不覺鬆了手,眼見得她們將初苒扶上轎輦,才躇躇離去。
紫宸殿。
元帝據坐一隅,怒火中燒。
小祿子從外頭進來稟道:“娘娘已然回宮了,穆侍衛在凝華殿守著,並不曾傳御醫,想是無恙的。”
“樂熠呢。”
“樂侯沒跟去凝華殿,應該是回定北門值守了。”
小祿子稟完又退了出去。
夜已深,元帝側身展開案上簡牘,毫筆沾了硃砂,心緒卻怎麼也無法平靜,眼前不斷閃過的是初苒單薄疲累的身影。
燭光昏黃如豆,暖暖如她溫柔的眸,光影裡元帝彷彿看見了第一次見初苒時,她身著紅裳嫁衣坐在榻畔為他奉藥的情形,那時,他還將她錯認成了玉姌。
元帝陡然覺得沉重,放下手中的硃筆長身而起,仿似只有這樣才能讓心懷舒暢一些。
顧玉姌,一個體弱多病、怯懦寡言的女子,她本可以憑藉家族的力量尋到佛蓮,恢復健康,又或者安穩的在富庶的顧家度過生命中的餘年。就是因為他的癮毒,她被送進了暗無天日的後宮,過著擔驚受怕日子。最後,還落得一個橫死荒郊,無法安葬的下場。
元帝緩緩垂頭,荻叔父對顧玉姌之事追悔莫及,他又何嘗不是滿心負疚。
同樣疲憊的神情又出現在了初苒的臉上,令元帝無比熟悉,玉姌的悲劇又要重演了麼?元帝心潮起伏,誠然,初苒比起玉姌要聰慧、堅韌的多,可是這樣,她就能抵擋得住這後宮與前朝呼應交織,永無休止的爭鬥麼?
初苒已幾次破壞舜純的大計,以皇姐蕭蘿陽睚眥必報的性格,能容忍到現在已是極限!元帝鳳目微微眯起,那日的宮宴上的香料事件,還有今晚的鬧劇,都已然昭示著一場針對初苒的陰謀在悄然展開。
起初蕭若禪酒宴之上發病,只是引起了元帝的警覺,可是他並不明白,是何人主使,目的何在。他沒有打草驚蛇。只是悄悄將“九龍佩”放在初苒枕下,便於她臨機專斷,給她保障。而今日的這場鬧劇,元帝起初也被迷惑一時,吃驚震怒。可當初苒抗旨不遵,口舌如箭時,他便陡然醒悟,聯絡起了事件始末。
初苒平日裡常常憊懶,偶爾還有些遲鈍傻氣,就象只閒極無聊的小貓。可一旦她亮出尖牙利爪,全神戒備之時,便是感受到危機,機敏警覺的豹。能令她奮力一搏的事,必然不會如看上去的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