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08章 天街聖境
第008章 天街聖境
重陽佳節,空氣中瀰漫起茱萸的香氣,紫苑裡寧靜而清閒,下人們多被暫調到主院去了。
莫青頭一晚就過來央了初苒,說是過節這日事多,要麻煩姑娘幫他看顧著紫霞閣裡的差事。初苒爽快的應下了,小桃卻似乎很是不悅,仔細地盯著莫青的臉打量。
其實,相比紫苑的清靜,懿王府乃至整個雍都城,都已經籠罩在了對節日的冀盼和萌動之中。
寅時,天還是瓦藍色,雍都城的百姓們就聚集到城東去看“天街”。沁水湖畔人頭攢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迷惑。曾經見過昇天街的人煞有介事,口沫橫飛的描述著當時的盛況。
“天街有六年不曾升過了吧,上次還是為小世子的滿月禮,這次卻不知道是什麼喜事!”
“這次怎麼不見王爺辦萬人宴……”
“嗤~萬人宴算什麼,這次是要下錢雨的!”
“錢雨?當真是下錢雨……”
“嗤~等過了儀仗,自然是要下的。我侯老三的訊息什麼時候出過岔兒?”
“若是不下,你們只管拿了我侯老三的腦袋當球踢去!”
“是侯老三說的……”
“侯老三說的就有七成是了,他家在府裡有人……”
傳聞得到了證實,內心的悸動和令人激奮的訊息,猶如投進湖水的石子,盪開陣陣漣漪。
在富庶的建州,這些如螻蟻般存在的百姓,對懿王的件件神舉,從來沒有半分質疑。浩大無用的工程和繁重的賦稅,也激不起他們的憤怒。雍都城裡可比晟京的奢靡和種種浮誇的盛況,甚至還時常令他們生出莫名的興奮和可憐的傲慢,讓他們覺得自己比晟京人更有見識。
“轟轟--嘩嘩……”
沉悶如雷的聲音在不期然間,伴隨著大地的顫抖,從遠處的天都山腳滾滾而來。
沁水湖的東岸,一條黑影在夜幕的遮掩下蜿蜒而來,平靜的湖面霎時波驚浪湧,有如一把無形的天斧狠狠劈開水面,激起數丈高的水牆。
洶湧的湖水如兩條吃痛的白龍,在湖中翻騰撲打,最終又臣服在隆隆的雷聲之中。
鋪天蓋地的水霧噴淋而下,當人們在震耳欲聾的驚駭中睜開眼時,一條綿延數十里的石道,已如身披溼甲的黑龍馴服的匐在水面上,連線了天都山和雍城。
“天街,天街”如夢初醒的人們驚呼著,嘖嘖稱奇,就算曾經見過天街的人們,依然心旌激盪。
“喝喝――喝喝……”
一群壯碩的軍士,赤裸著結實肩背,組成一個個方陣,蹬著木鞋踏上石道,一路清鏟。沉重的沙車緩緩的跟在後頭,將乾燥的沙礫一層層均勻的鋪撒在溼滑的石道上,馬兒奮力的拉著碾車傾軋。厚厚的紅毯如仙子身後拖曳的裙裾,一路鋪展開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潑灑在澄碧的湖面上,水中的伏龍已化做一道仙棧天梯,從雍城一直延伸到天都峰的雲霧之中。
初陽愈發和煦,天都峰雲霧蒸騰,時而露出斑斕的紅葉,時而顯出幾角亭臺樓閣,人們都像被帶到了迷夢之中。
不知是誰說了句什麼,驚魂甫定的人群又激動起來。伸長頸項,執著的遙望,孩子都被頂到了肩頭。
“嗚~~~嗚~~~~~~”
悠長的角聲傳來,天籟般的琴箏鐘磬乍然而起。優雅的笙笛之聲依然藉著湖風,穿過湖畔的喧鬧沸騰,準確的傳達到人們的耳朵裡。人們甚至都要懷疑,雲中是否會有仙人翩飛而下。
喧天的鼓樂越來越近。飄飄搖搖的儀仗下,妖嬈的女孩子們,滿臉歡欣的扭動腰肢,綴著羽毛的舞衣輕盈翻飛。身著石青色袍子的樂者們,坐立在花車之上,吹奏出歡快優雅的調子。
如天子巡幸般的隊伍在天街上被拉得老長,就在人們還沉浸在盛世歡歌的迷醉的中時,黑色旌旗遮天蔽日,飄然而至。
“嚓嚓嚓……”
一隊鐵甲精騎踏上了天街,異常高大的馬兒上,白羽黑甲,傲然神氣,正是威震建州的密雲十八騎!
“吼――吼――”
數百名甲士緊隨其後,五人一伍,綿綿不絕。手中的長戟閃著寒光直入雲天,甲士們古銅色的面頰如刀削斧鑿,口中不時發出震耳欲聾的齊吼,懾人心魄。
見到甲士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隊隊侍者手提香爐,高舉錦繡牙旗,迤邐而至,懿王的車駕來了!華麗的駟馬鸞車上寶石閃爍,泛出金色的光暈,輪轂有一人多高。
街市和湖畔的人們紛紛跪下,齊聲高呼:“懿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響徹雲空的山呼中,車駕緩緩停下,兩隊重騎護衛兩側。風姿絕美的懿王殿下牽著世子的手,走在前頭,莊靜嫻雅的懿王妃和小郡主微笑著跟在其後。
與其說,這是天家的貴胄在賞景,不如說那本就是碧水雲天中獨一無二的盛景!
百姓們虔誠的跪伏在地上,努力睜大瞪的痠痛的眼睛,好奇的在重騎的縫隙中,捕捉他們尊貴的懿王殿下丰神雋秀的身姿。
忽然間,鋪天蓋地的錢雨,拋灑而至。
如夢初醒人們,擁擠著、蹦跳著撲上去瘋搶,許多衣衫襤褸的人抱著頭,跪伏在地上在,用雙肘和膝蓋飛快的爬行,撿拾著遺漏在人們腳下的銅銖。
歡呼聲與哭號聲此起彼伏,踩踏推搡,湖畔竟有許多猝不及防的落水者。街鋪裡的老者們微微的嘆著氣,站在閣窗後的學子們都攥緊了發白的手。
賢淑貞靜的先懿德皇后只誕下兩個嫡子,一個是即位後病體纏綿,十日有九日都難得坐在朝堂上;一個就是這位懿王殿下,十四歲便被趕出晟京,碌碌無為卻好大喜功。
大晟朝的百年盛世與鐵鑄江山,如今已在這些嘆息和怨懟眼神中現出了絲絲裂痕。
這種晦暗不實卻又分明存在的不安,似乎連紫苑裡的初苒都感覺到了。她時不時跑出紫霞閣,站在院內側耳傾聽。明明是天氣晴好,初苒卻總覺得有隱隱的雷聲和鼓聲傳來。
小桃在殿內反覆擦拭著潔淨的屏風,看著跑進跑出的姑娘,眼中露出絲絲憐惜和怨艾。
每到初苒問起:“小桃,你可聽到什麼聲音。”
小桃就輕笑起來,飛快的說道:“聲音,什麼聲音?奴婢不曾聽到。”
“就是打雷的聲音啊,又象是敲鼓,也不對……”初苒執著的問著。
小桃看看天,笑道:“好好的天兒,哪裡就打雷了,姑娘又說笑。”
過不得一刻,初苒又跑出去,大聲喊道:“小桃,你快來聽,你聽,聲音又來了,和剛才又不一樣的。”
小桃忙跑出去將初苒拉上臺階,一路打岔:“哪裡就有聲音了?姑娘必是累了,讓奴婢看看傷口,可是哪裡又不好了?”
“我沒有哪裡不好,是你耳朵不好了!”初苒忿然拉下衣袖,睨了一眼冥頑不寧的小桃,扭身進廳裡去了。
整整一日,初苒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看在小桃眼裡都成了神思黯然。
自打跟了初苒,小桃的月銀翻了何止幾個跟頭。吃穿用度也皆大有不同,雖然仍是丫鬟服色,但用的都是什麼料子,初苒不知,小桃卻是極明白的。
最難得初苒的好性情,時而聰慧時而又有些傻氣。關起院門,小桃真覺得自己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胞妹,住在錦畫軒裡融融如家。
小桃早已將初苒的事當做自己的事來操心。四處打聽王爺的性情,蒐羅府裡頭的瑣事。揣度姑娘的心思,開解姑娘的煩惱。見王爺對初苒寵溺,小桃喜在心頭。可是見王爺不肯將事情放到明面上去,小桃又很為初苒不平。
今日佳節,王爺王妃闔家登高,步天街、賞聖境,共享天倫。自家姑娘卻只能困在這紫苑裡,連主子爺是懿王殿下也不知道。
初苒渾然不覺小桃的這一番大心思,滿心滿意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想著怎麼支開小桃。
天色漸晚,夜宴只怕快要開始了,初苒不覺嘆氣,自怨自艾起來。
小桃一顆心早已被初苒一日的黯然神傷揉搓的不堪忍受,百般心疼地走到初苒跟前,柔聲說道:“姑娘累了罷,讓茜兒扶姑娘回去可好,紫霞閣有奴婢看顧,姑娘儘可放心。”
初苒猛然抬起頭來看著小桃,萬萬想不到還會又這等神轉折。顧不得細思量,按捺住眼中的雀躍,悶悶說道:“傷口是有些癢,那我就先回去,讓小桃姐受累了。”
小桃見初苒如是說,更篤定自己的猜測。仔細叮嚀了茜兒一番,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倆出了紫霞閣。
初苒走得飛快,心緒飛揚。小桃不好應付,茜兒卻年紀小,極容易誆。眼見著初苒抱著大堆吃食進了臥房,茜兒似乎也覺得自家姑娘今日心情不大好。初苒將茜兒推出房門,拉長臉告誡她,自己要歇息,玉皇大帝西王母來了也不許進來打擾。
茜兒老實的守在門外,初苒閃身轉進帷帳裡,推開後窗翻了出去。藉著繁鬱的花木,溜到一段粉牆下。
紫苑今日人少,侍衛們正是晚飯換班的時候,懈怠的很。初苒順利的從草叢裡找到幾塊木墩,是她前日就準備好堆放在這裡的。踩著木墩爬上粉牆,初苒又小心的將木墩蹬倒,讓它們依舊躺倒在草叢裡,免得被巡邏的侍衛看見。
初苒朝下望望,還不算太高,地上草厚,應當無礙吧。等回來的時候,也只能從粉牆上直接跳下了。現在可沒時間讓她多想,讓侍衛瞧見了不是玩兒的,初苒迅速攀上牆外的枝丫,順著的樹幹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