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素兒進了房中，看到靠在榻上的李氏，便是已經相信了七八分。
看來這李氏是真的用了什麼方法治好了病。雖然不知道這李氏是用什麼方法治好的，但終究李氏站起來，對她卻是不利。
“素兒，快，快過來。”李氏一看是素兒進來，便是坐起身子，看似對素兒的到來十分歡喜。
“夫人。”相對於李氏的歡喜，素兒面上不顯，可一顆心卻是如墜了冰窖。
“素兒，你妹妹來府中可是一切都還習慣？”夫人笑著拉著素兒的手，讓她坐在一邊，但素兒哪裡敢喝李氏平起平坐，便是坐在了下首的腳踏上，抬頭看著李氏。
“託了夫人的福，奴婢妹妹在府中吃得好穿得好，倒是比在家鄉還胖了些。”素兒雖然如此說著，但心中卻在滴血。人都說進了這大家之中，得了富貴便是有福了。可她在府中看多了大家的齷齪，想的只是能離開這個地方。可不料李氏不但不讓她離開，竟還是把她的妹妹給弄進來，她如何能心平氣和的看待這個看似一臉和藹實則狠毒異常的主子呢？
“這就好。哪一天，將你妹妹帶過來，我也好看看她。咱們府中的管事這麼多，也好給她挑個上進的，也算是全了咱們的主僕情。”李氏此話一出，素兒當即變了臉色。
“夫人，奴婢妹妹在家鄉已經定了親事，明年就要過門了。夫人，父母之命不能違抗，怕是辜負了夫人的一番美意。”素兒本就不是家生子。當年賣身進府，可能還心存出人頭地的想法，但是幾年過去，脫去了以往青澀幼稚的想法，她最希望的就是能離開東方府。每個月的月俸，她都是送一半回家，一半留下，這些年也贖身銀子也攢的差不多了。如今，夫人拿妹妹來牽制她。她還如何能離開這裡？
李氏聽了素兒的話，慢慢放開了素兒的手，眼睛瞪著素兒，半晌都不說話。本來這會兒能夠站起來，她是很高興的。可素兒這賤丫頭竟是不識好歹，竟然敢回絕她的好意，就太過讓人生氣了。
“既然如此，那本夫人也就不妨礙你們姐妹另攀高枝兒了。”李氏冷冷一笑，放開了素兒的手，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
素兒心中一顫，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是笑著道：“夫人，眼看著就要到晌午了。夫人這幾日在床上躺著吃的也油膩，不如今日就讓素兒為你做幾道清淡的小菜，也好去去油膩？”
素兒此話一出，李氏便是緩了臉上幾分冰冷。“素兒，本夫人也是為你好，你年紀還小，還不知道這世事艱難。任誰都是想要嫁個好點兒的人家，不愁吃穿的。雖然你妹妹現在訂了婚事，但只要你父母懂事兒，還是希望女兒們嫁的更好一點兒的。府中的管事身份家境哪裡不比你們村子裡那些粗人強？”
“夫人，奴婢也知道夫人說的是實話。無奈，這婚事已經說下有一段時間，且父母都是實誠信守承諾的。雖然知道府中的管事條件好，但也是不敢高攀的。”素兒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此時便是說話有些強硬了。
李氏從來沒想到素兒竟然也有這樣反駁她的一天，自然是面子上說不過去，臉色也漸漸的冷下去。只可惜，素兒低著頭，根本就沒有看到李氏那冰冷的臉色。
“哎，本夫人想著要將素兒永遠留在身邊，看來竟是不行了。”一陣壓抑的沉默之後，李氏笑著說道。
聽到李氏竟然有將她永遠留下的想法，素兒心中升起一種絕望的感覺，即使她已經想到了主意，想要遠遠地逃開。但只要李氏活在這個世界上，她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逃過李氏的手掌。
身為逃奴，若是被抓回來，即使會被主人打死，也是不會有任何事兒的。
素兒低著頭，將所有的情緒牢牢的壓抑在心中。
夜已深沉，素兒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雖然今天李氏一直將她帶在身邊，一副離不開她的模樣，還屢次誇獎她，但她還是感覺到了從各個方向she過來的嫉妒眼神。
她知道夫人是在捧殺她，但是她別無辦法。
點燃了燭火，素兒才發現屋中正有個人等著她。
素兒雖然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但是真的看到一個人在她房中，還是有些驚訝：“你，你怎麼在這兒？”
“你想離開這裡，換個身份和你的家人好好生活下去嗎？”來人笑了笑，看著素兒的眼中帶著幾分真誠。
素兒沉默半晌，她當然想離開，但也不想背叛主子。只是現在的情況，似乎不能如她的願。一切的一切早已變化了。夫人已經對她起了疑心，雖然她並不想承認，但夫人真的是越來越不相信身邊的人了。就連她也是一樣，要不然，為何會將她的妹妹也弄進府中？還想為她妹妹說樁親事？素兒雖然不才，但也知道府中的管事俱是成了婚的，是讓她的妹妹做某個管事的二房？還是讓那管事停妻再娶？
素兒想到這兒，不由的想起琴兒的那個好友，今日可是一直都沒有看到她呢。琴兒今日時常走神，她還是從琴兒的語氣中探出點兒端倪。沒想到那個可愛的小丫頭竟被夫人隨手送人。且那丫頭的父母可都是府中的家生子，也算是家裡的老人了，都被如此對待，何況她這個是幾年前被買進府來的？
“好，我可以答應你。只是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素兒想到這兒，終究還是自己一家的性命佔了上風。便是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來人的要求。
那人一聽，便是站起來，轉過身來，正是風輕那張年輕的帶著點兒活潑的俏臉。
風輕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這是你的賣身契。你可驗好了。等事成之後，我便將路引和你們一家的戶籍證明給你。到時候，你們便可離開，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這東西怎麼在你手中？”素兒接過，看看上面官府所蓋的大紅印章，和自己的手印。她也曾接手過不少的賣身契，自然是有幾分眼力的。這賣身契不假。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是真心誠意要和你合作的，只希望你別辜負了我的信任。”風輕說完，便是笑了笑，指著桌上的錢袋：“這裡面是一點兒銀子，你先拿回去給你的家人，讓他們做好離開的準備。只是，要記住讓他們守好秘密。若是透漏出一絲一毫，我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大損失，但是你們一家可能就要將性命給留在這東方府了。”
素兒點點頭，“多謝提醒。”
“夜已深沉，我也該離開了。”風輕笑了笑，便是起身離開。當素兒起身囑咐她要小心的時候，卻只看到房門大開，外面的院子裡什麼都沒有。
素兒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突然露出了笑容。當年自家逃到這兒，父母一直對不能還鄉耿耿於懷，如今，正好給了她理由，落葉生根。
一夜無夢。
第二日一大早，當李氏從夢中醒來，就看到素兒那張帶笑的臉。恍惚間，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前幾年，那時候，她還是風光的當家主母，沒有東方聆和凝香等人在面前跟她添堵。老爺那時也對她十分好。
不料，世事無常，後面有了凝香，而東方聆也從那別院裡回來。一切都向著她不能預料的地方發展。
“夫人，我給你梳頭。”素兒十分殷勤的幫李氏換好了新衣，又扶著李氏到梳妝檯邊坐下，竟是要親自為李氏梳頭。
李氏看著那銅鏡中的模糊面容，開始懷疑者素兒今天為何如此殷勤？不一會兒，她便是想，是不是因著自己的威脅起了效果，素兒為了自己的妹妹而妥協了呢？
雖然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方法是有些卑劣了點兒，但只要有效果，她不介意再來幾次。
素兒的手法一向是十分輕柔的，李氏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還是有些不捨得素兒的。因著素兒平日裡小心翼翼，只是，為何這樣一個人也會背叛她？
李氏的眼中浮現幾絲波瀾。
“夫人，您看怎麼樣？”簪好最後一支髮簪，素兒笑著詢問道。
“素兒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看著鏡子裡面精神奕奕的自己，李氏不由得心中歡快了幾分。
“夫人，今日可要到老夫人那裡問安？”素兒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容，彷彿昨日那個被李氏威脅而連帶不悅的素兒只是夢中的幻影。
“自然是要去的。”李氏說著，琴兒便從外面端來了苦澀的藥汁。李氏覺得昨日服了那藥丸之後便是精神奕奕的，晚上也睡得十分安穩，今天看了琴兒手中的藥汁，雖然覺得口中苦味不除，但為了身體，還是一口飲盡。拿了塊蜜餞墊了墊，李氏便起身，帶著素兒和琴兒到老夫人院中請安去了。
半路上遇到了東方明珠三姐妹，東方明珠看到李氏已經能夠站起來，便是眼中含了熱淚，給李氏請了安，母女倆攜了手便朝著寧壽院而去。
東方明珠一路上嘰嘰喳喳的，顯得心情十分好。素兒在兩人身後，距離一步之遙，臉上一片平靜，卻是正豎起耳朵，聽著兩人的談話。
琴兒看著前面兩母女間那顯而易見的母女之情，不由得想起那可憐的被李氏隨意給人的朋友，眼中閃過一絲水光。
素兒感覺到琴兒身上的陰鬱，連忙碰了碰琴兒，琴兒驚醒，差點兒嚇出了一身冷汗突然覺得自己真該跟素兒姐姐好好學學，要不然不用李氏來處罰她，她都會因為自己那不能掩蓋的情緒而得罪了別人。
來到了寧壽院中，就聽到裡面一陣笑聲。
李氏聽了卻是蹙了眉。
“你們母親來了，還不快請她進來？”小丫頭掀了門簾，李氏低頭進去，就聽得老夫人的話。
她眉頭一皺，自己的女兒可都在她的身邊，哪裡還有別的孩子？
“母親。”正思慮間，就看到一個未足身量的男孩對著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李氏一看到那男孩，不免有些目瞪口呆，這個男孩實在是和東方百里有七八分相像。
“你是……東方智？”李氏突然失聲叫起來。真的沒想到今日她剛站起身來，賤人的兒子就回來了。
李氏本來打得好算盤，趁著今日，她能夠起身來請安，說不定老夫人心情好了，就會將管家之權還給她。但沒想到這賤人的兒子竟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