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小西AS陸光耀

重生囧女的豪門男友·月下清泠·6,176·2026/3/27

朝陽初升,碧空如洗。地上的草兒尤自溼濡,香港這樣喧宵的城市,難有這樣空曠得近乎詭異的地方。 我和陸放各捧著一大束百合花,拾階而上,四處整潔,除卻綠草松柏,徒餘一方方白色墓碑。 我抑不住打了個哈欠,卻又暗暗自責。我著一件黑色風衣,內裡白衫黑裙正裝,腳踏一雙黑色高跟鞋。我很少穿得這樣莊重,現在卻不得要這般了,因為我要去見我婆婆,呃,不,是拜祭她。 突然,我腳微微一扭,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陸放扶住我,道:“怎麼樣,傷著了嗎?” 我嗔著白了他一眼,陸放嚴肅的俊臉隱隱有絲笑意,頓了頓道:“我揹你吧。” “不用!”我哼了一聲,他明知今天要早起來祭拜婆婆,昨晚還這樣縱情,以至於方才這腿不聽使喚。有時,太性福也會令女人受不了的。 陸放靜靜佇立在墓前,一掃方才對著我的促狹,緩緩鞠了三個躬,將百合花放在墓前。 我小心翼翼也放下手中的百合花,聽陸放說婆婆生前最喜歡百合花了。 陸放良久不語,我輕輕屈下膝蓋,道:“婆婆,那個,我叫顧西,是你兒媳婦,初次見面,我給你磕頭。” 我磕完頭,卻仍未起身,道:“婆婆,唉,你別介意我將你叫老了,照片上的你當真美若天仙,也只有你這般女子才能生出陸放來。” 陸放蹲□,俊眉微動,道:“小西,你在幹嘛?” 我道:“別打斷我們婆媳倆話家常!” 陸放哭笑不得,卻也一改方才凝重之感,瀟灑隨意在我身邊坐下來,抬眸看看藍天朝陽,呼吸綿長,耐心等我嘮嗑。 我自顧道:“婆婆,你和我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敬重的女人了。我媽給了我生命,你給了我老公。生命和老公都很重要的,窮搖奶奶說,生命中沒有那個人,就好像一口枯井,了無生趣。” 陸放突然呵呵一笑,想來和我在一起那麼久,陸放對窮搖奶奶也很熟悉了。他聽到我引用窮搖奶奶的經典總會條件反射地笑。 我白了他一眼,又道:“可是,我卻沒見你一面,不得不說是我人生的遺憾。其實,您也遺憾呀,您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含辛茹苦教養的兒子,現在就白白送給我了,如果我是您,我是定要與搶我兒子,不勞而獲的女人鬧一鬧的。呃,不過,呵呵,您心胸寬廣,就不要來找我鬧了,我雖然膽大,但您現在來找我,我還是會害怕的。” 陸放又撲哧一聲笑,道:“你不是說未見媽媽是人生遺憾嗎?怎麼又害怕?” 我咂咂嘴,不理會,又道:“婆婆,您放心,我會好好和阿放過日子的,阿放是個好男人,我會好好珍惜他的。我會為他生兒育女,也延續您的生命,以後也帶著您的孫子、孫女來看你……” 我正說著,突聽腳步聲響,轉頭看去,兩個男人身影從不遠處行來,當先一人一身黑色正裝,氣勢凜然,正是陸光耀。 陸放見他走近,也站起身來,叫了聲爺爺。 陸光耀冷哼一聲,道:“一大早,帶著她來這裡,你也沒同我商量。我並未承認她,你怎麼可以讓她來打擾楚妍清靜?” 我也站起身來,奈何跪了些時候,膝蓋有些不適,起來的姿勢甚是難看。 陸放淡淡道:“爺爺,無論陸家承不承認她是三少奶奶,她都是我的妻子,理應過來拜祭媽媽。” 陸光耀聽了,沉下風騷老俊臉。 我突朝不悅的他微微頷首,招呼:“陸老先生。” 陸光耀冷冷淡淡瞟了一下我,又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接過百合花,輕輕放在他愛女的墓前。墓前擠著三束百合花,芬芳凝露。 微風徐來,吹得陸光耀的髮絲飛揚起來,我這才發覺,這個我印像當中風騷無限又威勢逼人的傳奇男子真的不年輕了。他那被風吹散的髮絲中參雜著不少白髮,而那仍輪廓分明的臉旁在明媚的光線下,紋路難以掩蓋。 陸光耀望著墓碑上的照片良久,挺拔的背影兀然不倒,然而,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堅毅的背影有一秒鐘時間轟然倒塌成一片廢虛。 我心中一酸,情不自禁走上前扶住老人的手臂,輕聲道:“爺爺……” 陸光耀猛然轉過頭,一雙與陸放八九分相像的威嚴鳳眸冷凝著我,我恍然大悟,僵住神情,原來方才我喊了他“爺爺”,而他之前不允許我這樣叫他,因為他不承認我。 陸光耀冷冷用力扒開搭在他臂彎上的我的手,我一個踉蹌,心中不禁湧上委屈苦澀之意,不知是為這個外表絕傲、如鋼鐵硬冷、卻承受過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的老者,還是為自己一再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處境,或者為年少就失母的陸放。這裡是墓園,曾經的親人、愛人長眠在此間,生離死別,愛而不得,人間悲歡幾何…… 心潮頓湧,我眼眶愈溼,卻發起橫,不依不撓上前握住陸光耀的手,他的手和他看我的眼神一樣冰冷。 “陸老先生……請你告訴我,我是不是錯了?其實昨天開始,我就想過很多。我突然發現我好失敗,我很驕傲,總覺得我可以、我是對的、我聰明有遠見地規劃著怎麼樣和一個根本不同世界的男人在一起。然而,我未必什麼都預算得到,我千算萬算,算對了陸放,卻算不到自己的心。我從十歲開始就自認為它很強大,然而它畢竟只是一顆普通的心。我無法不在乎你的反對,昨天你是這樣的聲色俱厲地讓我滾……” 陸光耀冷冷盯著我道:“我是讓你滾,可你不是還賴在香港?哼哼,你這樣說,是不是覺得自己委屈了?阿放現在也在這裡,你是想告訴他,我對你是多麼刻薄嗎?你想挑撥我們祖孫嗎?” 顯然,陸光耀也有情緒起伏,因為這個地點,因為陸放,也因為我。 我搖了搖頭道:“縱然我心中有怨,我也不會在婆婆面前挑拔,您和陸放是婆婆最重要的人,我豈能讓她不得安息?這不是豬狗不如嗎?” “哼,那你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當著婆婆的面與您說說心裡話,請您看在婆婆的面上給我這個機會。” 陸光耀譏笑一聲道:“你能說什麼?是如昨天一般說一個弱智而漏洞百出的笑話呢,還是如幾日前一般巧舌如簧,搶詞奪理,突顯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我一咽,嘆口氣道:“陸老先生明鑑,婆婆在此,我們中國人向來以死者為尊,我豈敢放肆?” “呵,好,你說,我給你五分鐘時間。”陸光耀仰頭看看藍天,神色疏離,便如玉龍三百萬,寒徹周天,不可攀越,可我沒有別的選擇。 陸放上前摟住我的肩膀,我卻輕輕拂開,離開他給我的溫暖。 “陸老先生,我年少輕狂,自以為是,還請你多多海含。” “你就是為了說這個?不過,你什麼都不是,所以,對於我來說,也沒有海不海含這個概念了,因為你還不夠資格。你不明白嗎?” “不,我很明白。昨天,您趕我下車後,我獨自一人,孤孤單單走在陌生的香港街頭,我深切地意識到我什麼都不是,這正如您所說。” 陸光耀嘴角帶嘲,道:“總算有點進步了,有點知道自己是誰了。呵呵,從你第一天來香港時,從你神色當中,我就看出你雖然一時緊張,但掩不住的得意洋洋和輕浮,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可笑之極!” “爺爺!”陸放突然大聲喝道,我忙拉住他的手阻止。 我道:“陸老先生犀利!確然如此,雖然我曾告訴自己:我還是我,不能在名利慾望中迷失本性,但不可否認,和陸放在一起後,我仍不知不覺當中變得嬌縱了。” 陸光耀哈哈一笑,諷道:“小y頭,還敢譏諷我是暴發戶!你不過運氣好,找了阿放這個冤大頭,天上掉陷餅一樣得了幾十億。這點小錢就令你如此不知所以,這才是真正的沒有見識氣度的小門小戶出來的暴發戶!” 我聽陸光耀說起“小門小戶”幾字,抑不住心酸,眼中頓溼,淚水奪眶而出,汩汩劃下臉旁。 我哽咽道:“陸老先生,我萬分不是,累極父母名聲,受你一聲“小門小戶出來的暴發戶”,原也實質名歸。但念在我縱有過錯,心中敬重父母之心與你們大富大貴之家也一般摯誠無異,請你不要這樣汙辱我的父母。” 陸光耀驚訝的看著我,皺了皺眉,道:“你哭什麼?” 我忍不住擦了擦眼淚,可一時又停不了,陸光耀大聲道:“你哭什麼?我又沒怎麼你,你在裝可憐嗎?不要跟我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陸放抱住我輕哄,陸光耀轉開頭冷笑,道:“小y頭,這些小手段,騙得了阿放,怎麼能騙得了我?卑劣的女人總會用眼淚作為征服男人的工具,我幾十歲的人了,什麼事看不明白?” 我拿著陸放的手帕擦了眼淚,道:“陸老先生,我自己一時傷懷,這並非手段。常言道,身有傷,怡親憂,德有傷,怡親羞。我令父母蒙羞,無地自容,這才哭了。” 陸光耀道:“德有傷?看來你還會古人的反省自身,不是無藥可救。” 我道:“昨日,在您這裡一再碰壁。人們常說一個人缺少什麼,就會急於去尋找什麼,所以,和您分開後,我不知不覺當中去尋找尊嚴和自我存在感。說起這個來,可能陸老先生又要笑話我了。” 陸光耀道:“哦?你這麼臉皮厚的女人也怕我笑話嗎?那麼你就別說了,不要說我沒有風度地令你在喜歡的男人面前丟臉。” “不,他是我愛的男人,我永遠不會隱瞞他我心中的想法,哪怕是卑劣可笑的。您是他的爺爺,我自然也不會瞞您。” 陸光耀一怔,復又笑道:“你果然不簡單,對付男人很有自己的一套思路,算得上標新立異,難怪阿放也栽在你手中。ok,你既然要說,你就說吧,雖然五分鐘的時間已經到了。別說我從來沒給你機會。” 我長撥出一口氣,道:“昨日,我去尋找在您面前得不到的尊嚴和存在感,我就去購物,去向人家砸錢,結果,我因為是臨時出門,沒帶手提包,付不了錢。後來,朋友趕過來幫了我,是的,我離開那家奢侈品旗艦店時神氣了三秒鐘,似乎有尊嚴了,可是過後我卻更加卑微了。” “卑微?呵呵,前幾日當真沒看出來,你有這樣的覺悟。” 我又道:“後來,我細細思考,我為什麼可以用這樣的方法去發洩,去尋找尊嚴?如果沒有阿放,我只是我自己,我是不是有資格這麼做?沒有他,當我不痛快時,我卻又能如何任性發洩呢?我靠我自己,我連去放縱的購物都做不到。事實上,我這樣做,更是輸得一無所有,昨天砸錢換來的尊重都不是我自己贏得的。如果沒有男人,我是以什麼樣的準則和方式生活著?寫個50年的小說、文章、劇本,也未必買得起一棟高階公寓;未必能當個孝順的女兒,讓父母過富足的生活;未必陸家和香港上流社會的人就看得起我。我的從前種種是不是都是對的呢?我是不是能打破錢和尊嚴不可兼得的規則?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因為我一帆風順,人沒有遇到挫折,是很難自我反省的。” 陸光耀轉過頭,問道:“你是說因為我,讓你受了挫折,讓你反省嗎?” “不錯。”我再擦了擦眼角,又道:“一切都是我太過自以為是,我又有什麼立場來怨你不接受我呢?陸老先生,我自問這些天基本在陸家人面前沒有輸陣,可我一直疑惑我為什麼心理上總矮了半截。直到現在我才頓悟,因為我輸了氣節,我們中國人最重要的氣節。我原以為氣節是糞土,可是我終是一個人,一箇中國人!” 陸光耀驚訝地看著我,良久不語,我坦然對上他的目光,道:“除了氣節之外,我曾經更是走入了一個瘋狂的歧途。我和阿放在一起後,如您所說,忘卻了自己是誰。感覺我是女主角,別人都是配角,我是瑪麗蘇,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別人都應該對我好。我一直以為我正在適應著我的新的社會角色,以為我做到了寵辱富貴不驚,可是,潘朵拉的魔盒早已悄悄然開啟,我潛意識中似乎為我心中的瘋狂的魔鬼找到了魔力,金錢、地位、權力,這些都是力量源泉――出身貧寒的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力量!” 陸光耀深深望著我,鳳眸微動,嘆道:“我相信你說得是實話。” 我緩過神色來,道:“我不知不覺變得更加驕縱刻薄,我鄙視一切世俗的高貴,挑戰上流社會的規則和權威,因為我不服氣。什麼是出身?什麼是血統?我偏要證明我草根的尊嚴和高貴!可是,我迷失在這種力量當中,忘了我憑什麼這樣做……” 陸光耀笑道:“自然是憑著阿放愛你!因為你找了個了不得的男人!他是陸放,也是我的孫子!” 我點頭道:“不錯!我便是狐假虎威仗著阿放的寵愛縱容!可是,陸老先生,您看,如果我借用陸放的力量挑戰了上流社會的高貴還是我這個草根本身的真正勝利嗎?陸放不就是上流社會的代表嗎?好比如:我是武當派的,我借少林絕技戰勝少林高僧還是武當派對少林派的勝利嗎?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卻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明白……” 陸光耀讚道:“你還是有幾分靈性的,這個比喻當真恰當之極!” 我深呼一口氣,負手迎風,居高遠望,暢胸展眉,嘆道:“高雅的談吐、氣質、禮儀,和阿放在一起這麼久,看得多了,非不能也,實不為也!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走豔俗路線的,可未曾想這正銘證著我的清高敏感!我不知所謂地堅持著不知所謂的東西!其實,一直以來,最在乎我和阿放之間的差距的人,最覺得我配不上阿放的人,不是阿放、不是陸老先生您,而是我自己。可憐!可恨!可笑!” 陸光耀嘴角微勾,那是勝利者的微笑,就如拿破倫橫掃歐洲大陸的自信,他舉目望向遠處高樓、海灣,道:“我早看出你就是這樣的小y頭!偏生還敢在我面前放肆!不過,你為何要對我和阿放如實說出心中最卑下的一面呢?面子這東西,存在既是合理,大至國家,小至一個路邊的乞丐,都會要面子的,它是尊嚴的旁支。你想要尊嚴,自然是愛面子的。” 我大吃一驚,陸光耀說的一句話似乎是俺裝文藝時,寫過的一篇雜文中的語句。 我壓下驚訝,道:“因為我們相愛。” 我看著這兒鱗次櫛比的墓碑,這是每個人凝重、渺小、無奈的最終歸途。思及自己前世歲月匆匆由一少女變成一剩女,而今世重生也已恍然十年,我不由得有感而發。 “人生匆匆數十載,轉眼間滄海桑田,百年之後,不過是在此間爭得一方黃土!再過數十年、或百來年後,這片墓園還有可能被重新開發,到時又有誰知道他們腳下踏著的土地掩埋著多少千古風流?如此看來,來去世間最終虛無,可唯有真愛,能讓我垂朽老矣,行將朽木之時,還能笑得開心甜蜜,一生圓滿,青春無悔!” 我看了陸放一眼,他也正深深望著我,鳳眸溶溶若朝霞,我轉過頭又道:“我希望,陸放不但做我的親密愛人,還做我一生的知己!我心中無論是高貴的,還是卑劣醜陋的,在他面前,我不會遮著掩著。人間兩情相悅能得幾何?如果我們彼此錯過,我不知道我在未來,是否還能找到一個好情郎。陸老先生,女人最輸不起的就是愛情!男人有爭雄天下之心,可平凡如我的女人只願守住我愛的男人!我當著婆婆的面,句句肺腑,不過是懇求您不要反對我們在一起!您若不喜我拿阿放的那二十幾億,我便不拿;您若不喜我狂傲,我便學會謙虛;您若嫌棄我廚藝不好,我便去學習廚藝……” 陸光耀道:“你真捨得那些錢嗎?” “從前,我沒有安全感才操持著阿放的那些錢,我遭遇過背叛,我偏執地認為錢不會背叛我。而如今,我相信他,自然不需要多此一舉,因為他的我的並沒有太大分別。” 陸光耀沉默良久不語,最終離開時,對陸放說他要去陸奶奶的墓前轉一轉,便又步履從容離開。 我看著他遠去,對陸放:“我們也該去拜祭奶奶的。” “爺爺現在想一個人。”陸放道,“剛才,你怎麼說這些?將自己貶得這般……” 我淡淡道:“陸老先生的弱點太難找了,即使找到了,我未必有機會。至於貶自己,我發現了一個道理,我想走近他,我試過了,可一時爬不上陸老先生這座大雪山,不若逆向而為,引他來就我。如果我也是一座山,他本不願來攀登,但是,如果我是一處窪地低谷,好歹借一借地心引力,就是水往低處流。我越低,他流得越快。且平日陸老先生那大雪山山頂的一方天池堵得嚴密,我低他也不流,而剛才天時地利,他出了一個缺口,是難得的好機會。我從前痴傻了,只要兩個人互相走近,何必太過剛強,我是女人,女人柔弱,不也是一種美嗎?” 陸放道:“小西,有時,你聰明得可怕。” 我淡淡一笑,道:“我再聰明,不是也瞞不過你嗎?因為你也聰明,而且太過瞭解我。” 陸放笑道:“好一個逆向而為!等爺爺走近了你,到時,他自然會接受你了。” 我道:“希望婆婆不會怪我在她面前對陸老先生也用了心機。但是,我所說的話確然出自真心,只是剛開始有目的罷了,我真的突然發現自己錯了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小西其實還是很聰明的,嘻嘻!重生的小說家總有兩把刷子,只是清泠可能筆力不夠,寫不到位。好久沒更新,考試呀……我真沒有辦法…… 更新不定時,見諒!榜都錯過很多了。

朝陽初升,碧空如洗。地上的草兒尤自溼濡,香港這樣喧宵的城市,難有這樣空曠得近乎詭異的地方。

我和陸放各捧著一大束百合花,拾階而上,四處整潔,除卻綠草松柏,徒餘一方方白色墓碑。

我抑不住打了個哈欠,卻又暗暗自責。我著一件黑色風衣,內裡白衫黑裙正裝,腳踏一雙黑色高跟鞋。我很少穿得這樣莊重,現在卻不得要這般了,因為我要去見我婆婆,呃,不,是拜祭她。

突然,我腳微微一扭,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陸放扶住我,道:“怎麼樣,傷著了嗎?”

我嗔著白了他一眼,陸放嚴肅的俊臉隱隱有絲笑意,頓了頓道:“我揹你吧。”

“不用!”我哼了一聲,他明知今天要早起來祭拜婆婆,昨晚還這樣縱情,以至於方才這腿不聽使喚。有時,太性福也會令女人受不了的。

陸放靜靜佇立在墓前,一掃方才對著我的促狹,緩緩鞠了三個躬,將百合花放在墓前。

我小心翼翼也放下手中的百合花,聽陸放說婆婆生前最喜歡百合花了。

陸放良久不語,我輕輕屈下膝蓋,道:“婆婆,那個,我叫顧西,是你兒媳婦,初次見面,我給你磕頭。”

我磕完頭,卻仍未起身,道:“婆婆,唉,你別介意我將你叫老了,照片上的你當真美若天仙,也只有你這般女子才能生出陸放來。”

陸放蹲□,俊眉微動,道:“小西,你在幹嘛?”

我道:“別打斷我們婆媳倆話家常!”

陸放哭笑不得,卻也一改方才凝重之感,瀟灑隨意在我身邊坐下來,抬眸看看藍天朝陽,呼吸綿長,耐心等我嘮嗑。

我自顧道:“婆婆,你和我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敬重的女人了。我媽給了我生命,你給了我老公。生命和老公都很重要的,窮搖奶奶說,生命中沒有那個人,就好像一口枯井,了無生趣。”

陸放突然呵呵一笑,想來和我在一起那麼久,陸放對窮搖奶奶也很熟悉了。他聽到我引用窮搖奶奶的經典總會條件反射地笑。

我白了他一眼,又道:“可是,我卻沒見你一面,不得不說是我人生的遺憾。其實,您也遺憾呀,您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含辛茹苦教養的兒子,現在就白白送給我了,如果我是您,我是定要與搶我兒子,不勞而獲的女人鬧一鬧的。呃,不過,呵呵,您心胸寬廣,就不要來找我鬧了,我雖然膽大,但您現在來找我,我還是會害怕的。”

陸放又撲哧一聲笑,道:“你不是說未見媽媽是人生遺憾嗎?怎麼又害怕?”

我咂咂嘴,不理會,又道:“婆婆,您放心,我會好好和阿放過日子的,阿放是個好男人,我會好好珍惜他的。我會為他生兒育女,也延續您的生命,以後也帶著您的孫子、孫女來看你……”

我正說著,突聽腳步聲響,轉頭看去,兩個男人身影從不遠處行來,當先一人一身黑色正裝,氣勢凜然,正是陸光耀。

陸放見他走近,也站起身來,叫了聲爺爺。

陸光耀冷哼一聲,道:“一大早,帶著她來這裡,你也沒同我商量。我並未承認她,你怎麼可以讓她來打擾楚妍清靜?”

我也站起身來,奈何跪了些時候,膝蓋有些不適,起來的姿勢甚是難看。

陸放淡淡道:“爺爺,無論陸家承不承認她是三少奶奶,她都是我的妻子,理應過來拜祭媽媽。”

陸光耀聽了,沉下風騷老俊臉。

我突朝不悅的他微微頷首,招呼:“陸老先生。”

陸光耀冷冷淡淡瞟了一下我,又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接過百合花,輕輕放在他愛女的墓前。墓前擠著三束百合花,芬芳凝露。

微風徐來,吹得陸光耀的髮絲飛揚起來,我這才發覺,這個我印像當中風騷無限又威勢逼人的傳奇男子真的不年輕了。他那被風吹散的髮絲中參雜著不少白髮,而那仍輪廓分明的臉旁在明媚的光線下,紋路難以掩蓋。

陸光耀望著墓碑上的照片良久,挺拔的背影兀然不倒,然而,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堅毅的背影有一秒鐘時間轟然倒塌成一片廢虛。

我心中一酸,情不自禁走上前扶住老人的手臂,輕聲道:“爺爺……”

陸光耀猛然轉過頭,一雙與陸放八九分相像的威嚴鳳眸冷凝著我,我恍然大悟,僵住神情,原來方才我喊了他“爺爺”,而他之前不允許我這樣叫他,因為他不承認我。

陸光耀冷冷用力扒開搭在他臂彎上的我的手,我一個踉蹌,心中不禁湧上委屈苦澀之意,不知是為這個外表絕傲、如鋼鐵硬冷、卻承受過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的老者,還是為自己一再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處境,或者為年少就失母的陸放。這裡是墓園,曾經的親人、愛人長眠在此間,生離死別,愛而不得,人間悲歡幾何……

心潮頓湧,我眼眶愈溼,卻發起橫,不依不撓上前握住陸光耀的手,他的手和他看我的眼神一樣冰冷。

“陸老先生……請你告訴我,我是不是錯了?其實昨天開始,我就想過很多。我突然發現我好失敗,我很驕傲,總覺得我可以、我是對的、我聰明有遠見地規劃著怎麼樣和一個根本不同世界的男人在一起。然而,我未必什麼都預算得到,我千算萬算,算對了陸放,卻算不到自己的心。我從十歲開始就自認為它很強大,然而它畢竟只是一顆普通的心。我無法不在乎你的反對,昨天你是這樣的聲色俱厲地讓我滾……”

陸光耀冷冷盯著我道:“我是讓你滾,可你不是還賴在香港?哼哼,你這樣說,是不是覺得自己委屈了?阿放現在也在這裡,你是想告訴他,我對你是多麼刻薄嗎?你想挑撥我們祖孫嗎?”

顯然,陸光耀也有情緒起伏,因為這個地點,因為陸放,也因為我。

我搖了搖頭道:“縱然我心中有怨,我也不會在婆婆面前挑拔,您和陸放是婆婆最重要的人,我豈能讓她不得安息?這不是豬狗不如嗎?”

“哼,那你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當著婆婆的面與您說說心裡話,請您看在婆婆的面上給我這個機會。”

陸光耀譏笑一聲道:“你能說什麼?是如昨天一般說一個弱智而漏洞百出的笑話呢,還是如幾日前一般巧舌如簧,搶詞奪理,突顯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我一咽,嘆口氣道:“陸老先生明鑑,婆婆在此,我們中國人向來以死者為尊,我豈敢放肆?”

“呵,好,你說,我給你五分鐘時間。”陸光耀仰頭看看藍天,神色疏離,便如玉龍三百萬,寒徹周天,不可攀越,可我沒有別的選擇。

陸放上前摟住我的肩膀,我卻輕輕拂開,離開他給我的溫暖。

“陸老先生,我年少輕狂,自以為是,還請你多多海含。”

“你就是為了說這個?不過,你什麼都不是,所以,對於我來說,也沒有海不海含這個概念了,因為你還不夠資格。你不明白嗎?”

“不,我很明白。昨天,您趕我下車後,我獨自一人,孤孤單單走在陌生的香港街頭,我深切地意識到我什麼都不是,這正如您所說。”

陸光耀嘴角帶嘲,道:“總算有點進步了,有點知道自己是誰了。呵呵,從你第一天來香港時,從你神色當中,我就看出你雖然一時緊張,但掩不住的得意洋洋和輕浮,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可笑之極!”

“爺爺!”陸放突然大聲喝道,我忙拉住他的手阻止。

我道:“陸老先生犀利!確然如此,雖然我曾告訴自己:我還是我,不能在名利慾望中迷失本性,但不可否認,和陸放在一起後,我仍不知不覺當中變得嬌縱了。”

陸光耀哈哈一笑,諷道:“小y頭,還敢譏諷我是暴發戶!你不過運氣好,找了阿放這個冤大頭,天上掉陷餅一樣得了幾十億。這點小錢就令你如此不知所以,這才是真正的沒有見識氣度的小門小戶出來的暴發戶!”

我聽陸光耀說起“小門小戶”幾字,抑不住心酸,眼中頓溼,淚水奪眶而出,汩汩劃下臉旁。

我哽咽道:“陸老先生,我萬分不是,累極父母名聲,受你一聲“小門小戶出來的暴發戶”,原也實質名歸。但念在我縱有過錯,心中敬重父母之心與你們大富大貴之家也一般摯誠無異,請你不要這樣汙辱我的父母。”

陸光耀驚訝的看著我,皺了皺眉,道:“你哭什麼?”

我忍不住擦了擦眼淚,可一時又停不了,陸光耀大聲道:“你哭什麼?我又沒怎麼你,你在裝可憐嗎?不要跟我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陸放抱住我輕哄,陸光耀轉開頭冷笑,道:“小y頭,這些小手段,騙得了阿放,怎麼能騙得了我?卑劣的女人總會用眼淚作為征服男人的工具,我幾十歲的人了,什麼事看不明白?”

我拿著陸放的手帕擦了眼淚,道:“陸老先生,我自己一時傷懷,這並非手段。常言道,身有傷,怡親憂,德有傷,怡親羞。我令父母蒙羞,無地自容,這才哭了。”

陸光耀道:“德有傷?看來你還會古人的反省自身,不是無藥可救。”

我道:“昨日,在您這裡一再碰壁。人們常說一個人缺少什麼,就會急於去尋找什麼,所以,和您分開後,我不知不覺當中去尋找尊嚴和自我存在感。說起這個來,可能陸老先生又要笑話我了。”

陸光耀道:“哦?你這麼臉皮厚的女人也怕我笑話嗎?那麼你就別說了,不要說我沒有風度地令你在喜歡的男人面前丟臉。”

“不,他是我愛的男人,我永遠不會隱瞞他我心中的想法,哪怕是卑劣可笑的。您是他的爺爺,我自然也不會瞞您。”

陸光耀一怔,復又笑道:“你果然不簡單,對付男人很有自己的一套思路,算得上標新立異,難怪阿放也栽在你手中。ok,你既然要說,你就說吧,雖然五分鐘的時間已經到了。別說我從來沒給你機會。”

我長撥出一口氣,道:“昨日,我去尋找在您面前得不到的尊嚴和存在感,我就去購物,去向人家砸錢,結果,我因為是臨時出門,沒帶手提包,付不了錢。後來,朋友趕過來幫了我,是的,我離開那家奢侈品旗艦店時神氣了三秒鐘,似乎有尊嚴了,可是過後我卻更加卑微了。”

“卑微?呵呵,前幾日當真沒看出來,你有這樣的覺悟。”

我又道:“後來,我細細思考,我為什麼可以用這樣的方法去發洩,去尋找尊嚴?如果沒有阿放,我只是我自己,我是不是有資格這麼做?沒有他,當我不痛快時,我卻又能如何任性發洩呢?我靠我自己,我連去放縱的購物都做不到。事實上,我這樣做,更是輸得一無所有,昨天砸錢換來的尊重都不是我自己贏得的。如果沒有男人,我是以什麼樣的準則和方式生活著?寫個50年的小說、文章、劇本,也未必買得起一棟高階公寓;未必能當個孝順的女兒,讓父母過富足的生活;未必陸家和香港上流社會的人就看得起我。我的從前種種是不是都是對的呢?我是不是能打破錢和尊嚴不可兼得的規則?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因為我一帆風順,人沒有遇到挫折,是很難自我反省的。”

陸光耀轉過頭,問道:“你是說因為我,讓你受了挫折,讓你反省嗎?”

“不錯。”我再擦了擦眼角,又道:“一切都是我太過自以為是,我又有什麼立場來怨你不接受我呢?陸老先生,我自問這些天基本在陸家人面前沒有輸陣,可我一直疑惑我為什麼心理上總矮了半截。直到現在我才頓悟,因為我輸了氣節,我們中國人最重要的氣節。我原以為氣節是糞土,可是我終是一個人,一箇中國人!”

陸光耀驚訝地看著我,良久不語,我坦然對上他的目光,道:“除了氣節之外,我曾經更是走入了一個瘋狂的歧途。我和阿放在一起後,如您所說,忘卻了自己是誰。感覺我是女主角,別人都是配角,我是瑪麗蘇,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別人都應該對我好。我一直以為我正在適應著我的新的社會角色,以為我做到了寵辱富貴不驚,可是,潘朵拉的魔盒早已悄悄然開啟,我潛意識中似乎為我心中的瘋狂的魔鬼找到了魔力,金錢、地位、權力,這些都是力量源泉――出身貧寒的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力量!”

陸光耀深深望著我,鳳眸微動,嘆道:“我相信你說得是實話。”

我緩過神色來,道:“我不知不覺變得更加驕縱刻薄,我鄙視一切世俗的高貴,挑戰上流社會的規則和權威,因為我不服氣。什麼是出身?什麼是血統?我偏要證明我草根的尊嚴和高貴!可是,我迷失在這種力量當中,忘了我憑什麼這樣做……”

陸光耀笑道:“自然是憑著阿放愛你!因為你找了個了不得的男人!他是陸放,也是我的孫子!”

我點頭道:“不錯!我便是狐假虎威仗著阿放的寵愛縱容!可是,陸老先生,您看,如果我借用陸放的力量挑戰了上流社會的高貴還是我這個草根本身的真正勝利嗎?陸放不就是上流社會的代表嗎?好比如:我是武當派的,我借少林絕技戰勝少林高僧還是武當派對少林派的勝利嗎?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卻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明白……”

陸光耀讚道:“你還是有幾分靈性的,這個比喻當真恰當之極!”

我深呼一口氣,負手迎風,居高遠望,暢胸展眉,嘆道:“高雅的談吐、氣質、禮儀,和阿放在一起這麼久,看得多了,非不能也,實不為也!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走豔俗路線的,可未曾想這正銘證著我的清高敏感!我不知所謂地堅持著不知所謂的東西!其實,一直以來,最在乎我和阿放之間的差距的人,最覺得我配不上阿放的人,不是阿放、不是陸老先生您,而是我自己。可憐!可恨!可笑!”

陸光耀嘴角微勾,那是勝利者的微笑,就如拿破倫橫掃歐洲大陸的自信,他舉目望向遠處高樓、海灣,道:“我早看出你就是這樣的小y頭!偏生還敢在我面前放肆!不過,你為何要對我和阿放如實說出心中最卑下的一面呢?面子這東西,存在既是合理,大至國家,小至一個路邊的乞丐,都會要面子的,它是尊嚴的旁支。你想要尊嚴,自然是愛面子的。”

我大吃一驚,陸光耀說的一句話似乎是俺裝文藝時,寫過的一篇雜文中的語句。

我壓下驚訝,道:“因為我們相愛。”

我看著這兒鱗次櫛比的墓碑,這是每個人凝重、渺小、無奈的最終歸途。思及自己前世歲月匆匆由一少女變成一剩女,而今世重生也已恍然十年,我不由得有感而發。

“人生匆匆數十載,轉眼間滄海桑田,百年之後,不過是在此間爭得一方黃土!再過數十年、或百來年後,這片墓園還有可能被重新開發,到時又有誰知道他們腳下踏著的土地掩埋著多少千古風流?如此看來,來去世間最終虛無,可唯有真愛,能讓我垂朽老矣,行將朽木之時,還能笑得開心甜蜜,一生圓滿,青春無悔!”

我看了陸放一眼,他也正深深望著我,鳳眸溶溶若朝霞,我轉過頭又道:“我希望,陸放不但做我的親密愛人,還做我一生的知己!我心中無論是高貴的,還是卑劣醜陋的,在他面前,我不會遮著掩著。人間兩情相悅能得幾何?如果我們彼此錯過,我不知道我在未來,是否還能找到一個好情郎。陸老先生,女人最輸不起的就是愛情!男人有爭雄天下之心,可平凡如我的女人只願守住我愛的男人!我當著婆婆的面,句句肺腑,不過是懇求您不要反對我們在一起!您若不喜我拿阿放的那二十幾億,我便不拿;您若不喜我狂傲,我便學會謙虛;您若嫌棄我廚藝不好,我便去學習廚藝……”

陸光耀道:“你真捨得那些錢嗎?”

“從前,我沒有安全感才操持著阿放的那些錢,我遭遇過背叛,我偏執地認為錢不會背叛我。而如今,我相信他,自然不需要多此一舉,因為他的我的並沒有太大分別。”

陸光耀沉默良久不語,最終離開時,對陸放說他要去陸奶奶的墓前轉一轉,便又步履從容離開。

我看著他遠去,對陸放:“我們也該去拜祭奶奶的。”

“爺爺現在想一個人。”陸放道,“剛才,你怎麼說這些?將自己貶得這般……”

我淡淡道:“陸老先生的弱點太難找了,即使找到了,我未必有機會。至於貶自己,我發現了一個道理,我想走近他,我試過了,可一時爬不上陸老先生這座大雪山,不若逆向而為,引他來就我。如果我也是一座山,他本不願來攀登,但是,如果我是一處窪地低谷,好歹借一借地心引力,就是水往低處流。我越低,他流得越快。且平日陸老先生那大雪山山頂的一方天池堵得嚴密,我低他也不流,而剛才天時地利,他出了一個缺口,是難得的好機會。我從前痴傻了,只要兩個人互相走近,何必太過剛強,我是女人,女人柔弱,不也是一種美嗎?”

陸放道:“小西,有時,你聰明得可怕。”

我淡淡一笑,道:“我再聰明,不是也瞞不過你嗎?因為你也聰明,而且太過瞭解我。”

陸放笑道:“好一個逆向而為!等爺爺走近了你,到時,他自然會接受你了。”

我道:“希望婆婆不會怪我在她面前對陸老先生也用了心機。但是,我所說的話確然出自真心,只是剛開始有目的罷了,我真的突然發現自己錯了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小西其實還是很聰明的,嘻嘻!重生的小說家總有兩把刷子,只是清泠可能筆力不夠,寫不到位。好久沒更新,考試呀……我真沒有辦法……

更新不定時,見諒!榜都錯過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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