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節目
139 節目
不過,說實話也真是巧。
全國那麼多患了病的小朋友,央視正好選擇了去江省採訪。而江省恰好就是沈氏娛樂陽光歌唱計劃的主要地區。
所以,央視採訪了幾十個家庭。
其中就有一小半受到過沈氏娛樂的資助。最終選出播出的五個家庭裡面,也有兩個是沈氏娛樂陽光歌唱計劃的資助者。
兩個資助者,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男孩七歲,是先天性心臟病,家裡為了給他攢手術費,已經是家徒四壁,借盡了所有親朋好友。一個是先天性自閉症,四歲,因為沒有錢,一直沒有能夠去特殊教育的學校。
報道里,首先去的是男孩家裡。
男孩家裡在農村,一排建得漂漂亮亮,整整齊齊的小樓房的盡頭,是一家低矮的平房。記者們走進去時,一家人正在準備吃飯,看得出孩子父母都不大,三四十歲,但是模樣憔悴,衣著樸素,眼角眉梢早早顯出了蒼老的皺紋。
孩子坐在門前石凳上乖乖看書。
記者們問他:“你為什麼不和其他小朋友去玩呀。”
小男孩低頭說:“我跑不快,他們說帶著我玩沒意思。”
記者又問他:“你看的什麼書?”
小男孩將書立起來,露出外面書的封面,是一本小學語文課本。書的邊角都壓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保護得很精心,內頁一些地方被摩挲的泛黃。
記者問他:“上一年級了?書看得懂嗎?”
小男孩搖搖頭:“我沒上學。媽媽說,給我治好了病就送我去上學。”
記者啞然。
經過和小男孩家長的交涉後,記者們才知道,因為小孩的病情,農村的學校不敢收,怕孩子除了什麼意外,責任擔不起。
孩子父母抹著淚:“誰不想送孩子去上學呢。平時我們都要去做事,別的孩子都去上學了,只有他一個人在家裡,沒有玩伴,我們看著都心疼。”
記者無言:“那孩子的手術?”
孩子父母:“醫生說,娃兒的病情不能再拖了。今年必須做搭橋手術,可那手術費得大幾十萬呢。要不是沒有那個沈氏娛樂的‘陽光歌唱’計劃,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
記者一愣:“什麼計劃?”
孩子父母:“沈氏娛樂的陽光歌唱計劃。就是他們,做慈善的,專門幫我們這種小娃兒生了病,沒錢治病的,那個公司老闆是個大好人呢。我住在城裡的小姑看到了這個計劃。看見我們家娃兒符合資助條件,就給我們報了名,沒想到居然通過了……下個月做手術的時候,會有工作人員和我們一起去。幫我們報銷一部分醫院費……幸虧有他們,不然我都不知道到時候,我的娃兒該怎麼辦……”
從表情上看,記者們也是頭一次知道這情況。沒想到會這麼巧,採訪的對象正好是一個沈氏娛樂受到資助的孩子。
第二個孩子是自閉症。
這次是在城郊的小巷子裡。一家人擠在一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小房子裡。房間只有一個小小的窗戶,裡面到處堆著雜物,頗為雜亂,最裡面一張小床蜷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衣服髒髒的,只顧著低頭看自己的手,不和人說話。
記者將攝像機對準小姑娘。
小姑娘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當記者試圖去接近小姑娘時,卻被小姑娘驚惶地躲開了。記者退避的反應慢了一些,還被小孩子重重的咬了一下。
孩子媽媽忙和記者道歉。
記者擺擺手,道:“沒事。”
孩子媽媽還是趕緊給記者拿了包紮和消毒的用具,一面遞給記者,看著記者包紮,一面道:“這孩子從一兩歲就這樣。周圍人都說孩子是傻了,讓我們再生一個。可我捨不得,後來花了錢去給孩子檢查,醫生告訴我孩子這是自閉症……我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啊……醫生還說,孩子在家裡要特殊教育,如果沒有條件,最好送到一些專門的學校裡。可是我們沒有錢……孩子年紀眼看就大了……”
記者又問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孩子媽媽道:“本來,我都打算去賣房子了。這輩子攤上了,這孩子我不管還有誰管呢。砸鍋賣鐵也要把她養大,後來,還是虧了沈氏娛樂,他們知道了我的情況,給孩子報了名,還說以後學費都由他們承擔,只要能夠治好孩子的病……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對了,你們是電視臺吧,能播出嗎?我想讓你們幫我給那個沈氏娛樂的老闆說一聲感謝……除了這個,我也不知道能夠和她說些什麼了……”
記者表情複雜。
在接下來的報道里,還有幾處提到了沈氏娛樂陽光歌唱計劃,都是被採訪的家長主動提的,再三要求一定要記者們幫他們把感激帶到。
……
節目總長一個小時。
裡面提及沈氏娛樂陽光歌唱計劃的約有十分鐘左右,都是在問及孩子的未來和治療計劃時,孩子家長主動提及的。
節目播出立刻引發熱議。
因為是國家電視臺的節目,而且是關心社會熱點的深度報道。所以收視率雖然比不得一些當紅節目高,但也不算低。
眾人在國家電視臺上看到沈氏娛樂都驚了。
無他,沈氏娛樂最近太紅了。
上個月和天興娛樂的一場爭鋒熱度還沒怎麼下去,這一次十佳企業評選又將它推上了風口浪尖,接著又‘莫名其妙’收購了天興娛樂……人們還沒反應過來,又在國家電視臺看到了它。
眾人第一反應是沈氏娛樂買的廣告。
為的是轉移人們對於收購案的注意力。
這一說法一出來,便立刻甚囂塵上,佔領了該電視節目評論區,和一些網絡論壇還有八卦貼的主要版面,一些人甚至在猜測沈氏娛樂到底花了多少錢才能在央視上打廣告。
消息也傳到沈氏娛樂。
沈氏娛樂裡。
沈襄放下電話,哭笑不得。
烏天炎瞟了一眼她,打趣道:“怎麼了?苦瓜臉皺成這樣?”
沈襄白了他一眼:“我就不信你沒有接到這樣的電話。一個個的,想要問價錢就直說唄。還跟我拐彎抹角半天,最後了才磨磨唧唧的問一句,哎,你們上次在國家電視臺的那個廣告,花了多少錢啊,還有聯繫方式嗎……”
烏天炎反問一句:“他們直接問價錢,你就會說嗎?”
“當然……”
沈襄聲音一揚,“不會。我自己都不知道價錢,怎麼告訴他們。話說,國家電視臺廣告聯繫方式,我自己都想知道呢。一個個跑過來問我,我去問誰去啊。”
烏天炎搖頭失笑:“這些人啊。”
沈襄一屁股坐沙發上:“這些人也真是,為什麼非得堅定認為我們一定是花了錢才能在國家電視臺上面出現呢。難不成就不能是國家電視臺那個節目恰好採訪到了那幾個小朋友家裡,然後就恰好播出來了呢?”
烏天炎斜眼看她:“要你,你信嗎?”
沈襄搖搖頭:“不信。”
“得了唄。”烏天炎聳肩道,“這也別怪別人不信了。說實話,我在電視上看到那消息的時候,還真以為是你給國家電視臺的人塞錢了。”
沈襄無奈癱在椅子上。
她真想大喊一聲冤枉。
為什麼這些人把她看得這麼厲害啊。她就一普通的民營老闆而已,啥背景沒有,連上頭的人都只聞了個名,連個影兒都沒看到。
所以!
為什麼這些人會認為她有那麼大的能量能夠弄到國家電視臺節目打廣告的渠道,還有那麼多錢買通國家電視臺給她打廣告?
她真的沒那麼厲害好嗎!
沈襄真的想仰天長嘯了。
無奈,大家意見一致。沈襄孤立無援,說什麼大家都只覺得她在避左右而言他,不過是不想把這種好事分享出來而已,已經不會相信她了。
對此,沈襄只有一句呵呵。
算了被認為是老虎,總比被認為是兔子好。
沈襄如是想著。
沈襄能夠自我安慰。國家電視臺節目的人可容不得這麼被人質疑。這麼多年了,國家電視臺還從來沒有主動給人打過廣告的,電視臺節目一向也以深度出名。
這還是它們頭一次被這樣質疑。
於是,國家電視臺節目導演在傍晚時分發了一篇長文。文裡從兩年前節目一開始籌備到後來播出所經歷的一系列風風雨雨都寫得一清二楚。導演說,這個節目初衷是因為他們家一個親戚出生了一個先天性癌症的孩子,兩歲時候查出來,家裡幾乎花光了錢想去治好,但是沒能做到,最後孩子還是走了。醫生說其實只要婚檢做好,大人和孩子都不會遭這麼多罪……
在文章最後,他解釋了關於沈氏娛樂的問題。
“這完全是一個意外。關於採訪對象,我們原本打算在全國各地集中抽取,讓樣本更具有說服性的,但是因為經費原因,只能放棄。但是具體去哪個城市選取樣本呢?我們想了一個辦法,讓製作組的人把自己的家鄉寫成小紙條,來抓鬮好了。然後我閉著眼睛抽了一個,就是江省了。”
“後來,到了江省,採訪了幾個家裡,我們才發現不對勁,咦,怎麼這麼多提那什麼公司的。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我們節目組來採訪的消息走漏了。當時還很生氣,覺得這個公司簡直無所不用其極。後來,製作組的人又一起商量怎麼辦,要不要換一個地方。我們也想換啊,但是經費不夠了。最後,我們決定不換了。但是對這個公司沒什麼好印象了,後來有人說這個公司既然知道我們來了這裡,肯定會過來找我們的,我們等著就好。我一想也是,那就等著唄……結果,我們一等再等,等到了節目結束,我們也沒能等到那個公司的人過來……”
“後來,我們覺得不對勁了。去問了那幾個提起那個公司的家屬。結果人家家屬告訴我們,根本就沒有買通他們想要宣傳的說法。只是正好我們抽到了這個公司弄得一個慈善計劃的受益區。當時我再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只覺得自己臊得慌。後來,剪輯的人還問我要不要把這些說了那個公司的部分剪掉,我就說算了,這就是事實,我們做新聞的,就得要尊重事實。所以,原片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沒有廣告,沒有人指使,也沒有人收買。話說,我還真想見見那個公司的老闆呢。畢竟在酒店裡等了一個月都沒等到的……”
……
國家電視臺的導演地位向來不低。
他們沒必要這麼為一個企業說好話,況且執著於做這種沒多少熱度,但是反映社會現實的題材的導演,多半有些自己的堅持,也不是那麼容易買通的。
特別是這個導演在國內以硬氣著稱。
這篇報道說得也很清楚。
這件事自始至終和沈氏娛樂的人無關。關於節目裡出現沈氏娛樂陽光歌唱計劃的資助者的事只能說明一個詞,巧合。冥冥之間自有天意。
打廣告的嫌疑被洗清後,群眾重點才到了內容上。
不少之前一直被壓制的言論才漸漸浮上來。
“你們就一直關注著那個什麼廣告嗎?就算是廣告那又怎麼樣。沈氏娛樂是真真切切辦了幾件好事啊。要不是沒有沈氏娛樂,那幾個孩子該怎麼辦?這才是社會應該鼓勵的正能量,你們的關注點都在哪裡去了?”
“這個社會上,總是有人只以為看得清楚。隨時隨地站在道德制高點,指點江山,人好好一片報道正能量的節目,偏偏要說是打了廣告……都看不見那裡面家長和孩子的表情嗎?那時能演得出來的嗎?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我就問一句你們不冷嗎?”
“看見那個小孩一個人看書的樣子,我都要哭了。因為那就是我小時候的樣子啊,小時候因為身體不好,不能跑不能跳,都沒有小朋友陪我玩。只能坐在一遍看著,或者回去看書。真的很寂寞啊。那個時候可喜歡上學了,因為上課可以和好多人一起,大家都一樣,就不寂寞了。心疼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