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掙扎
160 掙扎
閆家高祖進來,成功在最關鍵的時候,打斷了穆冉軒和穆爺爺的會話。為了不被發現,穆爺爺和穆冉軒只能繼續偽裝,極快進入自己狀態。
穆冉軒朝閆家高祖一拱手,道:“高祖,我方才追擊一名妖女至此……”便一五一十將方才的事情與閆家高祖講了一遍。
閆家高祖聽著,一擺手:“不必擔心。這血池厲害的很,就算那妖女有天大的本事,只要在這血池裡呆久了,自然也會殞命的。”
穆冉軒沉默。
閆家高祖帶著另一隊人走進來,似乎發現穆冉軒和穆爺爺兩人之間距離過近,姿態也有幾分不對勁。不過,他到底信任穆冉軒,只是隨口問道:“成軒,你認識這個老頭。”
穆冉軒不敢再看穆爺爺,只是低頭:“不認識。”
穆爺爺作勢撲上來,要打穆冉軒,嘴裡嚷嚷地罵道:“你這個閆家的走狗,小小年紀就跟著閆家的人為非作歹,危害人間,實在是太過罪大惡極,我今天,我要……”
模樣倒是像故意接近穆冉軒一樣,正好解釋了為何距離穆冉軒這樣近。
閆家高祖一看,便沒有再懷疑。反而皺了眉,盯上了穆爺爺,他隨手擺了手,吩咐手下的人道:“你們幾個,眼睛白長了,還不上來把人拉住。要是傷到了你們的右護法怎麼辦?這點眼力勁都沒有,真是白養著你們了。”
後面立刻上來兩個人,將穆爺爺粗暴拉開。
穆爺爺被一下子扔在地上,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可以聽到咔嚓的骨裂聲。在場的都是耳力極好之人,自然都聽得一清二楚,只是都沒有什麼反應。
穆冉軒不敢有反應,只是沉默攥著拳頭。
沈襄不敢有反應,她在尋找一個時機出去。
而閆家高祖,在他眼裡,穆爺爺只是一個被他抓回來,無足輕重的祭品,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便是穆爺爺當場殞命在此,恐怕都不會讓他動一動眉毛。
這是一個冷血殘忍的人。
穆爺爺應該是被鎖住了靈力,只能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樣被擺佈,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他被扔在閆家老祖面前,像一個屈辱的戰俘,神情卻極剛硬不肯認輸。
“你個糟老頭子,我是看在你年紀大的分上才沒有給你見點別的料。你倒蹬鼻子上臉,還給我罵罵嚷嚷起來了,簡直囂張沒了邊了!”
閆家高祖說著威脅的話,卻是微笑著,彷彿一直帶著笑臉面目的羅剎,一隻腳踩在穆爺爺臉上,將他蒼老的五官都踩得變了形,漲得通紅。
他笑得極愉快,沒有半分踩著另一個人面孔的負罪感。
穆爺爺被他踩在腳下,仍不肯認輸,固執地罵著:“你們這樣做是逆天道的。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一定會遭報應的。你們草菅人命,你們殘害普通人,你們根本算不得人,你們是惡鬼,死了一定會下十九層地獄的。”
那一瞬間,他雖然被人踩在腳底,面孔扭曲變形,但他那憤然不屈的姿態,竟讓他無端高大起來,竟比那微笑站立的閆家老祖高上幾分。
穆冉軒死死盯著這一幕,垂下頭,眼睛都發了紅。
他要忍。
可他又不想忍。
自己的爺爺當著自己的面,被仇人這樣侮辱。身為他最親近的孫子,他卻不能將仇人推開,狠狠打上一頓,反而要卑躬屈膝地對仇人俯首稱臣。
隱忍了多年,他終於忍不住了。
身為人孫,怎可看爺爺這樣被人侮辱。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那笑著的閆家老祖的臉,捏著拳頭的手迅速凝結起靈力,照著閆家高祖就要攻擊過去。
“……不…行……”
模糊的,微弱的。
這是穆爺爺的聲音。穆冉軒動作一頓,看向穆爺爺。知子莫如父,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穆爺爺更瞭解穆冉軒,見穆冉軒的動作,他便知道穆冉軒要做什麼,艱難地朝他做著口型。
“……不行……”
“……不……可以……”
“……你要忍住……”
穆冉軒像是被人從頭頂猛地澆了一盆涼水下來,動作徹底停了。他知道自己衝動了,卻憋屈得厲害。他心裡卻像住了一頭雄獅,想要把面前的人,所有的敵人都撕裂。可他不能,他被套在籠子裡,那籠子還是他最親最愛的親人給他佈下的,一掙脫那人便會死。
他做不到。
沈襄見閆家高祖在折磨穆爺爺,也顧不得去攻擊那個陣法了。陣法實力太強,一時半會兒根本攻不破,反而會引來人們的注意,若是在她被陣法反擊時,被閆家高祖補上一刀,便太虧了。
所以,她要把閆家高祖先解決。
他凌*辱穆爺爺,實在太過分了。
她悄無聲息地從牆上爬過去,藏住自己的氣息,像一隻靈敏的蜘蛛。她又想起閆家高祖剛剛說的話,叫到了這個血池裡,肯定會死。
沈襄之前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懂了。
這個血池面積太大,且裡面腐蝕性的東西太多,腐蝕鮮血混在一起,氣息極為雜亂,加上陣法的彙集,更是加重其中暴戾汙染成分。莫說是普通人,便是修道之人,在裡面呆上不久都會被腐蝕。
沈襄實力高,現在才稍微感到一絲不適。不過,連她都受影響,足見這血池的厲害。想到這裡,沈襄忽然生了一計。
・
外面。
閆家高祖見爺爺聲音一直不停,自己也煩了,將腳挪開,嫌惡地用手帕擦了擦手,都不想再看爺爺第二眼的樣子。
“成軒。”
穆冉軒緊緊掐著自己的手心,聲音不露分毫行跡地道:“高祖,何事。”
“這個老頭嘴巴實在太臭。”閆家高祖偏過頭,道,“我不想再看見他了。你給我把他扔到血池裡去,親眼看著他死了,再回來稟告我。”
“高祖……”穆冉軒低呼出聲。
“何事?”閆家高祖隨口道,“這裡沒有別的趁手小輩了。再說,你方才不是好奇那血池威力嗎,正好讓你長長見識,都是我們閆家的東西,可別到時丟了臉。”
“……是。”穆冉軒沉沉應道。
他回頭,看著地上的爺爺。閆家老祖下腳實在不留情,爺爺的臉被他踩得滿是黑乎乎鞋印,嘴裡溢血,口歪鼻斜,眼皮被磨出血肉模糊的大口子。
可怖得很。
穆冉軒心如刀絞,恨不得現在立刻就回頭,一刀砍在閆家高祖那個混蛋的臉上,十倍百倍將閆家高祖做過的事在他身上做一遍。
他要殺人。
他要殺了那個人。
他要殺人!
可是他不行。他低著頭,掩蓋住臉上抽動的肌肉,恐怕會因為忍不住而長嘯出聲,回頭就要化身殺人惡魔。他一步步走向穆爺爺,一步一步似乎能在地上踩出一個個沉沉的腳印。
他走到穆爺爺面前,將他拉了起來。
他想給爺爺擦乾淨臉上的鞋印和血跡。
可是,他不行。
他只能裝作看不見地扭過頭,在閆家老祖的注視下,鬆開了手,冰冷無情地道:“走吧。”
爺爺太虛弱了,站不住,趔趄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眼前的地上。幸虧,最後扶著旁邊的樹穩住了,然後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走起來。
他想攙著爺爺。
就像他曾經做過千百次那樣。
可是他不行。
他只能熟視無睹,強忍著心裡澎湃肆虐,幾乎要爆溢出來的殺人的心情,裝作冷漠無感,鐵石心腸地道:“快些。”
爺爺一步步跟著他。
他們一步步走向血池。
血池還翻滾著,裡面不時露出人的胳膊和大腿,白生生的,像刷得過分了的牆面,給人壓抑的潮溼的沉悶的噁心感。
閆家高祖說他不知道這血池的威力。
其實他知道。
他還親自推了幾個人下去。是差點懷疑他身份,想要找到閆家高層的人告密的人。他把那些人推到血池裡,看著他們在三個呼吸間就已沒有了氣息,接著想被野獸撕咬過般,支離破碎,再也拼不起來,也認不出是誰了。
閆家高祖要他把爺爺推進去。
他們想要把爺爺變成那血池裡一個個殘肢斷臂,就像超市裡涼得過分的豬肉一樣,在一個巨大的鍋裡煮來煮去,最後化成一攤爛肉。
不可以。
他捏緊了拳頭。
絕!對!不!可!以!
“小軒!不可以!”
身後傳來聲音,穆冉軒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爺爺的聲音。他的聲音總是這麼沉穩堅定,就像永遠不會失去方向一樣。
“不……”他低聲叫囂,“我不能讓您……”
“小軒……五十年……”爺爺的聲音很低,為了瞞著後面的人,“五十年,我一輩子都花在消滅閆家上,這就是我人生存在的意義。我死並不可怕,只要你能夠繼續堅持,贏得閆家人的信任,在事情將成,他們最得意的時候,最放鬆警惕時,用我說的辦法,就一定可以成功。”
“所以,小軒你現在不能暴露!”
“一定不可以。”
穆冉軒沉默聽著,面無表情,彷彿是一具行走的傀儡。忽然,他抬頭,看到了頭頂上一個東西,迅速反應過來,朝身後的爺爺道:“爺爺,我又辦法……”
・
“閆家,你們一定會有報應的!”
這是穆爺爺消失前最後一句吶喊,響徹雲霄,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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