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一百零四章 婆婆
第一百零四章 婆婆
因為宛春身份特殊,醫院方面不敢怠慢,所以安排的是特等加護病房,按理一般病人是不會吵鬧到這裡來的。這會子列兵說隔壁住了病人,仲清便疑惑道:“是哪裡的人,你們知道嗎?”
那個病人著實送來的太匆忙,家人掛念病情,難免有些著急,怕醫生不盡心,就吵吵嚷嚷的自報了家門,列兵聽的清楚,便點一點頭對仲清說道:“據說是財政部次長之母。”
財政部次長之母?仲清對上海的官場瞭如指掌,關於這個財政部的次長,也曾耳聞過一些事蹟,知道在其背後有很大的勢利助其登到今天這個地位,她不好向這樣的人家發難,幸而他們吵嚷了這一陣就進到病房裡去,沒見其他的動靜,仲清於是板住面孔,對列兵吩咐道:“都仔細著些,四小姐還在靜養,莫要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驚擾了她。”
列兵們俱都唯唯諾諾,仲清轉過身朝隔壁的病房張望了兩眼,才抿著唇回到屋裡來,向餘氏等人解釋道:“隔壁新住了一床病人,說是財政部次長之母,鬧嚷嚷的也不知是為了什麼病,簡直吵死人。”大概是沒找到出氣的地方,她面上多少還有點餘慍,話裡也夾著一絲兒火氣。
餘氏看著她就道:“能進醫院的都不是小毛病,你何苦同一個病人置氣?她既為財政部次長之母,你作為鎮守使署的夫人,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仲清大搖其頭,對於餘氏的提議並不甘願。笑著道:“我們鎮守使署同財政稅務的那些人都生疏的很,獨有同警備司還親切些,眼下不過是一個次長之母病了,看與不看都一樣。若是看了。那各部門的部長次長都多了去了,萬一都有些頭疼腦熱的,我總不能只去了這一家不去別人家吧。這一家家看過來我想我也不用做別的事情了。”
餘氏笑了笑,知道她是因為自己是鎮守使署的夫人,而看不上次長之位,不過說句客氣話也就算了,倒不是真的要她過去拜訪。一屋子裡,若說真有對次長之母感興趣的,唯獨宛春一人而已。
她自從知道陸建豪為財政部次長之後。如今對於財政部、財政部次長之類的話都敏感極了,此時聽說財政部次長之母,即她前生的婆婆,就住在隔壁病房裡,心中大駭不已。一方面感慨因緣際會。另一方面也在困惑著那個去年還尚算康健的老太婆,今日到底得的是什麼樣的病呢?
微微半閉上眼睛,宛春儘管想著自己的心事,旁邊坐著的餘氏和李嵐峰等人,還當她是睏倦所致,忙都斂起聲息,交頭接耳的嘀咕幾句,便留下了餘氏已一個人在房中,李嵐峰帶著仲清和伯醇先回官邸。稍事休息後再來換餘氏的班。
宛春意識其實很清醒,不過因為隔壁住了陸家婆婆的原因,總不大願意張口,所以聽見仲清她們走也只好佯裝不知。說是留下餘氏一個人,但她做慣了太太,於照顧病人的事情上總不得要領。就又叫了個護士過來。
宛春半睡半醒之間,護士換藥的時候手頭稍微重了些,她直覺得疼,索性不裝下去,把眼睛睜開看著那個護士道:“你一直都是負責我這裡的嗎?”
護士來時聽了護士長的吩咐,知道這個病房住著的小姐非同凡人,動作本就十分小心,無奈宛春擦傷的地方太多,總有照看不到之處。這會子瞧著宛春疼醒,還只當她是要生自己的氣,忙惶然的點頭道:“是的,一直以來都是我負責小姐這裡的。”
餘氏不提防宛春這時候醒來,忙也跟著湊過身道:“怎麼,是不是弄疼你了?”說著就要去責備那個護士。
宛春便笑道:“消炎水對於傷口難免刺激了些,也不是她故意要弄疼我的。我不過是好奇問問,隔壁住的病人你知道情況怎麼樣嗎?”
餘氏鬆口氣,亦是笑道:“你自己傷成這樣,還有心思去管別人嗎?”
宛春道:“以後總歸是病友,我問一問也沒有什麼。”
她故意要找出點由頭來打消餘氏的疑問,穿白褂的小護士見她不是要找自己的麻煩,還有什麼話不肯告訴她?當下就道:“據說是和人生氣,急火攻心引起的短暫休克,目前已經由急救室搶救出來了,想是也沒什麼大礙。”
急火攻心嗎?宛春咬著唇,婆婆的脾氣的確是易急易躁的,在陸漸豪還沒有發跡的時候,她作為普通的老百姓,尚能收斂一點。後來陸建豪做了稅務處的提調,她也由普通老百姓,變成了陸提調家的老夫人,不免有翻身做主之感,就不大願意壓抑自己的脾氣了,對她也不似以前那樣平心靜氣,稍有不順,就高聲大語的在弄堂裡批評了她,她作為兒媳不得不忍讓著些。即便這樣,她還成日裡嚷嚷,是她這個兒媳存心要氣死了她。
現在她前生已死,真不知還會有誰能把她氣到急火攻心住進醫院裡。若是知道那人是誰,宛春幾乎都想要好好拜會一下他。
倒是母親餘氏不知詳情,還在同情陸家婆婆道:“人一到了歲數,就要心寬體胖才是,生氣最是對自己不利,你瞧瞧――眼面前兒就有個現成的例子,也不知她是叫誰氣成了這樣。”
宛春想橫豎不會再是自己了,就道:“或者是她的家人也不一定,一言不合生惱的也有。”
“那就更不應該了。”餘氏搖著頭,笑嘆著道,“家人之間還有什麼不好說通的,非要生氣到這地步?像我同你父親,一輩子幾乎沒有紅過臉,同你們幾個孩子之間,也是和睦得很。就是你祖父那樣倔的脾氣,碰到了你祖母,還不是要好言好語的說話?所以,同家人生氣是最傻的作為了。”
說罷,她自己也來了興趣,又問那護士道:“你知道她是和誰生氣的嗎?”
護士不料這樣尊貴的太太和小姐,會為了人家的瑣碎家事勞心,不覺把先時的一點畏懼掃落幾分,壯著膽子笑道:“病人的住院手續都是由她的女兒和女婿一力操辦的,沒有旁的人在,我想這事或者是同她的女兒女婿有關。”
女兒女婿?宛春蹙著眉,幾乎要撫掌笑起來,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她嫁去陸家,除了婆婆難對付之外,其次難對付的就數這個小姑子陸建裙了。說是小姑子,但因為陸家的幾個兄弟姊妹相差年歲較小,陸建豪又比她大了四五歲的緣故,陸建裙實際上要比她這個做大嫂的還大了一歲。就為了這個,陸建裙每次喊她大嫂都很不情願。兼之陸建豪聽了別人的勸諫,從編輯部辭去記者的工作,專一在官場鑽營,漸漸顯出發達的跡象,陸建裙就更加看不上出身寒門的大嫂了。總以為倘或陸建豪晚一兩年結婚,等到他大權在握,定會找個身家更為清白尊貴的女兒做妻子,屆時她這個小姑子也好沾一沾光,順順當當的打入上流社會,意圖找個東床快婿。
她嫁進門的時候十六歲,陸建裙十七,因為建裙自信容貌秀麗,且在青春之期,就一力的抱守雞窩能飛出金鳳凰的態度,故而任左鄰右舍的媒人踏破了門檻,也遲遲不願‘下嫁’。婆婆又深以為建裙有了當官的哥哥,前途不可估量,所以倒是難得容忍她的驕縱,對於建裙的婚事也不催不急。然而歲月是不留情面的,一年一年的過去,街坊們知道建裙的心思,多少嫌其門戶小心氣高,就不怎麼上門替她說媒了。陸建豪這裡也只剛混進了稅務部,做個小小的科員,一個月領著固定的薪水,勉強養活一家老小。旁人看在眼中,絲毫沒有什麼豔羨的地方,而建裙呢,尋常人家她嫌棄,高門大戶又看不上她,所以她高不成低不就的,竟拖延到二十歲也沒個親家。
三年的時間足夠耗光婆婆的忍耐力,而且女孩子的容貌如同花朵一樣,最經不得歲月蹉跎,過了花期凋謝就快了,到那時更沒有好的人家可供選擇了,婆婆對建裙的閒言碎語就多起來。建裙不敢衝自己的母親發火,竟以為這一切都是她在中間挑撥的,好將她快快的嫁出去,時常在弄堂指桑罵槐的將她說上一通。
她氣的時候也言明瞭自己的態度,對於建裙的婚事她一點都沒有意見,更談不上在婆婆面前挑撥。誰知話傳到婆婆耳中,卻以為她是故意要看建裙的笑話,反而招致一頓訓罵,此後更在建裙的煽風點火之下,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頭上,以為是她這個孤女喪門星攪亂了她們一家的運程。她夾在她們母女中間,怎麼說都是錯,怎麼做都是錯,氣的晚上矇住頭只好在被窩裡哭,又不敢叫陸建豪知道,因為那個時候他正為了上頭一個空閒的官位忙的焦頭爛額。
她那樣的體貼,到底沒能換來什麼好處,她不說自會有人說。婆婆小姑子一條心的在陸建豪面前敗壞她的品性,陸建豪不分青紅皂白衝進屋就質問她,越發讓她難過起來。若不是底下還有個小叔子陸建鵬是個通情理的,幫著她說了兩句話,她幾乎百口莫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