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見
餘氏隱約含笑,拍拍她的手背,便對仲清道:“貧嘴的丫頭,你留我們吃午飯也就罷了,何苦捉弄你妹妹?走吧,走吧,去你那裡,我倒是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好菜端上來。”
仲清掩住口咯咯的笑,忙和芳菲,一人攙著餘氏,一人扶著宛春,出了病房。病房外的列兵見此間病人已走,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便跟在她們母女身後一同下樓去。
其間或有探望病人的家屬從樓梯上與她們擦肩而過,皆是避之紛紛,唬的面色大變,不知是哪裡來的貴客,竟擺出如此大的陣仗。
宛春原是寒門女子,從未受過這般禮遇,乍見之下,自己都有些赧然起來,可是她的姐姐和母親對於這些卻似十分習慣,她為了李家四小姐的顏面,也只得裝作很自然的模樣。與她一同尷尬的還有同行的陳芳菲,其實說句心裡話,這樣高高在上的感覺,有一剎那的確是很讓人喜歡。尤其,陳芳菲同故去的謝雅嫻一樣,都是出自柴門牖戶,也曾受過勢利人的欺壓,吃盡了窮人的苦,說不豔羨李家人是假,可這豔羨之中,隱隱的又含有對自身卑微的羞愧吃貨馴夫全文閱讀。
幸好,這樣的尷尬以後不會再有了,陳芳菲暗暗的呼口氣,隔壁陸家的老太太據聞已經答應了表嫂的議親,陸建鵬其人對於婚事也贊同不已,表哥那裡業已為陸建鵬找好了職位,只要自己嫁去陸家,好歹都算是體面的人了,日子怎麼過都是她自己的了,沒有父母為難,也沒有旁人白眼。唯有想到這件事,她才覺得人生尚有樂趣可言。
她算盤打得長遠。卻不知身畔宛春也在打著算盤,相救杜九一事,是萬萬不可走漏風聲的,仲清既是提議去家中吃午飯,她倒可抽出時間周旋一二。誰都知母親最喜飯後養生,每食訖,以手摩面及腹,令津液通流。食畢當行步躊躇。並要求以手摩腹數百遍,叩齒三十六,津令滿口。方可坐臥。她若要行動,也唯有這段時間可以想些法子,暗暗懷著小心。宛春便隨同她母親和姐姐一起坐上車回了楓橋官邸。
路上途經大樂園,梅若蘭的玉照尚還掛在原來的地方,門童亦是衣著整潔,若說破損,也就門楣上的幾盞彩燈碎掉了。白日裡乍見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宛春心道,這或許就是那位二爺的功勞了,杜九被抓走想必除了梅若蘭等內部人員,旁人並不知情,此刻如果貿然歇業,倒是引人耳目。不如敞開門照舊做生意的好。那位二爺想出這個以靜制動的法子,其心智之深沉,必是不在杜九之下。不過。竟奇怪得很,他既然可以靜觀其變,心裡該當是有主意才是,梅若蘭怎又會找上自己呢?
宛春微微蹙起柳眉,指尖繞著巾帕的一角。默不作聲的打量著車窗外,自思量一番。良久方釋惑般悄然一笑,暗道:這梅若蘭也太忠心護主,她定是以為二爺與九爺非嫡親兄弟,又有利益牽扯,只怕不能夠盡心相救,故而才上門來向自己求助,給九爺謀個萬全之策。
心意倒是好的,只是……宛春轉而輕輕嘆口氣,結拜兄弟之間,本就以義氣為重,梅若蘭私自做主來相信一個外人,日後倘或教二爺得知,大度點的也許不會計較,萬一是有些血性的,就怕會生氣,他們兄弟難免是要生嫌隙了。
楓橋官邸裡大抵是得了仲清的囑咐,宛春她們母女一回去,就見各處打掃的煥然一新,母親的身邊人娜琳,似是早在廊簷下候著了,一見宛春不覺滿面含笑走上前道:“啊喲,我的小姑奶奶,總算是好了。”說罷,自動接替了仲清的位置,攙扶住餘氏。
宛春和娜琳之間倒也相熟得很,聽聞就笑向她一點頭,客氣道:“讓您掛心了。”
娜琳捂著嘴噯喲一聲,直說當不起。仲清鬆開手,亦是微笑著,同娜琳說了幾句,便徑自往屋裡去,揚手叫喚來一個老媽子問道:“廚房裡頭安排下去沒有?”
那老媽子笑道:“安排下去了,都是按照夫人吩咐做的,特地請的北方大廚。”
“那就好。”
仲清點點頭,南京地處江南,菜餚分屬蘇菜系,偏向南食,擅長燉、燜、蒸、炒,重視調湯,保持原汁,風味清鮮,不同於北菜的辛辣。餘氏自建京之後,一直在北地生活,口味早已被養了出來,仲清特地請來北地的大廚,怕的就是她母親吃不慣南食的清甜鮮美。
見廚房沒什麼問題,她眼角輕輕地一抬,倒是又想起一事,便叫住老媽子又問:“老爺回來了嗎?”
老媽子搖著頭道:“這就不知了,我在廚房裡沒聽著外頭有什麼動靜,或者老爺回來之後就進書房了呢。”
最近衙門公務忙,譚汝臨的確是常常一回家就鑽進書房的,活像躲著什麼人一樣。
仲清不免嗤笑一聲,不知讀了幾年書的人,大半輩子沒摸著書頁,近來倒是改性兒了,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無聲的擺一擺手,示意那老媽子自去忙活,仲清扭身就往書房裡去。
她當李家二小姐當的久了,無論到哪裡都會受到禮遇,慣常不愛敲門,何況此時又是在自己家裡,行止越發自由幻世之刺客傳說全文閱讀。一到書房門口,她便擰著門把手,咔噠咔噠轉了兩下。
這是時下最時興的球形門鎖,內外皆可打開,只是仲清這兩下卻沒開得了門。原來這鎖還有個反鎖的功能,仲清皺起了眉,不解丈夫在家裡還反鎖著門做什麼。
她不耐的拍了拍門板,側耳聽著屋裡頭動靜,怕是譚汝臨在裡頭睡著也不一定。
誰知倒是又有腳步聲了,可見他並不是在裡面睡覺的,仲清嗓子眼裡輕的一哼,抱肩站在門外,瞪著開門的譚汝臨道:“青天白日,你鎖了門幹什麼?”
譚汝臨髮絲微亂,眉頭深蹙,似是不料敲門的會是仲清,見她問,乾脆敞開了門,照舊回房中去道:“你不是去接四妹妹出院了嗎,這會子怎麼回來了?”
仲清跟著他後面進了書房道:“又不是坐車去舊京接人,一來一回不過一個多時辰。倒是你,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我呢,這家裡面哪個礙著你了,讓你要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裡才甘心?”
譚汝臨無奈的笑,伸了手把桌子上的菸頭拿起來丟進簍子裡,一歪身,朝著辦公椅上一躺,嘆口氣道:“夫人,你容我靜一靜吧,我實在是煩亂的很。”
“煩亂?哧!”仲清冷冷的笑,抱著肩膀斜靠住譚汝臨面前的一張寫字桌,挪揄他道,“你一個堂堂的地方鎮守使,有什麼好煩亂的,不妨說出來給我這個不中用的人聽聽,權當消遣。”
“消遣?”
譚汝臨直覺腦門子漲得厲害,他的這位夫人雖說自謙是‘不中用’,可他明白她對於自身甚是驕傲,自負沒有可以難道她的事情,故而才有此句,好藉此給他拿個主意。換做以往,他倒真可以求助於仲清,可這事……
“哎。”
他連連的嘆氣,仲清不覺收起腳尖,站直身子道:“我倒是奇怪,什麼事情讓你這樣的為難,連對我說都不可以?”
譚汝臨搖搖頭,無奈地說:“不是不可說,而是說了你也未必幫得了什麼。”那容家勢利並不比李家弱,仲清不過是李家的二小姐,能拿容家怎麼樣呢。
他越是不說,仲清越是疑惑,便追著問道:“今兒我卻不信這個邪了,你說,你瞧我幫不幫得了你。”
她簡直要上了火氣,在李家譚家叱吒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她李二小姐辦不到的事兒。
她逼問的厲害,譚汝臨想是瞞不住,只得說道:“你不要胡鬧,這不是兒戲,我現在正是束手無策。聽說了嗎?昨兒容家的人,在大樂園拿住了杜九爺,大樂園的老爺子向少林今晨給我打了電話,直言要把人給保出來。你說,我該怎麼辦?”
“容家的人?容家的哪一位?”
仲清對於容家倒是比宛春多瞭解一些,畢竟嫁過來上海這幾年,南京容家的風頭可是日益見長,比之北嶺李家,幾乎不遑多讓。能拿住杜九而讓向少天屈尊來鎮守使求助,想必來頭不小。果不其然,譚汝臨將幾個指頭一比,說出兩個人來。
仲清柳眉剎那上挑,這才知丈夫的為難之處。
堂堂金陵容家的五少爺和六少爺,豈是一般人可以沾惹的?要是換做季元被抓了去,或者還有留情的可能,可他們抓的不過是上海的一霸,好事不做,惡事一堆,人家只要尋一點點由頭,便可正大光明的將人囚禁在監獄裡,了此殘生。
可若是不保,那向少林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手下六個義子,形如獒犬,放出一個就足以震懾得上海不敢動彈,若然其他五子回來,雖是動不了容家血脈,可這上海卻別再想安寧了。他們有的是難耐,逼迫上海的一把手出面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