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雀起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雀起
看天色還早,宛春也不急著回家,想到再要兩日姨母家的妹妹就要到舊京了,初次見面總不好兩手空空沒有表示,就讓司機繞道從長安街走一趟。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那裡商鋪林立,東西又齊全,哪怕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買什麼,到長安街一瞧,心裡也就有主意了。
司機聽話的掉了頭往長安街去,宛春翻一翻錢包裡的錢,買一二女孩子家喜歡的首飾還是綽綽有餘的。長安街離她們的醫科學院並不遠,約莫也就十多分鐘的路程,宛春在兩邊店鋪裡找了一家飾品店停下,開了車門就進店裡挑選起禮物來。店員們原本瞧著這個時辰是不大會有客人登門的,不想響起有客來的門鈴聲,原是聚在一起說話的三個人,霎時就分開來,其中一個梳著獨角辮子的女孩子便迎著宛春走了過去。
別看她不過十歲的年紀,卻已是店裡的老員工了,一雙眼睛早不知看過了多少人,窮的富的裝窮的裝富的,一眼便知。此刻她看宛春進來,眼珠子滴溜一轉,就把宛春從頭到腳看個完全。見她頭戴一頂蝴蝶結平頂小禮帽,穿一身米白的呢絨大衣,底下微微露出一節粉色緞的旗衫,腳上一雙黑皮鞋,一瞧便知是真皮料子,手裡的拎包也是當下時興的口金包,再看她模樣身段氣度,竟是通身富貴的人物。
店員欣喜於來了這麼大的主顧,哪有不殷勤應酬的道理?當下滿面堆笑,問她道:“小姐想要買什麼?”
宛春也沒有個主意,便像那玻璃展櫃裡瞅了瞅,問那店員:“你們這裡最近有什麼新鮮的首飾沒有?”
“有!有!小姐這邊請。”店員一疊聲的答應,忙在前頭帶路。引著宛春到一個新裝飾的櫃檯前,指著那琳琅滿目的首飾,向宛春道:“這都是最近一個月裡新到的貨。”
宛春彎腰趴在那玻璃展櫃上仔細挑選一番,才挑出一對奧地利水晶耳環來,又添了個翡翠綠的葉子狀胸針,折合起來正好六十元。她付了錢,待那店員用禮品盒都包裝好了。才拿回車上去。
從長安街到靜安官邸就有點遠了。幸好家裡的司機都是熟手,對於舊京彷彿都在腦海中畫了地圖一般,記得格外清晰。為省時間,就轉了個彎,欲要從政府門前的太平大道回去。
宛春正在後座上細細地看那一對水晶耳環,心裡甚為歡喜,只想著自己以後也要買一個戴戴才好。冷不丁司機踩了剎車。出於慣性,她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栽,登時磕在前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唬得那司機連聲的問:“四小姐,沒事吧?四小姐?”
“哦。沒事,只碰了一下。怎麼了,車子怎麼忽然停了?”
宛春揉揉膝蓋,不解他怎地開車大大咧咧起來。
司機也正納悶呢,指一指前方道:“四小姐你看,那都是什麼人呢?”
宛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那對面整整齊齊排了四五列人馬,皆是黑衣黑褲,氣勢洶洶,大有來者不善的意味。
這倒怪了,天子腳下,政府門前,誰人出場這麼大的陣仗?
宛春還要再看個清楚,司機卻猛然一回頭又看向後方,驚呼一聲:“不好,四小姐,他們是去抓示威的學生的,四小姐,咱們得趕快回頭退出這條街去。”
什麼,抓示威的學生?前兒不是說局勢略有好轉的麼,怎麼一轉眼就又開始示威了?
宛春疑惑的回頭順著車窗往外一看,果不其然的,在他們車子十來米遠的地方,正有一群穿著學生中山裝的人,隊列整齊搖旗吶喊地往這邊走來。
她以前只在家中兄長和父母嘴裡聽說過學生遊行示威的事,但是眼見為實還是第一次。宛春略有躊躇,這段路顯然是不能夠往前開的了,若要能倒回去自然更好,畢竟她的身份比較敏感,且李家正是多事之秋,這種時候她的確不應該攙和到這些事情裡去。
擺擺手正要示意司機倒回到原路去,但總歸是有些好奇的,宛春眼睛仍盯著窗外,正不知那一群黑衣人該要如何對待遊行的學生,就在余光中忽的瞥見黑衣人背後手持的木棍等物,擺明了是要武力鎮壓。
宛春心頭駭然,忙道:“先別倒回去,要出事了。”
那些遊行的學生除了手中的標語和橫幅,幾乎手無寸鐵,若當真兩下里打起來,哪裡會是那些黑衣人的對手?就算不會鬧出人命,然而流血是一定避免不了的了。
宛春坐在車子裡,很為那些外面的學生擔心,她想了想,就要開車門出去,唬得司機一把按住車門勸道:“四小姐,這種事情你管不來的,瞧見沒,學生們如今已經到了誓不罷休的地步,政府正是出於無奈,才要命人進行驅逐,又怕被清流人物口誅筆伐,便只好找些社會上的人來行這不體面之事。你這會子下去,仔細他們不認識你,再傷了你。”
“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學生們受此無妄之災啊。”宛春看那學生隊伍儼然越走越近,口號聲也越發響亮整齊,她這心裡就越發著急,欲要出去告訴他們快快離開這裡,又怕事情果如司機所言,學生們氣性上來,是絕對不會就此妥協於政府的。
司機也正著急呢,他的任務就是接了宛春回去,設若宛春在這節骨眼上出了意外,他有幾個腦袋賠給李家呢?不管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猛地一踩油門,直往前衝兩步,然後一個打拐掉頭,擺明了要藉此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宛春不料他主意來的這麼果斷,又急又氣道:“你跑什麼呀你,快停下,停下!”
那邊的黑衣人可是把棍子都亮出來了,學生們依然往前走著,大有誓死不歸之意,她不能眼看著他們去送死。
她急得沒法,只能去強開車門,這更讓司機驚嚇了,忙得又一踩剎車,停住後擦了一把冷汗道:“四小姐,你不好這麼亂來的啊!”
“你若怕,就開了車先回去。”
宛春打開車門跳出去,衝那司機擺擺手,慌得司機也顧不得許多,趕緊也開了車門跳下來,緊緊跟在宛春身後,只盼老天保佑,可千萬別鬧出大事來。
他們兩個的行蹤實在詭異極了,車子也停的不是地方,穩穩當當就佔了半邊道路。
對面的黑衣人顯然對車裡下來的兩個人感到意外,看著宛春的衣著打扮,倒不像是遊行來的,便凶神惡煞一般在後面高聲斥道:“讓開讓開,前面無關的人員趁早走你自己的路,不要擋道。”
宛春且不理他的那些混話,轉過身疾跑幾步,橫站在太平大道中央,驀地伸開手攔住欲要前行的學生們:“不要再往前走了,快回去,前面已經不安全了,都快回去!”
她這話說得奇怪又突兀,那組織遊行的發起者,看她的樣子十分時髦,又看她的車子很是不凡,即知她出身之富貴,便道:“那位小姐請你讓開,你且回去過你歌舞昇平的日子,但我們是必須要為國家討個公道的。”
“什麼你們國家我們國家,難道我與你不是一個國家的人?”
宛春幾乎讓他的言論氣紅了臉,富貴人家同尋常人家無不是一樣的愛國心思,可是眼下……她回頭一看那就要衝過來的黑衣人,來不及想更多,忙衝著學生隊伍擺擺手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快跑,快跑啊。”
然而學生們彷彿都被一根線牽引著一樣,壓根就沒人聽她的話,反是從宛春身邊繞行過去,繼續喊著口號向前走。
黑衣人冷起臉來,手上的棍棒也不在遮掩,倒拎著就欲衝學生的遊行隊伍打過來。
這下子可是捅了馬蜂窩了,那組織遊行的人原先還以為只是有人來阻止自己不要前進而已,哪裡料到他們會動武起來?此時方知宛春方才的用意,慌得也連忙高聲叫道:“大家快散開,散開。”
後面的遊行隊伍那麼長,哪裡聽到前面說了什麼?人群依舊往前擁擠著,又有人聽說前面打起來,都是十歲的年紀,正血氣方剛,一聽打人了,無不摩拳擦掌的要助陣去。
宛春越發急了,上前去拉著一個正要去打架的同學勸他趕緊走,又對一個振臂高呼的女同學道:“不要再走了,快回去呀。”那女同學看也不看她一眼,抽開手臂,仍然高呼著‘還我東北鐵路權’。
跟著宛春的司機也讓眼前的一幕嚇住了,顧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拉住宛春的胳膊把她扯出遊行隊伍道:“四小姐,咱們快走吧,他們這是……這是都瘋了呀。”
宛春讓他一路拉到車子旁,忽聽有人高喊“流血了,流血了,他們要打死我們,他們居然要打死我們”。
宛春盡力喊了幾嗓子讓他們別打了,然而她的聲音於浩蕩的隊伍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她氣到極處,狠狠甩開司機的手,一把拉開車門,就從車前頭翻出一把勃朗寧的手槍來,衝著上頭天空就打了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