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可如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可如
他今日無事,就沒有穿制服,只是著了一件家常月白緞地如意紋長衫,蕭蕭素素,爽朗清舉。兼之他容貌很有其母的樣子,秀眉斜飛,鼻翼高‘挺’,丰姿俊爽,仿若‘玉’人,若非他慣常以清冷之姿示人,平添些許煞氣,初見之不免要將他視作尋常風流佳公子
但容紹宋自小同他一道長大,最為知道這個六哥淡然無‘波’的面孔下,是怎樣的果決和狠辣,連大房嫡出的大哥都得讓其三分的人物,怎能輕易小覷?
這會子眼瞅著容紹唐心緒如同六月的天氣一般,晴轉多雲,容紹宋不敢多留,拔腳就要走。
“站住。”
然而,容紹唐的聲音已經快他的腳一步,先行說出來了。
容紹宋訕訕立在書房‘門’邊,一腳裡一腳外的笑著問:“我得出去一趟,六哥還有事?”
容紹唐目光冷岑岑地望過去,無需他多言,容紹宋立馬蹦跳著回來道:“才剛想起來那事也不急,還是等六哥說完我再去。”
容紹唐這才轉回目光,撩一撩長衫,就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下來道:“你之前在爺爺面前說什麼了?”
他倒也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容紹唐看一眼他蠢呆呆的樣子,不覺移開目光,平息口氣又道:“爺爺是如何得知我曾同李家四小姐見過一面的事的?”
“啊?哦,這個嘛……”容紹宋遲疑挪著步子,又想要跑了,“就是《京報》尚不是將四小姐評為北地校‘花’了麼,我在爺爺那裡看見,就多嘴提一句,說我們在上海的時候見過她一回。不過六哥你放心,我絕對沒有提鎮守使署和杜九的事。”
諒他也沒那個膽子提!
容紹唐低首沉‘吟’,似乎就是從那一日起,府上才傳出他即將定親的消息的。莫非……爺爺打算定的是李家個瘸‘腿’小丫頭?
若當真如此,他第一個就不答應,拿他容六當什麼了,什麼樣的人都敢塞給他不成?
他蹙一蹙眉,並不願坐以待斃,便招招手喚容紹宋:“過來。”
容紹宋果然乖乖巧巧地低下身子,湊到他跟前,容紹唐遂附耳同他嘀咕一番。容紹宋越聽眼睛瞪得越到,瞪到最後忍不住就大擺起手來:“不成,不成,設若叫我父親知道,他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他前兒犯的錯還在父親那裡掛著帳沒有清算呢,這一回又叫他去招攬鶯鶯燕燕來家裡開舞會,這不是上趕著找打麼。
他不同意容紹唐也有其他的辦法,便又道:“或者,你來下帖子,我來辦這一場舞會。”
“你來辦?六哥,你可別開玩笑了。”誰不知容家六爺最惡歌舞昇平燈紅酒綠,尤其在眼下這四方皆動‘蕩’的時候,若傳出“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醜聞,那可是自‘亂’陣腳啊。
“如何我辦就是開玩笑?”容紹唐冷睨他一眼,站起身將衫子一撣,利落果斷地說道,“就定於這個週六晚上,我要辦一場舞會。”
“名義呢?開舞會,總不能無緣無故就開吧?”
容紹宋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容紹唐卻想也不想就道:“就說是為祝賀一人而開,至於祝賀誰,就讓她們猜去吧。”
他要的不過是明天的報紙頭條新聞,勢必要讓爺爺和李家都知道,他容紹唐可不是由著人擺佈的。
他難得有這個興致,容紹宋自然願意出一份力,再者,他本就喜歡熱鬧,尋常家裡拘束得緊,他總不得趣。嗨,這一回不是他的主意,他又能享一回樂趣,怎麼看都是好差事,是以大大上了心,遍地撒請帖,到了週六那日,別說南京當地的名媛淑‘女’公子貴胄都收到了請帖,就連近邊的鎮江揚州兩地都有人來。
容家整體都是西式的建築,庭院寬敞而大方,院子裡的草坪都是美國進口來的四季青,夜裡拉上彩燈,擺上桌椅,用於開辦舞會最合適不過。
容紹宋下帖子的時候,自然也給各處親戚家送了,尤其是與容家往來親密的世‘交’林家,更是親自登‘門’送到林家大小姐林可如手裡。
林可如謝過他,又問:“好好地,你六哥作甚麼要開辦舞會呢?”
容紹宋自然按照容紹唐教給他的話說了:“聽聞是為祝賀一個人而開。”
“為祝賀一個人?”眼下已是七月半,容紹唐的生日在正月下旬,必不是為他自己而開。而她的生日倒離得近了,就在八月初一,難不成是為了她?林可如將請帖捏在手裡,輕磕著下巴微微地笑,“他倒是難得有這心思。”
“是,我也這麼說呢。”容紹宋倒不知她心裡的想法,只道,“往常六哥見我參加舞會哪一次不冷著臉批評,這一回他倒是改‘性’兒了。機會難得,可如小姐,你那日可千萬記得要來。”
“他的舞會,我自然要去。”
林可如收起了請帖,也未曾留住容紹宋喝茶,便叫人送他出去。
容紹宋興沖沖地來,興懨懨地走,心裡直把容紹唐和林可如兩人怪了個遍,道是也難為這兩個人能有聊不完的話,一個賽一個的高傲,使喚完了一個謝字也無,倒把他當成個傳話筒了。
他悻悻回府,看誰都有些不大順眼。偏巧今日天氣晴好,家中的幾位嫂嫂閒來無事,就相約去戲院聽戲,至晌午才回,碰著容紹宋一臉灰‘色’的來,便有一個著妃紅地繡富貴海棠的‘女’子躍出一步笑向他道:“七弟,你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