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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春歸 第三十五章 慕言

作者:孔詞

第三十五章 慕言

那人遠遠的在黃包車上聽見,就側過臉來朝著宛春的方向望了一望。宛春這才瞧見那是張完全與周湘不同的臉,尖尖的下巴,雪白的面孔,額前疏疏的一道黑劉海,齊至眉端,配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真是玉雪冰雕一般,別提有多動人了。

那人也一眼看見了宛春,見她招手的方向正對著自己,且叫喊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情知她是認錯了,但二人畢竟同為校友,且都是女孩子,於情理上也該招呼一聲。於是就往前走了兩步,離了宛春一步地的時候,才笑道:“這位同學,你是在叫我嗎?”

宛春見她走近,越發的不好意思,就點一點頭道:“對不起,是我認錯了,我見你的背影與一個朋友很像,還只當你是她呢。”說罷,想起關於醫科學院三朵金花的傳言,因自己和周湘已經佔去了兩個名額,那麼剩下的那個名額必是眼前人無疑,遂又伸出手笑道,“不過,雖然是錯認了人,但依然很高興認識你,我叫鄧宛春,你叫什麼呢?”

那人不想她由羞赧忽而轉變的這樣落落大方,笑了一笑,也伸出手與她相握道:“你好,我叫晁慕言。”

晁慕言?宛春愕然呆住:“你就是那個入學考試得了第一的晁慕言?”

她昨兒在路上聽見,還以為晁慕言是個男孩子呢,誰能想得到是這樣乖覺的一個女孩子。

晁慕言笑的點點頭,她生於舊京杏林世家之中,先祖曾在前朝太醫院擔任過御醫一職,前朝覆滅後,先祖便將一身絕學傳給了兒子,兒子又傳給了孫子,到晁慕言這一輩裡恰好傳了四代。只可惜,戰亂期間,晁家人丁日漸凋零,第四代就只餘了慕言一個女娃子。其父本不欲她學醫,嫌名聲不好,但慕言在醫學方面又難得的有天賦,正巧建元之後醫科學院也放開了制度,允許女學生就讀,她便考了進來。

至於能得第一,倒是純屬預料之外。

此刻見宛春如此驚訝,她因為經歷得多了,早已見怪不怪,就拉著宛春的手道:“我聽他們說,今年的醫科學院難得招到了三個女學生,正好奇的很,想不到這麼快就見到了鄧同學你,你方才又將我錯認為另一個人,我想那個人就該是三個女學生之一吧?方便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嗎?”

宛春遂笑道:“當然方便得很,她叫周湘,與我恰是中學裡的同班同學。”一轉頭,看了看周圍又道,“這會子她也該來了,怎麼看不到她呢?”

晁慕言便道:“大概已經進學院裡去了吧。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快進去吧。”

說話時,拉著宛春的手,就往醫科學院裡去。

路上男生們正三五成群的往各自的班級裡走,冷不丁瞧見兩個衣著素淡容顏鮮豔的女學生,都是大大驚訝了一番,交頭接耳議論不覺。

宛春耳聽得一片嗡嗡細語,饒是心智老成,面上也十分的承受不住,待要低下頭,餘光裡看見晁慕言竟大大方方的昂首挺著胸,絲毫不在意周身的閒言碎語,自己不覺受了三分鼓舞,忙也直起腰來。

兩個人坦然的面對種種目光,到了註冊辦公室,還沒有進門,屋裡頭就一陣的笑語聲傳出來道:“有志氣,有志氣呀!周同學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周同學?巾幗不讓鬚眉?

宛春和晁慕言對望著,彼此一點頭,都是會意的一笑。

宛春就抬手敲了敲門,聽得裡頭有人說道:“進來,門沒有鎖。”於是和晁慕言推門而入,果然見周湘正站在硃紅的辦公桌前,仰著一張臉,得意未消。

而在硃紅辦公桌的後面,正是報到當日負責檔案整理的朱老師,方才他因怕周湘是一時意氣才報了醫科學院,故而用言語試探幾句,沒想到周湘句句答得妙極,不由得就拍案叫絕起來。

這會子看著三朵金花的另外兩朵也來了,便忙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走過來笑道:“你們就是鄧宛春和晁慕言嗎?”

宛春和慕言俱都點了點頭,周湘轉過身來,眼見得宛春對自己不停夾目示意,又聽朱老師提了鄧宛春三個字,知道她是隱姓而來,笑著在朱老師後頭颳了刮面頰,羞了宛春幾下。

宛春只當看不見,卻對朱老師笑道:“學生正是鄧宛春,那日腳傷不能親自來拿報名表,還請老師見諒。”

“哎,沒關係,沒關係,這點事情我都知道了。”

朱老師笑的擺擺手,他在報到那日見過宛春一面,對她的印象十分的好,小鄧也已事先將情況告訴了他,就沒有多言什麼,轉而側身問了晁慕言:“晁老如今的身體如何了?”

晁慕言便道:“爺爺身體很好,多謝朱先生惦記了。他老人家知道我要來,還讓我捎帶了一句話,叫先生有空的時候去他那裡坐坐,他上次和先生說話才剛說了一半,還有很多沒能說完,等著先生前去賜教呢。”

“噯喲,那可真是折煞晚輩了。”

朱老師微微躬下身子,將兩手握成拳,朝著門外拱了一拱笑道:“別看我如今教的是西醫,但對於東方醫學,我一直是懷有敬佩之意的。晁老是杏林大家,我去請教他都尚且來不及,如何能對他說的上賜教?快回去告訴了他老人家,這幾日開學我忙得很,過了九月,我再去向他老人家討教討教。”

慕言笑應聲是,朱老師眼見三朵金花都已到齊,便將報名表歸置一起,拿起註冊表對她們道:“我們醫科學院歷來是男兒的天下,今年添了你們三朵金花,實為榮幸之至。為了便於教學,我們學院裡商量過了,就將你們三人調在一個班級上課,課下彼此間也好一處討論問題。這裡的三張表,你們務必要填寫仔細。”說著,就每人發了一張。

就在發註冊表的間隙裡,看到宛春、周湘、晁慕言三人各有各的美麗,各有各的神采,心中一動,不免又叮囑幾句道:“雖然男女均等的校令頒佈了許久,但算起來你們該當是我們學院招收的第一批女學生,有些話即便是難聽了些,我這個做老師的也不得不說幾句。第一,與男同學之間最好不要相處太近,以免留人閒話;第二,若有出行的事,你們三人最好結伴同行,切記不能落單;第三,算是個題外話了,上下學的時候,家中最好有人接送。畢竟醫科學院比農業學院、商業學院要學的東西複雜了一些,難免會有上晚課的時候,女孩子孤身在外是很不安全的。”

宛春、周湘和慕言聽罷,都笑的答應下,拿了註冊表填完交到朱老師手上,才出了辦公室。

三個人難得志同道合,又恰在一個班裡,算得上緣分匪淺。走不上幾步,就你一言我一語的熟絡起來。

慕言得知周湘是舊京法制局參事之女時,驚得差點掉了下巴:“我只以為自己是了不得的人,想不到你這樣的出身,也會到醫科學院裡來,真叫我佩服呀。”

周湘不以為意道:“這算什麼呀,你沒看見還有比我出身更好的人兒,也到了這裡呢。”說著,那杏眸就不住地往宛春看來。

宛春正怕她嘴裡頭高興,將自己的事說出來,忙一搖頭,笑著遮掩過去道:“上學的事,何必要談出身呢?我看我們還是聊些別的吧。”

才說完,幾人就已經走出了醫科學院的大門,宛春因問周湘是怎樣過來的,周湘一指槐樹下,就要說是坐了黃包車而來。

不想一抬頭看見槐樹底下還停了一輛黑色的雪弗蘭汽車,她正納悶著自己的黃包車去了哪裡,宛春心頭卻大吃一驚,當即認出那是自家的車子。

明明都已和家中的人說好,是要坐黃包車來的,怎麼還會有人開車來接她?

眼瞅著四周已經有同學向這邊看來,便是晁慕言,都開始忍不住的問了汽車是誰家的,宛春不等多想,忽然伸出手推了周湘一把道:“那不是你們家的車子?快瞧,他們接你來了呢。”

周湘叫她說的一頭霧水,只道自己家裡何時有一輛雪弗蘭車子了,才要說她看錯了,宛春就已經一面拉著她,一面笑對晁慕言辭別道:“很不好意思,我今日剛巧想順路搭了密斯周的車子回去,慕言,明日裡咱們再見吧。”

晁慕言不辨真假,想著自己與鄧、周是初識,她二人本為同學,一同搭車回去也是應該,就笑的擺擺手,目送她們走開。

且說宛春拉著周湘到了車門旁,季元在車裡看見,一開門就吃驚道:“你帶她來做什麼?”

周湘也是吃了一驚,想不到這是靜安官邸的車子,且還是季元開過來的,因記得上回自己與他爭吵的事,轉身就要走。

因慕言還沒有走遠,宛春忙一把拉住周湘,不及多言,就把她推到了車後座笑道:“麻煩你,替我遮掩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