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擋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 擋道
“這要等起來,我豈不是還要受足半年的苦?”
曼宜與樊光耀的婚約既是解了,她也就沒必要再躲在李家不回去,遂至傍晚時分,就坐上車回總統府了。
宛春送她出了門,回房之後便專心等著靜語的消息。
過了兩日,李檜從外頭進來,說有人送了帖子到府上,指名道姓要請四小姐去茶樓小敘。
宛春只看那帖子上的落款乃是個柳字,還當是靜語有了迴音,便在當日晌午時分,更換了衣服,帶上秀兒前去茶樓赴約。
到得茶樓,小二聞聽已有預約,忙將她們領至二樓一間僻靜的包房中,敲一敲門道:“太太,您等得客人來了。”
太太?宛春心下納罕,正不知是誰,便見裡頭來人開了門,恰露出桌旁端坐著的柳夫人素雅的面龐。
宛春和秀兒彼此對視一眼,眸中俱都含了幾分驚疑。
那邊廂柳夫人已在房中看見了她二人的身影,便站起身招一招手道:“四小姐,請進來坐吧。”
“柳伯母客氣,叫我宛春便好。”
宛春忙點一點頭,同她問了好,方攜著秀兒進內在她下首處坐下。
她因不知柳夫人找她的來意,又恐是靜語的事情東窗事發,故而坐下之後便只盯著面前的桌面兒,竟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那柳家的太太側首望她一望,擺擺手將隨身帶著的兩個丫頭都打發了出去,才道:“你莫要驚慌,我此番來不是為了向你問罪,只是單純地想找你說說心裡話罷了。”
說心裡話,她與她之間有什麼心裡話好說呢?
宛春有些不解,稍稍抬起頭,回望過去。
正看那柳夫人雙目微紅,泛著淚光凝視她道:“若我記得不錯,你的年紀比靜語還要小半歲,是不是?”
宛春點頭道:“是,伯母記性很好,我是六月六日生的。”
柳夫人輕淺一笑:“你雖年紀小,卻比我們靜語早一年多嫁出了門。我們柳家與你們李家也算是世交之家了,你嫁出去之後,我曾到你府上見過你的母親,你可知你母親那時同我說什麼?”
宛春搖搖頭。
她那時迫於政治聯姻,不得已嫁去容家,連自身都尚且顧不周全,又何曾顧得上母親她們?
柳夫人見她不知,便道:“她說若有可能,寧願養你一輩子,也不願你千里迢迢,去到別人家受委屈。旁人的婚姻中,媳婦受了委屈,做丈夫的或可護上一護,可你若是受了委屈,那委屈必是來自於你的丈夫。我當時聽聞,只覺得是她多慮,而今輪到自己的女兒,方知你母親所言不虛。”
母親她……當真這樣說過嗎?可恨她當時不曾知悉,只道自己為了李家犧牲許多,受了萬般委屈,再不料遠在舊京的李家,母親亦過得同她一般委屈。
她垂著頭,不由落下兩行清淚:“柳伯母,您都知道了是不是?”
柳夫人掩口極力的咬住唇,強忍住要溢出眼眶的淚滴,搖搖頭道:“不,我什麼都不知道,宛春。我只知道靜語是我的女兒,當初為了秉鈞的前程,我同她父親不得不選擇犧牲她的幸福,可在我心裡,兒子女兒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手心手背皆是肉,委屈了哪一個我都不捨得,這便是為人母的心情。”
“柳伯母,我……”
宛春看著她,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餘氏,心念微動,正待要將事情全盤托出,卻見柳夫人擺一擺手,含淚笑道:“不,你什麼都不必說,聽我說就好。我知你和靜語的感情很好,也知你是個極好的孩子,是以不論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責怪你。實話說罷,靜語哭鬧不願意嫁的那些天裡,我不止一次的想過,若老天有一個法子叫我的兒子女兒不必受人世間百般苦楚,哪怕他要我的命我也甘願。可是老天沒有這麼做,他換了另一個法子給我做交易,他要我放棄我的女兒,讓我放她遠走高飛。我雖仍舊不捨,可看她逃離舊京,我卻鬆了口氣,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與光耀在一起,想來光耀待她必是極好,從今往後,我再不必擔心她在趙家過得好不好了。今日我找你來,不為別的,我這裡還有一萬塊錢,原是我經年積累下來,她父親不知道我有這筆錢,如今煩你託人轉交給靜語,告訴她們在外頭務必要好好過日子,不必想念舊京,亦不必想念我,只要她們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伯母,這……這……”
宛春捧著那一萬塊錢,彷彿捧著個燙手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柳夫人瞧她呆呆地樣子,微微露了笑痕,將她的手握緊道:“就當是伯母求你一回,伯母知道你定有法子將錢送到靜語手中去的。”
宛春握緊了那錢,亦抽出一隻手來握緊了柳夫人的手背:“柳伯母,您放心,靜語必然會過得很好,也請您務必保重自個兒身體,日子還長著呢,將來你們總有見面的時候。”
“是啊,日子還長著哪。”柳夫人拍一拍宛春的手背,想著宛春與靜語是何其相像,只可惜宛春的婚姻終究沒有圓滿,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肯釋懷靜語的不告而別,遂道,“好孩子,這話你也記住,不要一度著蛇咬,就怕見斷井索,你的緣分不是沒來,只是時機未到。”
“多謝柳伯母教誨,宛春記住了。”
宛春含笑應和著她,柳夫人了了一樁心事,同宛春喝罷一壺茶,也就不多坐下去,便起身同她們主僕下了樓來。
因不知宛春是怎樣到的茶樓,柳夫人便邀請她和秀兒道:“你們可有車子坐?沒有的話,坐我的車子也一樣。”
宛春婉辭她的好意,笑道:“來時是家中的汽車伕送我們來的,路上我使他去買些東西,想必一會兒就該到了,柳伯母還請先回吧。”
“那麼,靜語的事就有勞你了。”
柳夫人點著頭同她兩個作了別,宛春便將那一萬塊錢仔細地在手袋中收藏好,同秀兒並肩站在茶樓的門簷底下,張望著來時的方向,靜候汽車伕的到來。
正在等的時候,忽聽身後有人聲道:“麻煩兩位姑娘讓一讓,好叫我們出去。”
宛春和秀兒忙向一旁挪動一步,不甚好意思回頭笑道:“沒仔細擋了道,失禮了。”
便在這一回眸間,那從茶樓出來的一行人看見是她,竟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