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四百八十二章 花貓
第四百八十二章 花貓
周湘跑得幾乎要斷了腿,她大口的呼著氣,不停地在巷子裡穿梭,那緊追不捨的腳步聲彷彿是奪命的利劍,彷彿下一刻就要刺進了她的胸膛。
她不怕死,可是即便要死,她也要見一眼季元才能死。
她還有許多話沒有同季元說,還沒告訴他,那年他在大劇院救下的不僅僅是她的人,還有她的心。
所以,她不能死在這裡,一定不能死在這裡。
周湘拼了命的奔跑,原先跑在她前頭的小二在拐過了幾道彎之後,早不知去了哪裡,她沒有精力亦沒有心思再去追尋他的蹤跡,只能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跑,跑到破落的旅社裡,再度的躲起來。
好在是在夜裡,好在她命大,終是躲過一劫。
一直如追魂利劍的腳步,不知幾時消匿了身影,周湘大喘口氣,蝸居在地窖中,抱著膝蓋緊緊的縮成一團,白玉盤是的面龐深深埋在雙膝之間,經久不見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
這一夜註定無眠。
地窖中的時光是晦澀的,壓抑的,完全不知外頭天地幾何。
待得她再次清醒的時候,整個人的脊背都要僵硬地張不開了。
她原是新貴之家的大小姐,縱然膽子比尋常女孩兒大些,可這樣的苦卻是第一回吃得。
若叫她父親母親看見,定然是不捨得的,可是她卻全然的隱忍了下來。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由是她一日三餐,一餐吃得比一餐寒酸。前兩日還有些個冷饅頭,可待饅頭吃完,便只好用水充飢,間或撿著院子裡散落的爛土豆,都要高興好一陣。
如是,過了三日。三日間外頭的殺伐之聲一直不絕於耳,縱使她躲在地窖中掩耳不聽,閉目不看,可是店家死前的那一幕幕還是會不停地在她腦海中想起。
她此時方明白宛春當日隨軍上戰場的心情,驚懼,且厭惡。
驚懼戰爭的可怕,厭惡戰爭的殘忍與血腥。
只是不知,在前線打仗的季元對待戰爭又會作何感想?
她以袖掩面,這些時日全靠著季元,她才支撐到現在。這會子聞聽外頭許久都不見槍聲了,周湘擦一擦眼淚,慢慢掀起了地窖蓋子。
經過這兩三日的時光,她早已摸索出一套計算時間的辦法,這時候外頭夜色正濃,出去了也不會輕易被人發現,是以她勒緊了腰帶,拿上帽子小心地走到前頭。
前頭昨日叫打仗的人一鬧,已經越發破敗了,對開的兩扇大門,也被砸的只剩下半邊。周湘縮著身子從那半扇門中往外望去,街面上昨兒還有的屍體,今日居然不見了。
不單不見了,連地面上那些零散的刀槍,也不知是被誰收了去。
看樣子,是有人打贏了。
可是,到底是日本人贏了,還是守軍贏了?周湘委實不敢確定,只得縮著身子再回地窖中去,待明兒一早,再偷偷起來看個仔細。
她如今已把地窖當成可安身立命之處,是以回去之後,便小心的將地窖的蓋子蓋好,才敢合上眼休息。
只是休息也只能休息個把時辰,不敢全然的昏睡過去,是以至夜半的時候,宛春便忽聽外頭有了動靜,間雜著人語聲。
說的是當地話!
周湘一驚之後又是一喜,她忙爬起來,微微掀開地窖蓋子一腳,往外看去,但看得前頭燈火通明,不知是誰燃起了火把,又有二三人在火光映照下,走進了院子裡道:“看看後廚有吃的沒有?打了三天三夜的仗,幾乎連口水都沒怎麼喝過,老子現在都快餓死了。”
“你餓,難道將軍不餓嗎?也沒聽將軍叫喚。”跟在他身後的人笑罵一聲,亦走進了後廚。
周湘舉著蓋子,驚詫不已,聽二人的口音,倒有些京腔在裡頭,倒不似剛才那幾個聲音。
她正凝思想著,不提防那些人又從後廚走了出來,呸呸有聲道:“什麼破地兒,連粒米都沒有,這還做的什麼旅社?”
一人道:“保不齊前頭都叫日本鬼子搜刮完了,說來,也多虧將軍和少帥的裡應外合,才能把敵人趕進這葫蘆島,前後夾擊,打了個一乾二淨,要不然錦州、錦西的老百姓只會死傷更多。”
周湘聽到這裡,方知來的果然是自己人,忙不迭就一把掀掉了蓋子,衝出來道:“你們真把鬼子打跑了?”
說話的人不料院子中竟還有個人在,駭了一跳,紛紛掏出槍來指著周湘喝令道:“你是什麼人?”
周湘擦了一把臉道:“別開槍,是自己人,我是打舊京來的,聽二位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只是不知二位說的將軍是哪一個,少帥又是哪一個?”
那兩人聽她說話果然是京話,也一驚道:“你既是京城人,到葫蘆島來做什麼,又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做什麼?”
“我……”
周湘張一張口,正待要說出自己的身份,再問一問他們有關季元方面的事宜,不想她才開口,前頭便已聽到了院子裡的說話聲,立時又有一群人湧進院子中道:“叫你們兩個找些吃的也能找這麼久,我們沒戰死在戰場,倒要餓死在戰場了。”
那人說話的聲音雖是暗啞,可是周湘一聽,便聽了出來,正是季元的聲音。
她忙不迭推開面前站著的兩個人,露出身子驚喜道:“季元!”
院子裡的眾人皆讓她叫得一愣,還沒等回過神,那邊廂季元卻已皺起了眉:“你是……周湘?”
“嗯嗯。”周湘幾乎要喜極而泣,含著淚一把扯掉帽子,笑應他道,“是我。”
“你這……”
季元不料果真是她,目光在她周身上下浮動一回,見她穿戴的都極是髒亂,頭上的髮髻也不知何時散落開,凌亂的盤在腦後,一張臉上花貓似的,黑一塊白一塊。
若非她自己承認,他真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