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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春歸 第四十八章 釋嫌

作者:孔詞

第四十八章 釋嫌

《兩團圓》這出戏又名《兒女團圓》,寫的正是富翁韓弘道之妾春梅所生兒子與富翁俞循札所生女兒被王獸醫暗中交換,數年年後王獸醫說明原委,使韓、俞兩家各認其子,並團圓結親的故事。因戲中善寫農村人情風俗,極有曲折波瀾,事雖造作,可是連絡得很好,一點兒也不覺得不自然,場面始終保持緊張,結構巧妙,而頗得百姓喜愛。

宛春也是在前生在陸家婆婆做壽的時候,家裡請了個小戲班子來唱過一次,只是婆婆是個難伺候的人,又要在親朋面前端架子,時不時就吩咐她做這做那,總不得空看的完全。這一回宛春貴為李家四小家,雖不曾明言,但她的包廂原是季元預訂的,和平劇院裡的人便都當她是季元的朋友,奉若貴賓,不敢隨意進出打擾,且又有周湘和晁慕言為伴,看的就額外仔細些。

正瞧著那韓弘道的小妾李春梅身懷有孕,得韓弘道之妻嫉妒,韓弘道安慰了春梅說:“他強你弱,他好你歹,都休在我眼前說也。”一語剛完,韓弘道之妻就衝進門來,對著春梅一陣毒打。原來韓弘道的嫂嫂為讓自己的孩子吞佔韓弘道家產,深怕春梅降下個男胎對她們母子造成威脅,就假借給弘道妻做生日為名挑撥離間。韓弘道百般勸阻,弘道漆還是“瞞心昧己”,“紅了麵皮”,“揪住狄髻”,“不歇手連打到有三十”。韓弘道斥責她是個“歹東西”、“不賢慧”、“出醜揚疾”、“全不依三從四德”,後悔自己對她不該“百縱千隨”。弘道妻這時驟然拔高嗓門,道出一句:“你愛他時休了我,愛我休了他者”。

原來弘道妻的孃家有七八個如狼似虎的兄弟,她自然有這個魄力可以和夫君做抗衡。那個扮演弘道妻的戲子,是梨園裡的名角,一舉一動拿捏的極為妥當,說了這句決然的話時,就將那眼珠子一瞪,白臉一揚,眼角七分凌厲,眉梢三分刁蠻,足把戲裡的人演得活靈活現。

臺下一眾看客喝彩不絕,宛春就在喝彩聲中冷冷笑了一聲。但凡男子總是想要坐享齊人之福的,非得有嬌妻美妾在懷,各安其分他們才滿意。殊不知,自古白頭偕老的也唯有一心人而已。

早知原來是這樣的一齣戲,她倒寧願在家看看書呢,也怪自己多嘴胡謅這麼一句出來,竟讓季元當真了。

只是,提到季元,宛春倒很疑惑,不是說要她過來陪他看戲的麼?如今她人在這裡,季元去哪兒了?

因這些個包廂大都臨樓而設,視線中恰能遍觀全局,宛春於是逡巡四顧,耳聽得對面一聲叫好,恰是熟悉至極,忙側目看過去,見那包廂里正坐了三個人,中間的不是季元又是誰?

她暗自的失笑,這個人也真是想到哪裡就是哪裡,竟把四大公子裡的張景侗和柳秉鈞也拉來了,一群大男人坐在那裡看著戲,在女賓林立的二樓倒是突兀的很。

季元那裡也已瞧見了宛春,這樣的位置安排,正是他早就敲定好了的,此時見宛春望過來,就朝她點頭一笑,而後轉了頭又向宛春的一側微微的笑。

宛春看得分明,奇怪他是跟誰打招呼,就默不作聲的隨著他目光轉過自己的右邊去,就見得一側裡晁慕言淺笑坐著,目光緊緊盯在戲臺子上,並沒有抬起頭來。

宛春將視線在季元與晁慕言之間來回晃了兩晃,單就她所瞭解的而言,晁家雖寒,但在教育子女上不遺餘力,晁慕言受其家風薰陶,性情溫婉持重,不像是愛玩鬧的人。季元卻不然,他素喜熱鬧,常常是坐下來要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起身找可玩的去了。

這樣的兩個人能相識的話,太陽真要打西邊出來了。

宛春想了一想,直覺季元是朝著隔壁打招呼也不一定,就收回了視線。臺上恰也演到最後一幕,眾人殺羊打酒,要做一個慶喜的筵席。

周湘看了半日,對於這類的戲曲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瞅著宛春和慕言喜愛,才強撐到現在。此刻見戲已散場,終是耐不住,就朝宛春笑道:“怎麼,你還要等到他們來找你打賞麼?咱們該回去了。”

宛春看她起身,想著誤會還沒有解開,不能就這麼回去了,便也站起來,含笑道:“不多坐坐嗎?這場戲不好,咱們還可以看下一場嘛。”

周湘搖了頭正要推卻,那邊晁慕言也已站了起來,不知為何面上急匆匆的,衝宛春一鞠躬就說道:“對不住呀,我不能再陪二位看下去了,家中有事,還容我先走一步。”

宛春不禁柳眉暗鎖,心道這話說的也太突然了。戲票早半日就送到參事府和晁家醫館了,依晁慕言的脾氣,應該是在來之前就將事情安排好才對,怎麼這會子又提出有事回家的話了?她藏了幾日的困惑,這時到底忍耐不住,直接挽住了慕言的胳膊,笑說道:“你別急,我有話問你呢。這幾日你究竟忙些什麼,連出來玩都慌慌張張的?”

慕言粉面羞紅,掙脫了幾下道:“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不過是醫館裡沒人,我回去照看照看罷了。”

“話不是這樣說。”宛春心思轉動的極快,她不提醫館倒還罷了,那就說明是真有事。提了,只能說明慕言是有事瞞了他們,誰不知道晁家醫館坐診的是前朝御醫的接班人,晁家二代聖手晁老先生?尋常沒個重病急病,他是從不出診的,慕言這個藉口也太蹩腳了些。

既是知道她無大事,宛春乾脆用力,一手一個,把晁慕言和周湘都拉住坐下來道:“整個學院就咱們三個是女同學,更該親如姐妹才是,有什麼話不可以敞開了說呢?要是難辦的問題,那麼總可以集思廣益,想出個解決的法子來。慕言,你不要將我們當外人呀。”

晁慕言苦笑道:“我哪裡是拿你們當外人,而是……而是我這情況著實難言……”

“什麼情況?”宛春和周湘齊齊問道。

晁慕言沉思默然,眉尖簇成一線,嘴角不時的掀動著,幾次話欲說出口,都叫她忍了回去。周湘急性子,最等不得人拖拖拉拉,便推著她道:“你快說呀,真是要急死我。”

這一推,推得晁慕言越發的不好意思,咬唇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來:“就是貴府公子……他……”

貴府公子?

宛春和周湘相視無言,什麼貴府公子?

偏偏慕言還在磨蹭,又隔了片刻才一咕嚕都吐出來道:“看樣子,周同學是不知道的了。貴府的公子每日裡在放學的時候,都會去曇花衚衕巷口等著,送我一些東西。我數次推脫不過,又不知如何是好,才想要早些回家避開去。今天能來和你們聽戲,其實我是很高興的,不過不巧的很,就在方才我看見貴府的公子也來了……”

“你等等。”周湘越聽越不大像話,別的事她不清楚,但自己家的事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參事府就她這麼一位小姐,哪裡來的公子?還會去曇花衚衕等著送慕言東西?這話要不是慕言胡謅,那麼就該是遇上拆白黨了。

“可惡。”周湘暗咒一聲,剎那把前時對慕言的不滿拋了個乾乾淨淨,攥著她的手說道,“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女孩子,並沒有其他兄弟姐妹。這不知是誰冒了我家兄弟姐妹的名頭,在外撞騙呢。你小心些,明日我與她一同走,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慕言哪裡知道大戶人家的底細,只看那人穿著打扮都不是俗物,且開了一輛黑色的汽車,口口聲稱自己與他的妹妹是同學。她因想著過往的同學都是知根知底的,並沒見過這個人,現今的同學又只有宛春和周湘,宛春每日坐了黃包車上下學,不像是大富大貴人家的小姐,周湘倒是人盡皆知的參事府大小姐,並且開學第一日,她的確看見過周湘上了一輛汽車,就以為是周家的公子無疑了。

這會子聞聽周家就一個女兒,晁慕言也是嚇了一跳,但私心裡又覺不像是個騙局,就道:“那人待我卻也客氣,周同學,你家中還有表兄弟在附近住著嗎?”

周湘搖一搖頭,她的祖籍在吉林,舊京裡哪來的表兄弟?

倒是宛春觸動心事,想起秀兒說季元近日交了女朋友的話,竟有八九成的準了。就抬頭望了一眼季元所在的包廂,果然看他還在盯著自己這裡,目光不離慕言左右。

宛春登時唇角一挑,幾乎要笑出聲來。這可真是擺下烏龍陣了,想不到季元那樣不安穩的人,喜歡的會是慕言這樣安穩的女孩子。真不該說是他眼光太好,還是又犯起了糊塗,竟拿著她的同學打趣。

周公子?虧他想得出來去人家門口守了這麼多日,要是知道人家錯把他當成了周家的人,倒看他將來怎麼解釋呢。

宛春暗暗的發笑,周湘還在那裡對慕言說著如何應付拆白黨的話。宛春聽了幾句,忽地想起來如今她可是姓鄧的,季元就在對面,萬一他起興過來,自己四小姐的身份豈不是要穿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