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五十章 警告
第五十章 警告
“總統府的五少爺和靜安官邸的三少爺?”小巡警倒拎著警棍的一端,漫不經心地摸了摸下巴,嘴裡嘟囔幾句。忽的雙目大張,匆匆回首結結巴巴瞪著宛春問道,“你說的是……侗五爺……和季……季三爺……在裡頭?”
宛春點一點頭,那小巡警登時腿肚子一抽,幾乎站不住身子,忙手忙腳的朝宛春敬個禮,就像被火燒了屁股似的,一陣風兒的竄到了一個穿著警官服的男子身邊,嘰裡咕嚕說上了一通。穿警官服的男子,聞言亦是大吃一驚,順著那小巡警手指的方向,就奔宛春而來,立正敬了個軍禮問道:“小姐,你所言當真嗎?五少爺他們當真都在劇院裡?”
宛春水眸輕瞄,見他穿了一身茶青色對襟上衣,帶著茶青色中央綴著平金線的軍帽,左右各有一條肩章,像是這場爆炸案的主要負責人,便正色對他說道:“我的話句句屬實,侗五爺方才救了我出來,因為要尋人的緣故,轉身又進到劇院裡去了,現今還沒有看見他本人出來。”
警官聽罷,眉頭直要皺成個穿字,一挑眉,就向身邊的警察呵責道:“快不快進去找人,總統府的五少爺還在裡頭呢!你們都有幾個腦袋,敢叫這個小祖宗出了事?”
那些跟在他周圍的巡警,聞聲忙都四散開,趕緊矇頭蒙臉的衝進已滅了火的劇院裡,張著嗓子四處叫喚。
宛春在劇院外不能進去,急的團團轉,踮高了腳尖往裡望去。劇院裡因沒有電,到處黑漆漆的,獨有尖形拱門張著大口,彷彿是地獄裡的惡魔,吞進了一切人和物。
這一場《兩團圓》唱了差不多三四個時辰,依據她出來的時間推算,這會子該當有八九點鐘了。夜晚的時間本來就很容易讓人模糊,加之宛春心裡急躁得很,稍等了一會兒就覺得猶如過了半日那麼久。進去的警察還沒有一個出來的,她越是不知道里頭的情形,越是憂慮不堪。
狠命咬咬唇,宛春實在是沒法子,只得行了最下策,趁著眾人都忙著巡視勘察,便撿了個空隙,一彎腰鑽進警戒線裡去,直向劇院裡跑。
慌得在門口巡視的兩個警察急忙跟她身後跑過去,直喊著不能進。宛春低了頭不理,腳下不曾停留,猛跑了數十步,腦門上嗵的一聲,不知撞上了什麼,噯喲一聲幾乎跌倒在地上。虧得有人拉扯了她一把,黑暗中揚聲問她道:“是誰?”
宛春聽著聲音,不由驚喜的回握住那人的手,忙道:“三哥,是我。”
“囡囡?是你嗎,囡囡?”季元握緊了手,話音裡也是止不住的高興,“我們正要找你去呢,你受傷了不曾?”
我們?宛春愣了一愣,搖著頭道:“我沒有受傷,三哥,你跟誰在一起呢?”
“是我,密斯李。”
季元還沒說話,又有一道女聲響起,向宛春笑道:“你沒事就太好了,慕言呢?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宛春放下的心剎那重新提起,忙說:“慕言不是走在你身側的嗎?我只以為你們倆該在一起才是。”
周湘哎呀了一聲,跺腳道:“糟糕,爆炸的時候我看那碎片飛過來,情急中就把她推出去了,這會子遍地尋不著她,只怕她是受傷了。”
“那可怎麼辦?”宛春和季元心頭都是一凜,在這黑乎乎的地方,找個活人都不好找,更別說是找個傷人了。身後,追著宛春過來的巡警,正拿了電筒四下裡照亮,季元一眼看見那光束,就站在陰影中叫道:“那邊的人,把電筒拿過來。”
巡警們聽到聲音,踩著軍靴幾步跑過來,用電筒將宛春、季元、周湘等人照了一照才道:“你們是什麼人?不知道這裡很危險嗎?快出去,出去!”
季元冷哼了一聲,劈手就將近前的一個巡警手中的電筒奪過來,丟下一句話道:“這東西我季三借用了,出去告訴你們頭兒一聲,這裡頭還有好些人在,叫他把人都給我調進來,仔細的找。少了一個,我叫你們警察署的人提頭來見!”便拿了電筒往裡走。
那個巡警叫他一言唬住,不敢跟上去,宛春見罷忙將另一個巡警手中的電筒也奪了過來,急的那巡警忙嚷嚷道:“哎哎哎,你又是誰?拿了我們的電筒,我們還怎麼辦事啊?”
宛春一手拉住了周湘,邊走邊道:“記住,要問起,你就說這東西是李家四小姐拿的,誰來找就叫誰去靜安官邸要吧。”
“靜安官邸……這……這……四小姐……”
兩個巡警當即傻眼起來,想著不過是區區兩把電筒,笨的人聽到靜安官邸四字,也沒有膽子真的登門要去。就算是報到警察署,署長也不能有一句怨言的。於是彼此嘆口氣,攜手摸著黑從劇院裡走出去傳話了。
宛春拿了電筒,因聽見周湘說推了晁慕言,就與她順著推的方向尋去。兩人腳下都十分的小心,步子放的極為輕緩,生怕一個不察再踩著了慕言。
周湘為自己的情急而懊惱,不時的張口呼喚著晁慕言的名字,同宛春一路摸索到大門兩側,都沒有看到晁慕言的身影,也沒見到半個傷員。
宛春急得一頭是汗,想晁慕言一個女孩子,還不知傷到了哪裡,情況嚴不嚴重,萬一拖延了救治的時間,豈不是天大禍事?此刻見周湘叫喚,嘴裡也忍不住叫喊起來。
二人一左一右,在門的內側來回找了三四遍,喊得嗓子都乾啞起來。周湘灰心的叉著腰,喘息口氣道:“這樣找下去,還不知到何年何月呢?我們要多找些人手和電筒來,儘快將這裡搜尋完,早一分找到人早一分安全。”
宛春輕輕頷首,走過去攙著周湘道:“你沒有事吧?外頭警察署還有一部分人在,我們先出去找人來罷。”
周湘點了點頭,爆炸的時候她正走在最中間,恰叫那炸開的碎片擦傷了胳膊。那會子急著尋人還不覺得疼,眼下宛春一問,倒是覺出疼來,便一面捂住了手臂,一面道:“小傷,先出去再說。”
說著,彼此扶持出了劇院。外頭警官聽了兩個巡警的話,正在抓緊時間糾集人手要進去尋人,一看宛春她們出來,忙迎上前笑道:“四小姐,剛才趙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裡頭季三爺他們還在嗎?我這就叫人找他們去。”
宛春看他倒是個識時務的,便道:“先別慌,我有幾句話要告訴你們,裡頭有位晁小姐大概是受傷了,還沒有見她出來。你們進去時務必都仔細些,注意腳底下,不要踩著了她。燈光多往大門裡側照一照,保不齊她就在那裡呢。”
那警長聽言忙說了幾個是字,就朝外使了個眼色使了個眼色,身後一排溜兒的巡警便都遵命拿了電筒衝進劇院裡。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他們去了不久,就傳出好消息來,說是人都找到了,在後街呢。
宛春連忙扶了周湘的胳膊,從前街圍著大劇院繞行了半周,跑到后街上。果然見得季元、柳秉鈞、張景侗和晁慕言都在,還有兩人雖然出現的意外,卻也都認識,正是總統府的六小姐張曼宜和趙家的二小姐趙純美。
宛春見到晁慕言,當先問了她的情況,聞說也只是胳膊肘擦破了點皮,別的都無大礙,長久提溜兒著的心才放下來。
張景侗見了宛春的面,原就板著的面孔,霎時又冷了三分,盯著她就問道:“我不是叫你站在這裡不要動的嗎?你可知外頭有多危險,稍不注意就丟了性命?”
宛春以為他說的是自己擅做主張進劇院尋人的事,就含笑說道:“消防隊的人已經將火熄滅了,裡頭除了黑一些,倒也沒什麼可怕的。我若不進去,密斯周她們都還在裡面,又怎麼會放得下心呢?”
“可不是放不下心!”斜喇裡,本是依靠著張曼宜站立的趙純美,自看到宛春的那刻起就暗生了惱火,不覺撐起身子冷笑了幾聲。
原來爆炸發生的時候,她和曼宜也正走到樓梯下,恰看到張景侗棄自身安危於不顧,奮命保護宛春的一幕。她自問與張景侗交往的時間不算短,彼此間不能說了解各十分,也可瞭解的七八分了。張景侗出身將門貴勳之家,又是一國領袖之後,從小便如眾星捧月一般的長大,吃喝不愁,衣食不缺,於待人待事上未免養成了三分憊懶的態度,甚少在一件事情上下工夫,更別說是細心照顧人了。可看他方才對待宛春的態度,分明與眾人不同,就由不得她不吃醋,惹出滿腹的不甘心來,便又道:“別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四小姐,我奉勸你,泥菩薩過江的時候,還是自保要緊呀。不信你問問季三爺,這劇院裡頭可不是黑了些那麼簡單,有人鐵了心要咱們這裡的人的命呢。”
宛春何嘗聽不出她話裡話外的譏諷之意?但是災難當頭,她並沒有心情與趙純美計較,只是聽她說的不像作假,就去問張景侗道:“怎麼,這爆炸果然來的蹊蹺嗎?”
張景侗嗓子裡哼了一聲,眺目望了望,才回答她說:“是有人要給我們舊京政府一個警告罷了,這裡說話不方便,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我們先坐車回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