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重生民國春歸>第五十四章 命運

重生民國春歸 第五十四章 命運

作者:孔詞

第五十四章 命運

宛春受了一通驚嚇,並沒有多少食慾,正要喊了秀兒將飯菜端下去,看她這幅樣子,倒是好笑道:“你怎麼了?”

秀兒低了頭不回答,只管抬了一隻袖子不停的抹眼睛。宛春好奇不已,忙走過去,抬起她的頭細細看了看,見那圓月似的面盤上,清朗朗的掛了兩串水珠子,直流到嘴角跟前兒,就道:“你哭什麼呢?今日有誰責罰你了?”

秀兒搖了搖頭,喉嚨裡哽咽了幾聲,半晌才夾著哭腔說道:“四小姐,你可千萬別死,你死了,我以後就再也伺候不著你了。”

“傻丫頭。”宛春摸摸她的臉蛋,扯著帕子替她擦去了淚痕,卻笑道,“我不是好好在這兒了嗎?什麼死不死的,說出來多晦氣。”

“可不就是晦氣?”

秀兒鼻子裡哧溜幾聲,強忍著哭意道:“你慣常不愛看戲的,今天好不容易去看唱戲,就遇上了爆炸案。你的包車伕小鄧急急的跑回來,求見了先生和太太,叫他們派人救你去,結果遇到老先生回來,他一句話就把小鄧打發了。說誰都不許去救,四小姐要是命大,自然能回來,要是命短,李家就好好厚葬了你,也算你沒白活一場。”

厚葬?

宛春只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爺爺對待她的疼寵是闔府上下都有目共睹的,她說去醫科學院,爺爺當先就答應下來,還隨了自己的意思,允許父親調動士兵過來給自己當包車伕。怎麼會在危急的關頭,說出這種不近情理的話?

她著實不能理解,就沉著臉色問秀兒道:“這話是誰在你面前說的?我倒不知府裡頭嚼舌根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秀兒擦著眼淚道:“誰嚼舌根來的?人家是與你說真話呢,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我幾時拿別人說的嚼舌根話來誆你?若非我親耳聽見,我也不能相信,可是……可是四小姐,誰讓你是李家的四小姐呢?夫人前時急成那樣,也沒能坳過老先生,據李大管家說,老先生是怕爆炸案裡有貓膩,萬一咱們府上派了人過去,正能落人口實,叫人以為是李家軍搞的鬼,所以是嚴令各個部隊,絕不能調撥一個人手到和平劇院救人去。”

絕不能調撥一個人手?

宛春倒吸一口氣,她就知道這個李家四小姐不是那麼容易當的。怪不得她從和平劇院逃出來的時候沒有看見靜安官邸派人來,還以為是小鄧上報的遲了,這會子才明白,原來竟是爺爺親自下的不許營救的命令,她總算是領會季元入門時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不是總統府的人不把李家放在眼裡,而是總統府的人太把李家放在眼裡了。在她前生剛成為陸太太的時候,就曾聽聞過北嶺李家功高蓋主的閒言碎語,只是那時她覺得自己同陸建豪都不過是無名小輩,與這樣的家族是絕不可能有所牽扯的,也就沒有打聽的太多。想不到,短短數年,已是滄海桑田,自己竟有這麼一天真的就成為了北嶺李家的一份子。

那麼,原本屬於李宛春的命運,終歸是要她來承擔的吧?無論是怎樣的生是怎樣的死,為了李家的百年基業,為了李家不被舊京政府生疑,她……都不能夠有一句的怨言嗎?

這與前世枉死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別?

宛春無端黯然起來,她從前還是高看了權力富貴的好處,卻不料高樓廣廈之後,會是這樣幽深的懸崖峭壁,一不留神就能讓人摔個粉身碎骨。

沒有心情再去安慰了哭泣的秀兒,宛春慢慢的挪回床上,退了鞋襪,忍住即將湧上的酸澀,將自己的身子縮成了一團,咬著被子的一角狠狠地閉上了眼。

時間真是不等人了,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絕不能夠再輕易的死去,就算是死,也要先拉了陸建豪墊背才能罷休。李家四小姐的命,就當是她借了,要還也得還個漂亮!

痛下了這番決心,宛春這一覺倒是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早上醒來的時候,母親餘氏還在為昨日的爆炸案而介懷於心,特意派了近身的娜琳過來宛春房中,看一看她的氣色,直言要是不舒服,今日就請了一天假在家中休息也可。

宛春擺了手連說不必,在娜琳跟前請她回去問了母親的安,仍似平常吃了早飯,便出門要坐車上學去。總統府派來的守衛還在鐵柵欄處站著,小鄧進不來,只好將車停在長坡下。

宛春有了昨日的見識,對待總統府的守衛也不大客氣了,自顧自開了鐵柵欄的門,就坐了小鄧的車子去醫科學院。路上小鄧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夾帶著小心同宛春說話道:“小姐,俺昨天……俺昨天回來給你搬救兵了,沒跑。”

宛春在車上微微的笑:“我知道你沒跑,他們說是你回府報的信,我很謝謝你。”

“你不用謝俺,俺只是……只是…….”小鄧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下文來,他是個極為老實質樸的人,自接送宛春這些日子以來,宛春待下人的好他是深有體會的,總想著回報她幾分。原以為昨日的事情,自己是做的很對的,他一人的力量有限,回府搬了救兵也好早些救宛春出來。哪裡想到,不僅沒能搬成救兵,連帶著自己也被靜安官邸扣押住了,不讓他再回和平劇院去。

他不知突然間李家的人怎麼會翻臉無情起來,只知道自己沒能回去救了宛春,是人生中頂遺憾的一件事,此時再見面宛春更是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對他說,他的心裡就更加過意不去了。

低頭拉著車猛跑了幾步,他想也唯有這件分內事是他可以替宛春做好的了。

宛春自然不知道他心裡的變化,心裡只想著他到底是實誠人兒,做不得一點假,便是謊稱了昨日進去救她沒救到,她也是願意相信的。

搖了搖頭,宛春兀自失笑,暗嘲自己也能說出做不得一點假的話來,從重生至今,只怕她沒有謊言的日子,屈指可數了。想想看,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事,要想拋棄自己曾經的全部,去做一個嶄新的人兒,又哪裡是那麼容易的呢?

她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不經意看著常走的一段路的盡頭,熙熙攘攘圍滿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下意識的在車上嘟囔了一聲道:“那裡的人都在幹什麼呢?”

偏是小鄧長了一對順風耳,恰把她的話聽進去,就快跑了兩步,將宛春也拉到了人群那裡,拽住了一個人問道:“俺們小姐問你這是做什麼呢?”

被問話的人穿了半就不新的長袍子,外罩了一個掉了紐襻的馬甲,斜敞著辦爿衣襟子,一看就知是前朝的遺老後裔,尚帶了點腐朽的貴族敗落習氣,籠著兩隻手朝宛春望一望,見她不是太富貴的打扮,就從鼻腔裡噴出一聲哼來,仰著頭說道:“現如今做什麼也輪不到女人家多嘴了。沒看到大字報上寫著了嗎?說是昨晚的和平大劇院爆炸一案,確係日本國所為,呼籲大家不要購買日貨,抵制日本人進京呢。”

小鄧嘴裡哦哦兩聲,轉頭就把話說給了宛春聽。宛春忽然想起昨日張景侗在車裡說的話,便吩咐小鄧說:“你再去問問,這大字報從哪裡貼出來的?”

小鄧還沒轉過臉,那個穿長袍的男子已經聽到宛春的問話了,從袖籠裡伸出一隻手揩了幾下鼻涕,紅著鼻頭說道:“哪裡貼出來的?暗地裡耍拳――瞎打一陣,鬼知道哪裡貼出來的,一夜間就跟那梨花兒開似的,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喏喏喏,你看那裡,還有那裡,可不全是這大大小小的字報?這朝代也配說強民富國,還不是讓日本嚇破了膽,案板上的魚――挨刀的貨,跟我們那時比好到哪裡去了?呸!”

“哎哎,你怎麼說話呢?”

小鄧看他要犯渾的樣子,不由瞪起了眼珠子。

宛春忙叫住他,順著那人手指的地方看了看,果然隔了幾步遠的地方,又有一小撥人聚在牆角仰頭看著。瞧這情形百分之百是張景侗所為了,果然名不虛傳,張家五爺動動手,舊京都要抖一抖。他還真如同昨日所說,要讓日本國吃癟一回嗎?

宛春咬著唇,既是這報上沒有署名,那麼即便日本國追究起來,也只能說舊京政府督導不力,絕對找不到其他把柄的,何況有錯在先的是他們,這次想必日本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招手示意小鄧繼續拉車,到了醫科學院,宛春才下車就看到學院的大門上拉起了白底黑字的一道橫幅,上書著‘驅除倭寇,保我中華‘的幾個大字。

她暗暗的歎服,不過一夜之間而已,消息都傳的這樣快了。醫科學院裡本就是男生的天下,大家又都是抱著一顆醫者醫天下的俠骨仁心來求學,遇到爆炸傷人的事情,無不憤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