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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春歸 第六十九章 惹是

作者:孔詞

第六十九章 惹是

她已找到了對付趙純美的辦法,便是去了茶社,料也不會吃虧。

香山公園的茶社是新興的,緊靠著跑馬場,每日裡來騎馬的公子小姐,從馬背上顛簸一圈下來,沒有不口渴的,所以建了這麼個茶社以後,生意十分的火爆。

宛春她們一行人進去的時候,那帳桌上的掌櫃一聽門口風鈴叮咚那麼一響,立時就亮著嗓子吆喝起來:“裡面請。”話一落,裡頭跑堂的小堂倌,把那雪白的手巾子劈空一甩,朝肩膀上一搭,就趕著出來招呼。

猛抬眼瞅著是張景侗和季元他們,嘴裡頭噯喲一聲,拍手就朝裡頭笑道:“貴客,貴客,掌櫃的,侗五爺和季三爺他們到了。”

掌櫃的原是趴在帳桌上噼裡啪啦的撥弄著算盤珠子,合計今兒一天的收成,讓小堂倌這麼一說,便把那算盤珠子嘩啦一聲推到邊上,就帶笑帶說親自迎出來道:“這是颳得什麼風兒,把您幾位爺給刮來了?”說著,忙拿腳踢踢小堂倌笑罵道,“猴崽子,往常總說你精怪,遇上正經事就犯傻了。看見幾位爺來,怎麼不帶屋裡頭坐?”

小堂倌嘿嘿笑了兩聲,看隊伍裡還有女眷,便前頭帶路,領他們上了二樓的單間雅座兒。一進門,立馬抽了肩膀上的白手巾子,一面擦桌椅鋪桌布一面問道:“幾位爺除了喝茶,還吃點些什麼?”

張景侗等人都是熟客,知道這裡頭的規矩分兩塊,自帶茶葉交由茶社沖泡,收客座費每人兩毛錢,要是用的茶社裡的茶葉,那就是每人五毛錢。但今日請客的人是趙純美。大家都不好擅自拿主意,趙國棟便將手一指,示意那小堂倌道:“今兒是這位小姐做東,你問一問她,該點些什麼。”

小堂倌在茶社裡跑堂的時間長了,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尤其對於舊京一眾富家子弟。足可謂是過目不忘。趙純美原先也來過幾次,他認得是趙家的二小姐,就彎下腰客氣的問道:“二小姐,您給個主意,都想吃些什麼想喝些什麼呢?”

趙純美把頭支在胳膊上,一手敲了敲桌面,瞧大家都等她發話的樣子。彷彿眾星捧月一般,心裡著實得意非凡,便笑道:“我們今日主要是喝茶看看風景,不需要別的,你就把上等的西湖龍井沏一壺來。不許用白瓷的茶具,那回我看你們店裡新來一整套紫砂的茶具,就用那個紫砂的。至於雜拌果盤,這裡坐著的都是你這兒的常客,什麼人什麼樣的口味,你知道的大概比我還清楚。就看著上吧。”

“哎哎。”小堂倌連連應聲。正要轉身下樓去吩咐人沏茶,趙純美陡然瞧著宛春、慕言和周湘三人也同桌而坐。就又像想起來一般叫住了小堂倌道,“等等,你再問問這三位小姐吃些什麼。她們不見得常來,什麼口味想必你也不知道,要是上錯了,我可要罰你的。”

她似笑非笑的說著,小堂倌也就當了真。忙轉過頭又朝宛春、慕言和周湘躬身問道:“三位小姐,有什麼想吃的嗎?”

宛春和晁慕言還好說,她二人進園子的時候的確不多,對於茶館更是第一次進來,以為是趙純美做東道的緣故,才叫堂倌來問自己。偏生裡頭坐著的周湘是常來香山公園的,聽著趙純美的口氣,好像是嘲諷她們一樣,就拍著桌子道:“二小姐這樣客氣的話,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聞說這個茶社裡頭新進了一批武夷大紅袍,我也不要什麼雜拌果子,也不要西湖龍井,只把那大紅袍泡來我喝就行。要是泡的味道不對,我可要拿你們是問。”

武夷大紅袍,是中國茗苑中的奇葩,素有“茶中狀元”之美譽,乃巖茶之王,堪稱國寶,產於福建省武夷山,以精湛的工作特製而成。成品茶香氣濃郁,滋味醇厚,有明顯“巖韻”特徵,飲後齒頰留香,被譽為“武夷茶王”。大紅袍茶樹為灌木型,乃是千年古樹,九龍窠陡峭絕壁上僅存四株,產量稀少,是以被當做稀世之珍。因張作凌愛喝武夷大紅袍,所以在舊京這東西向來是總統府的專供之物,偶爾會有一些次等品暗裡送到大茶社去,留作招待貴賓之用。周湘一日跟著她的父親周德亮來這裡喝過,所以記得,她敢說此言,也只是想告訴趙純美,並不是只有她一人常到茶社裡來而已。

只是小堂倌卻為難起來,愣在那裡撓了撓頭,說拿不好,說不拿也不好,畢竟總統府的張五爺就在眼面前兒坐著,他在家想必武夷大紅袍早就喝慣了,萬一喝到這次等品,挨一場罵可就避免不了了。

趙純美起先不過是思量宛春深居閨閣,暗裡拿話諷刺她幾句,過過嘴癮也就罷了,不料碰上週湘這個行家,幾句話就讓自己下不來臺,面上一陣青一陣紅的,看小堂倌傻愣愣站著,不由把火氣撒向他道:“你杵在那裡做什麼?這位小姐既是已經吩咐你要喝武夷大紅袍,你只管去就是了,難道還等著我們催你,你才去嗎?”

堂倌擺一擺手,不敢說有,也不敢說沒有,就乾站著傻笑問宛春和慕言道:“還有這兩位小姐沒說呢,您二位要喝些什麼?”

宛春此時已從周湘和趙純美的話裡聽出了弦外之音,知曉趙純美方才是在譏諷她們幾人見識短淺,心頭對於她的這種小把戲非常的不屑,便也對那堂倌說道:“我沒什麼想喝的,那位小姐想要武夷大紅袍,那麼我就同她一樣吧。”又問,“慕言,你想喝什麼?”

晁慕言見她們都要的武夷大紅袍,縱然自己對於那是什麼東西都還不大清楚,但和宛春周湘相處久了,自然隨了她們的口味,也說要武夷大紅袍。

這下子趙純美再不生氣可就難了,一個周湘搗亂就罷了,偏偏又添了宛春和晁慕言。誠然晁慕言是不知情的人,但在她眼中,李、周、晁三人儼然形同一夥兒,要看自己笑話,就把下巴一抬,衝著堂倌吩咐道:“你去,就給三位小姐泡一壺武夷大紅袍來。”

堂倌再為難,眼瞅著這麼多人要喝,也不好推說沒有了,只得屏息下樓,找到掌櫃的嘀咕幾句。幸而掌櫃的膽大心細,叫他把武夷大紅袍全都翻出來,瘸子裡面選將軍,總能挑出些好芽兒來泡茶。

堂倌奉命去了,他在樓下沏茶,樓上的果盤已經送到,無非是舊京常見的栗子、紅棗、花生、瓜子、蜜餞等物,或有一二特別的,比如季元愛吃桃脯,張景侗愛吃炒紅果,趙國棟愛吃蜜餞海棠,柳秉鈞則愛吃榛子仁兒,桌面上都擺出了碟子。一盞盞的白玉盤,底下帶著寸把高的托子,立在烏木桌面上,好看又喜人。

由於宛春和周湘慕言她們並未言明吃什麼樣的果子,張景侗體貼起見,就將自己愛吃的炒紅果推到宛春面前笑道:“這東西是用大山裡紅去籽,加玫瑰、砂糖煎煮而成的,味道好又開胃,四小姐可以嚐嚐看。”

那頭季元看著他的舉動,倒是提醒了自己,忙也將面前的桃脯推到晁慕言面前,邀請她嚐個新鮮。

他二人風流已久,趙國棟、柳秉鈞多已見怪不怪,然而趙純美和周湘兩個懷有少女心事的人,卻不見得能看得下去。

周湘顧忌慕言是自己的同窗兼好友,倒還可以忍得住,趙純美見到張景侗當著自己的面兒體貼別人,不覺氣惱起來。手指在桌子底下狠狠攪動著衣襬,眼珠片刻不離了宛春和張景侗。

宛春何嘗沒有看見她的目光,但她有心要將趙純美氣個半死,就含笑謝過了張景侗的好意,拈了一顆紅果嘗著,酸酸甜甜的,還帶著一些玫瑰的香味,真是好吃極了。

她兀自的享受,落在趙純美眼中,無疑是對她這個前任的挑釁。她便將自己面前的果碟一推,朝馮玉璋說道:“我很不愛吃這下三濫的東西,觀天茶社真是越做越不如了,正經的果子不端上來,淨是這些雜七雜八的,紅的像人血一樣。”

她面前的果碟裡放著的是白生生的梨脯,卻說出紅似人血的話,眾人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柳秉鈞瞧她的姿態是要生事了,忙插科打諢說道:“像人血倒是好的,比如這紅棗,就極為補身子。”

趙純美哼了一聲,四大公子彼此間串通一氣的事情她見得多了,知道柳秉鈞是怕張景侗和宛春難堪,才故意為之。但他越是怕她生事,她就越要鬧一場事情出來。

現如今她也不怕撕破臉兒,張景侗對於她已經足夠絕情,那一次在靜語的生日會上,為了選舉校花的事情,他給她的難堪還少嗎?這會子她親眼看著他和別的女人親親我我,毫不顧慮自己的感受,讓她忍氣吞聲,簡直是做夢!

她趙二小姐自打記事以來,還沒能夠有忍氣吞聲的時候呢。

就在這時,宛春、慕言和周湘她們要的武夷大紅袍已經泡了上來,果然是一色的宜興紫砂茶具,放在一個木製的大托盤上。

堂倌將紫砂茶杯在宛春等人面前放好,依次倒了茶進去。他們倒茶的手法很有講究,宛春作為上海故人,難免深感興趣,於是稍稍轉過身子盯著那小堂倌看。

她如此,慕言便也如此坐了,一而再再而三,竟帶動得大家都專心的看著小堂倌如何倒茶。

趙純美看大家都似沒見識一樣的看堂倌倒茶,特別是張景侗,為讓宛春更加了解,親自傾身過來向她講解了茶藝上的知識,她肚子裡的那股氣就竄湧的更厲害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