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八十七章 替罪
第八十七章 替罪
腦袋沉悶悶的發昏,頸上也痠疼的厲害,宛春迷糊裡像是做了一場噩夢,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彷彿那夢也是這個顏色。不知從哪裡傳來了說話聲,低低的細細的,彷彿蚊蠅揮動著翅膀,左一遍右一遍的你耳邊飛過去再飛回來,嗡嗡的作響。
就在這樣真切的環境裡,宛春的頭腦終於漸漸清明起來,記得自己是被汽車伕欺瞞,落入陷阱裡讓人砍中脖子暈了過去。
眼前漆黑一片,那些人用布將她的眼睛矇住了。雙手亦被反剪著捆綁在了背後,腳踝上冰冰涼的,大抵是腳鐐之類的東西。她試著動了動身體,還好,其他的地方都沒有什麼異樣。身子底下或許只是一張床板,硬硬的墊著脊背陣陣生疼。
屋裡還有幾個人在,也許就是綁架她的那幾個人,也許是主使的人派過來的看守,他們大概還沒有料到她這麼快就醒了,初時還悉悉索索像老鼠似的嘰嘰說話,這會子嗓門不由就大起來。宛春只聽見其中一道男聲,活像是生了鏽的鋸子劃拉著木頭,哧哧的喘氣道:‘娘希匹的,花費那麼大功夫添了個架樁,這回要不綁肥豬來,我看咱們哥幾個也好跳黃浦江了。‘
架樁原是北方等地江湖上的行話,俗話說就是屍體;而綁肥豬,則是指綁架有錢的人質。
宛春在上流社會遊走,對於下三濫行當中的術語並不全懂,然而推測也知自己是被綁架了。因為不知主使的是誰,未免打草驚蛇,她便一力的控制著呼吸,無聲的聽他們繼續說著話。這一次換了個尖銳的聲音,然而並不見得比之前的好聽多少。他道:‘這娘們真是夠大膽,竟能在咱們地盤上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得去手。怪不得人說蛇蠍美人呀,你們瞅瞅,她那一身皮肉,嫩的幾乎能掐出水來,老子抱著她回來的時候差點沒有把持住。哎,弟幾個。我可說好了啊,回頭咱們快活完先別送她去局鍋裡做雞了,留著自家享用幾日再說。‘
他猥瑣的說完這些下流話,那邊登時想起一陣爆笑聲。宛春蒙著眼看不清情形,聽到他們欲要糟蹋自己,心裡不由得又氣又怕。她不經意掙扎幾下,手腕處勒的死緊。想必他們為了怕她逃脫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笑聲落後,又有一人說話了,暗啞著嗓子咳嗽兩聲,不急不緩地道:‘過過嘴皮子癮就得了,這女人咱們可碰不得,那是九爺指名要的,是死是活都得聽九爺的吩咐。在九爺沒來之前,你們呀也只有看著乾眼饞的份兒,至於九爺來了之後是賞還是留,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福氣了。‘
餘下幾個人嘿嘿的笑。笑聲明顯比方才收斂許多。可見啞著嗓子說話的這個人,在他們面前還是有幾分威懾力的。大家不敢造次。宛春心裡也略略放鬆了一些。
要是沒聽錯的話,方才那個人似乎是提到了九爺。莫非這個綁架案是九爺策劃的嗎?
可是,自己與他舊日無仇,近日無冤,他為何要這樣對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自從那個人說過話之後,大傢伙也許是得了一種另外的警告,竟都不言語起來。他們不說。宛春自是不好推測究竟所為何事。
想到自己是在逛街的時候被綁來的,大哥和金麗出來找不到自己還不知要急成什麼樣子,好在父母都在上海,二姐夫譚汝臨又是上海的鎮守使,一定會想法子來搭救自己的。只是她現在實在是迷茫的很,不知自己昏迷了多長時間,也不知自己身處何方,躺在這樣冰冷僵硬的床板上,就像是躺在了棺木裡,隨時都有種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錯覺。
偏偏越是如此,屋裡越是沉寂得厲害,煎熬如同破棉襖裡的蝨子,從四面八方各個看不見的角落裡爬出來,爬滿了全身,讓你渾身都憋著一股勁兒,時刻要發洩出來。
宛春咬著唇,全身緊繃著,精神幾乎要到崩潰的邊緣,害怕那些人都在,卻又害怕他們都不在。在這樣矛盾的痛苦裡,終於聽見了一絲風動的聲音。
呼啦啦,大概是吹動了板簾,那個啞著嗓子的人便道:‘您來啦。‘恭敬而不卑不亢。
想是來人的身份要在他之上,宛春咬唇的貝齒一鬆,忙就凝神聽著,長久後才隱約可聞是釘了腳掌的皮鞋走過來。
一點點的走近,走近,一直走到她的身畔,那腳步聲才停止住。
宛春在一片黑暗裡感知著來人的氣息,有淡淡的菸草味道傳入鼻中,在菸草的遮掩下,似乎還摻雜了些許的香水氣息,和脂粉特有的芬芳,應該是個男子才對,而且似乎還是個流連花叢的男子。
來人看到她也似乎是很驚訝的,因為她聽到他毫不猶豫的唔了一聲,急促而不敢相信。
她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後才覺得有一隻手伸到自己的臉上來,掌心裡的繭子摩挲著她柔軟光滑的面頰,溫熱的粗糙的。不像是惡意的調戲,相反地,卻有一種驗證是否屬實的感覺。
大掌順著眼角,緩緩的摩挲到腮上,再由腮上摸到了她的鼻樑骨上,在鼻樑骨連通額頭是凹下去的地方輕輕按壓著,輕柔的恍如四月裡的拂柳。
然而於宛春來說,拂柳的觸摸固然是令人愉悅的,但一個陌生男子的觸摸,卻讓她渾身打著寒戰酥麻起來。
她想他一定是知道她醒來了,否則不會這樣惡作劇的一般,逗弄著她玩耍。
她緩慢的從口中吐出一口氣,再不呼吸,人就算是不被嚇死,也會被憋死的。就在她呼吸過後,那男子驀地失聲笑了――很短暫,讓宛春誤以為其實他並有什麼表示,不過是自己的一個錯覺罷了。
只是再裝睡下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手腳都被捆的發麻,她躺在硬板床上伸展了腰身,慢慢打開蜷曲的腰身,儘量用平和的不會惹怒人的口吻來問道:“可不可以為我松下綁,你們這麼多人,我應該是不會逃出去的了。”
她說完,那個男子又開始笑了,不同於前次,這一回他笑的明顯許多,時間上也更長一些,宛春等了一等,在他笑聲過後才聽他冷淡的反問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現在哪裡,為什麼會被綁架,我們又是誰嗎?”
宛春靜靜的搖頭,髮絲在硬板床上揉動著,發出‘浮浮’的聲音。
那男子也跟著沉靜下來,放在她面頰上的手收了回去,半晌就在宛春以為他不會同意的時候,他卻開口道:“給她鬆綁。”
“是。”啞著嗓子的男子答應一聲,快走兩步到宛春的床前。
因她是側身朝外,手腳都綁在後面,委實不太好解開,啞著嗓子的男人就道了一聲得罪,將宛春翻了個,才替她解開手上的繩子。但腳鐐卻還是老樣子,沒有動。
宛春鬆綁後自己支撐著坐起來,摸索挪動身子坐到床沿上,將帶著鐐子的雙腳伸到床沿下,空了一空,好流通血脈。而雙手則是相互揉搓著,稍稍活動了幾下腕子。
臉上矇眼的那塊布她沒敢當即拿下來,昔年還在上海讀書念中學的時候,因為家裡就她一個女孩子,父親早亡,母親三五日病著,沒有人送她上下學。早晚時間,每當母親要知道她會路過長長的漆黑的小巷時,總會在病榻上向她重複叮囑著,告訴她即使是遇到了壞人,記得把東西給他就好,不要跟人家爭奪,也不要去看人家的長相。因為這類的人多是亡命之徒, 要是看見了他們的樣子,他們就算一開始沒有殺人之心,那會子也該要滅口了。
她別的沒有記住,唯有母親的這幾句忠言記得十分準。這樣老實乖巧,不說她面前的男子有些新鮮,連先時在屋子裡的幾個人都驚訝了。
啞著嗓子的那個人當先就笑道:“芙蓉大錘――果然名不虛傳,夫人真是好膽量呀。”
芙蓉大錘?夫人?
宛春皺緊眉,她彷彿記得那是屬於仲清的雅稱,難不成......他們原本想綁架的是仲清,誤打誤撞之下自己卻是替二姐受了一難嗎?若果真是這樣,聯想到之前這群人說是由九爺指使,宛春不期然就想到了李玉君之死。
汽車伕提及那是九爺手底的紅人,無緣無故死了,依照九爺的脾氣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定會追查到底的。他既然能兵行險招,要從上海地界上把鎮守使署的夫人劫走,想必是有了完全的把握,可以證明人就是仲清殺得了。
她可真是傻呀,宛春暗裡扼腕,那個李玉君不過是個唱曲的出身,威脅不到她什麼的,為何要下這麼重的殺手!
這不能不說是個喜憂參半的消息,喜的是二姐無恙,憂的是家中對於自己被綁架的事情定然毫無頭緒,追查不到犯罪的因由了。
她沉默的抿唇,那個後來的陌生男子卻在驟然之下猛地扯掉她頭上的黑布,眼前剎那大亮。宛春受了強光的刺激,下意識抬起胳膊遮在眼皮子上,從指縫間看出去,但見一襲白袍翩飛,年輕的男子手裡拿著那一方黑布,卓然而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