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九章 心事
第九章 心事
宛春原本沒有什麼興趣,只為了趙純美在,所以她才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去參加靜語的生日會。這時聽繁光耀很是言之切切,心想他必然是受了旁人的囑託,做說客來的,自己竟不好駁他的面子,就把棘手的難題拋給了靜語道:“密斯柳,你有什麼主意嗎?”
柳靜語何嘗不知繁光耀是受了人的指使,但他貴為外交部繁家的公子,能指使得動他的,無外乎是大哥他們那幫人,知道自己不是好說話的主兒,才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繁光耀,叫他打前鋒。
只是自己與繁光耀自幼熟識,又不好叫他空空的回去無法交代,見宛春徵詢自己的意思,便做主說道:“我能有什麼主意?他們要鬧就鬧吧,我這個壽星就權當一回笑星,逗你們一樂罷了。”
繁光耀聞之大喜,連連拱手道:“密斯柳果然是爽快人,那麼密斯李也不必推脫了。你們不論是誰當了冠軍,日後都由我做東,好好慶賀一番。”
靜語瞧他分明是得意忘形了,想要嘲弄兩句,又礙著是在金麗和宛春的面前,便唾他一句道:“你急什麼,成與不成還兩說呢。”
話雖如此,繁光耀到底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不必再怕被柳秉鈞一眾人糾纏不住了。
幾個人說著話,到了吃飯的時間,宛春叫人把飯菜擺在大客廳裡,真的是好好招待了一番。
吃過飯,繁柳二人怕打擾太多,不利於宛春休息,便一同告辭,照舊坐了各自的汽車,從鐵柵欄那兒出去。
他們走後,宛春便掩起心思,專一陪著金麗玩了兩日。
到了八月下旬,金麗因要回去準備入學的事宜,不能多住,宛春便在二十六日的清晨起來,坐車送她去了車站。跟著金麗來的兩個僕從,早將行李安置妥當,金麗站在月臺上,拉著宛春的手很有些戀戀不捨:“好姐姐,你什麼時候開學呢?若是日子還早,千萬記得來上海找我玩呀。便是舅母不讓你去,也好歹寫封信來,免得我一人孤孤單單的,好生無趣。”
宛春看她小女兒的情態畢現,可愛又可憐,便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可又是胡說了,學校裡那麼多同學,怎麼就孤單了呢?我因為養病,學校還沒有定下來,聽我母親的意思,或者去國外也不一定。若是留在舊京上學倒罷了,若是去了國外,我會給你寫信。所以,你安心回去吧,日後咱們再敘。”
寥寥安慰幾句,看著火車快要開了,金麗才鬆了手,和僕從上車去。
宛春在月臺上揮了揮手,只聽那綠皮火車嗚嗚的開動起來,哐當哐當從面前駛過去。
彩珠冷眼瞧著這裡只剩宛春和他們兩口子,越發不願站著,只一個勁兒的催著宛春回去。且不顧自己以往堅守在娜琳那邊的立場,竟說出勸宛春老實在家看看書的話,好等著太太回來,再出去玩。
宛春滿腹心事,對於彩珠的提議並沒有說什麼,就坐上汽車回家去。
在家中悶著看了兩天的書,宛春的祖父與父親就已從南京回來,往衙門走一趟應卯之後,方回家中。
上房裡值班的人一早接了南京公館的電話,嚇得不到五點鐘就開始起床吆喝人滿院子收拾。之前因只有宛春和金麗在,宛春又是個好說話的,上上下下便都疲懶些,而今工作之重之多,連宛春聽見動靜起來看了一眼屋子裡高高立著的瑞士自鳴鐘,都不由嘆息,心裡只道該當他們長這個教訓,事到臨頭才曉得抱佛腳。
只是連累了自己,這樣大的動靜,總不好再睡下去,她便乾脆披了羊毛毯子倚著玻璃窗子坐在軟榻上,拿了一個靠枕歪斜的墊在身後,很有意思的看著窗戶外頭忙碌的眾人。
彩珠原是輕手輕腳的推開她的房門進來,待要看看可有什麼需要收拾的不曾,不想宛春起的這麼早,卻是嚇一跳,拍著胸口笑道:“這才幾時,四小姐就起來了?”
宛春道:“外頭翻天覆地一般,我哪裡睡得著?幸而昨晚睡得也早,乾脆坐起來醒醒神。”說完看她手裡還拿著一根雞毛叢生的撣子,便又道,“你來我這裡有什麼事嗎?”
彩珠道:“沒有什麼事,只是來看看小姐房裡可有需要收拾的地方,我一塊兒給您打掃打掃。”
宛春擺手笑道:“不必勞動你了,秀兒已經來了一趟,裡外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外面若有事,儘管忙去吧。”
彩珠答應一聲,又道:“老先生和先生都要回來了,頭一件事必是要見小姐的,小姐歇一會子就讓人伺候你穿衣洗漱吧。”說罷,便出去從外頭關上門。
宛春得了她的提醒,想到自己也有半個月不曾見過祖父與父親,本就陌生的關係只怕更加疏離了。她不知真正地李宛春是如何面對這樣權傾天下的兩個人,唯有自己揣摩,於是將身上的羊毛毯子掀去一邊,下榻開了一人高的衣櫃,櫃子裡頭隔成了兩間,一間裡放著西式洋裝,一間裡是中式改良旗袍。
李家是極為傳統的家庭,自前朝開始數代人丁承襲下來,也有百年之久。雖然家中父母親與兄長姐姐都曾留學國外,但於起居文化上,仍是偏向中式習俗,故而李宛春便棄了洋裝,選了一身白緞鑲邊領口暗挑同色梅花的粉紅綢旗袍,又按鈴叫來秀兒道:“你的手藝好,給我梳個頭吧。”
秀兒笑著拿一把半月形的桃木梳子來,替宛春散了髮髻,一面梳一面道:“小姐今日穿的是旗袍,荷葉捲髮不大適合,那麼我把兩邊散發攬起來給你梳個挽髻吧。”
宛春道:“都依你的意思。”
“那我就全權負責了。”
秀兒笑言一句,便將宛春的前劉海打下薄薄的一層,梳理成一字式垂絲,腦後的捲髮握在手裡攏了幾下,不多時就盤出個髮髻來。
宛春對鏡前後自照一遍,很滿意的對秀兒道:“比我自己打理得要好的很多。”
秀兒掩口笑道:“小姐,你何時自己打理來的?都是我負責的呢。”
宛春知是說漏了嘴,笑了一笑也就不再多言。
牆角的自鳴鐘恰在此刻撞了幾聲響,原來已經到七點了。又聽院牆外頭微微響起幾聲喇叭,秀兒便道:“瞧,大抵是老先生和先生回來了呢。”
說著,外頭周媽和彩珠也走了進來,看宛春穿戴整齊,一群人於是簇擁了她去到大門外。
李承續與李嵐峰正坐同一輛車回來,此刻下車看見宛春,兩人皆是滿面帶笑,都道:“天色這樣的早,衙門都還沒有人,你不起來也罷。”
宛春笑道:“祖父和父親久出才歸,我怎能不起來迎接呢?若是母親在,她也會很贊同我這麼做的。”
李嵐峰點頭笑道:“你母親的禮儀承自錦溪餘家,自然不會懈怠,只苦了你小小年紀就這樣受規矩的連累。”
宛春連說不累,家裡的聽差已將李承續和李嵐峰的行李拎進房裡,管家李達忙上前問都吃早飯了不曾,要是沒吃廚房倒是有現成的。
李承續抬腕看了看錶,道:“我不吃了,來時在路上嚼了一點子酥油餅,肚子裡還不餓,回房歇歇才是正經事。”轉頭又對李嵐峰和宛春道,“你們父女倆去吃吧,尤其是囡囡,你的氣色還不大好,三餐是必不可少的。”
宛春含笑頷首,囡囡是李宛春的乳名,第一次聽見時,她幾乎不能確信,這般孩子氣的小名是在叫自己。如今再聽去,分明是長者對於嬌柔孫女溺愛的表現。
於是和李嵐峰一路送了李承續到上房院外,父女二人才回頭往大客廳去。路上李嵐峰想起來時與餘氏通的電話,便問宛春道:“你母親說我們不在的這幾日,家裡有人遞了帖子進來,知道是什麼事嗎?”
宛春笑道:“是我的同學遞進來的,那日我與金麗去香山公園遊玩,不想叫他們看見,知道我身體好許多,所以結伴遞了帖子來看看我呢。”
李嵐峰點了點頭,又問:“是誰家的孩子?”
宛春道:“是柳家的二小姐和繁家的小少爺。”
“繁柳兩家的人嗎?”李嵐峰不覺驚訝,沉吟片刻才輕輕笑道,“這一雙小兒女倒也登對,都是懂事的孩子。你如今身體既是好些了,無聊時只管叫他們來這裡陪你玩一玩,季元成日胡鬧得看不見人影兒,免得你一個人在家生悶。”
“是。”宛春笑的答應,又道,“還有一事要告知父親,靜語下個月初一就要過十八歲的生日了,柳伯父柳伯母打算依照成人禮的規格隆重的辦一次,說是要下帖子給父親和母親呢,不知母親何時回來?”
“哦?”李嵐峰聞言笑道,“靜語在襁褓裡的時候,我和你母親都還抱過她,原本還當她是小孩子,想不到這麼快就成人了。我已問過你母親,她和季元后日就回來了,應該趕得上。”
宛春在旁沉默笑著,未曾說話。
李嵐峰餘光看見,在心裡算了一算,方道:“囡囡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宛春點頭道:“是,六月裡才過的生日,父親忘記了嗎?”
“我並沒有忘。”
李嵐峰笑的伸手拍拍宛春的肩膀,很有些感慨道:“我不過是希望你長得慢一點,在父母身邊多留幾日罷了。”
宛春默然微笑,對於這副身體的本尊,她著實打心眼裡羨慕。世人心心念唸的一切,李宛春毫不費力的就得到了手,更難得的,是家人時時刻刻的關心與寵溺。
這於前世裡幼年就失怙的謝雅嫻而言,是多麼的可遇不可求啊。
只可惜,老天到底是沒能偏愛到底,那樣年紀輕輕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怎麼會一場病魔就奪去了生命?
想到這裡,宛春不由暗暗唾棄,自己本就已是泥菩薩過江了,如何能去為別人閒操心?既然如今謝雅嫻便是李宛春,李宛春便是謝雅嫻,那這後半生,她總不能辜負了李家四小姐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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