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八十九章 墓地
第八十九章 墓地
然而不等她開口,那刀疤臉的男人忽然間就扯出了一塊布條,往她嘴上一套,瞬間就將她上下的嘴巴紮起來,以防她出門後呼救引來別人的注意。又把杜九手上攥著的布條也拿過去,重新把她的手束縛起來。
宛春嗓子眼裡嗯嗯兩聲,杏眸含嗔的瞪向杜九。
杜九板著面孔,看也不看她,徑自抱著她坐到汽車裡,命人開車。進了車杜九也沒有放鬆對宛春的警惕,依舊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坐著,一隻手摟住她的腰身,一隻手卻把她的頭按在了自己的懷中。
宛春極力掙扎,側面緊貼住杜九的白色夾袍,余光中見車窗的玻璃已經叫那些人拉上了棕黃的厚絨簾子,密密匝匝覆蓋住玻璃的每一角,全然看不到外面一點的風景。
車身顛簸盪漾,似是行駛在郊外,城裡的路多用水門汀鋪設,平坦的像是能滑行一樣,唯有郊外的路是不用水門汀的。宛春背地裡推測著,她因為被矇住眼睛,對於時間把握的並不十分準確,久久不見車子停下,迷糊中彷彿正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旅途上,直要從這裡走出上海去一般。
縱然宛春見識過人,但面對這樣的事,她還是隱隱開始害怕起來,倘或在上海仲清她們還可以有一線找得到自己的機會,要是出了上海,她們該去哪裡找自己?
前世裡的死亡陰影還像烏雲一樣,時不時的籠罩在她的心頭上。杜九對她即便是沒有惡意,但這樣莫名其妙將她從上海擄出來,將她從仙夢一樣的重生家庭中強行剔除出去,讓她再不能夠去安下心來對付陸建豪,這與死已經沒什麼分別了。
她不自覺的渾身發著抖。抱著她的杜九自然感應得到她的慌張,緊摟在她腰上的手頓了一頓,片刻之後才緩緩的抬起來,在宛春背上輕輕的若有若無的拍打著。
他不拍還好,一拍起來宛春滿腹的委屈止不住就湧到了心田。她想到了前世自己的父母雙親,想到了陸建豪和他的家人,更想到了重生後的李嵐峰餘氏夫婦。和疼她如至寶的大哥二姐三哥。她以為這一生總算是有所得了,還可以重來一世,富貴榮華中大仇得報,卻不料命運這樣的捉弄人。
鼻端哽塞幾回,不論怎樣的害怕,在這個時候她都不能露怯哭出來,只得強行忍住。等到那股子酸澀自行消散,才低著聲音問道:“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拍在她背上的手頓時停了下來,按在她的後心窩上,一動不動。倒是前頭開車的刀疤臉回了她一句道:“小姐,你不用怕,我們不會拿你怎麼樣的,只不過是帶你去一個地方,到時候還要回來的。”
回來?是回到上海來,還是回到他們綁架她的地方來?
宛春在杜九的懷中輕輕閉上眼睛,姑且不論目的地究竟是何方。只要能夠再次回來總會有法子離開這些人的。
她沉默許久。車子顛簸著又行了一段路途,才緩緩停下來。
刀疤臉先一步下車給他們開了車門。杜九抱著宛春出來,將她雙腳直立著放在了地上,朝著刀疤臉點一點頭。刀疤臉立時會意,彎下腰將宛春腳上的鐐銬解開。
宛春輕輕走動兩步,腳上的高跟鞋底尖細的戳著地面,軟軟的幾乎要陷落下去。她放眼看去,但瞧秋草枯黃。雲雁高飛,四下裡一片荒蕪,一座座白色的墓碑,冰冷而僵硬的成排矗立著,這裡分明是個墓場呀!
宛春心裡納罕著,不明白他們將自己帶到這裡是為什麼。
她看向杜九,杜九卻已先她一步往前走去了,刀疤臉只是一味催著她:“小姐,麻煩你走一趟了。”
宛春只好默不作聲的跟上他,杜九亦是沉默著,往墓地深處走去。她被綁了一晌午,開車又走了近兩個時辰的路,這會子天色已然有些暗了,太陽白慘慘的掛在遠處枯木的樹梢上,幾隻烏鴉淒厲的慘叫著從上頭盤旋飛過。
因為不是掃墓的季節,這個時候的墓地不免荒無人煙,宛春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大著膽子從一個個陌生的墓碑前走過去。直走到盡頭,才見杜九停住腳步。
在他的身前,正有一大一小的兩座墓碑並肩聳立著,看那墓碑的樣子,和前頭供奉的瓜果香案,倒像是新立起來的,上頭還有殘香沒有燃燒完全。
杜九慢慢的蹲下身,從身上重新取出幾根香來,插在那三腳的香爐中,用取燈取火點了。香頭透著一抹嫣紅,一閃一閃,漸漸堆積出一些灰燼來。
杜九緊盯著那香火,半晌沒有做聲,宛春這回學乖了,她自知是從他口中問不出什麼的,乾脆閉了嘴不說話。橫豎她人已經被拉到了這裡,要幹什麼,他們遲早會告訴她的。
她便只管乖覺的站立著,刀疤臉事先想必是知道杜九的行蹤,從車上下來時竟帶了一壺酒過來,此刻就上前將酒斟在了香爐前的酒杯中,遞到杜九手裡。杜九不吭聲的接過去,緩緩傾灑在墓前。
宛春見他如此,驀地想到譚汝臨曾說李玉君懷了他的孩子,而這墓碑又是一大一小的,莫非正是李玉君的墓不成?她正想時,杜九的一杯酒已經傾灑完全,便蹲在那裡叫她道:“你也來給她上柱香吧。”
宛春靜靜頷首,緊挨著他身側蹲下去,接過他手裡的香有樣學樣的點了,平放在額前朝著那兩座墓碑拜了一拜。目光裡只看到兩座無字碑,平整光滑的矗立在面前。
這可真是件怪事,宛春自思道:若這兒是李玉君的葬身之處,怎麼會連個名字都不留?
她稍作遲疑,香拿在手裡還沒有插上去,杜九忽的攔住她道:“你不問這裡頭躺的是誰?”
“是誰?”宛春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道。
杜九冷睨她一眼,良久才轉回目光道:“是我的一位故人,與你很像的故人。”
與她很像的故人?
宛春無來由的皺一皺眉頭,她如今對於故人二字是很不喜歡的,那樣會使她想起前世溺死的自己與孩子。但他既是願意說,她也就只能做個聽客了。
果然不用她開口,杜九又自顧自說下去道:“只是那個故人沒你那麼好的運氣,能投生在北嶺李家。她早些年的日子十分的不好過,結婚之後或許是生活得好些了,只可惜紅顏薄命,到底沒能多享幾天的福。唯一的一個女兒,才週歲就跟著她一塊兒去了。最後還是他丈夫把人帶回來的,草草埋在了這裡,可見人死即無情……”
他繁瑣的說著,宛春初時還聽得同情,越到後來,心內越是吃驚。他說的這些事於她而言,簡直是太熟悉了,熟悉的彷彿就是在說自己。
“等等……”經不住內心狂草瘋長一般的懷疑,宛春直言打斷他道,“你說的這個故人叫什麼,家住哪裡?”
杜九明顯是讓她的話給問住了,他在青幫這麼多年,從沒有人敢在他說話的時候隨意開口,此刻讓宛春打斷住,登時劍眉橫鎖,冷聲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宛春不能直說出緣由,略一思索才道:“我在舊京曾聽聞,有個上海來的男子攜妻小去香山公園遊玩,不料遇到陣雨,車子打滑落到宜江裡,妻子和孩子都淹死了,只剩那個男人還活著。方才九爺說的,我看與這件事情真是相似極了,所以才要問一問是不是她們呢?”
她儘量用平和的口吻來陳述這件陳年慘案,杜九聽後卻是雙目一瞪,未免難以置信道:“你當真聽過這件事?”
宛春眉心似火灼一般,登時熱辣辣疼起來。瞧杜九的意思,他說的分明與自己說的是同一件事。這兩個墓碑……這兩個墓碑……埋得就是她和寶寶的屍身?
無字碑!哈哈,好一個無字碑!
宛春抬手輕撫著墓碑,幾乎要大笑出來,陸建豪這個賤人竟然連名字都不給他們娘倆留一個。他在怕什麼?是在怕寫上愛妻愛女之墓的時候,會心裡有鬼嗎?
堅硬的墓碑冰涼的貼著手心,宛春摸著那一座小小的墓碑,原本要笑的意圖不期然就化為了鋪天蓋地的悲哀。這個孩子……曾是她心頭的至寶,她在最初的時候,沒少想過將來要給她穿最好看的衣服,要給她做最好吃的飯菜,送她去唸最好的學堂。等她一日日長大了,再為她尋一門很好的親事。
可是這個夢只做了個開始,就再無結局。孩子死了,她死了,永遠都不能夠再叫自己一聲媽媽了。這裡是那麼的冷,沒有了自己的陪伴,她一個人會不會怕?會不會怨她拋下了她,自己一個人重生?
寶寶……寶寶…….
宛春忽然失控的雙手捧住頭,耳邊彷彿全是那一日寶寶被水淹沒頭頂時淒厲的哭聲。她以前都是很乖的,就像教堂裡畫在壁上的那些小天使,從沒有這樣哭鬧過,唯有那一次,她怎樣都停不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