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九十二章 過海
第九十二章 過海
說畢,很紳士的伸出手來。
宛春且不去理會他的好意,避開他的攙扶,自行從車上下來,抬頭下意識的打探了一眼四周。
她前生在上海長大,知道上海的舊弄堂一般都是石庫門建築,起源於太平天國起義時期,當時的戰亂迫使江浙一帶的富商、地主、官紳紛紛舉家擁入租界尋求庇護,外國的房產商乘機大量修建住宅。直到現在,圍合仍是上海住宅的主要特徵,但不再講究雕刻,而是追求簡約,多進改為單進,中西合璧的石庫門住宅便應運而生。這種建築大量吸收了江南民居的式樣,以石頭做門框,以烏漆實心厚木做門扇,因此得名“石庫門”。
石庫門有著江南傳統二層樓的三合院或四合院的形式,一般進門就是一小天井,天井後為客廳,之後又是一天井,後天井是灶臺和後門,天井和客廳兩側是左右廂房,一樓灶臺間上面為“亭子間”,再往上就是曬臺。在總體上採用的聯排式佈局卻來源於歐洲,外牆細部有西洋建築的雕花圖案,門上的三角形或圓弧形門頭裝飾也多為西式圖案。
面前的這個一見便知是老式石庫門住宅,一進門是一個橫長的天井,兩側是左右廂房,正對面是長窗落地的客堂間。客堂縱長五六米,橫寬三四米,為會客、宴請之處。客堂兩側為次間,後面有通往二層樓的木扶梯,再往後是後天井,其進深僅及前天井的一半,有水井一口。後天井後面為單層斜坡的附屋,一般作廚房、雜屋和儲藏室。整座住宅前後各有出入口,前立面由天井圍牆、廂房山牆組成。正中即為“石庫門”,以石料作門框,配以黑漆厚木門扇;後圍牆與前圍牆大致同高,形成一圈近乎封閉的外立面。所以,這裡雖處鬧市,卻仍有一點高牆深院、鬧中取靜的好處,看得出來杜九其人是很注意享受的。
宛春前有杜九。後有阿狼,被他二人夾圍著,從木樓梯那裡上到二樓去。樓梯口原本放著的那個煤球爐子,這會子也不見了蹤影。深秋之中,晝短夜長,五點鐘就可見暮色將至了,此刻已是漫天星辰。想來該有六七點鐘了。
從樓梯拐角處隱然有飯菜的香味傳出來,宛春跟著杜九他們折騰了幾乎一天,只有晨起時候和伯醇吃了一頓早飯,就再沒吃過東西。這時讓香味一撲,登時就把肚子裡的饞蟲叫醒了,咕嚕咕嚕的叫了兩聲。
她頓覺臉上熱辣辣的,大抵是要紅到耳根子了,很有些為自己不爭氣的懊惱之情。
杜九低著頭定然是聽見了,不做聲的朝阿狼使個眼色,阿狼便站在天井裡朝一間小房子裡喊道:“姆媽。我們回來了。麻煩做好飯之後送到樓上來吧。”
小房子裡有人哎了一聲,答應著回一句。宛春才知這裡不僅僅是青幫的基地那樣簡單。更有可能就是杜九的私人住地。
她存著心思,不做聲的跟在杜九身後上樓來。樓上是一字排開的幾個房間,杜九信手推開最外頭的一間。開門的剎那,宛春立時看見屋裡的長窗戶下窈窕的站著一個人影。
杜九止住步子,在門邊不由疑問道:“是你?你來做什麼?”
那人笑盈盈的轉過身,宛春驟然睜大眸子,想不到這個人竟是她認得的。上海大樂園的臺柱子、甜歌皇后――梅若蘭小姐。
梅若蘭似乎也沒料到宛春竟然會跟在杜九身邊,登時笑容頓收,在綠燈罩子罩著的壁燈映襯下,一張瓜子臉慘淡淡的,彷彿是見鬼一般。隔了許久的功夫,才愣愣的回答:“九爺……我……我只是來看看,您今天一下午都沒有到大樂園去,玉君的後事還沒有料理好,我以為……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杜九不耐煩的打斷她,揮揮手道,“我的事何時由得你們來過問?玉君的後事我已經託付給阿星辦去了,沒什麼事你先回去吧。”
梅若蘭仍是愣愣的站在窗戶下,面容越發慘淡了幾分。李玉君作為上海大樂園的臺柱子,突遭無妄之災而殞命,原以為杜九會親臨現場,厚葬了她,卻不想整整一下午都沒見到杜九的身影,她作為玉君生前的好姐妹,大樂園場面上的紅人,少不得要幫著他應酬來悼念的賓朋。
原以為他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絆住了,一時走不開才沒能及時到大樂園去的,想不到他原來只是為了……為了這位小姐嗎?
而且,他以前從不會這樣呵責她的,哪怕她一日到他這裡三五遍,他也不曾說過她一句。這會子也是為了這位小姐在,所以才要趕她走?她唱了那麼多的年戲,師傅常對她說,吃這行飯的都是隻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她還以為她會是例外,而今,這麼快就輪到她當舊人了嗎?
梅若蘭只覺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幾乎冷到人的心裡去,讓你牙齒舌尖乃至身體四肢都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顫來。然而她畢竟久經風月場,已經習慣了收斂所有的真實情緒,用最體貼最適宜的表情來面對大眾,此時便強打起精神,微微笑的向宛春一鞠躬道:“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宛春點一點頭,亦是鞠躬朝她回了一禮。
梅若蘭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只如刀絞一般,痛到盡頭似乎麻木了,仍是笑對她說道:“不知您過來了,上一次還要請您聽戲來呢,可惜竟沒能如願。”
宛春自覺與梅若蘭沒有多少交情,但看她觀之可親,又是極為和悅的,也就說道:“上一次因為有事在身,走的匆忙些,若是有機會,再去給梅老闆捧場罷。”
“您不用那麼客氣,叫我若蘭便好。”梅若蘭無聲笑一笑,目光流轉,看向杜九,瞧他已是十分不樂意自己再呆下去的,便忍住心頭的酸澀,朝宛春說道,“既然諸位還有事,若蘭就不打擾了,這位小姐,我們改日再會,希望那時若蘭可以為你唱一出。”
說著,一低頭不期然就紅了眼眶,邁起步子就要走出去。
宛春留了個心眼,這裡的幾個人,杜九是最不好說話的,為了用自己要挾到李家,必然不會放鬆對她的警惕。阿狼是杜九的心腹,勢必樣樣事情都要有杜九發話才可以,唯有這個梅若蘭,且不說二人同為女子,可以彼此相憐。而且她看她的樣子,對杜九分明是有一些女兒家的情懷在內,女人看女人的心思最為準確,瞧她望著自己的神情,十有八九是誤會了自己與杜九的關係。她就正好可以從這入手,說服梅若蘭放自己走,當然前提條件是得把梅若蘭與自己留在一起。
宛春面上不動聲色,嘴裡卻道:“等等,梅老闆,既是說了改日再唱,那麼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唱一齣戲吧。過幾日我就要回舊京去了,等下一次來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梅若蘭嬌軀一震,瞬間就停下了腳步,困惑的望著宛春。宛春輕輕地笑,又朝杜九說道:“怎麼樣,杜九爺,我免費邀請你們的臺柱子給我唱一齣戲沒問題吧?”
杜九眸光深沉,望一望她又望一望梅若蘭,片刻才似笑非笑道:“當然可以,若蘭可以為你李四小姐唱戲,是她的福分。”便回身看著那下樓的臺階,又道,“這裡不是唱戲的好地方,樓下天井倒是敞快,我叫人把燈點上,搭個戲臺子出來,給四小姐清唱兩首如何?”
“不必那麼麻煩。”
宛春一擺手,神態淡然笑道:“就我一人聽戲,沒必要擺那麼大的陣仗,依我的意思,不如叫讓梅老闆在這個房間裡為我唱出戲吧。九爺轉了一下午,想來也該累了,您請回去歇息吧。”
她這明擺著是下逐客令了,阿狼怔忡著,倒沒想自己和老闆在自家地盤上讓人給趕出來,不由瞪著那緊閉的房門一眼,對杜九道:“這個四小姐好大的威風!咱們可不能這麼慣著她,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我們青幫被個小丫頭戲弄了?”
“何來戲弄之說?”杜九鼻中冷哼,腳尖輕輕地踢了踢那門框子,良久才失笑的搖搖頭,吩咐阿狼道,“不要小瞧了你嘴裡的那個小丫頭,她主意多得很。你在這裡看著,仔細門裡面的動靜,別叫她把咱們耍了。”
“哎。”阿狼點著頭,看杜九像是要出去的樣子,忙問他,“九爺,這會子你要上哪兒去?不找個人跟著嗎?”
杜九揮揮手,謝絕他的好意道:“不用找人跟著了,二爺回來了,我去找他喝杯酒。”說完,便將門框子旁掛著的一頂黑簷大帽取下來,往頭上一戴就下樓去了。
宛春緊貼在門邊,耳聽得有腳步聲咚咚的踩在木樓梯上,像是有人下樓去了,胸中不由自主就鬆口氣。
梅若蘭不解站在她身後,對於這樣一位千金小姐做出此等失態的事情,簡直是有點少見多怪了,不覺問道:“小姐,您還要聽戲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