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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之外室·焦尾琴鳴·2,735·2026/5/11

夢境和現實交錯,孟欽和出了好一會兒的神,直到醫生過來給他檢查。 這些天都是孟欽文在一旁陪著他,他們雖不是同一個母親生養的,但或許因為都是孟廣廷不受寵的兒子,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情誼在。 孟欽和躺在床上看著孟欽文忙前忙後,不由想起小時候許多事來。小時候,孟欽文也現在一樣總圍在他身邊打轉。那時,孟欽文因為不滿父親的偏心,所以只與他這個二哥親近,以至於孟欽文的握筆、射擊都是孟欽和手把手教的。 孟欽文從小就是個放蕩不羈的性格,部隊裡只待了不到兩年,便要去國外留學,唸的還是和行軍打仗毫無干係的文科。更過分的是,大學畢業之後也不見他回家,連一封書信都沒有。還是聽他同學提起,才知道他是滿世界地放浪去了。 孟欽文活得比誰都自在,可即使是這樣一個的人,在那個夢裡,因為被孟欽和忌憚分權,被軟禁了整整五年,最後失望至極後選擇了自裁。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夢不只是一個夢,分明是他活過的幾十載人生。 “二哥,你怎麼了,一直心事重重的?”孟欽和給他端了杯水過來。 孟欽和接過孟欽文的水,眼中多了幾分歉疚:“老三,謝謝你。” 孟欽文笑了起來,打趣去碰孟欽和的額頭,“二哥,今天怎麼了,這麼客氣做什麼?” 他淡淡道:“沒什麼,我受了傷,淮軍的軍務得勞你多擔一些。” “知道了。哦,對了,老頭子前兩頭還來坤州看你了,估計是沒誰替他分憂,急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家裡的父子關係都處在水火不容的邊緣,要麼就像孟欽文一樣在明面上唱反調,要麼就像他孟欽和一樣,表面上和他父親演著“父慈子孝”的戲碼,實際上卻只有疏離。 可是他們之前都忘了,人的心往往是會隨著年紀變大慢慢變軟的,這個已過花甲之年的老人,已不是從前動輒拿著鞭子教訓人的父親。 孟欽和將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囑咐孟欽文:“父親還不知道我醒了吧,給他通個電話吧,免得他記掛。” 孟欽文雖然不情不願,還是應下了,“知道了。” ! 眼前的這些人和事,他這輩子可以好好彌補,那不在眼前的人呢? 腦海中又想起那個殘酷的畫面來——她蹭地跑過來,撞上了行駛著的婚車,流了滿地的血,可偏偏在閉上眼之前,即使痛苦至極還要衝著他笑。 那個笑容像是在報復他。 然而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報復成功了。 誰能料得到呢?他上輩子並不是那麼留意的人,這一世會這樣刻骨銘心讓他記在心裡。 上輩子她這麼長久地陪在他的身邊,他沒有怎麼珍惜過,這輩子卻決絕地離他而去了。隔世的那些經歷像是一種延伸,變本加厲地折磨他。 他不忍回憶,卻又止不住地去想,上輩子的記憶慢慢交織,突然浮現出許多他差點忽視的細節。 這一世他第一次在洋樓聽到她彈奏的曲子,是上輩子他請老師特意教她彈的。 他還記得,上輩子剛剛接觸的鋼琴的她,演奏這首曲子並不是那麼連貫,每次彈錯了音都會輕輕咬一下唇,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此外,還有她流利的英文、熟練的球技…… 他想起來,這一世起初他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舞女出身的姑娘,又是會英文有是會鋼琴,還一度讓人去查她的身世背景……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二少,你喜歡孩子嗎?”腦海中突然迴響起她的聲音,包括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 這個問題,這輩子她不止一次地問過他。 那時的他還覺得奇怪,他並沒有流露過對孩子的厭煩,為什麼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跟他確認? 為什麼她要三番五次地離開他?為什麼她要隱瞞自己懷孕?為什麼當初寧願吃盡苦頭也要待著孩子去金城? 這些他不明白的事情通通有了答案。 “二少,您答應給我的那些我都不要,從前您給我的我也不要了,我只想換這個孩子一條命,我要他活著。” “二少,謝謝您這兩年的照顧,我知道您要結婚了,所以您不用擔心。這個孩子一生下來,我就帶他離開!坤州,絕對不會讓他打擾您和楊小姐。”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太過用力,以至於崩開了手臂上才癒合的傷口,很快有血透過紗布洇了出來。可是孟欽和並沒有察覺。 相比無解的心痛,皮肉傷又算什麼呢? 歷歷在目,他哪裡還有臉面去見她和糯糯?又怎麼去奢求她的原諒? 過年的時候,他父親的幾個姨太太許是擔心戰場兇險,又明裡暗裡地勸他娶妻。 他置若罔聞,也不回嘴,站起身給他默而不語的父親添了菜。 在孟欽和結婚這件事上,孟光廷一直不滿,不過見他難得這樣示好,便也沒有給他臉色看了。 倒是家宴結束後,孟欽和去了他的書房與他談事,起先是些佈防的公事。 孟廣廷用狼毫蘸了硃砂,正簽著字,只聽一直沉默的孟欽和道:“父親,我從前一直不理解您為何會那樣思念您的髮妻,我現在明白了,因為我也變得和您一樣了。” 孟廣廷一向忌諱旁人談起他的髮妻,每次必發作。可聽到孟欽和格外誠懇的語氣,怒氣還是消散了。 畢竟他這個兒子以前從不和他提公事以外的事情。 孟廣廷愣了一下,抬頭看了孟欽和一眼,意味深長道了聲,“知道了。”說著,孟廣廷站起來,將簽好的文書遞還給孟欽和,吩咐道:“今年辛苦你了。但是我一年年老了,新的一年還得靠你,不能鬆懈。” 他立定敬了一個軍禮,“是。” 孟廣廷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道:“記住,關起門來只有父子,三姨太請了戲班子來家裡唱堂會,陪我去看看吧。” 孟欽和應了聲好,跟在他父親身後慢慢走著。外頭在放煙花,紅的黃的在天上綻放,映的地上的雪也成了煙花的顏色。 想起來,雖然這輩子莫名和他父親沒有上輩子那樣僵持,但是也從來沒有和他父親這樣親近過。 也不莫名,和上輩子比,他這幾年其實!變了不少,待人要平易近人許多。 只是,那個潛移默化改變他的人現在還好嗎?三藩市的新年是否也和此刻金城一樣熱鬧?此刻在她身邊的人除了糯糯還有誰? 他不敢再細想下去。 過了初一,孟欽和便又去了前線,他比從前更要珍惜時間,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帶兵上。 兩年的時間並不長,無非就是大雁南飛兩次,冰雪消融兩回。 可時間越臨近,他越是有些忐忑,也許這個期限並不是兩年,她並沒有答應他兩年之後一定原諒他。 他這兩年每天不是紮在軍營裡,便是在同政府的人開會,他主張興建學校、給窮困的學生減免學費以及額外建設女子學校。教育廳的人不理解他,連同不願意給錢的財政廳,一起背地裡說他不懂教育。可一個個又迫於他的權勢,只能按照他的做。 他時刻記掛著承諾,可她還會記得這件事嗎? 孟欽和不得而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會坤州的時候,去坤州女子銀行對面的茶樓坐一坐。 臨窗的座位透過樹影,可以看到她從前的辦公室。有那麼幾瞬,總覺得她還在。 他經常一坐就是一個鐘頭,茶樓的老闆對他已經很熟了。 只是有一回,他前腳剛踏進包間,小廝過來有人找。 他回過頭去,只見小廝領了個妙齡的姑娘進來。那姑娘穿了身不大合身旗袍,更加襯得她身子瘦弱,讓他不禁想起從前的徐婉來。 孟欽和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望過去,只見她低著頭看上去有些羞澀,“二少,我是來還您東西的。” 他實在想不起他在哪裡見過她,直到她遞過他一塊手帕。 “二少,我叫陳嬈,當初多謝二少在舞廳搭救,才免了被人羞辱,一直想跟您當面歸還道謝,只是沒尋著機會。”

夢境和現實交錯,孟欽和出了好一會兒的神,直到醫生過來給他檢查。

這些天都是孟欽文在一旁陪著他,他們雖不是同一個母親生養的,但或許因為都是孟廣廷不受寵的兒子,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情誼在。

孟欽和躺在床上看著孟欽文忙前忙後,不由想起小時候許多事來。小時候,孟欽文也現在一樣總圍在他身邊打轉。那時,孟欽文因為不滿父親的偏心,所以只與他這個二哥親近,以至於孟欽文的握筆、射擊都是孟欽和手把手教的。

孟欽文從小就是個放蕩不羈的性格,部隊裡只待了不到兩年,便要去國外留學,唸的還是和行軍打仗毫無干係的文科。更過分的是,大學畢業之後也不見他回家,連一封書信都沒有。還是聽他同學提起,才知道他是滿世界地放浪去了。

孟欽文活得比誰都自在,可即使是這樣一個的人,在那個夢裡,因為被孟欽和忌憚分權,被軟禁了整整五年,最後失望至極後選擇了自裁。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夢不只是一個夢,分明是他活過的幾十載人生。

“二哥,你怎麼了,一直心事重重的?”孟欽和給他端了杯水過來。

孟欽和接過孟欽文的水,眼中多了幾分歉疚:“老三,謝謝你。”

孟欽文笑了起來,打趣去碰孟欽和的額頭,“二哥,今天怎麼了,這麼客氣做什麼?”

他淡淡道:“沒什麼,我受了傷,淮軍的軍務得勞你多擔一些。”

“知道了。哦,對了,老頭子前兩頭還來坤州看你了,估計是沒誰替他分憂,急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家裡的父子關係都處在水火不容的邊緣,要麼就像孟欽文一樣在明面上唱反調,要麼就像他孟欽和一樣,表面上和他父親演著“父慈子孝”的戲碼,實際上卻只有疏離。

可是他們之前都忘了,人的心往往是會隨著年紀變大慢慢變軟的,這個已過花甲之年的老人,已不是從前動輒拿著鞭子教訓人的父親。

孟欽和將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囑咐孟欽文:“父親還不知道我醒了吧,給他通個電話吧,免得他記掛。”

孟欽文雖然不情不願,還是應下了,“知道了。”

眼前的這些人和事,他這輩子可以好好彌補,那不在眼前的人呢?

腦海中又想起那個殘酷的畫面來——她蹭地跑過來,撞上了行駛著的婚車,流了滿地的血,可偏偏在閉上眼之前,即使痛苦至極還要衝著他笑。

那個笑容像是在報復他。

然而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報復成功了。

誰能料得到呢?他上輩子並不是那麼留意的人,這一世會這樣刻骨銘心讓他記在心裡。

上輩子她這麼長久地陪在他的身邊,他沒有怎麼珍惜過,這輩子卻決絕地離他而去了。隔世的那些經歷像是一種延伸,變本加厲地折磨他。

他不忍回憶,卻又止不住地去想,上輩子的記憶慢慢交織,突然浮現出許多他差點忽視的細節。

這一世他第一次在洋樓聽到她彈奏的曲子,是上輩子他請老師特意教她彈的。

他還記得,上輩子剛剛接觸的鋼琴的她,演奏這首曲子並不是那麼連貫,每次彈錯了音都會輕輕咬一下唇,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此外,還有她流利的英文、熟練的球技……

他想起來,這一世起初他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舞女出身的姑娘,又是會英文有是會鋼琴,還一度讓人去查她的身世背景……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二少,你喜歡孩子嗎?”腦海中突然迴響起她的聲音,包括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

這個問題,這輩子她不止一次地問過他。

那時的他還覺得奇怪,他並沒有流露過對孩子的厭煩,為什麼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跟他確認?

為什麼她要三番五次地離開他?為什麼她要隱瞞自己懷孕?為什麼當初寧願吃盡苦頭也要待著孩子去金城?

這些他不明白的事情通通有了答案。

“二少,您答應給我的那些我都不要,從前您給我的我也不要了,我只想換這個孩子一條命,我要他活著。”

“二少,謝謝您這兩年的照顧,我知道您要結婚了,所以您不用擔心。這個孩子一生下來,我就帶他離開!坤州,絕對不會讓他打擾您和楊小姐。”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太過用力,以至於崩開了手臂上才癒合的傷口,很快有血透過紗布洇了出來。可是孟欽和並沒有察覺。

相比無解的心痛,皮肉傷又算什麼呢?

歷歷在目,他哪裡還有臉面去見她和糯糯?又怎麼去奢求她的原諒?

過年的時候,他父親的幾個姨太太許是擔心戰場兇險,又明裡暗裡地勸他娶妻。

他置若罔聞,也不回嘴,站起身給他默而不語的父親添了菜。

在孟欽和結婚這件事上,孟光廷一直不滿,不過見他難得這樣示好,便也沒有給他臉色看了。

倒是家宴結束後,孟欽和去了他的書房與他談事,起先是些佈防的公事。

孟廣廷用狼毫蘸了硃砂,正簽著字,只聽一直沉默的孟欽和道:“父親,我從前一直不理解您為何會那樣思念您的髮妻,我現在明白了,因為我也變得和您一樣了。”

孟廣廷一向忌諱旁人談起他的髮妻,每次必發作。可聽到孟欽和格外誠懇的語氣,怒氣還是消散了。

畢竟他這個兒子以前從不和他提公事以外的事情。

孟廣廷愣了一下,抬頭看了孟欽和一眼,意味深長道了聲,“知道了。”說著,孟廣廷站起來,將簽好的文書遞還給孟欽和,吩咐道:“今年辛苦你了。但是我一年年老了,新的一年還得靠你,不能鬆懈。”

他立定敬了一個軍禮,“是。”

孟廣廷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道:“記住,關起門來只有父子,三姨太請了戲班子來家裡唱堂會,陪我去看看吧。”

孟欽和應了聲好,跟在他父親身後慢慢走著。外頭在放煙花,紅的黃的在天上綻放,映的地上的雪也成了煙花的顏色。

想起來,雖然這輩子莫名和他父親沒有上輩子那樣僵持,但是也從來沒有和他父親這樣親近過。

也不莫名,和上輩子比,他這幾年其實!變了不少,待人要平易近人許多。

只是,那個潛移默化改變他的人現在還好嗎?三藩市的新年是否也和此刻金城一樣熱鬧?此刻在她身邊的人除了糯糯還有誰?

他不敢再細想下去。

過了初一,孟欽和便又去了前線,他比從前更要珍惜時間,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帶兵上。

兩年的時間並不長,無非就是大雁南飛兩次,冰雪消融兩回。

可時間越臨近,他越是有些忐忑,也許這個期限並不是兩年,她並沒有答應他兩年之後一定原諒他。

他這兩年每天不是紮在軍營裡,便是在同政府的人開會,他主張興建學校、給窮困的學生減免學費以及額外建設女子學校。教育廳的人不理解他,連同不願意給錢的財政廳,一起背地裡說他不懂教育。可一個個又迫於他的權勢,只能按照他的做。

他時刻記掛著承諾,可她還會記得這件事嗎?

孟欽和不得而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會坤州的時候,去坤州女子銀行對面的茶樓坐一坐。

臨窗的座位透過樹影,可以看到她從前的辦公室。有那麼幾瞬,總覺得她還在。

他經常一坐就是一個鐘頭,茶樓的老闆對他已經很熟了。

只是有一回,他前腳剛踏進包間,小廝過來有人找。

他回過頭去,只見小廝領了個妙齡的姑娘進來。那姑娘穿了身不大合身旗袍,更加襯得她身子瘦弱,讓他不禁想起從前的徐婉來。

孟欽和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望過去,只見她低著頭看上去有些羞澀,“二少,我是來還您東西的。”

他實在想不起他在哪裡見過她,直到她遞過他一塊手帕。

“二少,我叫陳嬈,當初多謝二少在舞廳搭救,才免了被人羞辱,一直想跟您當面歸還道謝,只是沒尋著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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