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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之外室·焦尾琴鳴·5,284·2026/5/11

徐婉按照孟欽和的吩咐,去了金城的一家珠寶店。 那家珠寶店在金城最繁華的地段,徐婉進了店後直接告訴店員,她要訂一枚三克拉的粉鑽。 店員看了徐婉一眼,直接找來了珠寶店的吳經理。 徐婉雖然沒有見過那位經理,可感覺得出那經理認識她,請她去經理辦公室,客氣道:“徐小姐,我們店暫時沒有三克拉的粉鑽,但是坤州的分店有,您給我留一個地址,到時候我親自派人給你送過去?”她沒有自我介紹,那個經理卻知道她姓徐。 徐婉知道他是孟欽和的人,便將自己的地址告訴他,又問道:“戒指大概什麼時候能送到?” “今天晚上有宵禁,明天晚上應該可以。” “那儘快吧,我快訂婚了,記著要。”徐婉看著經理的眼睛說。孟欽和身體裡的子彈還沒有取出來,她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徐婉回到公寓,她怕打擾孟欽和休息,特意關門都輕聲些。只是她一進臥室,才發現孟欽和並沒有睡。也是,他這樣謹慎的人,又是一個人在這裡,怎麼可以睡的著? “我找到吳經理了,他說要明天晚上才行,你還好吧。”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他雖這樣說,徐婉還是不放心,卻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說:“你先休息一會吧。”然後去給他煎藥了。 孟欽和輕輕點了一下頭,便閉上眼休息去了。被子上都是他熟悉的香味,沒有聞到其他他不想聞的味道。 工廠的工資不高,徐婉原本還給自己找了份鋼琴老師的兼職,她有在程公館的經驗,再去找一份這樣的工作便要容易許多了。 徐婉並不打算總花胡潤生的錢,給他造成負擔。雖然胡潤生一直在跟她提當初訂婚的事,可徐婉心裡還是很忐忑,她有那樣的過去,她不敢保證當她和盤托出時,胡潤生不會嫌棄她。 她不一定要當他的妻子,她只怕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維持不了了,畢竟他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親近的人。 而現在孟欽和的出現打亂了她的節奏,原本訂好的鋼琴課徐婉去不了了,工廠那邊也只能請假。 她和孟欽和其實確實沒什麼關係了,她也可以不管他的死活。可真要這樣做徐婉做不到。 或許是他幾次三番地救過她,或許是上次離開前她應該給他提句醒,又或許是因為她的重生給他釀造了這一場新的災禍。她實在做不到不管他。 只是胡潤生說過他一週之後就回來,算時間就是明天了,如果他回來看見孟欽和在這會怎樣?徐婉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胡潤生,除了愧疚,還是愧疚。 藥煎好了,徐婉端到臥室裡去。難得看見孟欽和睡著了,她沒有叫醒他。 記憶裡那張凜冽的臉,如今卻蒼白得可怕。他的手從被子裡滑了出來,還偏偏是受傷的那邊。 怕牽動到傷口,徐婉走過去將他的手輕輕放回去。哪知她剛碰到,他突然轉醒,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她的手背緊緊按住。 他的手很涼,徐婉愣了一下,將手抽了回去,“藥好了,我扶你起來喝。” 徐婉將枕頭墊在他腰後,扶著他坐起來。徐婉害怕牽扯到他的傷口,格外小心,可他始終一聲不吭。 徐婉原本想讓他自己喝,只替他端著碗。她沒有必要對他太好,心裡面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對她說。 他見她沒有主動喂他,也沒說什麼,自己拿著湯匙舀藥。 只是他左邊胸口還打著繃帶,右手也並不是那麼好動。 他已經躺在她這裡了,她也沒有在這個上面計較。徐婉見他實在不方便,還是從他手裡拿過湯匙,“我來幫你吧。” 他很配合,將湯匙給她。徐婉喂她喝藥,她的目光都在湯藥上,可她能感覺到,那個人一直在看著她。 徐婉也不好說破,忍者不自在將他的那碗藥喂完了,再怎麼樣,他明晚就要走了,以後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有聯絡了。他成也好,敗也罷。 不過只要他這次不出什麼事,想必他以後都會順利的。徐婉知道,孟欽和是個容易被算計被擺佈的人,即使這一回不知什麼原因他負了傷,局勢卻仍在他的把握之中。 那些她上輩子沒有來得及看到的他的輝煌、榮耀,這輩子或許可以在報紙上看上一番了。 等她將藥未完,他似乎並沒有睡意了,仍靠在床頭。徐婉在一旁坐著稍微有些尷尬。他們兩個活人共處一室,卻沒有什麼話可以說。曾經在洋樓便是,如今更加是。 徐婉扭過頭去看窗戶,隔著窗簾透進來些微的光線,相比外面出太陽了。 “馮太太說的那個戲子是怎麼回事?” 徐婉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微微頓了一下,回過頭去看孟欽和。 他正在抬頭看著她,十分隨意的樣子。 許是他見她沒說話,孟欽和又問了一遍,“程斌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說來聽聽。” 既然他主動問起這件事,徐婉也沒有必要瞞著他。她也知道馮太太上回過來,其實是來提醒她的,他們那邊已經把花月樓他們收拾好了,馮太太只是刻意過來警告她不要多事。 花月樓是個可憐人,可她幫不上忙,如果孟欽和將來能出面。不過這個念頭轉瞬即逝,他和程斌才應該是同樣的立場。 不過眼下他們兩個人正尷尬著,說了也就說了,徐婉便將程公館的來龍去脈都說給孟欽和聽。 從她在程公館裡看到愛蘭的遭遇,然後說到幾年前程斌、花月樓還有劉玉飛的事,以及花月樓被逼瘋趕出程公館,最後又被程家趕出金城。 雖然是花月樓的事情,可徐婉越說越想起自己的上輩子,還有那個無辜的孩子。她苦笑了一下,有感而發:“明明都是大人的錯,到頭來最可憐卻是孩子。” 他原本只在一旁聽著不置可否,聽她這麼說突然抬起頭來看她。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像是一個旁觀者,反而像是在悔誤自己的過去。 徐婉見他盯著自己看,將頭移過去,“現在愛蘭在程公館的日子不好過,可我也無能為力。” 他突然打斷她,“你還能怎樣?那個孩子除了在程公館還能在哪?” “花月樓和劉玉飛願意照顧她。” “那兩個戲子?”他笑了一下,稍稍露出些輕蔑的神色。 他這個細微的表情卻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徐婉心口,正向上一輩子他曾問她今後靠什麼去養活孩子,是不是再回到舞廳賣笑? 在他的心中,戲子也好和舞女也罷都是不可能養得活孩子的,他們將孩子養在身邊不過是作為籌碼,等著有朝一日再利用孩子得到些什麼。 徐婉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或許她本來就不該跟他說這些的,不過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道:“她雖然只是個戲子,卻只是想要那個孩子回到身邊,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別的打算了。她的確只是個下九流,可她也是個母親。” 孟欽和沒有回答她,徐婉搖了搖頭,“您不會明白的,很久以前我也不明白。” 這些話她上輩子就想跟他說了,只是那時她並沒有說出這番話的底氣和機會。 另一頭的司令府裡孟欽同總算鬆了一口氣,剛剛有人來彙報,他派去的人終於在懸崖底下找到了一輛已經燒的只剩空殼的汽車,汽車裡還有三具燒焦的身體。 坤州官邸的人過來說,當時車上是司機、宋存山還有二少在,三具屍體正好對上了。 孟欽同如釋重負,雖然孟欽和在他眼皮子底下負傷溜走了,但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 這是老天再幫自己,孟欽和從沙發上起身,去找他的父親,畢竟坤州還在孟欽和手上,坤州雖然沒多少兵力,可富庶繁華,想都不用想有多少人在盯著。 趁著其他人都還沒有得到訊息,他正好可以搶先一步,畢竟他的父親這麼多年來還沒有拒絕過他的要求。 孟廣廷這幾天生了場病,一直臥在床榻上,便一切事宜便都交給孟欽同了。這天總算好了些,強打著精神處理軍務。 孟欽同故意做出悲傷地模樣,走到孟司令的書房,喊道:“父親,不好了,不好了!”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孟廣廷正在用鋼筆批覆檔案,眉心突然跳了一下,將鋼筆擱下。 孟欽同一想著坤州就心裡竊喜,實在擠不出眼淚來,只低著頭道:“剛才我的人在懸崖下發現了二弟的屍骨,那懸崖太高,汽車摔下去就爆炸了,裡面的人都已經燒焦,無法辨認了。” 孟廣廷沒有去看孟欽同,他的視線轉向書房的窗戶,正好是夕陽西下。 望著夕陽,他沉沉地嘆了一聲氣,“你出去吧。” 不過孟欽同知道他父親素來都不在意孟欽和,就算傷心也不過兩天,眼下的機會他怎麼可以錯過。 孟欽同仍站在原地,“父親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你說。” “二弟生前負責著坤州的駐防,坤州雖不是重鎮,但事關我們淮地的經濟,出不得半點閃失,我手下的陳穩光是燕北大學經濟系畢業的,能文能武,如果能將坤州交給他管,我敢保證定不會出什麼亂子。” “你說什麼?”孟廣廷的眉又蹙緊了三分,狠狠盯著他那個最付以重任的長子。他這個兒子長得像極了他的亡妻,他每次看到他都會覺得愧疚,因此就算他冒失出兵吃了敗仗,他也沒有過多地責罰他。 孟欽同不會看眼色,只愣了一下,走近一步繼續道:“父親,您是覺得陳穩光這個人不行嗎?我覺得……” 他話音未落,不料他父親突然揚手拿起桌上的一疊檔案狠狠砸在他臉上,“什麼他不行!我是看你不行!” 孟欽同從前只聽別人私下議論過孟司令發起怒來可怕至極,淮軍上下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可他父親從來沒有對他生過大的氣。,孟欽同也慌了神,連聲道:“父親息怒,父親息怒,我究竟說錯了什麼,還請父親大人明示。” “你說錯了什麼?你不是說屍體已經無法辨認了嗎?你怎麼一口咬定那裡面就有維瑞,你的親兄弟生死未卜,你卻一絲悲色未見,就想起分他的兵權了?!你就是這麼做兄長的?” “不是,父親,我只是想著坤州現在……我不是那個意思……”孟欽同連忙支支吾吾地解釋。 “滾出去!” 孟欽同不敢再留,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孟欽同的副官剛好將事務處理好走過來,以為孟欽同十拿九穩,一邊跟在他身邊,一邊輕聲彙報道:“大少,那宵禁怎麼辦?現在金城的百姓人心惶惶,我們又找不出什麼晉軍的細作來。” “宵禁,還宵禁個屁!”孟欽同發完火之後又想起什麼,對副官交代,“淮中路的事你就算在街上拉也得給我拉幾個人出來,別人司令看出來了。” 另一邊徐婉憂心忡忡,他一邊在等著孟欽和的人趕快將人接走,又怕胡潤生回來正好撞個正著,她那兩天一直都不怎麼安穩。 好在胡潤生沒有回來,第二天夜裡徐婉先等來了孟欽和的人,第二天夜裡金城便沒有宵禁了,趁著夜色宋存山帶著人將汽車停在徐婉的門口。 孟欽和的人行事十分謹慎,敲門的人就是上次那位吳經理,“徐小姐,您的鑽戒做好了。” 徐婉看了一眼孟欽和便去開門,不一會兒宋存山也從汽車上下來,見到徐婉他還朝她點頭致意。 趕忙到房間裡去看孟欽和的傷勢,“二少,屬下來遲了。” 孟欽和意識仍清楚,招呼他們將自己扶著坐了起來。宋存山一邊扶孟欽和,一邊彙報,“二少,現在一切都已經按您之前的囑咐做好了。” 孟欽和點了下頭,站了起來,單手將自己戎裝大衣的紐扣繫好。 他的背挺得筆直,若不是知道他負了傷,除了他的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到看不出一點異色來。 雖然宵禁取消了,但時間仍緊迫,沒有什麼可以耽擱的。 宋存山幾個跟著孟欽和往外走,徐婉只站著客廳裡目送他們。他們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兩輩子的孽緣或許從這一刻起終於了結了。 哪知孟欽和走了幾步,剛走到門口,卻突然回過頭來,看著她道:“徐婉,你跟我回去。”像是他從前一貫命令的語氣,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柔和。 自從她離開他,就從來沒有想過和他回去了,這一次救他也不過是一場意外。徐婉仍站在原地,淡淡地搖了搖頭,微笑著道:“回哪裡去?這裡才是我的家。二少慢走,我不送了。” 雖然她照顧他時她總想起從前,可如今和從前已經不一樣了,那時他的每一句話對她而言都只能照做,而現在她已經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 他的眉漸漸蹙緊,回望著她,“你一個人在這裡不安全,我擔心他們會找到你頭上來。” “就算以後不能住在這裡,我也要先等人回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稍稍遲疑了一會,伸手找那位吳經理要了個什麼東西。 待他走過來,徐婉才看清,他手裡拿著一個酒紅色絨面的小錦盒。 “這個送給你。”孟欽和淡淡看著徐婉,將東西遞給她。 徐婉沒有接,只道:“你多保重。” 他眼眸暗了一下,點了下頭,將盒子輕輕擱在客廳的桌子上,“就當是我的謝禮。”他說完轉過身離開了,沒有再回頭。 徐婉知道孟欽和時間緊,也沒有再和他推脫。待他的汽車駛離後,便將門關上了。 終於結束了。 她站在門口沉沉呼了一口氣,無意瞥到了那隻天鵝絨面的小錦盒,她走過去將錦盒開啟,柔軟的天鵝絨上躺著一隻璀璨的鑽戒,那枚粉鑽在白熾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她記得,上一輩子,他從來只是送她一些手鐲、項鍊什麼,沒有送過她戒指。不過那時她也沒有多想,在她眼中那些都是貴重東西,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徐婉原以為粉鑽戒指只是個幌子,沒想到真的有一枚這樣的戒指。這太貴重了,她不應該收的。 徐婉搖了下頭,走回臥室,將那隻錦盒放到抽屜裡。之後,她又將整間房間都打掃了一遍,一點一點將他在這個房間的所有痕跡都塗抹掉。 徐婉在心裡告訴自己,孟欽和不會有事的,她要等的人是胡潤生,他要等的人馬上就要回來了。 然後第二天,胡潤生還沒有回來,徐婉原想著是這次出差的緣故,一回到工廠卻發現和胡潤生一起的同事都已經回來了。 徐婉連忙去問他們,“胡潤生呢?怎麼只有他沒有回來。” 那幾個人明明像是知道什麼,卻支支吾吾不肯答:“潤生他在外頭遇見了熟人,便沒有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他應該也快了,你不用擔心。” “什麼熟人?” 那幾個人都不肯說,“等潤生回來,你自己問他去吧,我們也不認識。” 哪知徐婉又等了幾天,胡潤生依舊一點音信都沒有。徐婉正想著要不要想辦法找人,工廠的何經理卻將徐婉喊進了他的經理辦公室。 何經理面色沉重,徐婉感覺到出事了,心裡有些發麻,“何經理,是胡潤生有什麼訊息了嗎?” “我也是今天才接到訊息,”說著他還嘆了口氣,“淮軍那邊的人今天把和胡潤生同行的幾個人都抓走了,他們說胡潤生是晉軍那邊的細作,和上次淮中路的槍擊有關,都已經被收押了。” 槍擊?晉軍?難道那件事不是孟欽同拿來掩人耳目用的,哪裡來的細作?徐婉聽著越發不解了。

徐婉按照孟欽和的吩咐,去了金城的一家珠寶店。

那家珠寶店在金城最繁華的地段,徐婉進了店後直接告訴店員,她要訂一枚三克拉的粉鑽。

店員看了徐婉一眼,直接找來了珠寶店的吳經理。

徐婉雖然沒有見過那位經理,可感覺得出那經理認識她,請她去經理辦公室,客氣道:“徐小姐,我們店暫時沒有三克拉的粉鑽,但是坤州的分店有,您給我留一個地址,到時候我親自派人給你送過去?”她沒有自我介紹,那個經理卻知道她姓徐。

徐婉知道他是孟欽和的人,便將自己的地址告訴他,又問道:“戒指大概什麼時候能送到?”

“今天晚上有宵禁,明天晚上應該可以。”

“那儘快吧,我快訂婚了,記著要。”徐婉看著經理的眼睛說。孟欽和身體裡的子彈還沒有取出來,她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徐婉回到公寓,她怕打擾孟欽和休息,特意關門都輕聲些。只是她一進臥室,才發現孟欽和並沒有睡。也是,他這樣謹慎的人,又是一個人在這裡,怎麼可以睡的著?

“我找到吳經理了,他說要明天晚上才行,你還好吧。”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他雖這樣說,徐婉還是不放心,卻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說:“你先休息一會吧。”然後去給他煎藥了。

孟欽和輕輕點了一下頭,便閉上眼休息去了。被子上都是他熟悉的香味,沒有聞到其他他不想聞的味道。

工廠的工資不高,徐婉原本還給自己找了份鋼琴老師的兼職,她有在程公館的經驗,再去找一份這樣的工作便要容易許多了。

徐婉並不打算總花胡潤生的錢,給他造成負擔。雖然胡潤生一直在跟她提當初訂婚的事,可徐婉心裡還是很忐忑,她有那樣的過去,她不敢保證當她和盤托出時,胡潤生不會嫌棄她。

她不一定要當他的妻子,她只怕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維持不了了,畢竟他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親近的人。

而現在孟欽和的出現打亂了她的節奏,原本訂好的鋼琴課徐婉去不了了,工廠那邊也只能請假。

她和孟欽和其實確實沒什麼關係了,她也可以不管他的死活。可真要這樣做徐婉做不到。

或許是他幾次三番地救過她,或許是上次離開前她應該給他提句醒,又或許是因為她的重生給他釀造了這一場新的災禍。她實在做不到不管他。

只是胡潤生說過他一週之後就回來,算時間就是明天了,如果他回來看見孟欽和在這會怎樣?徐婉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胡潤生,除了愧疚,還是愧疚。

藥煎好了,徐婉端到臥室裡去。難得看見孟欽和睡著了,她沒有叫醒他。

記憶裡那張凜冽的臉,如今卻蒼白得可怕。他的手從被子裡滑了出來,還偏偏是受傷的那邊。

怕牽動到傷口,徐婉走過去將他的手輕輕放回去。哪知她剛碰到,他突然轉醒,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她的手背緊緊按住。

他的手很涼,徐婉愣了一下,將手抽了回去,“藥好了,我扶你起來喝。”

徐婉將枕頭墊在他腰後,扶著他坐起來。徐婉害怕牽扯到他的傷口,格外小心,可他始終一聲不吭。

徐婉原本想讓他自己喝,只替他端著碗。她沒有必要對他太好,心裡面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對她說。

他見她沒有主動喂他,也沒說什麼,自己拿著湯匙舀藥。

只是他左邊胸口還打著繃帶,右手也並不是那麼好動。

他已經躺在她這裡了,她也沒有在這個上面計較。徐婉見他實在不方便,還是從他手裡拿過湯匙,“我來幫你吧。”

他很配合,將湯匙給她。徐婉喂她喝藥,她的目光都在湯藥上,可她能感覺到,那個人一直在看著她。

徐婉也不好說破,忍者不自在將他的那碗藥喂完了,再怎麼樣,他明晚就要走了,以後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有聯絡了。他成也好,敗也罷。

不過只要他這次不出什麼事,想必他以後都會順利的。徐婉知道,孟欽和是個容易被算計被擺佈的人,即使這一回不知什麼原因他負了傷,局勢卻仍在他的把握之中。

那些她上輩子沒有來得及看到的他的輝煌、榮耀,這輩子或許可以在報紙上看上一番了。

等她將藥未完,他似乎並沒有睡意了,仍靠在床頭。徐婉在一旁坐著稍微有些尷尬。他們兩個活人共處一室,卻沒有什麼話可以說。曾經在洋樓便是,如今更加是。

徐婉扭過頭去看窗戶,隔著窗簾透進來些微的光線,相比外面出太陽了。

“馮太太說的那個戲子是怎麼回事?”

徐婉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微微頓了一下,回過頭去看孟欽和。

他正在抬頭看著她,十分隨意的樣子。

許是他見她沒說話,孟欽和又問了一遍,“程斌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說來聽聽。”

既然他主動問起這件事,徐婉也沒有必要瞞著他。她也知道馮太太上回過來,其實是來提醒她的,他們那邊已經把花月樓他們收拾好了,馮太太只是刻意過來警告她不要多事。

花月樓是個可憐人,可她幫不上忙,如果孟欽和將來能出面。不過這個念頭轉瞬即逝,他和程斌才應該是同樣的立場。

不過眼下他們兩個人正尷尬著,說了也就說了,徐婉便將程公館的來龍去脈都說給孟欽和聽。

從她在程公館裡看到愛蘭的遭遇,然後說到幾年前程斌、花月樓還有劉玉飛的事,以及花月樓被逼瘋趕出程公館,最後又被程家趕出金城。

雖然是花月樓的事情,可徐婉越說越想起自己的上輩子,還有那個無辜的孩子。她苦笑了一下,有感而發:“明明都是大人的錯,到頭來最可憐卻是孩子。”

他原本只在一旁聽著不置可否,聽她這麼說突然抬起頭來看她。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像是一個旁觀者,反而像是在悔誤自己的過去。

徐婉見他盯著自己看,將頭移過去,“現在愛蘭在程公館的日子不好過,可我也無能為力。”

他突然打斷她,“你還能怎樣?那個孩子除了在程公館還能在哪?”

“花月樓和劉玉飛願意照顧她。”

“那兩個戲子?”他笑了一下,稍稍露出些輕蔑的神色。

他這個細微的表情卻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徐婉心口,正向上一輩子他曾問她今後靠什麼去養活孩子,是不是再回到舞廳賣笑?

在他的心中,戲子也好和舞女也罷都是不可能養得活孩子的,他們將孩子養在身邊不過是作為籌碼,等著有朝一日再利用孩子得到些什麼。

徐婉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或許她本來就不該跟他說這些的,不過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道:“她雖然只是個戲子,卻只是想要那個孩子回到身邊,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別的打算了。她的確只是個下九流,可她也是個母親。”

孟欽和沒有回答她,徐婉搖了搖頭,“您不會明白的,很久以前我也不明白。”

這些話她上輩子就想跟他說了,只是那時她並沒有說出這番話的底氣和機會。

另一頭的司令府裡孟欽同總算鬆了一口氣,剛剛有人來彙報,他派去的人終於在懸崖底下找到了一輛已經燒的只剩空殼的汽車,汽車裡還有三具燒焦的身體。

坤州官邸的人過來說,當時車上是司機、宋存山還有二少在,三具屍體正好對上了。

孟欽同如釋重負,雖然孟欽和在他眼皮子底下負傷溜走了,但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

這是老天再幫自己,孟欽和從沙發上起身,去找他的父親,畢竟坤州還在孟欽和手上,坤州雖然沒多少兵力,可富庶繁華,想都不用想有多少人在盯著。

趁著其他人都還沒有得到訊息,他正好可以搶先一步,畢竟他的父親這麼多年來還沒有拒絕過他的要求。

孟廣廷這幾天生了場病,一直臥在床榻上,便一切事宜便都交給孟欽同了。這天總算好了些,強打著精神處理軍務。

孟欽同故意做出悲傷地模樣,走到孟司令的書房,喊道:“父親,不好了,不好了!”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孟廣廷正在用鋼筆批覆檔案,眉心突然跳了一下,將鋼筆擱下。

孟欽同一想著坤州就心裡竊喜,實在擠不出眼淚來,只低著頭道:“剛才我的人在懸崖下發現了二弟的屍骨,那懸崖太高,汽車摔下去就爆炸了,裡面的人都已經燒焦,無法辨認了。”

孟廣廷沒有去看孟欽同,他的視線轉向書房的窗戶,正好是夕陽西下。

望著夕陽,他沉沉地嘆了一聲氣,“你出去吧。”

不過孟欽同知道他父親素來都不在意孟欽和,就算傷心也不過兩天,眼下的機會他怎麼可以錯過。

孟欽同仍站在原地,“父親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你說。”

“二弟生前負責著坤州的駐防,坤州雖不是重鎮,但事關我們淮地的經濟,出不得半點閃失,我手下的陳穩光是燕北大學經濟系畢業的,能文能武,如果能將坤州交給他管,我敢保證定不會出什麼亂子。”

“你說什麼?”孟廣廷的眉又蹙緊了三分,狠狠盯著他那個最付以重任的長子。他這個兒子長得像極了他的亡妻,他每次看到他都會覺得愧疚,因此就算他冒失出兵吃了敗仗,他也沒有過多地責罰他。

孟欽同不會看眼色,只愣了一下,走近一步繼續道:“父親,您是覺得陳穩光這個人不行嗎?我覺得……”

他話音未落,不料他父親突然揚手拿起桌上的一疊檔案狠狠砸在他臉上,“什麼他不行!我是看你不行!”

孟欽同從前只聽別人私下議論過孟司令發起怒來可怕至極,淮軍上下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可他父親從來沒有對他生過大的氣。,孟欽同也慌了神,連聲道:“父親息怒,父親息怒,我究竟說錯了什麼,還請父親大人明示。”

“你說錯了什麼?你不是說屍體已經無法辨認了嗎?你怎麼一口咬定那裡面就有維瑞,你的親兄弟生死未卜,你卻一絲悲色未見,就想起分他的兵權了?!你就是這麼做兄長的?”

“不是,父親,我只是想著坤州現在……我不是那個意思……”孟欽同連忙支支吾吾地解釋。

“滾出去!”

孟欽同不敢再留,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孟欽同的副官剛好將事務處理好走過來,以為孟欽同十拿九穩,一邊跟在他身邊,一邊輕聲彙報道:“大少,那宵禁怎麼辦?現在金城的百姓人心惶惶,我們又找不出什麼晉軍的細作來。”

“宵禁,還宵禁個屁!”孟欽同發完火之後又想起什麼,對副官交代,“淮中路的事你就算在街上拉也得給我拉幾個人出來,別人司令看出來了。”

另一邊徐婉憂心忡忡,他一邊在等著孟欽和的人趕快將人接走,又怕胡潤生回來正好撞個正著,她那兩天一直都不怎麼安穩。

好在胡潤生沒有回來,第二天夜裡徐婉先等來了孟欽和的人,第二天夜裡金城便沒有宵禁了,趁著夜色宋存山帶著人將汽車停在徐婉的門口。

孟欽和的人行事十分謹慎,敲門的人就是上次那位吳經理,“徐小姐,您的鑽戒做好了。”

徐婉看了一眼孟欽和便去開門,不一會兒宋存山也從汽車上下來,見到徐婉他還朝她點頭致意。

趕忙到房間裡去看孟欽和的傷勢,“二少,屬下來遲了。”

孟欽和意識仍清楚,招呼他們將自己扶著坐了起來。宋存山一邊扶孟欽和,一邊彙報,“二少,現在一切都已經按您之前的囑咐做好了。”

孟欽和點了下頭,站了起來,單手將自己戎裝大衣的紐扣繫好。

他的背挺得筆直,若不是知道他負了傷,除了他的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到看不出一點異色來。

雖然宵禁取消了,但時間仍緊迫,沒有什麼可以耽擱的。

宋存山幾個跟著孟欽和往外走,徐婉只站著客廳裡目送他們。他們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兩輩子的孽緣或許從這一刻起終於了結了。

哪知孟欽和走了幾步,剛走到門口,卻突然回過頭來,看著她道:“徐婉,你跟我回去。”像是他從前一貫命令的語氣,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柔和。

自從她離開他,就從來沒有想過和他回去了,這一次救他也不過是一場意外。徐婉仍站在原地,淡淡地搖了搖頭,微笑著道:“回哪裡去?這裡才是我的家。二少慢走,我不送了。”

雖然她照顧他時她總想起從前,可如今和從前已經不一樣了,那時他的每一句話對她而言都只能照做,而現在她已經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

他的眉漸漸蹙緊,回望著她,“你一個人在這裡不安全,我擔心他們會找到你頭上來。”

“就算以後不能住在這裡,我也要先等人回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稍稍遲疑了一會,伸手找那位吳經理要了個什麼東西。

待他走過來,徐婉才看清,他手裡拿著一個酒紅色絨面的小錦盒。

“這個送給你。”孟欽和淡淡看著徐婉,將東西遞給她。

徐婉沒有接,只道:“你多保重。”

他眼眸暗了一下,點了下頭,將盒子輕輕擱在客廳的桌子上,“就當是我的謝禮。”他說完轉過身離開了,沒有再回頭。

徐婉知道孟欽和時間緊,也沒有再和他推脫。待他的汽車駛離後,便將門關上了。

終於結束了。

她站在門口沉沉呼了一口氣,無意瞥到了那隻天鵝絨面的小錦盒,她走過去將錦盒開啟,柔軟的天鵝絨上躺著一隻璀璨的鑽戒,那枚粉鑽在白熾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她記得,上一輩子,他從來只是送她一些手鐲、項鍊什麼,沒有送過她戒指。不過那時她也沒有多想,在她眼中那些都是貴重東西,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徐婉原以為粉鑽戒指只是個幌子,沒想到真的有一枚這樣的戒指。這太貴重了,她不應該收的。

徐婉搖了下頭,走回臥室,將那隻錦盒放到抽屜裡。之後,她又將整間房間都打掃了一遍,一點一點將他在這個房間的所有痕跡都塗抹掉。

徐婉在心裡告訴自己,孟欽和不會有事的,她要等的人是胡潤生,他要等的人馬上就要回來了。

然後第二天,胡潤生還沒有回來,徐婉原想著是這次出差的緣故,一回到工廠卻發現和胡潤生一起的同事都已經回來了。

徐婉連忙去問他們,“胡潤生呢?怎麼只有他沒有回來。”

那幾個人明明像是知道什麼,卻支支吾吾不肯答:“潤生他在外頭遇見了熟人,便沒有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他應該也快了,你不用擔心。”

“什麼熟人?”

那幾個人都不肯說,“等潤生回來,你自己問他去吧,我們也不認識。”

哪知徐婉又等了幾天,胡潤生依舊一點音信都沒有。徐婉正想著要不要想辦法找人,工廠的何經理卻將徐婉喊進了他的經理辦公室。

何經理面色沉重,徐婉感覺到出事了,心裡有些發麻,“何經理,是胡潤生有什麼訊息了嗎?”

“我也是今天才接到訊息,”說著他還嘆了口氣,“淮軍那邊的人今天把和胡潤生同行的幾個人都抓走了,他們說胡潤生是晉軍那邊的細作,和上次淮中路的槍擊有關,都已經被收押了。”

槍擊?晉軍?難道那件事不是孟欽同拿來掩人耳目用的,哪裡來的細作?徐婉聽著越發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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