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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欽和皺了下眉,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翻看,淡淡道:“坤州這邊的事還沒有處理完,還要兩天。”
宋存山看了孟欽和一眼,答了一聲“是。”,然後小心往門外。他看得出二少今天不太高興。哪知宋存山剛走到門口,突然聽見背後孟欽和吩咐,“明天晚上回金城,讓司機備車。”
“是!”宋存山終於鬆了一口氣,那邊楊小姐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說是要等著二少回去看婚紗,可他又不敢催二少,更不敢去問其中的緣由。
第二天一早,坤州的財政次長袁廣平來官邸跟孟欽和彙報,整個南三省的財政有異,孟欽和心裡其實是有數的,只是沒有想到戴立夫越發過分,連同一些人掌控半個坤州的經濟。
袁廣平是孟欽和早些時候在坤州佈下的人,他跟孟欽和說,昨日一位銀行的經理過來找他,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像是在試探他的口風。
孟欽和抬頭看了眼袁廣平,“誰?”
“坤州女子銀行的凱瑟琳小姐。”
“凱瑟琳?”他稍稍皺了一下眉,才將這個名字和那個熟悉的面孔對應起來,是她。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酒會見到她的模樣,一襲紅色的長裙,臉上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笑容。三年過去,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會在那樣的場合遇見她。
孟欽和“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孟欽和回坤州名義上是巡視駐防,下午去坤州南大營視察之後,晚上便回金城。他難得回一趟坤州,坤州的官員在華德飯店設宴給孟欽和踐行。不過孟欽和的行程已經安排好,六時三刻從坤州出發回金城,他也不準備耽擱,走個過場便回金城。
這一天,有人離開坤州,卻也有人千里迢迢跑來坤州。
徐婉拿著那個人頭疼,他一個人坐火車從平城跑到坤州來,還厚顏無恥地跑到坤州女子銀行找到她,“我是第一次來坤州,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盡地主之誼。”
徐婉真沒有想到袁傑熙居然還追到坤州來了,徐婉正頭疼銀行的進展,只想早點將他打發走。袁傑熙說讓她盡地主之誼,那她盡便是了,這個祖宗吃好喝好最好早回他的平城去。
袁傑熙是從國外留洋回來的,徐婉下了班,便直接領著他去了華德飯店。華德飯店的二樓設了西餐廳,那裡是坤州最好的西餐廳,價格自然也不菲。
徐婉和袁傑熙到的有些晚,窗戶邊的座位已經坐滿了,只剩樓梯旁的一張桌子還空著。徐婉也察覺到今日華德飯店外停了不少車,門口還有衛兵警戒,想必是有淮軍的人過來了。也不奇怪,華德飯店的四樓是宴會廳,淮軍許多酒宴都在這裡辦。
落地窗外夜色漸漸深了起來,坤州的燈火也開始點亮。
袁傑熙雖然臉皮厚,可看著徐婉沒什麼表情,也有些緊張,跟她殷勤道:“我還沒有來過坤州,以前平城繁盛,沒想到坤州比平城還繁華,怪不得我聽我國外的同學說坤州是遠東第一城。”
徐婉看了袁傑熙一眼,只說:“牛排不錯。”
“糯糯呢?我給她帶了好多玩具。”
“糯糯就在這附近學美術,過一會陳媽帶她過來,你可以見她一面。”
袁傑熙知道徐婉無心跟他寒暄,心虛了起來,道:“徐婉,對不起,是我不對,是我家裡人不對。”
看來他什麼都知道了,徐婉笑了一下,“沒什麼對不起的,你家裡人跟你說的都是真話。”
袁傑熙有些急了,“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袁傑熙不知道再說什麼,幸好他提前做了準備。他強打起精神站起來,打了一個響指。他剛才佯裝去盥洗室,交代了這裡的侍從給他做準備。
他打完響指,那邊的侍從立即會意,跑到樓梯口跟一樓捧著一束玫瑰的侍從笑著點了點頭。
那侍從原準備捧著花上樓,卻被突然下樓來的衛兵擋住了,他們似乎是要清道:“現在不準走!靠邊去!”
孟欽和和坤州的官員從樓上下來,看到一樓捧著花手忙腳亂的飯店侍從,那侍從是新來的,從來沒見過孟欽和,也沒有見過這陣勢,畏懼極了,往後退了兩步,不小心將花掉在地上。
隨行的官員瞧見了覺得好笑,孟欽和朝一樓的衛兵揚了下頭,“讓他上來吧。”
坤州的市長在一旁笑著跟孟欽和道:“現在的人都喜歡學洋人,買玫瑰花,講究羅曼蒂克。”
孟欽和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接著往樓下走。宋存山倒是想看這熱鬧,視線隨著那個那個飯店侍從移去,哪知那侍從就在樓梯旁最近的桌子前停下,將手中的花交給了桌旁一位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士,而他的對面……
宋存山愣住了,他連忙看向二少,好在他並沒有看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只聽見桌前那位男士十分鄭重道:“徐婉,我喜歡你,所以特意從平城追到金城來,糯糯還小,需要人照顧,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我願意照顧糯糯,也願意照顧你,雖然我比你小兩歲,但是你不要小瞧我!讓我照顧你好嗎,徐婉!”
袁傑熙是平城人,說起話來字正腔圓,“徐婉”那兩個字更是說的情深義重。他說完周邊桌子的人紛紛起鬨,大聲對徐婉道:“答應他,答應他!”
宋存山看到孟欽和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去。
而那一邊,徐婉懶得跟袁傑熙繞彎子,十分鎮靜地告訴他:“我已經讓人給你買了最快回平城的車票,就是後天,這兩天你在坤州先找家旅店,若是你沒有帶夠錢,我可以幫你付。剩下的,免談。”袁傑熙還是過於年輕了,考慮問題衝動且不周到,徐婉並不懷疑他的誠意,卻明白他一時興起惹下的麻煩他並不能妥善收場。
坤州的官員見孟欽和不走,也只好在一旁陪著,他們只以為是二少也愛看這熱鬧,只有宋存山一人心糾成了麻花。
財政次長袁廣平也在,他認出了徐婉,不太確定道:“這不是女子銀行的凱瑟琳經理嗎?”
坤州不少人都知道徐婉,紛紛議論了起來,孟欽和一言不發,反而繼續往下走。
卻在這個時候,一個小不點突然跑了上來,按理說衛兵是不讓人通行的,可這小傢伙溜了上來,他們又見她只是個穿著粉色小裙子、看上去家境優渥的小女孩,所以並沒有去攔。
“小祖宗!你別跑呀!”陳媽被攔在大廳外,焦急道。
糯糯不管,接著往上樓梯上跑,回過頭對陳媽道:“我要找媽媽。”一邊說著一邊爬起樓梯來,結果一頭撞上了什麼,才發現撞到了一個叔叔的腿上。
糯糯撞到鼻子,捂著鼻子,疼得小臉直扭曲。
孟欽和彎下腰去看那個孩子,“沒事吧。”那個孩子將手從鼻子上鬆開,皺著眉有些敷衍地說了一聲:“沒關係。”說完,便立刻往樓梯上跑去,喊這“媽媽。”
孟欽和卻愣在了原地,他剛才看清了那個孩子的五官,只覺得心裡顫了一下。他回過頭去,只見徐婉站在樓梯口,剛才那個小女孩正牽著她的手,奶聲奶氣道:“媽媽,糯糯鼻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