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他?還是他?

重生農家小媳婦·鈺珞·5,034·2026/3/24

057 他?還是他? 第二天三春早早就醒了,他要去學堂唸書。孟朵打發他去了,千叮嚀萬囑咐了兩句,然後收拾收拾往鎮上去。 如今進了二月,她又要去陳姑奶奶家裡做針線活。李老頭的馬車趕得挺快,孟朵把身上的棉襖裹緊了,把頭縮進去。快要到鎮上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孟朵探頭往前面瞧著,看見路口有四五個人把守著,正盤查過往的馬車和行人。 那四五個人正像李婆子說得那般,一個個盛氣凌人神色滿是不耐煩。 輪到孟朵等人,他們在馬車上翻弄了一陣,沒發現什麼利器。再看這一車大都是老婆子、年輕的媳婦兒,便沒怎麼為難。 “大爺,小人一天要來往一趟,這幾日也該鬧個臉熟了。”對面過來輛馬車,上面放著三個大木桶。趕車的老頭跳下車,笑得殷勤帶著討好的意味。 “別廢話,快點打開,出了紕漏誰能扛得住?”一個立眉立眼的小子喝道; 老頭立即把一個大桶的蓋子打開,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立即散發出來。 眾人都把鼻子掩住,嫌棄的離開遠遠的。 “大爺,今個兒運得是糞水。剩下的那兩個桶也是,我這就打開給您瞧!”說罷老頭揭開一個大桶,又伸手要揭開另一個。 “得了。”又過來個年紀稍長的人,眉頭緊皺地擺擺手,“臭死了,還讓不讓人喘氣了?快點走,誰能貓在這裡面?” 聲音不大孟朵卻聽得真切,看樣子他們這是在查人。 “快走,別堵在這裡添亂!”他們開始攆人。李老頭趕緊趕車進了鎮子,孟朵直接去了陳府。 隨著丫頭到了廊下,屋子裡傳來一陣陣說笑的動靜。 “小少爺在裡面,帶她去偏房等一會兒。”大丫頭石榴瞧見她來了,吩咐小丫頭一句,又讓人端點心、茶水過去。 但凡奴婢都看主子的臉色,石榴見陳家姑奶奶對孟朵挺看重,自然也多了幾分熱情。再加上孟朵為人低調,幹活麻利不顯擺,跟她相處起來挺舒服,石榴排擠防備的心就沒了多少。 孟朵在偏房跟小丫頭說了一會兒子話,就聽見廊下有動靜。隔著窗紗瞧見一個半大小子往外走,後面綴著兩三個丫頭和婆子。應該是正月十五惹四丫哭鼻子的少爺,那個叫軒兒的。 “姑奶奶請你過去呢。”另一個小丫頭挑著簾子進來。 孟朵忙站起身,進了正房看見陳家姑奶奶就靠在榻上,氣色瞧著不錯。 “請姑奶奶的安。”孟朵話不多,見了貴人更是不善言語。 “你來了。”陳家姑奶奶就喜歡她穩重安靜的模樣,“軒兒在我跟前鬧了一陣,我倒有些乏了。今個兒不著急幹活,我好長時間沒出門,你跟我說說村子裡的新鮮事。” 孟朵聽了想了一下,只揀些喜慶逗趣的事說,陳家姑奶奶聽得挺高興。 不一會兒,石榴進來回話,說是前院的貴客打算明日一早走,礙於內院不好擅入,就不特意過來跟姑奶奶辭行了。 “大爺怎麼說?”陳姑奶奶聽了問道。 “大爺也是這個意思,只讓小少爺明個一大早跟著送客,學學待人接物的禮節。”石榴規規矩矩的回著。 陳姑奶奶聽了這話越發的喜上眉梢,讓孟朵去後面做活了。 舊年的時候孟朵沒少出入陳府,從來沒見過什麼大爺。聽陳家姑奶奶的語氣,這位大爺應該是軒哥的父親,這個家的男主人。 陳家姑奶奶遠嫁京城,身子不好才回家鄉休養。聽丫頭、婆子的談話,似乎這大爺在各個地方都有生意,一年倒有幾個月住在這邊的宅子裡。 不過孟朵只是來打零工賺幾個家用,對於主家的事情並不關心; 。她不多嘴打聽,依舊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做活計。 一轉眼就快要到晌午,孟朵起身去茅房。出來的時候聽見有馬嘶鳴的動靜,還有人打罵的聲音。 她不想多管閒事,在人家府裡更不想有好奇心。可還不等她扭身回去,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胡鬧,寶馬良駒比你們都金貴,怎麼能上鞭子?” “大少爺,這馬不吃不喝一個勁尥蹶子……” “啪!”脆快地打嘴巴的動靜,“大少爺教訓你是抬舉,竟然犟嘴!這馬天下難尋,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就等著拿你的頭抵償。” “小人一定盡心盡力,請大少爺放心!”那人回話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懼怕。 孟朵聽見什麼寶馬,又聽見那大少爺的聲音有幾分熟悉,便往那邊湊了兩步伸頭望過去。 一雙犀利帶著陰鷙的眼神正好看過來,嚇得孟朵心下一沉,趕緊扭身慌里慌張的走了。 回到房間她細想方才那人的模樣,恍惚中是個二十左右的男人。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眼神,還有那蒼白沒有半點血色的臉,讓人覺得有大白天遇見鬼的感覺。 她打了個寒顫,晃晃頭把方才看見的情形忘掉。小丫頭端著飯菜進來,她胡亂吃了兩口就跟陳家姑奶奶請半日假。 陳家姑奶奶聽說她要去買筆墨紙硯,就吩咐丫頭吧軒哥兒用剩下的拿過來一些。 “我瞧著你那小叔是個機靈孩子,念些書明白事理才好。”她笑呵呵的說著,“這些東西白白放著可惜,拿去給他使吧。” “怎麼好一再的受姑奶奶的恩惠?”孟朵看見那筆墨硯臺有九成新,成摞的宣紙更是質地柔軟細膩。她雖然不明白這些,可也能看出是好東西。 一旁的石榴見了笑著說道:“姑奶奶是實誠人,說給你必然是真心的,你收下便是。平日裡我們奴婢稍微侍候精心些,姑奶奶就給賞賜,最是大方體恤下人。這闔府上下,有誰不念姑奶奶的好?” “小蹄子,忘了前幾日我打你的事了?”陳家姑奶奶聽了這話明顯很受用,臉上的笑容多起來。 石榴趕忙回道:“哪裡就是打了,不過是姑奶奶一扭身揚手碰到奴婢的頭上。奴婢沒怎麼著,姑奶奶倒是先變了臉色。您見到手指甲把奴婢的脖子刮破一小塊皮,竟紅了眼圈。跟在姑奶奶身邊的奴婢,誰不知道您心善的像菩薩,對著我們從沒打罵過。奴婢們能在姑奶奶身邊侍候,那是上輩子積得福分!” “貧嘴的丫頭,竟在我面前聒噪。我說一句,你偏生要說一通。等把你嫁出去,我的耳根才能清淨!” 石榴聽了這話滿臉通紅,一扭身打簾子出去了。 “你瞧瞧,好個沒規矩的蹄子,連個回話都不說竟然要認真降服我了!”陳家姑奶奶笑起來。 孟朵知道這石榴是陳家姑奶奶跟前第一得意之人,自然是說話隨意些,她卻不敢有樣學樣; 陳家姑奶奶雖說給了她筆墨紙硯等物,不過還是準了她半天的假。 孟朵出了陳府就直奔書齋,她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去,看著裡面擺放的文房四寶和書,心裡歡喜眼睛發亮。 她不敢往貴得上打聽,詢問小夥計,最便宜的用物在哪裡,得多少銀子。 這一打聽她直皺眉,筆硯小心用能用的長久些,可那墨和紙卻是消耗品。別看一份才幾個銅板,可架不住每天都要用,這簡直是在燒錢啊。 孟朵心疼,卻還是買了些墨和紙,那宣紙的質量明顯不如陳家姑奶奶賞賜的那些。她瞧見一塊跟自個包裡差不過的硯臺,一問竟然要一兩銀子,立即嚇得咂舌。 她又在街上逛了一陣,什麼都不敢買,留心瞧瞧衣裳的最新樣式、花樣,都記在心裡頭。到了回去的時辰,她便到了集合的地方。 出鎮子的時候路口的盤查越發嚴,同去的幾個媳婦買了不少東西,包袱都被挑開細細的搜。 足足查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放行,眾人一邊坐在馬車上整理包袱一邊發牢騷,有好幾個都說近期不打算來鎮上了。 李婆子見了趕忙說道:“我聽說他們明個兒就走,一路往南邊去。” “這麼嚴查,莫不是捉什麼江洋大盜?”有人突然說著。 “咱們這地方一直太平,怎麼會突然出來大盜?況且他們都不是官差的打扮,官府也沒張貼告示,我瞧著不像那回事。估計還是有大人物在鎮上,害怕出事情才如此嚴防。大人物一走,他們就跟著撤了。” “咱們不過是平頭百姓,也不住在鎮上。晚上別出門,白天結伴,估計什麼事都沒有。胡說那些事,小心惹禍上身!” “對,咱們快別說了!”膽小的人連忙說著。 孟朵聽著沒言語,想起在陳府看見、聽見的事情。大人物莫非就是陳府裡住著的大少爺?他不是明天走嗎? 不過這些都跟她沒什麼關係,她轉念就想自個家裡的那些事了。不知道為什麼,從昨晚上開始孟大就有些奇怪,說話不似平常那般隨意,出來進去摸不著人影,難不成他有什麼事瞞著自個? 孟朵胡思亂想到了村口,下了馬車回家。這剛剛進了院子就聽見柴房裡有動靜,她腦子裡浮現“江洋大盜”四個字,驚出一身的冷汗不敢動彈。 片刻,柴房裡的動靜大起來。 “大伯,是你嗎?”孟朵顫聲問道,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她豎著耳朵聽起來,又什麼都聽不見了。難不成是老鼠?她想到柴房裡醃製的那一罐子鹹肉,顧不得其他,急忙推門進去。 只見裡面一個黑影,正蹲在地上背對著她往嘴裡填東西。 小偷!她順手撈起身旁的物件,朝著那人的後腦勺砸了過去; “哎呦!”他叫了一聲倒在地上,隨即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孟朵不敢上前探視,隨手撈起的木棒跌落在地上。她連只雞都沒有殺過,眼下竟生生把一個大活人打倒在地生死不明,怎麼能不害怕! 那人的後腦勺有鮮紅的血冒出來,她見了心砰砰直跳,雙腿突突打顫,想要跑出去喊人來,偏生使不出半點力氣。 “弟妹。”外面傳來孟大的聲音。 孟朵聽見大伯的聲音,力氣似乎回來一些。她使勁喊了一聲,孟大聽見她聲音不對勁趕忙跑了過來。 他見孟朵站在柴房門口,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一把攥住她的手,“這是怎麼了?”他的聲音裡滿是焦灼、關切和心疼。 孟朵說不出話來,費力的用手指著旁邊趴在地上的人,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說道:“我……殺人了……” 孟大這才看見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後腦勺一片血跡,旁邊是沾血的棒子。 他臉色一變,隨即扯著孟朵往外面走。孟朵雙腿使不上力氣,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 “二嫂怎麼了?”四丫見了帶著哭腔問道。 “沒事!去拿點溫水來。” 孟大一邊說一邊把孟朵扶進屋子裡,讓她坐在炕上,輕聲地撫慰著。 “別怕,沒事!”他接過四丫手裡的碗,遞到孟朵嘴邊,“喝一口,稍微穩當穩當。” 他見孟朵的臉色緩過來一些,低聲囑咐四丫小心守著,自個則去了柴房。 片刻,孟朵就看見他把那個人背了進來。 “別害怕,他還有氣!”孟大把人放在炕上,仔細查看了那人的後腦勺,“傷口不大,血已經止住了。這人估計是暈了過去,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孟朵聞聽心裡暢快多了,這才敢打量那人,掃了一眼又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只見那人身上穿得竟然是孟大的衣裳,正是昨個孟朵洗完晾在院子裡的。孟大的身高不算矮,可那衣裳在他身上竟有些瘦小。胸口繃得緊緊的,褲腿還短了一寸。 他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眉眼間帶著一股冷漠的寒意,即便是這樣狼狽地躺著,也讓人生出不敢輕易靠近的感覺。他手中握著一個啃了一半的凍窩頭,嘴角還殘留著碎屑,偏生在這股子拒之於千里的氣質中又多了幾分煙火氣。 原來他是餓壞了溜進來偷吃東西,哪個江洋大盜會在乎這破衣裳和窩頭?孟朵見狀心裡有些後悔自個的莽撞,不知道打壞了沒有。 孟大從外面端了溫水進來,用乾淨棉布把他的傷口小心擦拭。又讓四丫把棉被拽了過來蓋在他身上,隨後餵了他些溫水下去。 孟朵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大致學了一遍,孟大細細打量這人,說道:“看他皮糙肉厚的樣子不像是富人家的孩子,估計是凍壞了也餓壞了才會進來偷東西; 。等他醒了看看怎麼說,能不為難就不要為難他了。” “嗯。”孟朵點點頭,“衣裳和窩窩頭都不值錢,別把他打壞了才好啊。” 孟大又安慰了她兩句,讓她在屋子裡休息,他帶著四丫出去做晚飯。 孟朵閒不住,盤腿上炕把針線笸籮扯過來。裡面有給三春做了一半的鞋子,她縫一陣就歪頭瞧瞧躺著的人。 嘴唇薄,性子涼薄;眼毛長,六親不認;額頭飽滿,不做知府做知縣…… “啊!”她正看得出神,突然對上一雙狹長的眼睛,嚇得她呼出聲來。 “怎麼了?”孟大雖然在外面,可卻時刻聽著屋子裡的動靜。他幾步就進了屋,看見孟朵坐在炕上臉色微紅,原本躺著的人縮在角落身子在發抖。 孟大見到這情形眼睛登時立起來,那人見狀竟然把被子捂在頭上,在裡面哆嗦個不停。 孟朵趕忙說道:“沒事,是我瞧見他突然睜眼睛嚇了一跳。” “他怎麼嚇成這樣?”四丫瞧見說著。 是啊,正常人遇見這種情況,雖說會心虛害怕,可也不至於這般表現。孟大和孟朵對視了一眼,心頭都湧上來一個念頭。孟朵的心更是忽閃一下,難不成她把人打出毛病來了? 孟大上前一步伸手拽被子,他在裡面死活不鬆手,力氣還挺大,嘴裡還亂嚷著:“別打我,別打我!餓!疼!” 單單這幾個字,就讓孟朵覺得可憐極了。 “大伯,我來吧。”孟朵見兩個人這般拉鋸不是辦法,唯恐誰一鬆手另一個嗑著碰著。 孟大慢慢鬆開手,那邊那個卻還使勁扯著,冷不丁往後撅過去身子嗑在牆上。不過因為他頭上蒙著被子,發出一聲悶響,感覺嗑得不太嚴重。 “嗚嗚嗚……”他的臉露出來,眨巴眨巴眼睛竟然乾嚎起來,生生擠出兩滴眼淚瞧著越發的可憐。 孟朵瞧著他溼漉漉的眼神,心越發的軟了幾分,笑著輕柔地問道:“你哪裡疼?” 他明顯是很害怕孟大,飛快的瞥了孟大一眼,然後“嗖”一下竄到孟朵身邊,撒嬌似的仰頭說道:“這疼,這疼,還有這也疼!呼呼~” “你是誰啊?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家的柴房裡?”看見他的手纏在孟朵身上,孟大心裡一陣鬱悶。 “額,我怕!好怕!”他聽了越發的孟朵懷裡鑽,就像受了驚的小狗。 “大伯,等一會兒再問吧。我瞧著他……”孟朵話說了一半,輕輕伸手撫著他的後背,像拍嬰兒似的安撫著。 他的頭抵在孟朵肩上蹭了蹭,表情放鬆了不少。;

057 他?還是他?

第二天三春早早就醒了,他要去學堂唸書。孟朵打發他去了,千叮嚀萬囑咐了兩句,然後收拾收拾往鎮上去。

如今進了二月,她又要去陳姑奶奶家裡做針線活。李老頭的馬車趕得挺快,孟朵把身上的棉襖裹緊了,把頭縮進去。快要到鎮上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孟朵探頭往前面瞧著,看見路口有四五個人把守著,正盤查過往的馬車和行人。

那四五個人正像李婆子說得那般,一個個盛氣凌人神色滿是不耐煩。

輪到孟朵等人,他們在馬車上翻弄了一陣,沒發現什麼利器。再看這一車大都是老婆子、年輕的媳婦兒,便沒怎麼為難。

“大爺,小人一天要來往一趟,這幾日也該鬧個臉熟了。”對面過來輛馬車,上面放著三個大木桶。趕車的老頭跳下車,笑得殷勤帶著討好的意味。

“別廢話,快點打開,出了紕漏誰能扛得住?”一個立眉立眼的小子喝道;

老頭立即把一個大桶的蓋子打開,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立即散發出來。

眾人都把鼻子掩住,嫌棄的離開遠遠的。

“大爺,今個兒運得是糞水。剩下的那兩個桶也是,我這就打開給您瞧!”說罷老頭揭開一個大桶,又伸手要揭開另一個。

“得了。”又過來個年紀稍長的人,眉頭緊皺地擺擺手,“臭死了,還讓不讓人喘氣了?快點走,誰能貓在這裡面?”

聲音不大孟朵卻聽得真切,看樣子他們這是在查人。

“快走,別堵在這裡添亂!”他們開始攆人。李老頭趕緊趕車進了鎮子,孟朵直接去了陳府。

隨著丫頭到了廊下,屋子裡傳來一陣陣說笑的動靜。

“小少爺在裡面,帶她去偏房等一會兒。”大丫頭石榴瞧見她來了,吩咐小丫頭一句,又讓人端點心、茶水過去。

但凡奴婢都看主子的臉色,石榴見陳家姑奶奶對孟朵挺看重,自然也多了幾分熱情。再加上孟朵為人低調,幹活麻利不顯擺,跟她相處起來挺舒服,石榴排擠防備的心就沒了多少。

孟朵在偏房跟小丫頭說了一會兒子話,就聽見廊下有動靜。隔著窗紗瞧見一個半大小子往外走,後面綴著兩三個丫頭和婆子。應該是正月十五惹四丫哭鼻子的少爺,那個叫軒兒的。

“姑奶奶請你過去呢。”另一個小丫頭挑著簾子進來。

孟朵忙站起身,進了正房看見陳家姑奶奶就靠在榻上,氣色瞧著不錯。

“請姑奶奶的安。”孟朵話不多,見了貴人更是不善言語。

“你來了。”陳家姑奶奶就喜歡她穩重安靜的模樣,“軒兒在我跟前鬧了一陣,我倒有些乏了。今個兒不著急幹活,我好長時間沒出門,你跟我說說村子裡的新鮮事。”

孟朵聽了想了一下,只揀些喜慶逗趣的事說,陳家姑奶奶聽得挺高興。

不一會兒,石榴進來回話,說是前院的貴客打算明日一早走,礙於內院不好擅入,就不特意過來跟姑奶奶辭行了。

“大爺怎麼說?”陳姑奶奶聽了問道。

“大爺也是這個意思,只讓小少爺明個一大早跟著送客,學學待人接物的禮節。”石榴規規矩矩的回著。

陳姑奶奶聽了這話越發的喜上眉梢,讓孟朵去後面做活了。

舊年的時候孟朵沒少出入陳府,從來沒見過什麼大爺。聽陳家姑奶奶的語氣,這位大爺應該是軒哥的父親,這個家的男主人。

陳家姑奶奶遠嫁京城,身子不好才回家鄉休養。聽丫頭、婆子的談話,似乎這大爺在各個地方都有生意,一年倒有幾個月住在這邊的宅子裡。

不過孟朵只是來打零工賺幾個家用,對於主家的事情並不關心;

。她不多嘴打聽,依舊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做活計。

一轉眼就快要到晌午,孟朵起身去茅房。出來的時候聽見有馬嘶鳴的動靜,還有人打罵的聲音。

她不想多管閒事,在人家府裡更不想有好奇心。可還不等她扭身回去,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胡鬧,寶馬良駒比你們都金貴,怎麼能上鞭子?”

“大少爺,這馬不吃不喝一個勁尥蹶子……”

“啪!”脆快地打嘴巴的動靜,“大少爺教訓你是抬舉,竟然犟嘴!這馬天下難尋,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就等著拿你的頭抵償。”

“小人一定盡心盡力,請大少爺放心!”那人回話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懼怕。

孟朵聽見什麼寶馬,又聽見那大少爺的聲音有幾分熟悉,便往那邊湊了兩步伸頭望過去。

一雙犀利帶著陰鷙的眼神正好看過來,嚇得孟朵心下一沉,趕緊扭身慌里慌張的走了。

回到房間她細想方才那人的模樣,恍惚中是個二十左右的男人。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眼神,還有那蒼白沒有半點血色的臉,讓人覺得有大白天遇見鬼的感覺。

她打了個寒顫,晃晃頭把方才看見的情形忘掉。小丫頭端著飯菜進來,她胡亂吃了兩口就跟陳家姑奶奶請半日假。

陳家姑奶奶聽說她要去買筆墨紙硯,就吩咐丫頭吧軒哥兒用剩下的拿過來一些。

“我瞧著你那小叔是個機靈孩子,念些書明白事理才好。”她笑呵呵的說著,“這些東西白白放著可惜,拿去給他使吧。”

“怎麼好一再的受姑奶奶的恩惠?”孟朵看見那筆墨硯臺有九成新,成摞的宣紙更是質地柔軟細膩。她雖然不明白這些,可也能看出是好東西。

一旁的石榴見了笑著說道:“姑奶奶是實誠人,說給你必然是真心的,你收下便是。平日裡我們奴婢稍微侍候精心些,姑奶奶就給賞賜,最是大方體恤下人。這闔府上下,有誰不念姑奶奶的好?”

“小蹄子,忘了前幾日我打你的事了?”陳家姑奶奶聽了這話明顯很受用,臉上的笑容多起來。

石榴趕忙回道:“哪裡就是打了,不過是姑奶奶一扭身揚手碰到奴婢的頭上。奴婢沒怎麼著,姑奶奶倒是先變了臉色。您見到手指甲把奴婢的脖子刮破一小塊皮,竟紅了眼圈。跟在姑奶奶身邊的奴婢,誰不知道您心善的像菩薩,對著我們從沒打罵過。奴婢們能在姑奶奶身邊侍候,那是上輩子積得福分!”

“貧嘴的丫頭,竟在我面前聒噪。我說一句,你偏生要說一通。等把你嫁出去,我的耳根才能清淨!”

石榴聽了這話滿臉通紅,一扭身打簾子出去了。

“你瞧瞧,好個沒規矩的蹄子,連個回話都不說竟然要認真降服我了!”陳家姑奶奶笑起來。

孟朵知道這石榴是陳家姑奶奶跟前第一得意之人,自然是說話隨意些,她卻不敢有樣學樣;

陳家姑奶奶雖說給了她筆墨紙硯等物,不過還是準了她半天的假。

孟朵出了陳府就直奔書齋,她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去,看著裡面擺放的文房四寶和書,心裡歡喜眼睛發亮。

她不敢往貴得上打聽,詢問小夥計,最便宜的用物在哪裡,得多少銀子。

這一打聽她直皺眉,筆硯小心用能用的長久些,可那墨和紙卻是消耗品。別看一份才幾個銅板,可架不住每天都要用,這簡直是在燒錢啊。

孟朵心疼,卻還是買了些墨和紙,那宣紙的質量明顯不如陳家姑奶奶賞賜的那些。她瞧見一塊跟自個包裡差不過的硯臺,一問竟然要一兩銀子,立即嚇得咂舌。

她又在街上逛了一陣,什麼都不敢買,留心瞧瞧衣裳的最新樣式、花樣,都記在心裡頭。到了回去的時辰,她便到了集合的地方。

出鎮子的時候路口的盤查越發嚴,同去的幾個媳婦買了不少東西,包袱都被挑開細細的搜。

足足查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放行,眾人一邊坐在馬車上整理包袱一邊發牢騷,有好幾個都說近期不打算來鎮上了。

李婆子見了趕忙說道:“我聽說他們明個兒就走,一路往南邊去。”

“這麼嚴查,莫不是捉什麼江洋大盜?”有人突然說著。

“咱們這地方一直太平,怎麼會突然出來大盜?況且他們都不是官差的打扮,官府也沒張貼告示,我瞧著不像那回事。估計還是有大人物在鎮上,害怕出事情才如此嚴防。大人物一走,他們就跟著撤了。”

“咱們不過是平頭百姓,也不住在鎮上。晚上別出門,白天結伴,估計什麼事都沒有。胡說那些事,小心惹禍上身!”

“對,咱們快別說了!”膽小的人連忙說著。

孟朵聽著沒言語,想起在陳府看見、聽見的事情。大人物莫非就是陳府裡住著的大少爺?他不是明天走嗎?

不過這些都跟她沒什麼關係,她轉念就想自個家裡的那些事了。不知道為什麼,從昨晚上開始孟大就有些奇怪,說話不似平常那般隨意,出來進去摸不著人影,難不成他有什麼事瞞著自個?

孟朵胡思亂想到了村口,下了馬車回家。這剛剛進了院子就聽見柴房裡有動靜,她腦子裡浮現“江洋大盜”四個字,驚出一身的冷汗不敢動彈。

片刻,柴房裡的動靜大起來。

“大伯,是你嗎?”孟朵顫聲問道,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她豎著耳朵聽起來,又什麼都聽不見了。難不成是老鼠?她想到柴房裡醃製的那一罐子鹹肉,顧不得其他,急忙推門進去。

只見裡面一個黑影,正蹲在地上背對著她往嘴裡填東西。

小偷!她順手撈起身旁的物件,朝著那人的後腦勺砸了過去;

“哎呦!”他叫了一聲倒在地上,隨即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孟朵不敢上前探視,隨手撈起的木棒跌落在地上。她連只雞都沒有殺過,眼下竟生生把一個大活人打倒在地生死不明,怎麼能不害怕!

那人的後腦勺有鮮紅的血冒出來,她見了心砰砰直跳,雙腿突突打顫,想要跑出去喊人來,偏生使不出半點力氣。

“弟妹。”外面傳來孟大的聲音。

孟朵聽見大伯的聲音,力氣似乎回來一些。她使勁喊了一聲,孟大聽見她聲音不對勁趕忙跑了過來。

他見孟朵站在柴房門口,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一把攥住她的手,“這是怎麼了?”他的聲音裡滿是焦灼、關切和心疼。

孟朵說不出話來,費力的用手指著旁邊趴在地上的人,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說道:“我……殺人了……”

孟大這才看見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後腦勺一片血跡,旁邊是沾血的棒子。

他臉色一變,隨即扯著孟朵往外面走。孟朵雙腿使不上力氣,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

“二嫂怎麼了?”四丫見了帶著哭腔問道。

“沒事!去拿點溫水來。”

孟大一邊說一邊把孟朵扶進屋子裡,讓她坐在炕上,輕聲地撫慰著。

“別怕,沒事!”他接過四丫手裡的碗,遞到孟朵嘴邊,“喝一口,稍微穩當穩當。”

他見孟朵的臉色緩過來一些,低聲囑咐四丫小心守著,自個則去了柴房。

片刻,孟朵就看見他把那個人背了進來。

“別害怕,他還有氣!”孟大把人放在炕上,仔細查看了那人的後腦勺,“傷口不大,血已經止住了。這人估計是暈了過去,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孟朵聞聽心裡暢快多了,這才敢打量那人,掃了一眼又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只見那人身上穿得竟然是孟大的衣裳,正是昨個孟朵洗完晾在院子裡的。孟大的身高不算矮,可那衣裳在他身上竟有些瘦小。胸口繃得緊緊的,褲腿還短了一寸。

他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眉眼間帶著一股冷漠的寒意,即便是這樣狼狽地躺著,也讓人生出不敢輕易靠近的感覺。他手中握著一個啃了一半的凍窩頭,嘴角還殘留著碎屑,偏生在這股子拒之於千里的氣質中又多了幾分煙火氣。

原來他是餓壞了溜進來偷吃東西,哪個江洋大盜會在乎這破衣裳和窩頭?孟朵見狀心裡有些後悔自個的莽撞,不知道打壞了沒有。

孟大從外面端了溫水進來,用乾淨棉布把他的傷口小心擦拭。又讓四丫把棉被拽了過來蓋在他身上,隨後餵了他些溫水下去。

孟朵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大致學了一遍,孟大細細打量這人,說道:“看他皮糙肉厚的樣子不像是富人家的孩子,估計是凍壞了也餓壞了才會進來偷東西;

。等他醒了看看怎麼說,能不為難就不要為難他了。”

“嗯。”孟朵點點頭,“衣裳和窩窩頭都不值錢,別把他打壞了才好啊。”

孟大又安慰了她兩句,讓她在屋子裡休息,他帶著四丫出去做晚飯。

孟朵閒不住,盤腿上炕把針線笸籮扯過來。裡面有給三春做了一半的鞋子,她縫一陣就歪頭瞧瞧躺著的人。

嘴唇薄,性子涼薄;眼毛長,六親不認;額頭飽滿,不做知府做知縣……

“啊!”她正看得出神,突然對上一雙狹長的眼睛,嚇得她呼出聲來。

“怎麼了?”孟大雖然在外面,可卻時刻聽著屋子裡的動靜。他幾步就進了屋,看見孟朵坐在炕上臉色微紅,原本躺著的人縮在角落身子在發抖。

孟大見到這情形眼睛登時立起來,那人見狀竟然把被子捂在頭上,在裡面哆嗦個不停。

孟朵趕忙說道:“沒事,是我瞧見他突然睜眼睛嚇了一跳。”

“他怎麼嚇成這樣?”四丫瞧見說著。

是啊,正常人遇見這種情況,雖說會心虛害怕,可也不至於這般表現。孟大和孟朵對視了一眼,心頭都湧上來一個念頭。孟朵的心更是忽閃一下,難不成她把人打出毛病來了?

孟大上前一步伸手拽被子,他在裡面死活不鬆手,力氣還挺大,嘴裡還亂嚷著:“別打我,別打我!餓!疼!”

單單這幾個字,就讓孟朵覺得可憐極了。

“大伯,我來吧。”孟朵見兩個人這般拉鋸不是辦法,唯恐誰一鬆手另一個嗑著碰著。

孟大慢慢鬆開手,那邊那個卻還使勁扯著,冷不丁往後撅過去身子嗑在牆上。不過因為他頭上蒙著被子,發出一聲悶響,感覺嗑得不太嚴重。

“嗚嗚嗚……”他的臉露出來,眨巴眨巴眼睛竟然乾嚎起來,生生擠出兩滴眼淚瞧著越發的可憐。

孟朵瞧著他溼漉漉的眼神,心越發的軟了幾分,笑著輕柔地問道:“你哪裡疼?”

他明顯是很害怕孟大,飛快的瞥了孟大一眼,然後“嗖”一下竄到孟朵身邊,撒嬌似的仰頭說道:“這疼,這疼,還有這也疼!呼呼~”

“你是誰啊?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家的柴房裡?”看見他的手纏在孟朵身上,孟大心裡一陣鬱悶。

“額,我怕!好怕!”他聽了越發的孟朵懷裡鑽,就像受了驚的小狗。

“大伯,等一會兒再問吧。我瞧著他……”孟朵話說了一半,輕輕伸手撫著他的後背,像拍嬰兒似的安撫著。

他的頭抵在孟朵肩上蹭了蹭,表情放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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