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冰冷的回憶
“哎呀,你怎麼可以叫她喝那麼多酒?你知不知道人喝多了酒會出事情的?”朱大常怒氣上來,這要真是出了事,本來是秦榮華直接造成了,卻無論如何他也跑不脫。
秦榮華聽朱大常這樣一說,氣不打一處來:
“姓朱的,平常趙豔平說你如何混蛋混蛋,我還沒什麼直接的體會,現在看來,你真是混帳透頂無可救藥的一個臭男人!”秦榮華罵了一句,意識是在醫院裡,不可大聲喧譁,便強迫自己壓小聲音繼續氣鼓鼓地說:
“哼,我怎麼叫她喝那麼多酒?是我讓她喝的嗎?你下午走得倒是輕鬆,走得倒是乾脆,你知不知道你將她一個人丟在那裡,她是什麼感受?你心腸硬,當著她的面就和你的前妻走了,逍遙快活去了,你知不知道她在那裡簡直生不如死……”
朱大常覺得秦榮華說得太難聽,他有些受不了,便打斷她的話,不耐煩地說:
“好啦好啦,你別扯得太遠了,聽她胡說,我哪裡和我的什麼前妻逍遙去了?朋友寧勇找我有事,我出去了,我讓她自己回家來著,她不回,你要我怎麼辦?難道讓我陪著她?我也是一個大人,我有我的事情要辦,我怎麼一直陪著她……”
秦榮華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好幾秒鐘過去了,她才恨恨地指著朱大常說:
“朱大常,我見過心狠心硬的男人,你這樣心硬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哦……你是大人,你有事情,你不能一直陪著她,是,你說得沒錯。但是昨天她是受了那麼大的刺激,你卻丟下她不管,任她自生自滅。你說,你是什麼意思……你不可能一直陪著她,說得好聽。剛開始和她接觸的時候,怎麼啥事都可以丟下。連老婆孩子都可以丟下,只要她一個電話,屁顛屁顛地就跑來了,一呆就是幾個小時甚至一晚上?”
秦榮華說話利索,句句如釘子一樣,射在朱大常的肉身凡體上,疼得他簡直受不了。加之現在趙豔平還在急救室裡,生死未卜,他心亂如麻,不想與秦榮華再理論什麼了。現在倆人再怪對方都沒有意義了,趙豔平醒過來還好,要是從此醒不過來了,那可真是有他朱大常好理論的!
“算了,我不與你爭什麼是非曲直了,都是我的錯好吧,你也別鬧了。我現在心亂如麻,你說這些有幹什麼用?如果一個女人隨時都要男人安慰著,照顧著,那這個男人還要不要活人?我知道你是她的朋友。什麼都為向著她,替她說話,但是你也得站在公正的立場上考慮一下嘛,要是換作你是我的話,我相信你還是會理解我的心情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換作是你?哼,我才不當什麼你呢!無情無義,過河拆橋,真是極品男人一個!”
秦榮華說了幾句狠話,也不想與朱大常再說了,說完便轉過頭去,氣憤地抱著膀子,往急救室裡探看。但是那門是關著的,家屬不能進去,她不可能知道現在裡面的情況。醫生護士進進出出,當她和朱大常是空氣,鐵青個臉,根本就當他倆沒有存在。
現在最主要是搶救病人啊!
朱大常也訕訕地,無趣又焦急地在走廊裡踱來踱去,拿出煙來想抽,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來。
這醫院,朱大常與趙豔平是來過的。一共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倆人剛熱戀的時候,有一次他病了,是重感冒,得住院輸水。他只得住院,不過是幸福地住院。他躺在病床上,趙豔平拿著凳子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含情脈脈地看著他,陪著他說話。那時候,他覺得生病都是幸福的,都是美妙的,主要是身邊的人兒是剛認識不久的,興趣正濃感覺正妙的時候,趙豔平溫暖的小手兒放在他的手心裡,他覺得自己是那樣的知足和寬慰,心想身邊有這樣一個知冷知熱的美人兒陪在身邊,就是再病幾天,再住幾天院,再被護士扎幾次,都是幸福的。
那一次,為了不讓矇在鼓裡的柳依晴打擾他和趙豔平的二人世界,他沒有將生病住院的事情告訴給柳依晴。柳依晴天天打電話問他在哪裡,怎麼樣?是生病了還是出差了,他都撒謊說是生了一點小病,在外面的診所裡輸一下液體,沒什麼大礙,叫她不要管,然後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繼續接受著趙豔平無微不至地服侍。
柳依晴天天眼巴巴地等他,想為他做點什麼,但是他一直不再給她機會,他覺得他的生活裡不需要這個女人了,哪方面都不再需要了。當然照顧小孩子和做家務除外。
那時候的生活是多麼得美好啊!他彷彿變得年輕了,愛情又來到了他和趙豔平的身邊,他和她都沉浸在愛情的滋潤裡,不能自拔。
……
第二次和趙豔平一起到這所醫院來,可就不那麼痛快了。趙豔平是年輕女人,土地肥沃,加之沒有採取措施,很快懷上了他的孩子。她要生下來,他自然不敢!還沒有離婚,如果這時候趙豔平將他的第二個孩子生下來了,第一意味著他必須和趙豔平結婚;第二意味著他犯了重婚罪,如果有人告他的話,一告一個準。
對於和趙豔平結婚,他倒覺得這可以接受,那時候,倆人正溫柔纏綿著,經常也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如果再添一個小寶貝,那再好不過。不過,婚還沒有和柳依晴離了,又升職的關鍵時刻,他不敢大意,為保萬無一失,他千說萬說,好話說盡,誓言發盡,承諾道盡,終於換來趙豔平的鬆口,決定將那孩子打下來。
那天,他等在婦科處理室的外面,醫生讓她簽字,他不願意,也不太敢,因為他當時問那醫生這種普通的流產手術有沒有危險時,那醫生臉都沒有抬一下,硬梆梆地說當然有,不然讓你籤什麼字,這手術檯上大出血下不來的,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一聽這話,當時心就打起了鼓,半天不往上面落筆,醫生等得不耐煩了,抱怨道:
“什麼人啊,這點責都不敢付,當初往上爬的勁頭哪裡去了?籤不籤?不籤的話,我們只得讓她從手術檯上下來,然後你另外找地方了。你不負責,我們自然不想負責任的!”
醫生是個中年婦女,面目嚴峻,看慣了眼淚和鮮血,早煉就了一副鋼鐵般的心腸。
一聽說他不簽字就要讓趙豔平下來,讓他另找地方,他這才被嚇住了,萬一趙豔平一聽他不敢簽字,下了手術檯,然後生氣,起了再不打胎的念頭怎麼辦?那可就完了。
所以,他考慮了一下,心想這是市區的好醫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還是簽了,將那肚子裡的炸彈給處理掉算了吧!
唉,老天保佑,保佑趙豔平平平安安地從手術檯上下來,然後回家去養身子,不要給他找什麼麻煩了啊。
他哆哆嗦嗦地簽了字。醫生拿過來一看,很不滿意,恨了他一眼,覺得他是個罪魁禍首一樣,便匆匆進了手術室,開始給趙豔平做刮宮手術。
他焦急地等在外面,也是踱來踱去,同時還怕碰到了熟人,到時候不好回答,還好病人在裡面,他可以隨便撒謊的。終於,醫生出來了,接著剛才那個厲害的中年醫生也陰沉著臉出來了。
趙豔平不能走路,捂著肚子,痛苦不堪的樣子。
醫生讓朱大常將趙豔平扶到旁邊的病床上休息一會兒再走。然後對朱大常和趙豔平嘀咕了一句: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不小心著點兒,以為這刮宮是兒戲是吧!你做過幾次這樣的手術吧,我看你那子宮壁已經很薄了,再做的話,可能懷不上孩子了,而且存在極大的風險,所以,我勸告你們一句,以後快活的時候還是早點做下準備,不要把身體和生命當兒戲!”
醫生這幾句話鋒利又不講情面,朱大常和趙豔平都聽得臉發紅,心發跳,恨不得地下裂開一道縫,然後鑽進去再不出來!
這世上最美妙和享受的事情,為什麼總是與最痛苦和最難堪的事情聯絡在一起的呢?
上帝真是一個愛搞惡作劇的小老頭兒,總是不讓人十全十美!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拿藥去?”正當朱大常和趙豔平無地自容的時候,中年醫生扔給他一張處方單,讓他馬上去樓下拿藥去。
他拿了單子,逃跑似地往樓下匆匆走去……
往事一幕幕地在朱大常的腦海裡閃過,朱大常被一股冷風一吹,清醒過來,意識到現在不是以前,現在他正面臨一個最大的問題,曾經和他一起進了兩次醫院的趙豔平,現在還躺在急救室裡,生死未卜,他的手生出汗來,心跳加速……
正在這時,急救室裡走出一位年輕的醫生,衝走廊裡冷冰冰地問道:
“哪個是病人的家屬?”
朱大常看了一眼站在另一頭的秦榮華,連忙答道:
“醫生,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