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這年月的營業員
王主任在他們爺孫倆面前一點架子都沒有，但一到前面，在幾個售貨員面前，立刻端起了他主任的架子。
幾個人有正在織毛衣的，也有嘮閒嗑的，但一看見王主任，織毛衣的也不敢織了，嘮閒嗑的也趕緊規規矩矩的站好，都一副老老實實認真工作的樣子。
可見王主任這人雖然長得面善，但也並不是一個好拿捏的。
張鳳嬌觀察幾個營業員的同時，尤其布料組那邊，大家也在盯著她看。
王主任領著爺孫倆直接走到布料組這邊，對著一個三十幾歲，穿著很乾淨利索的女同志說道：
「宋雲霞，張鳳嬌同志是新分來的，以後就在你這個組，你可要多教教她，否則徒弟帶不好，受累的可是你這個師傅。」
以前供銷社要來新人，大傢伙老早就會接到通知，都會嚷嚷一段時間，才能看見人出現。
今天之前可好長一段時間沒聽見有人要來了，主任冷不丁領來一個，而且這丫頭一看就是鄉下來的。
可以說，在大柳樹公社，能進來供銷社工作的，都不是簡單人，都是有些背景的。
這丫頭能有啥背景？
雖然只愣神兩秒鐘，宋雲霞還觀察了一下張滿山，最後確定這兩個人都是來自鄉下的窮鬼，才放心大膽的應了一聲；「是，主任，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教。」
「都過來，正好現在沒顧客，大家都過來和新同事認識一下。」王主任又喊其他人。
很快，分散在各組，但也都在看著這邊的其他人，都圍攏了過來。
張鳳嬌趕緊打起精神，就聽王主任介紹道：「這是成衣組，鞋帽組的李麗萍和趙秀芳。這位錢桂芬同志，是賣文具的。江山，徐紅兵又幹啥去了？」
叫江山的是一堆人裡，唯一的一個男士，不過聽那意思，還有個叫徐紅兵的，聽這名字，就是個男的。
「嘿嘿，主任，這我哪知道，可能，又上茅房了吧？」
一聽江山這回答，就知道那個叫徐紅兵的經常以上茅房做藉口，偷偷溜出去不道幹啥去了。
王主任也沒過多糾纏這事，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繼續給張鳳嬌介紹：「江山賣醬油醋還有白酒，徐紅兵負責的是糖果糕點。」
張鳳嬌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是一個組的，不然為啥放在一起介紹。
和幾個女營業員不同，王主任介紹完他，江山還伸手和張鳳嬌擺了擺，又衝張滿山喊了一句：「老爺子以後打酒，找我就行。」
以往買東西，面對一個營業員的時候，鄉下人都怕的不行。
現在面前站這麼多個，還都盯著他們，張滿山此刻都冒汗了，嚇的。
但為了給孫女撐腰，老爺子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聲音有些發顫的回道：「中，中啊。」
上輩子她出過好幾年的夜市，後來又找過白天給人賣服裝的活。
可以說，大本事她肯定是沒有，但也沒一直閒在家裡，也算是沒少和人打交道。
這說的還是她年輕時候幹過的活，晚年的時候，她張鳳嬌還在某個大機關單位，當過好幾年的保潔員呢。
那天天見的都是啥人，呵呵，她這見過大世面的，還能被幾個營業員給嚇住？
聽出爺爺那邊聲音都有些發顫了，張鳳嬌纔想起這年月老農民對這些售貨員，是有一定心理陰影的。
張鳳嬌不著痕跡的拉了一下爺爺的手，和眾人她都是微笑著點點頭，表現的不卑不亢，可是一點都沒看出來緊張。
王主任在心裡又給張鳳嬌加了兩分後，繼續說道：「咱們供銷社是個大集體，你看見的這幾個，只是一部分，還有幾個人，還有倉庫那邊的，財會室那邊的，等有機會，你都能見到。」
這時又有個胖乎乎的年輕女人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往胳膊上戴著套袖，嘴裡還不停的解釋：「主任，我孩子病了，我剛回去給孩子送藥，和錢姐說了，讓她幫我照看一下。」
這應該也是常事，因為王主任並未說啥，只是冷著臉和張鳳嬌說：「這是周娟，賣鍋碗瓢盆的。」
得，這下都湊齊了，她就說嘛，剛剛介紹的這些人裡，咋沒有賣鍋碗瓢盆的。
王主任給他們做完介紹，就離開了。
張鳳嬌以為領導一走，她肯定會被大傢伙圍住，問東問西。
可出乎意料，卻也在意料之中，這些人不但沒有圍住她，還都扭身各回各位，一個和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打著好多補丁的衣裳，張鳳嬌挑挑眉，轉身拉著她爺就往外走，「走吧爺，我明天就來上班了，到時您想買啥，我給你買回去就行。」
張鳳嬌這話有兩個意思，一，管你們高興不高興，都不影響我明天來上班。
至於這二，那就是本來他們還想買點東西，但看你們這態度，我就不給你們增加營業額了。
雖然現在的營業員並不在乎有沒有人買貨，營業額多少，也不影響她們掙工資。
但這話要是傳到主任耳朵裡，明明人家爺孫倆還想買點東西，她們大傢伙卻不搭理人，總是不太好。
她是不是有點小瞧這個小姑娘了？
人家可是王主任親自領來的，又挨個給他們做了介紹，他們就憑這姑娘的穿著，就瞧不起人？
宋雲霞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喊：「鳳嬌，你要買啥，現在買就行。」
她爺給她二十塊，她自己還有六塊錢，需要買的東西太多了，但眼下她最想買的，是那種大鋁飯盒。
王主任說了，供銷社是沒有食堂的，都得自己帶飯，或是帶糧食。
夥房就是給大家熱飯，煮飯的地方。
大鋁飯盒可以用來帶飯，也可以放裡一些米用來蒸飯，拿回山洞，還可以用來接山泉水。
最重要的，那玩意可以隨身帶著，不然放在山洞裡，肯定會丟。
你看一些破被褥，破衣裳沒人要，但鋁飯盒這種貴重物品，或是鍋碗瓢盆什麼的，保準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
剛剛出來的時候，那麼著急，她都沒忘了把小鐵鍋，還有那點糧食藏起來。
怕的就是被人順手牽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