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重生窈窕庶女·安鳳·11,165·2026/3/24

第三十章 相對於雲裳的驚訝,雲重紫卻一臉淡然,她尋到之前的位置坐在長廊邊上,嘴角似笑非笑,目光帶著冷漠與疏離。 雲裳心中驚疑不定,卻想不出一點辦法來對付她,她知道啞藥是雲重紫喂自己吃的,可是又是誰點的穴? 剛才那陣陰風陣陣,很是可疑! 可是來不及細想,屋裡的聲音漸漸傳進耳朵裡,雲裳不得不斂起心神細細聽著,一聽之下,心中火冒三丈,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惡狠狠地剜了雲重紫兩眼,可是隻會讓對面的人看她自己笑話。 雲裳就是不想聽屋裡的人說話,也是身不由己。 屋裡兩道熟悉的聲音,一個是自己,另一個就是雲重紫的,也不知道雲重紫找了什麼人來,居然能把她的聲音學的惟妙惟肖,連她本人都聽不出有什麼不同。 只聽屋裡的“雲裳”死鴨子嘴硬否認道:“大姐姐,這些事不是我做的。” “難道你以為我沒證據嗎?”另一個“雲重紫”哼了聲。 也不知道屋裡是幾個人,那人又長得何摸樣,雲裳忍不住想,這世上好似就有一門叫口技的走街串巷的藝人,以前她也只是在話本里聽說,如今那屋裡模仿自己的聲音之人必定就是做那行當的了。 天空風雪大作,雲裳就躺在地上,雲重紫對她不理不睬,像是聽說書一樣饒有興趣地眯著眼聽著,只時不時地睨了地上的雲裳兩眼,然而她既不露出陰狠的神情,也不有半分悲憫之心。 又過了一陣,屋裡傳來爭執,一堵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人輕聲細語道:“走,我們去聽聽那姐妹倆到底在吵什麼呢?” 雲裳正納罕雲重紫找了個口技藝人模仿自己的聲音做什麼,在她聽到方才的女聲時,心中警鈴大作,立即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了! 雲重紫這是要藉著“她”的口胡說八道! 賤人!騷狐狸!鄉下來的土包子! 雲裳在心裡把所有惡毒的話都罵了一遍,眼睛恨不得噴出火來,雲重紫依舊優哉遊哉地坐著,不冷不熱地看她兩眼,用嘴型告訴她:好戲剛剛開始呢! 方才說話那人正是唐安然,所有人都看到雲重紫把雲裳帶到雜物房,偶有經過的人又聽到她們在吵架,這才起了好奇心,其他人見到連唐安然都去聽牆角,別人更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隨著她一起到了雜物房外。 國子監的屋子門檻設得高,所有人貓著腰連窗戶都夠不到,只能把耳朵緊貼在大門上仔細地聽著,屋裡的人又說話了。 “雲裳”一聲悲泣,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姐姐,原來你都知道了……” “雲裳妹妹,我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才不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你,你只把實話說出來就行。”屋裡的“雲重紫”說道。 “是,大姐姐猜得沒錯,最近國子監的傳言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雲重紫”痛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要這般編排我!” “大姐姐,你一向待我如親生姐妹一般,我們雖不是同一母親,但你教我醫術,教我認藥,我一直拿你當親姐姐啊。” “既然如此,你怎麼來誣陷我!你毀了我的清譽也就罷了,竇監丞何其無辜,關王爺和七郡王又豈是咱們家能得罪的起的?” “我知道,我知道大姐姐和他們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 說著說著,“雲裳”痛哭流涕,哽咽不止,“雲重紫”也跟著唉聲嘆氣,這兩人的一番對話,就讓一牆兩地的人聽得臉色大變。 真正的雲裳坐在地上也急出了眼淚,饒是這事確實是自己做的,但是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會承認的,可是雲重紫居然用了這招,太狠毒了! 而牆的另一邊,已經有不少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傳言是假的,根本是雲裳故意放出來的話,怪不得剛開始只有竇監丞與雲重紫有流言蜚語,到最後越演越烈,連關王爺和七郡王都牽扯在內。 她們還納悶呢,就算是雲重紫再是騷狐狸轉世,應該也沒那麼大的膽子和那麼多男人有牽扯吧,原來是有人給她潑髒水。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誰讓雲重紫一個鄉下來的,還是個庶女,混進貴族圈裡,也不看她夠不夠資格,現在連自己的妹妹都看不過去了。 活該她倒黴。 對面的議論聲並不大,雲重紫也只聽了個大概,有些哭笑不得。 在這些人的心中,幾乎是沒有是非觀的,只有她們認為對的就是對的,哪怕錯了,那個人不被她們接受喜愛,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屋裡的“雲裳”哭了一陣,“雲重紫”嘆了又嘆,“我知道妹妹一向柔弱怯懦,這樣惡毒的辦法斷然不會是你想出來的,你一定也是被人利用了對不對?” “雲裳”不回答,外人聽到也只以為她是默認,原來她身後還有高人指點呢,她們又不由想到和雲裳走得最近的甘娜公主,雲裳平時就像個小跟班似的,整日跟在甘娜身後,除了她肯定沒別人。 甘娜見不少人把目光紛紛對準她,不由怒道:“看我做什麼,我就算對付雲重紫,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濫。” 其他人聽了撇撇嘴,不用下三濫,只會更爛! 甘娜氣急,就要推門進去,唐安然一把攔住,“公主這又是在鬧什麼,莫非是做賊心虛?今日既然到了這份上,不如聽聽雲裳到底怎麼說!” 其他人點頭附和,把耳朵貼在門上更緊,就要聽聽看雲裳的回答。 只聽“雲重紫”絲毫沒有動怒,輕聲道:“妹妹,若是你把那人說了,我也不可能去找她的麻煩,只是以後離那人遠遠的就是了,你就當給我提個醒。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誰還沒有做錯事的時候,這次的事我也就不怪你了。” “雲裳”囁喏半天,才小聲地說道:“是……甘娜公主,大姐姐以後還是離她遠些吧。” 一聽到屋裡“雲裳”的這個回答,所有人的臉色又變了,看向甘娜的眼神也有了忌諱,站在她身邊的人稍稍挪開,生怕自己礙了這位公主的眼,又用別的手段來對付自己,那才叫防不勝防! 而那個無法動彈的雲裳聽了,先前的怒氣卻不知從何發起,一臉灰敗。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局自己輸了。 可是雲重紫想一箭雙鵰,讓自己得罪甘娜公主,她想都別想! 雲裳心中一狠,狠狠地咬了一口舌頭,雲重紫猛地抬起頭,就看到她嘴角流下緩緩流下的血漬,目光微寒,湊到她面前小聲道:“妹妹還真是鐵了心的要做甘娜的一隻狗。” 牆那邊已經議論起來,殊不知這側的雜物房被人打開,一個小小的侏儒飛快地跑進風雪中,雲重紫也不遲疑,抬起身邊的雲裳就把她拖進雜物房裡,又迅速給她吃了一顆解藥。 又是一陣風過,雲裳感覺眼前一黑,自己就能動了,嘴角傳來痛,一聲悶哼後,這才終於出了聲。 她根本沒心思去考慮到底是哪來的邪風,讓自己一會兒能動,一會兒不能動,只想挽回頹勢的局面。 當她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雜物房的前門被人推開,一眾人湧進來,就見雲重紫揹著她們,半蹲在雲裳面前,哽咽不已,“妹妹這又是何苦呢?我都說過不怨憤你嚼舌根了,你卻非要咬舌謝罪。放心,我還是拿你當親妹妹的。” 唐安然沒攔住她們,見拖延不下,才被推了進來,見屋裡只有她們二人,才稍稍鬆了口氣,立即換成擔憂的神情,道:“三娘,你就別難過了,雲裳也是謝罪。” 雲重紫吃了一驚,面上露出訝異,“你們怎麼都在這裡?” 雲裳恨得牙癢癢,她自認為自己已經可以做到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沒想到雲重紫也是如此,以前她還以為雲重紫根本是個傻子任由自己拿捏也不知道喊聲疼。 怪不得雲重紫會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她就是那隻瘋狗! 唐安然面露尷尬,“三娘,你別生氣,我們也不是故意要聽的,若不是如此,又怎麼會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 其他人只看到雲重紫傷心難過,雲裳嘴角流血,這一幕恰恰和之前聽到的話吻合在一起,那就說明雲裳沒撒謊,不然何必要咬舌謝罪呢! 雲裳看到雲重紫及和唐安然兩個人一唱一和氣得滿臉漲紅,她本想搶在雲重紫前面說自己根本是逼不得已才說出方才的話,不想違背良心說才咬舌,可是雲重紫卻技高一籌,把話搶了先,這樣一來不僅不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還應景了,怕是連甘娜公主也徹底得罪。 她慌忙地去看甘娜,微一張口,嘴角就血流不止,雲重紫還在假惺惺地為自己擦嘴,雲裳看著就來氣,忍不住推了一把雲重紫。 雲裳本來是半側著跪著,雲重紫見她要推自己,順勢抬手捏住她的穴道一拉,反而直愣愣地跪在了雲重紫面前。 雲重紫哀嘆了口氣虛扶著,“妹妹,我都說了,今日的事我以後不會再提了。” 她轉過頭對唐安然和身後的人抱歉道:“許是我和妹妹的說話聲太大吵著各位了,我代妹妹向你們道歉,這裡屋小又有穿堂風,各位站在這裡若是受了風寒可就是我們的罪過了。” 唐安然立即附和,“是啊,既然是別人的家事咱們就別在這湊熱鬧了。” “對啊,各位出生都比我高貴許多,三娘我都懂的淺顯道理,我想大家必定比我聰明百倍,所謂謠言止於智者……” 雲重紫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有人拍了拍手,附和道:“說的好!” 眾人正覺得要被雲重紫打臉,就有人出聲解救了他們的難看,他們向後看去,就見高院士,竇監丞,還有幾個博士包括關安哲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站在人群最後,不過看院士那張不討喜的老臉,想來是聽到了方才的話。 所有人又嚴正以待不敢放肆議論,國子監律規嚴明,考核在最末等就罷了,若是被國子監攆回家才是真正的丟人。 最後面的幾個大男人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雲裳已經跪在地下認錯,臉上的神情也算稍稍緩和。 高院士捏了捏鬍子,滿意道:“雲重紫說的不錯,謠言止於智者。謠言之所以稱作為謠言,就是莫須有的事讓人來捕風捉影,這話必定有第一個開始說的。如今那放出謠言的人已經查出來……” “高院士,這事若是追究起來牽扯甚廣,其實只要把誤會說清楚,大家都是智者,就不會再說了,若是以後誰在嚼舌根子,那豈不是打自己的臉。”雲重紫的表情淡淡的,話裡雖然說是不計較,但話外卻在警告所有人,誰要是在傳那就真是太不明智了。 之前高院士對皇上安排雲重紫進國子監還頗有微詞,這才是醫科第一旬考試,就被人走了後門,以後別人該怎麼看國子監,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因此他對雲重紫這個人也就不喜,近日聽到謠言與她有關,他也不去控制,就是想看看會鬧到什麼地步,卻沒想到雲重紫是個以德報怨的人,令人激賞。 “你是個好孩子。”高院士點點頭,“可是就算當初有一個人放出傳言,其他人不跟著附和,不去傳話,又怎麼會鬧到如今這不可開膠的地步,京城裡,皇宮內都是這樣不堪入耳的傳言,又讓我們國子監百年聲譽毀於一旦。” 高院士眯著眼巡視著眾人,六十幾個學子幾乎都在場,聽到這話不由臉紅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他。 “國子監向來律規森嚴,此事必須嚴辦,不要以為你們是貴族子弟就可以為所欲為,也不看看你們中傷的是什麼人,居然把七郡王也牽扯在內,要是皇上查下來,你們是打算砍自己的腦袋謝罪,還是讓你們全家跟著一起倒黴?” 高院士以前做過當今聖上的老師,雖說如今官位不高,但也是歷經兩朝元老,學子布天下,朝中也有不少人是他門下的學生,頗有威望,連皇上都敬畏三分,底下之人雖然有公侯子弟,但和皇族的名譽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不足一提了。 高院士嘆息的搖搖頭,“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醫科騎射,都講究的一個德字,若沒有德行,就是把琴彈出一朵花來都不會有人看得起你。你們當中有六所之中學藝佼佼者,但也參與在此次事件之中,你們以為在國子監學習只看你們的技藝嗎?還有德行品質!這次的年底考評會把根據這件事算你們的品行分,一個人品行不端,國子監是不會要的。” 說完,高院士又捏了捏鬍子,帶著其他的博士一起走了。 竇長水離開前看了雲重紫一眼,一如既往的笑得溫潤,只是那笑中帶著讚賞和鼓勵,而他身邊的關安哲卻未發一言。 他們一走,眾人立即炸開了鍋,他們知道這次的考評必定要嚴苛了,居然要算品行分,若是往常誰不夾起尾巴做人,但是這次居然被高院士抓了個正著,都怪雲裳還有甘娜,沒事鬧出這種事來,真是害人精。 可是都這個時候了,埋怨也沒用,再出錯說不定就要直接被攆出去了,眾人也只敢對雲裳和甘娜翻白眼,連句話都不想說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雲裳方才也緊張極了,害怕高院士因為這事把她在國子監除名,好在是虛驚一場,就算是考評最末等,她也必須堅持下來。 她抬眼瞧向甘娜,就見她的白麵紗晃動,幽藍的眼神中透著狠毒,令頭心頭一顫,顧不得雲重紫及直接朝著她追了過去。 所有人都走後,唐安然先是在門外看了一圈,確定沒人,才噗嗤一聲笑起來,拉著雲衝自己的胳膊搖了搖,“好的好三娘,你的法子可真好,既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還讓他們得了教訓!” “還是要謝謝你的幫忙,若沒有你,怎麼把他們引過來。” 雲重紫颳了刮她的鼻子,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 唐安然有些好奇道:“只是不知高院士怎麼來了,還帶了那麼多人。” 雲重紫幾不可見地皺眉,想起竇長水走前的那個眼神,覺得是他,但又像是關安哲幫了自己,她一時也鬧不明白是誰做的,她本就不想把事情腦袋,但既然已經如此,她就當撿個便宜吧。 她就是看雲秀荷今日身體不舒服請假在家,沒她攪局,這事情辦得順利多了。 雲重紫笑笑,“也許是湊巧路過。” 唐安然贊同地點點頭,“我覺著也是,肯定是看下那麼大雪來瞧我們,但見休息居里沒人才過來的。三娘,以後我們可要做一輩子的姐妹,誰要欺負了你我還幫你,要是我被欺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雲重紫被唐安然的樣子逗笑,“那你叫一聲姐姐來聽,我以後就理所應當的幫你了。” “三娘,你我同歲呢!” “可我們不是要做一輩子的姐妹?” “哎喲,我就是那個意思,難道不叫你姐姐,你就不幫我了嗎?”唐安然不依,撒起嬌來。 雲重紫抿嘴笑道:“那若是以後你欺負我怎麼辦?” 唐安然瞪起眼睛,“我怎麼可能欺負你!” “那我要是欺負你呢?”雲重紫隨口一問。 唐安然愣了愣,桀桀怪笑起來,“你要是欺負我,我就……撓你癢癢。” “哈哈哈……” 兩個人跑到雪地裡玩鬧了一會兒,又捏著雪球互相扔對方,休息居里的學子聽到玩樂聲又伸長了脖子去看,瞧她們玩得開心,死氣沉沉的心思也活躍起來。 陳寶婷幾個玩得好的姐妹正躲在一角嘀咕怎麼收拾一下雲裳,看到雲重紫和唐安然打雪仗這麼開心,立即起了主意,不由分說地拉著雲裳就往外走。 雲裳舌頭咬上說話也不方便,見到幾個貴族小姐拉著她到了院子,心中立即明白過來是何意。 院子裡空曠無處躲閃,所有學子都跑出來打雪仗,大家幾乎心照不宣的捏出雪球往雲裳身上砸去,他們不咒罵,也不說話,只一個接一個地往她的臉上,脖子裡,衣服上砸雪球,速度之快,數量之多,很快就把雲裳打到在地。 雲重紫看到此景皺了皺眉,也不打算上前去幫忙,若是開口替雲裳求情,這丫頭不止不會領情,連其他人都會當她是假惺惺招人厭煩。 這些人做慣了欺軟怕硬的,不能拿甘娜如何,只把怨氣撒在雲裳身上。 雲重紫旁邊的唐安然見到,喝了一聲,“喂,你們怎麼打人呢!” “打人!我們明明是打雪仗啊!”顧寶婷掐著腰哼道,“不信你問問雲裳妹妹,我們是不是在鬧著玩的?” “哪有你們這樣打雪仗的,所有人打一個人,這不是欺負人嘛!”唐安然推開眾人來到雲裳身邊。 陳寒梅最見不得唐安然這種性子的人,只要充好人的地方都有她,“誰規定打雪仗不可以這樣玩的,我們又沒攔著雲裳妹妹不讓她還手,打雪仗嘛自然人多才好玩,是不是!” 眾人附和,唐安然想扶起雲裳,卻被她一言不發的推開。 當她不知道,唐安然這好心也是裝給別人看的,既然她那麼好心,方才何必和雲重紫那般演戲。 顧寶婷帶頭嘲諷地笑起來,“唐安然你好心當成驢肝肺了吧,別耽誤我們玩鬧了,你要是不走開,雪球可無眼,砸到你身上就怨不得我們了……” 唐安然正要說什麼,不知道誰手中的雪球就往她身上飛去了,她唬了一跳,站在原地也忘記了躲閃,她心裡滋味不好受,想不明白,怎麼是幫人,反倒讓所有人都瞧不上眼了! 大家見她還是不躲開,正要發狠了心一起打,眾人身後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雪球無眼是不假,但也看別人想不想跟你們一起打雪仗。” 眾人愣住,雲重紫走上前把唐安然護在身後,也不去看腳邊狼狽的雲裳,直射向領頭的顧寶婷,“妹妹做事也要考慮周全才好,安然身子弱,若是被雪球砸傷到哪處,家裡人必然是心疼的,七大叔八大姨的,總有幾個是上面的人,無論是誰申飭牽連到別人,總歸不好的。” 顧寶婷面上變了又變,誰聽不出來雲重紫這話裡有話,平日裡大家也不願得罪唐安然,畢竟她身後可有皇后娘娘撐腰。 “好,看在唐安然身子不好的份上,我們就不和她玩鬧了。雲裳身強體壯的,又是個不得寵的庶女,傷了哪也沒人會說什麼吧,我們和她玩也一樣。”顧寶婷冷笑。 雲重紫聳聳肩不予置評,拉著唐安然的手就往外走,可是唐安然卻依舊擔心地看著地上的雲裳,小聲道:“三娘,她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啊……” 雲重紫心底嘆氣,倒不是責怪唐安然的心軟,心軟這種事是要分人的,對方若是品行好的,自然把你的雪中送炭牢記一輩子,可是雲裳這種人天性自卑怯懦的,只會當你是憐憫她,可憐她,瞧不起她,而她心中不僅沒有感恩,只會怨天怨地,憤恨身世不如旁人才會落了這個田地。 唐安然心軟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怕以後嫁人,萬一遇到個兇婆婆,像顧耀中之母那般,或者男人再取幾房小妾來給她氣受,這樣的性子早晚要吃虧的。 唐安然見雲重紫愣了半天,又搖了搖她,雲重紫無奈,只得轉向雲裳,冷冷地問:“你想和她們一起玩嗎?” 雲裳心中詫異,沒想到雲重紫會幫自己,正想直接回答說“不想”,可是話到了嘴邊立即明白了雲重紫這話的含義,這根本就是個圈套,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 若是說不想和她們一處玩,那自然是得罪了她們,可是回答想的話,自己必定要被她們打。 雲裳恨得咬牙切齒,正踟躕間,唐安然卻急得替她回答,“啊啊……雲裳說不願意。” “我們怎麼沒聽到!”陳寒梅瞪她! 雲重紫譏諷地笑了笑,“我聽到了,雲裳妹妹說不想和你們一起玩,若是你們沒聽到,我們就找院士來一起辯論辯論,嗯?” 有人忽然冷笑一聲,雲裳那賤蹄子居然還不想和她們玩,當她是自己是什麼東西!她們雲家的人還真是姐妹情深,那雲裳都那麼害她,雲重紫居然不生氣,真是個蠢貨! 眾人聽到雲重紫把高院士給抬出來,不免有些訕訕,對打雪仗的事也提不起興趣,三三兩兩地離開。 顧寶婷和陳寒梅見其他人都走了,也只能把怒氣憋在心裡,這次的事她們早晚會報仇回來的。 雲重紫拍了拍唐安然的手,“我們也走吧。” 唐安然看了一眼雲裳,見她面露悲憤,剛想再勸幾句,雲重紫拉住她,“安然,有些人不是憑著你對她好,說兩句體己的話就能改變的,胳膊扭不過大腿,她要是想不開,你如何做也沒辦法,我們走吧。” 唐安然微曬,只能任由雲裳跪坐在漫天的雪地裡。 大雪紛飛,吹亂了她的髮鬢,濡溼了她的衣袂,鑽進脖子裡的雪球貼著肌膚化成了水,一條條地滑落在背脊上,冷得她牙齒打顫,面目蒼白。 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 她明明那麼努力,不過是為了好好的活著,想要求得一份安穩的婚姻,她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還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讓她這一世只能活在人下受委屈,讓她無法翻身! 憑什麼大家都是大富大貴之家子女,她就要受盡屈辱,憑什麼同樣是庶女,她就要被人踐踏自尊! 雲裳仰著頭望著天,漫天的雪花撲簌簌地掉在臉上,冰冷的雪水和著眼淚滑落在臉龐。 她不甘心自己會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不甘心就這麼一輩子碌碌平庸,不甘心!她不甘心! 若是臉面被人給剮了,自己不站起來,就會像一灘爛泥永遠不成器! 這都是她們逼她的,就算是耍盡心機,不折手段,她也要成為人上人。 雪越下越大,溼潤了頭髮緊貼在脖頸上,幹了又凍在一起,整個人都要凍僵了,她卻放肆地大聲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什麼唐安然,什麼雲重紫,什麼甘娜……統統都要她們在自己的腳下,臣服跪拜! “你是笑自己?還是笑別人?”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雲裳一怔,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頭匍匐在那人的腳下,“公主,請相信我對你的衷心。” “我只看到了你的卑賤懦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甘娜抬起腿踹了雲裳的肩膀一腳。 雲裳跌進雪裡,咬咬牙又爬起來跪著,“凡事吃一塹長一智,沒有這次教訓,我又怎麼會徹底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甘娜懶懶地抬起眼皮,冷笑起來,“你真的很像一隻狗。” “公主的話不準去,我就是您身邊的一條狗。” 雲裳忽然想起雲重紫的那句話,她說自己是甘娜身邊的一條狗,她確實是,但狗要是瘋起來,可是誰都會咬的! “呵呵呵呵呵……” 甘娜的眼睛彎彎,陽光下閃過在雪地上的銀光反射進她的眸底,聚起幽藍陰森的光。 ※※※ 國子監每年年終都會有一次對學生的考評,由各院博士根據平日的表現,行為操守,還有最終的答卷,評出上、中、下三等,每等中又分甲、乙、丙三層。 年底考評結束,三日後就領了國子監的成績,雲重紫只以平庸應試,卻還是得了個上等甲,讓她很是憂愁了一陣子。 芍藥笑她:“人家想得上等還沒辦法呢,你倒是還擺臭臉!” “高處不甚寒啊姐姐,他們把我捧得越高,想看我笑話的就越多,大家都恨不得撲過來一把將我推下去讓我粉身碎骨,你還看不明白嗎?” 雲重紫撇了撇嘴,蹲在虎子的窩前與它大眼瞪小眼。 芍藥聽雲重紫這麼說也就沒了話,她是明白的,只是…… “三娘,可是你已經在最高了。” 雲重紫摸著虎子的肚子上的手頓了頓,笑容有些慘淡,“是啊,這些人都盼著我不得好死呢,我也正遲疑是死還是不死!” “又胡說!”芍藥作勢要打她。 “死啊死的就習慣了。” “你越說還越上癮了,一點忌諱也沒有。” 雲重紫當真不說那個字了,“既然爬上來,哪有掉下去的道理,就是想下來我也會周全地爬下來,反正我又不怕丟人。” “我就知道你臉皮厚。”芍藥咯咯地笑起來。 雲重紫抬起手摸在她的臉上,另一隻手又放在自己的臉上,哼道:“哪裡厚,咱倆的明明差不多啊。” “嗷唔……”虎子似乎也贊同地低呼了一聲。 芍藥瞪著眼睛不服氣,“它……這老小子是什麼意思?” “它在贊同我說的話。嘿嘿……” 雲重紫笑嘻嘻的眯著眼,芍藥生氣地衝著芍藥揚了揚拳頭,“臭虎子,要不是看在你要生崽崽的份上,我一定把你打的滿地找呀,哼哼。” “別嚇唬它了,它馬上要生了肚子應該不舒服,算起來虎子也是高齡母親了,生產對它來說很難。” 芍藥換了個姿勢,“那它什麼時候生?蹲得我腿都麻了。” “芍藥姐姐,我是大夫,真的不是獸醫。”雲重紫哀怨地看向一旁。 芍藥咯咯樂道:“我可沒那麼說,只是虎子來了咱們這,大病小病不都你看著,我瞧你前陣子不是看過獸醫的書?” “只是拿來讀一讀,你知道我這人記性不差,看過又不會忘,我想著虎子生產總要親自動手,讀些書也是好的。” “虎子上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走了,好在我們又重新遇到了,你說有些事是不是命中註定的?” 雲重紫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肚子,“命可以改,但心不會變。” “唔?”芍藥沒聽明白。 雲重紫沒回答啊,陷入沉思,上一世慕君睿愛的人又是誰呢,若是沒有她的出現,他是不是會依照命運的軌跡,心也不曾改變,若是那人出現了,他會想選擇上一世的愛人,還是…… 她心中一動,忽然問:“侯爺最近的身體怎麼樣?” “趙紅玉來過幾次,說侯爺每日夜宿在臘梅那裡,天天喝補湯,已經不濟了。”芍藥回答的時候聲音平波無瀾。 “可憐見的,告訴趙紅玉把藥停了吧,再補下去,侯爺要不舉了。” “咳咳……好。” 芍藥面上有些尷尬,喚來小雪讓她去傳話。 方才的那句“命可以改,但心不會變”的話題就被擱淺了,芍藥擔心雲重紫蹲得累著,找了個矮凳過來給她。 雲重紫搖了搖頭,與芍藥肩並肩坐在臺階上說著話。 “好在年底考評結束了,我也有空該收收網了。”雲重紫勾起嘴角,偏過頭問:“最近沈怡琳很安靜,讓我還真是不習慣。” 芍藥笑道:“你真是受虐的性子,她整日裡都呆在房間裡不出門,又不管中饋,家裡的幾個孩子又去國子監讀書,她想翻騰也沒機會。” “既然她沒了心氣,我就給她點把火吧。” 芍藥忽然問:“年底就要到了,我可不想在府裡受罪。” “好的呀。不如你現在給我想想醫館的名字。” “你終於下定決心開醫館了嗎?” “我的決心一直是有的,只是瑣事多,等離開侯府,咱們就開張大吉。” “取名字啊……”芍藥看了看窩裡的虎子,笑道:“我給虎子的崽崽取名沒問題,醫館取名這種大事你還是請教別人吧。” 雲重紫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芍藥,正要是說話,東芝匆匆跑進來,“大姑娘,康樂候府的人來了,說是他們老爺子不行了,請您過去一趟……” 雲重紫猛地站起來,“康樂候?” 窩裡閉目養神的虎子唬了一跳,低低地嗷唔一聲,又劇烈的吼叫起來,嚇得東芝連連後退,以為它發狂了。 雲重紫卻看出不對勁來,急急道:“虎子這是要生了!” “早不生晚不生,怎麼到了這個時候!”芍藥也不知所措,只愣在原地看著雲重紫。 雲重紫與她對視一眼,心裡一起想到,顧耀中的大限到了。 沒錯,上一回也是這個時候! 看來也不是所有人的命都能改的。 雲重紫愣了愣,立即回過神來,吩咐道:“芍藥,你先去鋪子一趟告訴師傅,他不在的話就去麵館找他,若是沒有找到,記得留紙條留口信,你就回來。” “是。”芍藥也不遲疑,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雲重紫見東芝嚇得傻愣住,哭笑不得,“別怕,虎子只是生崽不傷人的,你先去讓夫人打點一下。” “可是若是找夫人來主持事宜,中饋的事就回到她手中了。”東芝凡事都替雲重紫想在前面。 雲重紫慢慢地替虎子順著肚子,也不回頭,說道:“她畢竟是夫人,康樂候與咱們是未來的親家,這種事姨娘是不方便出面的。更何況你以為這家我就能當的久了?中饋的事情多又雜,還給她就是,趙姨娘那邊等事情過了我去和她說。” 東芝覺得甚有道理,可是看雲重紫在接生也沒有去前面的意思,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話。 “康樂候那邊必定有太醫,請我去也是沒用的,虎子是老侯爺的心頭肉,等我給虎子接生完,把那崽子抱去給他看,他也能心安一些,你先替我準備馬車吧,我總歸是要去一趟的。” 東芝這才鬆了口氣,領著話就匆匆去了上桂園,而云重紫則一直守著虎子生崽,誰知虎子卻難產,可能是年歲偏大,又是頭一胎,使不上力氣,血流了一灘又一灘,小獒犬就是生不出來。 雲重紫心中大急,衝著無人的小院子吼了一嗓子,“去,把關安哲給我找來!” 她也不管達魁如今在不在自己身邊,反正有阿甲去找人。 這兩世以來,能與她在一處的人或物並不多,除了芍藥,也只剩下虎子了,她並不是上緬懷什麼,但卻和顧元喜的想法一樣,看著它就能想起一些過往,總能激勵著自己,那些痛或快樂的。 她不可能騙自己,上一世沒有一刻鐘的開心,有的,她也記在心裡了,正是因為難得,她才更要守護。 雲重紫想得遠了,眼前竟迷蒙起來,她雖然沒給人接生過孩子,但醫書讀了那麼多,總知道些嘗試,人和狗生崽子又差不多,她也就硬著頭皮,把手伸進虎子的身體裡摸了摸,立即摸到一個小小軟軟的頭,雙手捧著往外扯。 “虎子,你要堅持住,崽崽很快出來!” 虎子已經流了不少血,嘶吼得精疲力盡,它感受到雲重紫的努力,感覺得到肚子裡的生命,可是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雲重紫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心軟,和大人孩子不同無法保大棄小,現在只有小崽生,虎子死。 血,染滿了一手。 雲重紫抬手一抹,血和淚花了整張臉。 她心中下了狠心,用力一拽,獒崽被捧出來一隻,虎子低嗚一聲,緊繃的力氣就垮了,體內的另一隻獒崽露出了頭,雲重紫立即去捧在手裡。 不等她高興些什麼,虎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大大的眼眸中起了霧一樣的水氣,用力地歪著脖子去看雲重紫手裡的崽。 雲重紫見狀雙手捧著崽放在虎子身邊,虎子已經虛弱地攤在地上,血一直在流,她的淚也沒有停過,它伸出舌頭舔了舔雲重紫的臉,也跟著落下一滴淚來,眼中的光一閃而過,然後……慢慢地停止了喘息。 雲重紫看見了它眼中的那道光,被虎子那般神情震撼住,明白了一切,跪在它面前,哽咽了半天,只說了一句話,“對不起,請放心的去吧。” 她是學醫之人,也死過一次,看透過生老病死,卻一如關安哲所言,她看不透自己的心。 身後的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來一個人,只冷冷道:“去看看顧元喜吧,他快不行了。” 雲重紫突然望向地上的虎子,關安哲又道:“有人會守著它,等你回來葬。” 不說什麼,他全懂,這樣也好。 雲重紫不發一言地抱起窩裡的兩隻剛出生的獒崽,她找不到東西包,正要脫了自己的襖子,關安哲沒好氣地拉住她,自顧自地脫下身上的披風遞給她,雲重紫許是還沒從悲傷中恢復過來,動作遲緩,又木訥。 關安哲看不過眼,直接用披風把兩個獒崽抱起來放在她懷裡,又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帕,擦拭掉她臉上的血和淚。 雲重紫傻傻地被那般溫柔的呵護著,眼前總是一團團的霧,看不清到底是誰,也許是下意識不想知道,但在眼前飄動的帕子她看得真切。 正是當初在青州時,她陷害顧耀中的那張。 怎麼會在這呢? 她腦子昏昏沉沉,身子忽然一空,就被人攔腰抱起,只聽身邊的人似嘆非嘆道:“你的狠心都被狗吃了。” ------題外話------ 虎子死了,俺很傷心,三娘也很傷心。 因為那意味著她的心再也找不回來了。 顧元喜也要翹辮子了…… 老關的公主抱,大家還滿意嗎? 其實作為女性,作為讀者,我愛老關!

第三十章

相對於雲裳的驚訝,雲重紫卻一臉淡然,她尋到之前的位置坐在長廊邊上,嘴角似笑非笑,目光帶著冷漠與疏離。

雲裳心中驚疑不定,卻想不出一點辦法來對付她,她知道啞藥是雲重紫喂自己吃的,可是又是誰點的穴?

剛才那陣陰風陣陣,很是可疑!

可是來不及細想,屋裡的聲音漸漸傳進耳朵裡,雲裳不得不斂起心神細細聽著,一聽之下,心中火冒三丈,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惡狠狠地剜了雲重紫兩眼,可是隻會讓對面的人看她自己笑話。

雲裳就是不想聽屋裡的人說話,也是身不由己。

屋裡兩道熟悉的聲音,一個是自己,另一個就是雲重紫的,也不知道雲重紫找了什麼人來,居然能把她的聲音學的惟妙惟肖,連她本人都聽不出有什麼不同。

只聽屋裡的“雲裳”死鴨子嘴硬否認道:“大姐姐,這些事不是我做的。”

“難道你以為我沒證據嗎?”另一個“雲重紫”哼了聲。

也不知道屋裡是幾個人,那人又長得何摸樣,雲裳忍不住想,這世上好似就有一門叫口技的走街串巷的藝人,以前她也只是在話本里聽說,如今那屋裡模仿自己的聲音之人必定就是做那行當的了。

天空風雪大作,雲裳就躺在地上,雲重紫對她不理不睬,像是聽說書一樣饒有興趣地眯著眼聽著,只時不時地睨了地上的雲裳兩眼,然而她既不露出陰狠的神情,也不有半分悲憫之心。

又過了一陣,屋裡傳來爭執,一堵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人輕聲細語道:“走,我們去聽聽那姐妹倆到底在吵什麼呢?”

雲裳正納罕雲重紫找了個口技藝人模仿自己的聲音做什麼,在她聽到方才的女聲時,心中警鈴大作,立即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了!

雲重紫這是要藉著“她”的口胡說八道!

賤人!騷狐狸!鄉下來的土包子!

雲裳在心裡把所有惡毒的話都罵了一遍,眼睛恨不得噴出火來,雲重紫依舊優哉遊哉地坐著,不冷不熱地看她兩眼,用嘴型告訴她:好戲剛剛開始呢!

方才說話那人正是唐安然,所有人都看到雲重紫把雲裳帶到雜物房,偶有經過的人又聽到她們在吵架,這才起了好奇心,其他人見到連唐安然都去聽牆角,別人更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隨著她一起到了雜物房外。

國子監的屋子門檻設得高,所有人貓著腰連窗戶都夠不到,只能把耳朵緊貼在大門上仔細地聽著,屋裡的人又說話了。

“雲裳”一聲悲泣,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姐姐,原來你都知道了……”

“雲裳妹妹,我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才不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你,你只把實話說出來就行。”屋裡的“雲重紫”說道。

“是,大姐姐猜得沒錯,最近國子監的傳言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雲重紫”痛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要這般編排我!”

“大姐姐,你一向待我如親生姐妹一般,我們雖不是同一母親,但你教我醫術,教我認藥,我一直拿你當親姐姐啊。”

“既然如此,你怎麼來誣陷我!你毀了我的清譽也就罷了,竇監丞何其無辜,關王爺和七郡王又豈是咱們家能得罪的起的?”

“我知道,我知道大姐姐和他們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

說著說著,“雲裳”痛哭流涕,哽咽不止,“雲重紫”也跟著唉聲嘆氣,這兩人的一番對話,就讓一牆兩地的人聽得臉色大變。

真正的雲裳坐在地上也急出了眼淚,饒是這事確實是自己做的,但是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會承認的,可是雲重紫居然用了這招,太狠毒了!

而牆的另一邊,已經有不少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傳言是假的,根本是雲裳故意放出來的話,怪不得剛開始只有竇監丞與雲重紫有流言蜚語,到最後越演越烈,連關王爺和七郡王都牽扯在內。

她們還納悶呢,就算是雲重紫再是騷狐狸轉世,應該也沒那麼大的膽子和那麼多男人有牽扯吧,原來是有人給她潑髒水。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誰讓雲重紫一個鄉下來的,還是個庶女,混進貴族圈裡,也不看她夠不夠資格,現在連自己的妹妹都看不過去了。

活該她倒黴。

對面的議論聲並不大,雲重紫也只聽了個大概,有些哭笑不得。

在這些人的心中,幾乎是沒有是非觀的,只有她們認為對的就是對的,哪怕錯了,那個人不被她們接受喜愛,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屋裡的“雲裳”哭了一陣,“雲重紫”嘆了又嘆,“我知道妹妹一向柔弱怯懦,這樣惡毒的辦法斷然不會是你想出來的,你一定也是被人利用了對不對?”

“雲裳”不回答,外人聽到也只以為她是默認,原來她身後還有高人指點呢,她們又不由想到和雲裳走得最近的甘娜公主,雲裳平時就像個小跟班似的,整日跟在甘娜身後,除了她肯定沒別人。

甘娜見不少人把目光紛紛對準她,不由怒道:“看我做什麼,我就算對付雲重紫,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濫。”

其他人聽了撇撇嘴,不用下三濫,只會更爛!

甘娜氣急,就要推門進去,唐安然一把攔住,“公主這又是在鬧什麼,莫非是做賊心虛?今日既然到了這份上,不如聽聽雲裳到底怎麼說!”

其他人點頭附和,把耳朵貼在門上更緊,就要聽聽看雲裳的回答。

只聽“雲重紫”絲毫沒有動怒,輕聲道:“妹妹,若是你把那人說了,我也不可能去找她的麻煩,只是以後離那人遠遠的就是了,你就當給我提個醒。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誰還沒有做錯事的時候,這次的事我也就不怪你了。”

“雲裳”囁喏半天,才小聲地說道:“是……甘娜公主,大姐姐以後還是離她遠些吧。”

一聽到屋裡“雲裳”的這個回答,所有人的臉色又變了,看向甘娜的眼神也有了忌諱,站在她身邊的人稍稍挪開,生怕自己礙了這位公主的眼,又用別的手段來對付自己,那才叫防不勝防!

而那個無法動彈的雲裳聽了,先前的怒氣卻不知從何發起,一臉灰敗。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局自己輸了。

可是雲重紫想一箭雙鵰,讓自己得罪甘娜公主,她想都別想!

雲裳心中一狠,狠狠地咬了一口舌頭,雲重紫猛地抬起頭,就看到她嘴角流下緩緩流下的血漬,目光微寒,湊到她面前小聲道:“妹妹還真是鐵了心的要做甘娜的一隻狗。”

牆那邊已經議論起來,殊不知這側的雜物房被人打開,一個小小的侏儒飛快地跑進風雪中,雲重紫也不遲疑,抬起身邊的雲裳就把她拖進雜物房裡,又迅速給她吃了一顆解藥。

又是一陣風過,雲裳感覺眼前一黑,自己就能動了,嘴角傳來痛,一聲悶哼後,這才終於出了聲。

她根本沒心思去考慮到底是哪來的邪風,讓自己一會兒能動,一會兒不能動,只想挽回頹勢的局面。

當她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雜物房的前門被人推開,一眾人湧進來,就見雲重紫揹著她們,半蹲在雲裳面前,哽咽不已,“妹妹這又是何苦呢?我都說過不怨憤你嚼舌根了,你卻非要咬舌謝罪。放心,我還是拿你當親妹妹的。”

唐安然沒攔住她們,見拖延不下,才被推了進來,見屋裡只有她們二人,才稍稍鬆了口氣,立即換成擔憂的神情,道:“三娘,你就別難過了,雲裳也是謝罪。”

雲重紫吃了一驚,面上露出訝異,“你們怎麼都在這裡?”

雲裳恨得牙癢癢,她自認為自己已經可以做到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沒想到雲重紫也是如此,以前她還以為雲重紫根本是個傻子任由自己拿捏也不知道喊聲疼。

怪不得雲重紫會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她就是那隻瘋狗!

唐安然面露尷尬,“三娘,你別生氣,我們也不是故意要聽的,若不是如此,又怎麼會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

其他人只看到雲重紫傷心難過,雲裳嘴角流血,這一幕恰恰和之前聽到的話吻合在一起,那就說明雲裳沒撒謊,不然何必要咬舌謝罪呢!

雲裳看到雲重紫及和唐安然兩個人一唱一和氣得滿臉漲紅,她本想搶在雲重紫前面說自己根本是逼不得已才說出方才的話,不想違背良心說才咬舌,可是雲重紫卻技高一籌,把話搶了先,這樣一來不僅不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還應景了,怕是連甘娜公主也徹底得罪。

她慌忙地去看甘娜,微一張口,嘴角就血流不止,雲重紫還在假惺惺地為自己擦嘴,雲裳看著就來氣,忍不住推了一把雲重紫。

雲裳本來是半側著跪著,雲重紫見她要推自己,順勢抬手捏住她的穴道一拉,反而直愣愣地跪在了雲重紫面前。

雲重紫哀嘆了口氣虛扶著,“妹妹,我都說了,今日的事我以後不會再提了。”

她轉過頭對唐安然和身後的人抱歉道:“許是我和妹妹的說話聲太大吵著各位了,我代妹妹向你們道歉,這裡屋小又有穿堂風,各位站在這裡若是受了風寒可就是我們的罪過了。”

唐安然立即附和,“是啊,既然是別人的家事咱們就別在這湊熱鬧了。”

“對啊,各位出生都比我高貴許多,三娘我都懂的淺顯道理,我想大家必定比我聰明百倍,所謂謠言止於智者……”

雲重紫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有人拍了拍手,附和道:“說的好!”

眾人正覺得要被雲重紫打臉,就有人出聲解救了他們的難看,他們向後看去,就見高院士,竇監丞,還有幾個博士包括關安哲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站在人群最後,不過看院士那張不討喜的老臉,想來是聽到了方才的話。

所有人又嚴正以待不敢放肆議論,國子監律規嚴明,考核在最末等就罷了,若是被國子監攆回家才是真正的丟人。

最後面的幾個大男人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雲裳已經跪在地下認錯,臉上的神情也算稍稍緩和。

高院士捏了捏鬍子,滿意道:“雲重紫說的不錯,謠言止於智者。謠言之所以稱作為謠言,就是莫須有的事讓人來捕風捉影,這話必定有第一個開始說的。如今那放出謠言的人已經查出來……”

“高院士,這事若是追究起來牽扯甚廣,其實只要把誤會說清楚,大家都是智者,就不會再說了,若是以後誰在嚼舌根子,那豈不是打自己的臉。”雲重紫的表情淡淡的,話裡雖然說是不計較,但話外卻在警告所有人,誰要是在傳那就真是太不明智了。

之前高院士對皇上安排雲重紫進國子監還頗有微詞,這才是醫科第一旬考試,就被人走了後門,以後別人該怎麼看國子監,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因此他對雲重紫這個人也就不喜,近日聽到謠言與她有關,他也不去控制,就是想看看會鬧到什麼地步,卻沒想到雲重紫是個以德報怨的人,令人激賞。

“你是個好孩子。”高院士點點頭,“可是就算當初有一個人放出傳言,其他人不跟著附和,不去傳話,又怎麼會鬧到如今這不可開膠的地步,京城裡,皇宮內都是這樣不堪入耳的傳言,又讓我們國子監百年聲譽毀於一旦。”

高院士眯著眼巡視著眾人,六十幾個學子幾乎都在場,聽到這話不由臉紅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他。

“國子監向來律規森嚴,此事必須嚴辦,不要以為你們是貴族子弟就可以為所欲為,也不看看你們中傷的是什麼人,居然把七郡王也牽扯在內,要是皇上查下來,你們是打算砍自己的腦袋謝罪,還是讓你們全家跟著一起倒黴?”

高院士以前做過當今聖上的老師,雖說如今官位不高,但也是歷經兩朝元老,學子布天下,朝中也有不少人是他門下的學生,頗有威望,連皇上都敬畏三分,底下之人雖然有公侯子弟,但和皇族的名譽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不足一提了。

高院士嘆息的搖搖頭,“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醫科騎射,都講究的一個德字,若沒有德行,就是把琴彈出一朵花來都不會有人看得起你。你們當中有六所之中學藝佼佼者,但也參與在此次事件之中,你們以為在國子監學習只看你們的技藝嗎?還有德行品質!這次的年底考評會把根據這件事算你們的品行分,一個人品行不端,國子監是不會要的。”

說完,高院士又捏了捏鬍子,帶著其他的博士一起走了。

竇長水離開前看了雲重紫一眼,一如既往的笑得溫潤,只是那笑中帶著讚賞和鼓勵,而他身邊的關安哲卻未發一言。

他們一走,眾人立即炸開了鍋,他們知道這次的考評必定要嚴苛了,居然要算品行分,若是往常誰不夾起尾巴做人,但是這次居然被高院士抓了個正著,都怪雲裳還有甘娜,沒事鬧出這種事來,真是害人精。

可是都這個時候了,埋怨也沒用,再出錯說不定就要直接被攆出去了,眾人也只敢對雲裳和甘娜翻白眼,連句話都不想說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雲裳方才也緊張極了,害怕高院士因為這事把她在國子監除名,好在是虛驚一場,就算是考評最末等,她也必須堅持下來。

她抬眼瞧向甘娜,就見她的白麵紗晃動,幽藍的眼神中透著狠毒,令頭心頭一顫,顧不得雲重紫及直接朝著她追了過去。

所有人都走後,唐安然先是在門外看了一圈,確定沒人,才噗嗤一聲笑起來,拉著雲衝自己的胳膊搖了搖,“好的好三娘,你的法子可真好,既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還讓他們得了教訓!”

“還是要謝謝你的幫忙,若沒有你,怎麼把他們引過來。”

雲重紫颳了刮她的鼻子,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

唐安然有些好奇道:“只是不知高院士怎麼來了,還帶了那麼多人。”

雲重紫幾不可見地皺眉,想起竇長水走前的那個眼神,覺得是他,但又像是關安哲幫了自己,她一時也鬧不明白是誰做的,她本就不想把事情腦袋,但既然已經如此,她就當撿個便宜吧。

她就是看雲秀荷今日身體不舒服請假在家,沒她攪局,這事情辦得順利多了。

雲重紫笑笑,“也許是湊巧路過。”

唐安然贊同地點點頭,“我覺著也是,肯定是看下那麼大雪來瞧我們,但見休息居里沒人才過來的。三娘,以後我們可要做一輩子的姐妹,誰要欺負了你我還幫你,要是我被欺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雲重紫被唐安然的樣子逗笑,“那你叫一聲姐姐來聽,我以後就理所應當的幫你了。”

“三娘,你我同歲呢!”

“可我們不是要做一輩子的姐妹?”

“哎喲,我就是那個意思,難道不叫你姐姐,你就不幫我了嗎?”唐安然不依,撒起嬌來。

雲重紫抿嘴笑道:“那若是以後你欺負我怎麼辦?”

唐安然瞪起眼睛,“我怎麼可能欺負你!”

“那我要是欺負你呢?”雲重紫隨口一問。

唐安然愣了愣,桀桀怪笑起來,“你要是欺負我,我就……撓你癢癢。”

“哈哈哈……”

兩個人跑到雪地裡玩鬧了一會兒,又捏著雪球互相扔對方,休息居里的學子聽到玩樂聲又伸長了脖子去看,瞧她們玩得開心,死氣沉沉的心思也活躍起來。

陳寶婷幾個玩得好的姐妹正躲在一角嘀咕怎麼收拾一下雲裳,看到雲重紫和唐安然打雪仗這麼開心,立即起了主意,不由分說地拉著雲裳就往外走。

雲裳舌頭咬上說話也不方便,見到幾個貴族小姐拉著她到了院子,心中立即明白過來是何意。

院子裡空曠無處躲閃,所有學子都跑出來打雪仗,大家幾乎心照不宣的捏出雪球往雲裳身上砸去,他們不咒罵,也不說話,只一個接一個地往她的臉上,脖子裡,衣服上砸雪球,速度之快,數量之多,很快就把雲裳打到在地。

雲重紫看到此景皺了皺眉,也不打算上前去幫忙,若是開口替雲裳求情,這丫頭不止不會領情,連其他人都會當她是假惺惺招人厭煩。

這些人做慣了欺軟怕硬的,不能拿甘娜如何,只把怨氣撒在雲裳身上。

雲重紫旁邊的唐安然見到,喝了一聲,“喂,你們怎麼打人呢!”

“打人!我們明明是打雪仗啊!”顧寶婷掐著腰哼道,“不信你問問雲裳妹妹,我們是不是在鬧著玩的?”

“哪有你們這樣打雪仗的,所有人打一個人,這不是欺負人嘛!”唐安然推開眾人來到雲裳身邊。

陳寒梅最見不得唐安然這種性子的人,只要充好人的地方都有她,“誰規定打雪仗不可以這樣玩的,我們又沒攔著雲裳妹妹不讓她還手,打雪仗嘛自然人多才好玩,是不是!”

眾人附和,唐安然想扶起雲裳,卻被她一言不發的推開。

當她不知道,唐安然這好心也是裝給別人看的,既然她那麼好心,方才何必和雲重紫那般演戲。

顧寶婷帶頭嘲諷地笑起來,“唐安然你好心當成驢肝肺了吧,別耽誤我們玩鬧了,你要是不走開,雪球可無眼,砸到你身上就怨不得我們了……”

唐安然正要說什麼,不知道誰手中的雪球就往她身上飛去了,她唬了一跳,站在原地也忘記了躲閃,她心裡滋味不好受,想不明白,怎麼是幫人,反倒讓所有人都瞧不上眼了!

大家見她還是不躲開,正要發狠了心一起打,眾人身後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雪球無眼是不假,但也看別人想不想跟你們一起打雪仗。”

眾人愣住,雲重紫走上前把唐安然護在身後,也不去看腳邊狼狽的雲裳,直射向領頭的顧寶婷,“妹妹做事也要考慮周全才好,安然身子弱,若是被雪球砸傷到哪處,家裡人必然是心疼的,七大叔八大姨的,總有幾個是上面的人,無論是誰申飭牽連到別人,總歸不好的。”

顧寶婷面上變了又變,誰聽不出來雲重紫這話裡有話,平日裡大家也不願得罪唐安然,畢竟她身後可有皇后娘娘撐腰。

“好,看在唐安然身子不好的份上,我們就不和她玩鬧了。雲裳身強體壯的,又是個不得寵的庶女,傷了哪也沒人會說什麼吧,我們和她玩也一樣。”顧寶婷冷笑。

雲重紫聳聳肩不予置評,拉著唐安然的手就往外走,可是唐安然卻依舊擔心地看著地上的雲裳,小聲道:“三娘,她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啊……”

雲重紫心底嘆氣,倒不是責怪唐安然的心軟,心軟這種事是要分人的,對方若是品行好的,自然把你的雪中送炭牢記一輩子,可是雲裳這種人天性自卑怯懦的,只會當你是憐憫她,可憐她,瞧不起她,而她心中不僅沒有感恩,只會怨天怨地,憤恨身世不如旁人才會落了這個田地。

唐安然心軟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怕以後嫁人,萬一遇到個兇婆婆,像顧耀中之母那般,或者男人再取幾房小妾來給她氣受,這樣的性子早晚要吃虧的。

唐安然見雲重紫愣了半天,又搖了搖她,雲重紫無奈,只得轉向雲裳,冷冷地問:“你想和她們一起玩嗎?”

雲裳心中詫異,沒想到雲重紫會幫自己,正想直接回答說“不想”,可是話到了嘴邊立即明白了雲重紫這話的含義,這根本就是個圈套,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

若是說不想和她們一處玩,那自然是得罪了她們,可是回答想的話,自己必定要被她們打。

雲裳恨得咬牙切齒,正踟躕間,唐安然卻急得替她回答,“啊啊……雲裳說不願意。”

“我們怎麼沒聽到!”陳寒梅瞪她!

雲重紫譏諷地笑了笑,“我聽到了,雲裳妹妹說不想和你們一起玩,若是你們沒聽到,我們就找院士來一起辯論辯論,嗯?”

有人忽然冷笑一聲,雲裳那賤蹄子居然還不想和她們玩,當她是自己是什麼東西!她們雲家的人還真是姐妹情深,那雲裳都那麼害她,雲重紫居然不生氣,真是個蠢貨!

眾人聽到雲重紫把高院士給抬出來,不免有些訕訕,對打雪仗的事也提不起興趣,三三兩兩地離開。

顧寶婷和陳寒梅見其他人都走了,也只能把怒氣憋在心裡,這次的事她們早晚會報仇回來的。

雲重紫拍了拍唐安然的手,“我們也走吧。”

唐安然看了一眼雲裳,見她面露悲憤,剛想再勸幾句,雲重紫拉住她,“安然,有些人不是憑著你對她好,說兩句體己的話就能改變的,胳膊扭不過大腿,她要是想不開,你如何做也沒辦法,我們走吧。”

唐安然微曬,只能任由雲裳跪坐在漫天的雪地裡。

大雪紛飛,吹亂了她的髮鬢,濡溼了她的衣袂,鑽進脖子裡的雪球貼著肌膚化成了水,一條條地滑落在背脊上,冷得她牙齒打顫,面目蒼白。

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

她明明那麼努力,不過是為了好好的活著,想要求得一份安穩的婚姻,她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還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讓她這一世只能活在人下受委屈,讓她無法翻身!

憑什麼大家都是大富大貴之家子女,她就要受盡屈辱,憑什麼同樣是庶女,她就要被人踐踏自尊!

雲裳仰著頭望著天,漫天的雪花撲簌簌地掉在臉上,冰冷的雪水和著眼淚滑落在臉龐。

她不甘心自己會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不甘心就這麼一輩子碌碌平庸,不甘心!她不甘心!

若是臉面被人給剮了,自己不站起來,就會像一灘爛泥永遠不成器!

這都是她們逼她的,就算是耍盡心機,不折手段,她也要成為人上人。

雪越下越大,溼潤了頭髮緊貼在脖頸上,幹了又凍在一起,整個人都要凍僵了,她卻放肆地大聲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什麼唐安然,什麼雲重紫,什麼甘娜……統統都要她們在自己的腳下,臣服跪拜!

“你是笑自己?還是笑別人?”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雲裳一怔,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頭匍匐在那人的腳下,“公主,請相信我對你的衷心。”

“我只看到了你的卑賤懦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甘娜抬起腿踹了雲裳的肩膀一腳。

雲裳跌進雪裡,咬咬牙又爬起來跪著,“凡事吃一塹長一智,沒有這次教訓,我又怎麼會徹底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甘娜懶懶地抬起眼皮,冷笑起來,“你真的很像一隻狗。”

“公主的話不準去,我就是您身邊的一條狗。”

雲裳忽然想起雲重紫的那句話,她說自己是甘娜身邊的一條狗,她確實是,但狗要是瘋起來,可是誰都會咬的!

“呵呵呵呵呵……”

甘娜的眼睛彎彎,陽光下閃過在雪地上的銀光反射進她的眸底,聚起幽藍陰森的光。

※※※

國子監每年年終都會有一次對學生的考評,由各院博士根據平日的表現,行為操守,還有最終的答卷,評出上、中、下三等,每等中又分甲、乙、丙三層。

年底考評結束,三日後就領了國子監的成績,雲重紫只以平庸應試,卻還是得了個上等甲,讓她很是憂愁了一陣子。

芍藥笑她:“人家想得上等還沒辦法呢,你倒是還擺臭臉!”

“高處不甚寒啊姐姐,他們把我捧得越高,想看我笑話的就越多,大家都恨不得撲過來一把將我推下去讓我粉身碎骨,你還看不明白嗎?”

雲重紫撇了撇嘴,蹲在虎子的窩前與它大眼瞪小眼。

芍藥聽雲重紫這麼說也就沒了話,她是明白的,只是……

“三娘,可是你已經在最高了。”

雲重紫摸著虎子的肚子上的手頓了頓,笑容有些慘淡,“是啊,這些人都盼著我不得好死呢,我也正遲疑是死還是不死!”

“又胡說!”芍藥作勢要打她。

“死啊死的就習慣了。”

“你越說還越上癮了,一點忌諱也沒有。”

雲重紫當真不說那個字了,“既然爬上來,哪有掉下去的道理,就是想下來我也會周全地爬下來,反正我又不怕丟人。”

“我就知道你臉皮厚。”芍藥咯咯地笑起來。

雲重紫抬起手摸在她的臉上,另一隻手又放在自己的臉上,哼道:“哪裡厚,咱倆的明明差不多啊。”

“嗷唔……”虎子似乎也贊同地低呼了一聲。

芍藥瞪著眼睛不服氣,“它……這老小子是什麼意思?”

“它在贊同我說的話。嘿嘿……”

雲重紫笑嘻嘻的眯著眼,芍藥生氣地衝著芍藥揚了揚拳頭,“臭虎子,要不是看在你要生崽崽的份上,我一定把你打的滿地找呀,哼哼。”

“別嚇唬它了,它馬上要生了肚子應該不舒服,算起來虎子也是高齡母親了,生產對它來說很難。”

芍藥換了個姿勢,“那它什麼時候生?蹲得我腿都麻了。”

“芍藥姐姐,我是大夫,真的不是獸醫。”雲重紫哀怨地看向一旁。

芍藥咯咯樂道:“我可沒那麼說,只是虎子來了咱們這,大病小病不都你看著,我瞧你前陣子不是看過獸醫的書?”

“只是拿來讀一讀,你知道我這人記性不差,看過又不會忘,我想著虎子生產總要親自動手,讀些書也是好的。”

“虎子上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走了,好在我們又重新遇到了,你說有些事是不是命中註定的?”

雲重紫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肚子,“命可以改,但心不會變。”

“唔?”芍藥沒聽明白。

雲重紫沒回答啊,陷入沉思,上一世慕君睿愛的人又是誰呢,若是沒有她的出現,他是不是會依照命運的軌跡,心也不曾改變,若是那人出現了,他會想選擇上一世的愛人,還是……

她心中一動,忽然問:“侯爺最近的身體怎麼樣?”

“趙紅玉來過幾次,說侯爺每日夜宿在臘梅那裡,天天喝補湯,已經不濟了。”芍藥回答的時候聲音平波無瀾。

“可憐見的,告訴趙紅玉把藥停了吧,再補下去,侯爺要不舉了。”

“咳咳……好。”

芍藥面上有些尷尬,喚來小雪讓她去傳話。

方才的那句“命可以改,但心不會變”的話題就被擱淺了,芍藥擔心雲重紫蹲得累著,找了個矮凳過來給她。

雲重紫搖了搖頭,與芍藥肩並肩坐在臺階上說著話。

“好在年底考評結束了,我也有空該收收網了。”雲重紫勾起嘴角,偏過頭問:“最近沈怡琳很安靜,讓我還真是不習慣。”

芍藥笑道:“你真是受虐的性子,她整日裡都呆在房間裡不出門,又不管中饋,家裡的幾個孩子又去國子監讀書,她想翻騰也沒機會。”

“既然她沒了心氣,我就給她點把火吧。”

芍藥忽然問:“年底就要到了,我可不想在府裡受罪。”

“好的呀。不如你現在給我想想醫館的名字。”

“你終於下定決心開醫館了嗎?”

“我的決心一直是有的,只是瑣事多,等離開侯府,咱們就開張大吉。”

“取名字啊……”芍藥看了看窩裡的虎子,笑道:“我給虎子的崽崽取名沒問題,醫館取名這種大事你還是請教別人吧。”

雲重紫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芍藥,正要是說話,東芝匆匆跑進來,“大姑娘,康樂候府的人來了,說是他們老爺子不行了,請您過去一趟……”

雲重紫猛地站起來,“康樂候?”

窩裡閉目養神的虎子唬了一跳,低低地嗷唔一聲,又劇烈的吼叫起來,嚇得東芝連連後退,以為它發狂了。

雲重紫卻看出不對勁來,急急道:“虎子這是要生了!”

“早不生晚不生,怎麼到了這個時候!”芍藥也不知所措,只愣在原地看著雲重紫。

雲重紫與她對視一眼,心裡一起想到,顧耀中的大限到了。

沒錯,上一回也是這個時候!

看來也不是所有人的命都能改的。

雲重紫愣了愣,立即回過神來,吩咐道:“芍藥,你先去鋪子一趟告訴師傅,他不在的話就去麵館找他,若是沒有找到,記得留紙條留口信,你就回來。”

“是。”芍藥也不遲疑,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雲重紫見東芝嚇得傻愣住,哭笑不得,“別怕,虎子只是生崽不傷人的,你先去讓夫人打點一下。”

“可是若是找夫人來主持事宜,中饋的事就回到她手中了。”東芝凡事都替雲重紫想在前面。

雲重紫慢慢地替虎子順著肚子,也不回頭,說道:“她畢竟是夫人,康樂候與咱們是未來的親家,這種事姨娘是不方便出面的。更何況你以為這家我就能當的久了?中饋的事情多又雜,還給她就是,趙姨娘那邊等事情過了我去和她說。”

東芝覺得甚有道理,可是看雲重紫在接生也沒有去前面的意思,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話。

“康樂候那邊必定有太醫,請我去也是沒用的,虎子是老侯爺的心頭肉,等我給虎子接生完,把那崽子抱去給他看,他也能心安一些,你先替我準備馬車吧,我總歸是要去一趟的。”

東芝這才鬆了口氣,領著話就匆匆去了上桂園,而云重紫則一直守著虎子生崽,誰知虎子卻難產,可能是年歲偏大,又是頭一胎,使不上力氣,血流了一灘又一灘,小獒犬就是生不出來。

雲重紫心中大急,衝著無人的小院子吼了一嗓子,“去,把關安哲給我找來!”

她也不管達魁如今在不在自己身邊,反正有阿甲去找人。

這兩世以來,能與她在一處的人或物並不多,除了芍藥,也只剩下虎子了,她並不是上緬懷什麼,但卻和顧元喜的想法一樣,看著它就能想起一些過往,總能激勵著自己,那些痛或快樂的。

她不可能騙自己,上一世沒有一刻鐘的開心,有的,她也記在心裡了,正是因為難得,她才更要守護。

雲重紫想得遠了,眼前竟迷蒙起來,她雖然沒給人接生過孩子,但醫書讀了那麼多,總知道些嘗試,人和狗生崽子又差不多,她也就硬著頭皮,把手伸進虎子的身體裡摸了摸,立即摸到一個小小軟軟的頭,雙手捧著往外扯。

“虎子,你要堅持住,崽崽很快出來!”

虎子已經流了不少血,嘶吼得精疲力盡,它感受到雲重紫的努力,感覺得到肚子裡的生命,可是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雲重紫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心軟,和大人孩子不同無法保大棄小,現在只有小崽生,虎子死。

血,染滿了一手。

雲重紫抬手一抹,血和淚花了整張臉。

她心中下了狠心,用力一拽,獒崽被捧出來一隻,虎子低嗚一聲,緊繃的力氣就垮了,體內的另一隻獒崽露出了頭,雲重紫立即去捧在手裡。

不等她高興些什麼,虎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大大的眼眸中起了霧一樣的水氣,用力地歪著脖子去看雲重紫手裡的崽。

雲重紫見狀雙手捧著崽放在虎子身邊,虎子已經虛弱地攤在地上,血一直在流,她的淚也沒有停過,它伸出舌頭舔了舔雲重紫的臉,也跟著落下一滴淚來,眼中的光一閃而過,然後……慢慢地停止了喘息。

雲重紫看見了它眼中的那道光,被虎子那般神情震撼住,明白了一切,跪在它面前,哽咽了半天,只說了一句話,“對不起,請放心的去吧。”

她是學醫之人,也死過一次,看透過生老病死,卻一如關安哲所言,她看不透自己的心。

身後的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來一個人,只冷冷道:“去看看顧元喜吧,他快不行了。”

雲重紫突然望向地上的虎子,關安哲又道:“有人會守著它,等你回來葬。”

不說什麼,他全懂,這樣也好。

雲重紫不發一言地抱起窩裡的兩隻剛出生的獒崽,她找不到東西包,正要脫了自己的襖子,關安哲沒好氣地拉住她,自顧自地脫下身上的披風遞給她,雲重紫許是還沒從悲傷中恢復過來,動作遲緩,又木訥。

關安哲看不過眼,直接用披風把兩個獒崽抱起來放在她懷裡,又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帕,擦拭掉她臉上的血和淚。

雲重紫傻傻地被那般溫柔的呵護著,眼前總是一團團的霧,看不清到底是誰,也許是下意識不想知道,但在眼前飄動的帕子她看得真切。

正是當初在青州時,她陷害顧耀中的那張。

怎麼會在這呢?

她腦子昏昏沉沉,身子忽然一空,就被人攔腰抱起,只聽身邊的人似嘆非嘆道:“你的狠心都被狗吃了。”

------題外話------

虎子死了,俺很傷心,三娘也很傷心。

因為那意味著她的心再也找不回來了。

顧元喜也要翹辮子了……

老關的公主抱,大家還滿意嗎?

其實作為女性,作為讀者,我愛老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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