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失蹤案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492·2026/3/23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失蹤案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失蹤案 次日,曹顒與初瑜還要進宮,夫妻倆起了個大早。 昨日還不覺得什麼,這一覺起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酸澀,曹顒『揉』了『揉』自己的腰,讓初瑜尋出一匣子虎骨膏,烤了兩片膏『藥』,貼在腰眼上,才覺得好些。 曹顒看著這匣子虎骨膏,想起岳父七阿哥。 七阿哥原本留守暢春園,但是昨日下午也回到宮中守孝。他腿腳不便利,怕是比常人更累。 還有十三阿哥那邊…… 曹顒家中這虎骨膏,是同仁堂專制,用得上好的虎骨。 說起虎骨膏,並不算稀罕之物,算是常見膏『藥』,京城稍大的『藥』房,進去都能賣到。但是這虎骨難尋,市面上多是魚目混珠,用豹骨、黃獍骨,甚至牛腿骨冒充的。 即便偶爾有真的虎骨膏,也多是用年老故去之虎,或用病虎的骨頭熬製,『藥』效如何,就無法考證。 反正不管真假,市面上的虎骨膏多摻了麝香、冰片都貴重『藥』材,看著就夠唬人的。 難得同仁堂入秋收購了一幅上好的虎骨,是山中獵戶獵得成年公虎的完整骨架。 現下樂家的同仁堂還沒有後世的名氣,但是曹顒信服。他在內務府當差時,曾提挈過樂家,使得樂家成為內務府『藥』房的生『藥』供應商。 樂家家主感念曹顒這番恩情,這些年來逢年過節都要帶著子侄親到曹府給曹顒請安。 曹顒則是投桃報李,將樂氏父子介紹給十六阿哥,算是給樂家在內務府找了個大靠山。 這做虎骨膏時,樂家就留下脛骨與頭骨,單獨做了幾匣子給曹家送來。又顧及曹顒夫人年輕,這麝香一味不利子嗣,便捨棄不用,另添了幾樣溫和的『藥』材,中和了虎骨的『藥』『性』,又蓋住虎骨的腥氣。 制好後,用巴掌大的玉匣盛了,也不過得了四匣。 前幾日才送來,曹顒原打算使人給十三阿哥送兩匣去,又趕上去通州查官倉,而後去南苑,這一路忙下來,竟忘了這茬。 今日想起來,十三阿哥那邊卻是不能送了。 十三阿哥咋升高位,最是需要忌諱的時候。 四阿哥樂意器重十三阿哥,卻未必願意見到十三阿哥私結大臣。 “尋兩匣出來,給岳父送一匣……剩下的,我尋個機會給十六爺……”曹顒說道。 初瑜聽了,有些意外:“額駙不是覺得用的好嗎?咱們不留一匣?” 早先曹顒提對她提過一句,說要分一半給十三阿哥。 曹顒道:“十三爺那邊,先不送了……剩下兩匣,留著咱們自己使……” 初瑜已經知曉十三阿哥封親王,授命成為總理事務大臣之一,聽了丈夫的話,想到其中關鍵,便沒有多問。 少一時,夫妻倆用了早飯,雙雙去蘭院請安。 李氏已經起了了,坐在佛龕前誦《金剛經》,直到兒子媳『婦』進來,才放下手中的佛珠。 她是命『婦』,亦要為大行皇帝服喪,去妝剪髮,渾身縞素。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開了,她看起來氣『色』倒是比昨日好些。 她問了兩句,曉得曹顒只是早、午、晚哭臨,其他時候還回戶部衙門辦公,便沒有多說什麼,轉過頭去問初瑜,道:“天佑他父親還能出宮,你就要在宮裡守一整日了吧?” 初瑜點點頭,道:“應是了,都是女眷,出入避諱之處多,總不好一日三遍的折騰。” 李氏點點頭,拿出兩個荷包,遞給初瑜道:“這有包飴糖,還有包爐果,帶著身上,飢的時候填吧填吧,省得傷了胃。” 初瑜沒想到婆婆這般體貼,屈膝接過,帶著幾分感激。 李氏溫煦地看著兒子、媳『婦』道:“家中之事,就交給我,你們放心去吧。只是要記得愛惜自己。如今天寒地凍的,要是病了,可是要遭罪。” 曹顒與初瑜應了,又陪李氏說了幾句閒話,才一道出府進宮。 早祭在卯正(六點),過程比昨日大殮時簡便的多,曹顒不過兩刻鐘就完了差事。 若是尋常,這外臣進宮都要搜身的,禁帶違禁之物。 這兩日國喪,京官進宮的多,這搜查就含糊起來。左右以曹顒的身份,即便侍衛處搜查,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沒有誰不開眼的,會去翻他身上。 因此,他直接將一小匣虎骨稿揣在懷中,早祭完了,直接去阿哥所外,等十六阿哥。 見到十六阿哥回來那刻,曹顒唬了一跳。 十六阿哥臉『色』青白,滿眼血絲,下巴上都是胡茬,雙眼已經佝僂下去,眼下一片烏黑。 曹顒曉得,世人習俗,重白事更甚於紅喜事,皇家尤其如此。 “十六爺也當悠著點兒,這大喪日子還長,還要且熬。”曹顒忍不住勸慰道。 十六阿哥擠出幾分苦笑,嘆了口氣,道:“孚若,既是來了,還是進屋裡說話。” 曹顒見他神態有異,心中納罕,隨著他進了阿哥所。 趙豐帶著幾個小太監候著,見十六阿哥回來,就端上三隻小碗來。一碗裝的是濃黑的『藥』汁,兩碗是冒著熱氣的薑湯。 趙豐侍候十六阿哥多年,與曹顒是相熟的,便對十六阿哥道:“既是曹爺來了,奴婢就自作主張,使人多送了一碗薑湯來。” 十六阿哥端著『藥』喝了,而後又喝了薑湯,對趙豐笑罵道:“就你伶俐,還巴巴地說一句,爺就是小氣人,捨不得一碗薑湯嗎?” 趙豐只是笑,親手端了剩下的一碗薑湯,送到曹顒面前。 曹顒接過,道:“勞煩你惦記我,下回出宮,我請你吃燕翅席。” 太監異於常人,多有些嗜好,以洩心中不平。 魏珠愛財,趙豐卻是個吃貨。若是得了恩典出宮,他就穿了常服,混跡於四九城的飯莊子。 聽了曹顒的話,他腆著臉,道:“若是曹爺真疼奴婢,燕翅席就免了,就將府上的‘五福酒’賞奴婢兩盅,讓奴婢解解饞。” “這有何難,等除了服,你便使人去取。別說兩盅,就是兩罈子也有你的。”曹顒道。 趙豐聽了,忙開口道謝。 曹顒還沒說什麼,十六阿哥擺擺手,對趙豐道:“出去看顧些,叫爺肅靜會兒。” 趙豐見狀,曉得十六阿哥要同曹顒說話,應了一聲,帶著小太監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曹顒與十六阿哥兩人,十六阿哥起身,兩步走到曹顒跟前,顧不得上首下首,坐了。 曹顒見他臉『色』沉重,心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孚若,我現下心『亂』如麻,要尋你商量善良。”十六阿哥壓低了音量,側身在曹顒耳邊道。 曹顒不由怔住,只覺得後背都僵了,側過頭輕聲道:“十六爺……莫非有什麼不妥當……” 他心裡揪得緊緊的,話含到嘴邊,不敢相問。若是涉及皇家陰私,知道的越多,那就死得越快。 如今大行皇帝新喪,最讓人擔心的是什麼?不過是大行皇帝是否“壽終正寢”,還有新皇即位是否“名正言順”。 事情已經發展到現下,四阿哥雖還沒登基,但是現下已經以嗣皇的身份『操』辦國喪,明日就要將大行皇帝遺詔頒佈天下,再過幾日就登基為帝。 即便十六阿哥現下發現什麼不妥當,最穩妥的法子,也是爛在肚子裡,省得說出來,圖生波瀾。 十六阿哥見曹顒想歪了,搖搖頭,道:“不是國家大事,是干係到十五哥。” 曹顒還是頭一回聽說,斟酌著道:“十六爺是擔心十五爺受三爺與十四爺牽連?雖說十五爺同那兩位都有干係,但是畢竟是從屬,即便四爺要遷怒,也當不會太嚴厲才是。” 十六阿哥聞言,臉『色』越發慘白,眼中『露』出幾分焦慮道:“怕是不僅是牽連!皇阿瑪賓天前一日,傳了十五哥侍疾,而後十五哥便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乾清宮總管太監魏珠。現下,魏珠好好的在乾清宮守孝,十五哥則是‘病’了,在暢春園‘養病’……我使人查過了,他根本就不在暢春園。” 曹顒聽了,驚詫莫名。 十五阿哥平素不顯山不『露』水的,曹顒實是想不到在康熙駕崩前的緊要時刻,他會充當什麼角『色』。 但是,以四阿哥的脾氣,連平素針鋒相對的三阿哥,這個時候都加封為總理大臣,若是十五阿哥沒有什麼紕漏,他不會揹負“苛待手足”的名聲,拿十五阿哥開刀。 “十六爺,還請稍安勿躁。”曹顒穩了穩心神說道:“如今,事情如何,還是在揣測中,冒然出手,反而引得四爺惱。” “我等得,十五嫂等不得,她已經哭到額娘跟前。若不是永和宮守衛森嚴,她都要去求太后了。”十六阿哥皺眉道:“現在太后與四哥正僵著,曉得了十五哥的事兒,怕是又要藉機發作,到時候倒黴的還是十五哥。” 曹顒仔細聽了,道:“那嬪娘娘怎麼說?” 十六阿哥長吁了口氣,道:“額孃的意思,與孚若一樣,告誡我不要輕舉妄動,讓我等等看……且不說骨肉至親,我沒有旁觀的道理……就是在旁人眼中,我與他同胞手足,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黯然之『色』,道:“我是個男人,倒是不怕什麼。只是額娘與福晉他們,往後怕是要因此受苦了……若是早年封了爵還好,有份產業守著,有個地方貓著,新皇不待見,遠離朝廷就是……我同十五哥連爵位都沒有,又到了該開府的時候……” 看來,他的焦躁不安,除了十五阿哥“下落不明”外,還有對前途的悲觀莫測。 聽說十五阿哥“失蹤”,曹顒的第一感覺是,莫不是揣了密旨去西北了?隨即覺得不對,這還牽扯到一個魏珠。 魏珠能囫圇個地待在乾清宮守孝,說明他即便不是四阿哥的人,也沒有做過任何有損四阿哥利益之事。 兩人同時不見,一人“失蹤”,一人出現,不怪十六阿哥擔心,十五阿哥九成九是落在四阿哥手中。 若不是有什麼陰私之事,四阿哥也不會假借“患病”,不讓十五阿哥到梓宮前致祭。 在康熙駕崩前,涉及的隱私,估計是這輩子都不能對人言說的。 即便四阿哥不殺十五阿哥滅口,怕是也不會輕易讓他出現在人前。 十六阿哥不是愚鈍之人,曹顒能想到的,他也當能想到,所以才這般焦慮。 曹顒思量半晌,開口問道:“十六爺,您想怎麼辦?” 十六阿哥很是頹廢,道:“若是有法子,我就不愁了。思來想去,竟是沒有半條可行之路。實在不行,只有去求十三哥,請他同四哥說情。” 曹顒聽了,忙搖頭道:“萬萬不可!十三爺乍升顯位,看似風光,不過是如履薄冰。若是有半點不是,怕是就要背個‘持寵而嬌’的罪名……” 十六阿哥已是雙眼通紅,道:“我雖怨十五哥多事,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 曹顒皺眉,沉思片刻,道:“許是十六爺想左了。若說得罪四爺,三爺、九爺、十四爺,個頂個都稱得上四爺的死敵。即便四爺要發作,也不會拿十五爺做筏子。即便十五爺現下在四爺手中,也說明不了什麼……若是他真心狠,不顧念名聲,那就不會安排十五阿哥稱病……現下既還讓十五阿哥活著,那就不是什麼天大的罪過……嬪娘娘說的對,十六爺還是靜觀其變的好。即便四爺想要發洩發洩早年的怨氣,還有大個的在前頭排著,輪不到十五爺身上……” 十六阿哥聽曹顒這般分說,生出幾分希望,巴巴地看著他,道:“真的?” 曹顒想了想自己所知的歷史,按照過去的歷史,四阿哥是發洩怨氣了,也只是發洩在八阿哥與九阿哥身上,其他皇子阿哥好像並不相干;現下八阿哥早薨,沒機會在四阿哥上臺後掣肘,九阿哥的命運也成了不可預測,十五阿哥的分量,還敵不過九阿哥。 “十六爺放心吧,想來想去,十五阿哥的平安眼下都不成問題……”說到這裡,曹顒正『色』道:“只是十六爺要記得,您不只十五爺一個兄弟,大行皇帝數子,都是十六爺的手足兄弟。往後,什麼一榮俱榮、一損的俱損的話,十六爺還請慎言!” 十六阿哥被說得怔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曹顒的用意,帶著幾分無奈道:“往後,我們同胞兄弟之間往來,也不能隨『性』了嗎?” “若是十六爺還惦記嬪娘娘與福晉,怕是要記得這點才好。”曹顒直言道。 有了這樣的風波,即便十五阿哥不死,也失了聖心。十六阿哥與他湊太近,只會讓四阿哥厭惡。雖說他們是同胞所出,但是有四阿哥與十四阿哥的例子在,即便疏遠些,也不會讓四阿哥覺得十六阿哥寡恩薄義;相反,若是近了,他就該疑到十六阿哥身上。 十六阿哥臉上『露』出幾分寂寥之『色』,緩緩地點了點頭……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失蹤案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失蹤案

次日,曹顒與初瑜還要進宮,夫妻倆起了個大早。

昨日還不覺得什麼,這一覺起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酸澀,曹顒『揉』了『揉』自己的腰,讓初瑜尋出一匣子虎骨膏,烤了兩片膏『藥』,貼在腰眼上,才覺得好些。

曹顒看著這匣子虎骨膏,想起岳父七阿哥。

七阿哥原本留守暢春園,但是昨日下午也回到宮中守孝。他腿腳不便利,怕是比常人更累。

還有十三阿哥那邊……

曹顒家中這虎骨膏,是同仁堂專制,用得上好的虎骨。

說起虎骨膏,並不算稀罕之物,算是常見膏『藥』,京城稍大的『藥』房,進去都能賣到。但是這虎骨難尋,市面上多是魚目混珠,用豹骨、黃獍骨,甚至牛腿骨冒充的。

即便偶爾有真的虎骨膏,也多是用年老故去之虎,或用病虎的骨頭熬製,『藥』效如何,就無法考證。

反正不管真假,市面上的虎骨膏多摻了麝香、冰片都貴重『藥』材,看著就夠唬人的。

難得同仁堂入秋收購了一幅上好的虎骨,是山中獵戶獵得成年公虎的完整骨架。

現下樂家的同仁堂還沒有後世的名氣,但是曹顒信服。他在內務府當差時,曾提挈過樂家,使得樂家成為內務府『藥』房的生『藥』供應商。

樂家家主感念曹顒這番恩情,這些年來逢年過節都要帶著子侄親到曹府給曹顒請安。

曹顒則是投桃報李,將樂氏父子介紹給十六阿哥,算是給樂家在內務府找了個大靠山。

這做虎骨膏時,樂家就留下脛骨與頭骨,單獨做了幾匣子給曹家送來。又顧及曹顒夫人年輕,這麝香一味不利子嗣,便捨棄不用,另添了幾樣溫和的『藥』材,中和了虎骨的『藥』『性』,又蓋住虎骨的腥氣。

制好後,用巴掌大的玉匣盛了,也不過得了四匣。

前幾日才送來,曹顒原打算使人給十三阿哥送兩匣去,又趕上去通州查官倉,而後去南苑,這一路忙下來,竟忘了這茬。

今日想起來,十三阿哥那邊卻是不能送了。

十三阿哥咋升高位,最是需要忌諱的時候。

四阿哥樂意器重十三阿哥,卻未必願意見到十三阿哥私結大臣。

“尋兩匣出來,給岳父送一匣……剩下的,我尋個機會給十六爺……”曹顒說道。

初瑜聽了,有些意外:“額駙不是覺得用的好嗎?咱們不留一匣?”

早先曹顒提對她提過一句,說要分一半給十三阿哥。

曹顒道:“十三爺那邊,先不送了……剩下兩匣,留著咱們自己使……”

初瑜已經知曉十三阿哥封親王,授命成為總理事務大臣之一,聽了丈夫的話,想到其中關鍵,便沒有多問。

少一時,夫妻倆用了早飯,雙雙去蘭院請安。

李氏已經起了了,坐在佛龕前誦《金剛經》,直到兒子媳『婦』進來,才放下手中的佛珠。

她是命『婦』,亦要為大行皇帝服喪,去妝剪髮,渾身縞素。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開了,她看起來氣『色』倒是比昨日好些。

她問了兩句,曉得曹顒只是早、午、晚哭臨,其他時候還回戶部衙門辦公,便沒有多說什麼,轉過頭去問初瑜,道:“天佑他父親還能出宮,你就要在宮裡守一整日了吧?”

初瑜點點頭,道:“應是了,都是女眷,出入避諱之處多,總不好一日三遍的折騰。”

李氏點點頭,拿出兩個荷包,遞給初瑜道:“這有包飴糖,還有包爐果,帶著身上,飢的時候填吧填吧,省得傷了胃。”

初瑜沒想到婆婆這般體貼,屈膝接過,帶著幾分感激。

李氏溫煦地看著兒子、媳『婦』道:“家中之事,就交給我,你們放心去吧。只是要記得愛惜自己。如今天寒地凍的,要是病了,可是要遭罪。”

曹顒與初瑜應了,又陪李氏說了幾句閒話,才一道出府進宮。

早祭在卯正(六點),過程比昨日大殮時簡便的多,曹顒不過兩刻鐘就完了差事。

若是尋常,這外臣進宮都要搜身的,禁帶違禁之物。

這兩日國喪,京官進宮的多,這搜查就含糊起來。左右以曹顒的身份,即便侍衛處搜查,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沒有誰不開眼的,會去翻他身上。

因此,他直接將一小匣虎骨稿揣在懷中,早祭完了,直接去阿哥所外,等十六阿哥。

見到十六阿哥回來那刻,曹顒唬了一跳。

十六阿哥臉『色』青白,滿眼血絲,下巴上都是胡茬,雙眼已經佝僂下去,眼下一片烏黑。

曹顒曉得,世人習俗,重白事更甚於紅喜事,皇家尤其如此。

“十六爺也當悠著點兒,這大喪日子還長,還要且熬。”曹顒忍不住勸慰道。

十六阿哥擠出幾分苦笑,嘆了口氣,道:“孚若,既是來了,還是進屋裡說話。”

曹顒見他神態有異,心中納罕,隨著他進了阿哥所。

趙豐帶著幾個小太監候著,見十六阿哥回來,就端上三隻小碗來。一碗裝的是濃黑的『藥』汁,兩碗是冒著熱氣的薑湯。

趙豐侍候十六阿哥多年,與曹顒是相熟的,便對十六阿哥道:“既是曹爺來了,奴婢就自作主張,使人多送了一碗薑湯來。”

十六阿哥端著『藥』喝了,而後又喝了薑湯,對趙豐笑罵道:“就你伶俐,還巴巴地說一句,爺就是小氣人,捨不得一碗薑湯嗎?”

趙豐只是笑,親手端了剩下的一碗薑湯,送到曹顒面前。

曹顒接過,道:“勞煩你惦記我,下回出宮,我請你吃燕翅席。”

太監異於常人,多有些嗜好,以洩心中不平。

魏珠愛財,趙豐卻是個吃貨。若是得了恩典出宮,他就穿了常服,混跡於四九城的飯莊子。

聽了曹顒的話,他腆著臉,道:“若是曹爺真疼奴婢,燕翅席就免了,就將府上的‘五福酒’賞奴婢兩盅,讓奴婢解解饞。”

“這有何難,等除了服,你便使人去取。別說兩盅,就是兩罈子也有你的。”曹顒道。

趙豐聽了,忙開口道謝。

曹顒還沒說什麼,十六阿哥擺擺手,對趙豐道:“出去看顧些,叫爺肅靜會兒。”

趙豐見狀,曉得十六阿哥要同曹顒說話,應了一聲,帶著小太監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曹顒與十六阿哥兩人,十六阿哥起身,兩步走到曹顒跟前,顧不得上首下首,坐了。

曹顒見他臉『色』沉重,心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孚若,我現下心『亂』如麻,要尋你商量善良。”十六阿哥壓低了音量,側身在曹顒耳邊道。

曹顒不由怔住,只覺得後背都僵了,側過頭輕聲道:“十六爺……莫非有什麼不妥當……”

他心裡揪得緊緊的,話含到嘴邊,不敢相問。若是涉及皇家陰私,知道的越多,那就死得越快。

如今大行皇帝新喪,最讓人擔心的是什麼?不過是大行皇帝是否“壽終正寢”,還有新皇即位是否“名正言順”。

事情已經發展到現下,四阿哥雖還沒登基,但是現下已經以嗣皇的身份『操』辦國喪,明日就要將大行皇帝遺詔頒佈天下,再過幾日就登基為帝。

即便十六阿哥現下發現什麼不妥當,最穩妥的法子,也是爛在肚子裡,省得說出來,圖生波瀾。

十六阿哥見曹顒想歪了,搖搖頭,道:“不是國家大事,是干係到十五哥。”

曹顒還是頭一回聽說,斟酌著道:“十六爺是擔心十五爺受三爺與十四爺牽連?雖說十五爺同那兩位都有干係,但是畢竟是從屬,即便四爺要遷怒,也當不會太嚴厲才是。”

十六阿哥聞言,臉『色』越發慘白,眼中『露』出幾分焦慮道:“怕是不僅是牽連!皇阿瑪賓天前一日,傳了十五哥侍疾,而後十五哥便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乾清宮總管太監魏珠。現下,魏珠好好的在乾清宮守孝,十五哥則是‘病’了,在暢春園‘養病’……我使人查過了,他根本就不在暢春園。”

曹顒聽了,驚詫莫名。

十五阿哥平素不顯山不『露』水的,曹顒實是想不到在康熙駕崩前的緊要時刻,他會充當什麼角『色』。

但是,以四阿哥的脾氣,連平素針鋒相對的三阿哥,這個時候都加封為總理大臣,若是十五阿哥沒有什麼紕漏,他不會揹負“苛待手足”的名聲,拿十五阿哥開刀。

“十六爺,還請稍安勿躁。”曹顒穩了穩心神說道:“如今,事情如何,還是在揣測中,冒然出手,反而引得四爺惱。”

“我等得,十五嫂等不得,她已經哭到額娘跟前。若不是永和宮守衛森嚴,她都要去求太后了。”十六阿哥皺眉道:“現在太后與四哥正僵著,曉得了十五哥的事兒,怕是又要藉機發作,到時候倒黴的還是十五哥。”

曹顒仔細聽了,道:“那嬪娘娘怎麼說?”

十六阿哥長吁了口氣,道:“額孃的意思,與孚若一樣,告誡我不要輕舉妄動,讓我等等看……且不說骨肉至親,我沒有旁觀的道理……就是在旁人眼中,我與他同胞手足,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黯然之『色』,道:“我是個男人,倒是不怕什麼。只是額娘與福晉他們,往後怕是要因此受苦了……若是早年封了爵還好,有份產業守著,有個地方貓著,新皇不待見,遠離朝廷就是……我同十五哥連爵位都沒有,又到了該開府的時候……”

看來,他的焦躁不安,除了十五阿哥“下落不明”外,還有對前途的悲觀莫測。

聽說十五阿哥“失蹤”,曹顒的第一感覺是,莫不是揣了密旨去西北了?隨即覺得不對,這還牽扯到一個魏珠。

魏珠能囫圇個地待在乾清宮守孝,說明他即便不是四阿哥的人,也沒有做過任何有損四阿哥利益之事。

兩人同時不見,一人“失蹤”,一人出現,不怪十六阿哥擔心,十五阿哥九成九是落在四阿哥手中。

若不是有什麼陰私之事,四阿哥也不會假借“患病”,不讓十五阿哥到梓宮前致祭。

在康熙駕崩前,涉及的隱私,估計是這輩子都不能對人言說的。

即便四阿哥不殺十五阿哥滅口,怕是也不會輕易讓他出現在人前。

十六阿哥不是愚鈍之人,曹顒能想到的,他也當能想到,所以才這般焦慮。

曹顒思量半晌,開口問道:“十六爺,您想怎麼辦?”

十六阿哥很是頹廢,道:“若是有法子,我就不愁了。思來想去,竟是沒有半條可行之路。實在不行,只有去求十三哥,請他同四哥說情。”

曹顒聽了,忙搖頭道:“萬萬不可!十三爺乍升顯位,看似風光,不過是如履薄冰。若是有半點不是,怕是就要背個‘持寵而嬌’的罪名……”

十六阿哥已是雙眼通紅,道:“我雖怨十五哥多事,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

曹顒皺眉,沉思片刻,道:“許是十六爺想左了。若說得罪四爺,三爺、九爺、十四爺,個頂個都稱得上四爺的死敵。即便四爺要發作,也不會拿十五爺做筏子。即便十五爺現下在四爺手中,也說明不了什麼……若是他真心狠,不顧念名聲,那就不會安排十五阿哥稱病……現下既還讓十五阿哥活著,那就不是什麼天大的罪過……嬪娘娘說的對,十六爺還是靜觀其變的好。即便四爺想要發洩發洩早年的怨氣,還有大個的在前頭排著,輪不到十五爺身上……”

十六阿哥聽曹顒這般分說,生出幾分希望,巴巴地看著他,道:“真的?”

曹顒想了想自己所知的歷史,按照過去的歷史,四阿哥是發洩怨氣了,也只是發洩在八阿哥與九阿哥身上,其他皇子阿哥好像並不相干;現下八阿哥早薨,沒機會在四阿哥上臺後掣肘,九阿哥的命運也成了不可預測,十五阿哥的分量,還敵不過九阿哥。

“十六爺放心吧,想來想去,十五阿哥的平安眼下都不成問題……”說到這裡,曹顒正『色』道:“只是十六爺要記得,您不只十五爺一個兄弟,大行皇帝數子,都是十六爺的手足兄弟。往後,什麼一榮俱榮、一損的俱損的話,十六爺還請慎言!”

十六阿哥被說得怔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曹顒的用意,帶著幾分無奈道:“往後,我們同胞兄弟之間往來,也不能隨『性』了嗎?”

“若是十六爺還惦記嬪娘娘與福晉,怕是要記得這點才好。”曹顒直言道。

有了這樣的風波,即便十五阿哥不死,也失了聖心。十六阿哥與他湊太近,只會讓四阿哥厭惡。雖說他們是同胞所出,但是有四阿哥與十四阿哥的例子在,即便疏遠些,也不會讓四阿哥覺得十六阿哥寡恩薄義;相反,若是近了,他就該疑到十六阿哥身上。

十六阿哥臉上『露』出幾分寂寥之『色』,緩緩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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