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相爭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736·2026/3/23

第四百八十八章 相爭 第四百八十八章 相爭 永佳原在炕邊收拾炕上散落的珠子,將珠子一顆一顆地拾起,放回到匣子裡。 聽到“曹顒”兩字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頓,看了一眼擱在炕沿上的地契,道:“王爺,這個也是曹額駙送的禮?是不是重了些,府裡的這回禮怎麼預備?” 永佳平素只教養女兒,很少過問王府的瑣事,所以並不曉得王府名下的一處鋪子已經易主的是事兒。 雅爾江阿笑著擺擺手,道:“不用『操』心回禮,你同伊爾根覺羅氏說一聲,往後曹家那邊有什麼喜事兒,走禮再厚上兩成就行了!” 永佳“嗯”了一聲,垂下眼瞼,繼續撿炕上的珍珠。 雅爾江阿看著恬靜的永佳,想起一事兒,道:“對了,聽說早年岳父在江寧為官,你大哥也是因這個緣故與曹顒有些交情。那曹家的幾位姑娘,你熟也不熟?” 永佳遲疑了一下,道:“曹家大姑娘與二姑娘只是吃過兩頓飯,三姑娘因平郡王府寶雅格格的緣故,早年倒是有些往來。” “三姑娘?就是嫁了奉恩將軍的那位?那就是她了,如今兩口子剛接手國公府,還不曉得能不能鎮住場面。年後有空,你過去溜達一趟,讓那些不開眼的瞧瞧,也算是賣曹家一個面子,總也不好白收曹顒的禮。”雅爾江阿說道。 “是!”永佳隨口應了,手上的珠子已經撿得差不多。 雅阿江阿原是臉上帶著笑模樣,瞧著妻子始終是這般冷冷清清的,並不像其他福晉妾室似的逢迎自己,心裡不曉得為何有些不是滋味兒來。 他挑了挑眉『毛』,道:“前些日子佟氏身子不好,本王好久沒往那邊歇了。今晚本王往那邊去。”說話間,暗自打量永佳的神『色』。 永佳將小湯山的地契摺好,放進珍珠匣子裡,將匣子蓋了,說道:“曉得了,那王爺的晚飯也要擺在那邊麼?一會兒便使人吩咐廚房那邊。” 雅爾江阿看著永佳波瀾不驚地神情,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將女兒送到她懷裡。皺眉道:“往後再說吧,我還有些其他事兒,先回書房了!”說完,『摸』了『摸』女兒的頭,轉身出去了。 真兒看著父親挑簾子出來,掰著手指頭,帶著幾分不安,轉過頭看母親。 永佳將女兒放在炕上。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柔聲道:“你阿瑪要忙,真兒要乖啊。” 真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奶』聲『奶』氣道:“額娘,那阿瑪晚上回來麼?” 永佳搖搖頭。道:“晚上,你阿瑪也忙……” 雅爾江阿走到外間,並沒有立時出去,而是放緩了腳步。 聽永佳柔聲細語地哄孩子。與同在他跟前兩個樣兒,他不禁皺眉。 難道他走了,她就那麼歡喜?他在跟前時,也不見有笑模樣,肅穆地跟什麼似的。雖說身為親王福晉,應當端莊些,但是這端莊得也委實有些過了。 待聽到閨女問話,永佳的應答後。他卻是心裡怪怪的。 難道,不是福晉『性』子冷淡,不愛不親近他,而是心裡嗔怪他……這麼一想,他身子就輕了幾分,嘴角微微上揚,挑簾子出去了。 變了臉『色』的不只是雅爾江阿一個,還有曹府內院的兆佳氏。 聽見初瑜笑著說到簡王府的鋪子是年禮。不是曹碩喜事地隨禮。她的神情一僵,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半晌。兆佳氏方笑了兩聲,道:“甭管是什麼禮,這畢竟是入了咱們家了。嬸子也惦記多些進項,就厚著臉皮跟侄媳『婦』兒開口了。”說到這裡,又轉過頭看著李氏,道:“嫂子,如今兩房分灶,那邊就小二有些進項,上下小一百口,哪裡夠嚼用呢。這整日裡,我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真是想尋個賺錢的營生,貼補貼補家用。” 李氏聽到兆佳氏說得可憐見地,就看了下初瑜,神態中帶著幾分詢問之意。不過是個鋪子,要是二房想要用,去用就是。 這分灶之事,曹顒夫『婦』早已對曹寅夫『婦』提過的,李氏倒是也曉得。只是府裡的賬目與產業,原在初瑜的手中收著。 李氏進京後,初瑜雖說要將鑰匙與賬冊交給婆婆,但是李氏沒有收。 畢竟年歲大了,又忙著看孫子,李氏也不耐煩這些瑣事,便仍讓媳『婦』這邊管家。 雖說瞧著李氏的意思,是想應承兆佳氏的,但是這鋪子畢竟是簡王府地舊產,中間還牽扯其他的。 初瑜不好隨意做主,便道:“大爺今兒往簡王府回禮去了,要不等大爺回來,問問干係再說。” 雖說初瑜說的是實在話,但是落在兆佳氏耳中,卻盡是推託之意。 她皺了皺了眉,就有些按耐不住,帶著幾分心氣道:“哎呦,多大點兒事兒,還要顒哥兒拿主意?你們兩口子,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哄我麼?要是捨不得將鋪子勻給我使,直接言聲就是,何必這般不乾脆?” 靜惠是新媳『婦』,侍立在兆佳氏身後,聽到婆婆說出難聽的來,面上著實尷尬。所以,她只能眼觀鼻、鼻觀心,頭垂得低低的。 這話裡不只嗔著初瑜,連曹顒也怪罪上了。 初瑜心下不快,但是在婆婆面前,也沒有她多話地餘地,她便轉過頭看哄天佑與恒生小哥倆兒遊戲,沒有再接話。 李氏在一旁,卻是有些聽不過去,笑著問道:“什麼白臉、紅臉的?聽這意思,倒是他們小的沒做好,惹得弟妹你這做長輩的惱了!有什麼不對地,跟我說,我來訓他們!” 雖說對曹顒兩口子有不少不滿,但要是讓兆佳氏一條一條地說他們夫妻的不是,一時還真說不出。 就拿曹頌娶媳『婦』的事兒來說。雖說曹顒兩口子瞞著兆佳氏固然不對,但是歸根結底還在曹頌自己個兒身上。 況且還在長媳面前,也不是拿這個說事兒地時候。 兆佳氏思量了一遭,笑著說道:“別的不說,就說侄媳『婦』兒外頭的鋪子用的掌櫃,府裡什麼能幹的尋不出來,我們那邊閒著地管事也不老少。卻請了個外頭的,這還罷了。要是能幹的男子也好說,畢竟那麼大一個攤子,也得尋個懂行地不是。偏生是個小寡『婦』,這哪裡有正經人家女眷拋頭『露』面的?顒哥兒雖說心慈了些,總是要曉得些忌諱才好,這到底與名聲上不好聽。況且,這與小寡『婦』相關的事兒,顒哥兒也不是第一遭了。府裡還有個田氏,『奶』『奶』般的養著,兩個孩子侄兒般的待。不過是個師爺地外甥女兒,怎麼就這大地譜?往後,等小二家裡的。小三家裡地有了,那才是正經的親侄子呢!” 這一番話,卻是不僅說了曹顒,連帶著韓江氏、田氏都講究上了。 初瑜耷拉下臉。看著兆佳氏,眼中『露』出幾分憤慨來。 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為了二房那幾個小兄弟,額駙『操』了多少心,如今落不下好來不說,還要挨兆佳氏的講究不成? 還將韓江氏與田氏牽扯進來,要是外人聽了,見兆佳氏做親嬸子的都這般說。還不定要嚼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今天,屋子裡雖說沒有外人,但是靜惠是新媳『婦』,過門才十來天。 兆佳氏先是說初瑜,然後說曹顒,這往後讓兄弟妯娌之間如何相處? 初瑜還沒等開口,就聽李氏正『色』道:“弟妹,這話可不能隨意說。顒兒是男人。不礙什麼。那兩位都是正經人家地女眷,又是寡『婦』身份。要是真傳出難聽的來,這不是禍害人麼?顒兒的人品,別人不曉得,我這當孃的卻是敢拍胸脯地。這可不是因為在媳『婦』跟前,就是當著外人,我也敢說道說道的。他自幼跟著老太太學佛,在女『色』上慣不上心的,要不的話,也不能一個屋裡人都沒有。” 兆佳氏被李氏頂得無言反駁,聽到“屋裡人”那一句,想著曹頌那不爭氣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 剛好天佑與恒生兩個玩著幾隻布制的金魚,因誰多誰少發了口角。 天佑在南邊時,曹頫雖說也是半大孩子,但是哪裡會與侄子計較,都是哄著他的。 恒生在府裡,雖說年歲比左成、左住兄弟兩個小上大半年,但是在遊戲時卻頗有統帥之風。也不吃獨食,但凡有吃的,玩兒地,都是公平地分給每個人。 天佑被祖父、祖母溺愛,還不曉的相讓,見那幾只金魚可愛,便伸手都攬到自己這邊。 恒生看了,卻是有些愣住了。 待反應過來,他便沒了笑模樣,指著那金魚道:“一人一半!” 平素恒生都是嘻嘻哈哈的,天佑對這個兄弟兼小夥伴也帶著幾分親近;如今見他臉上沒了笑意,也覺得稀奇,越發得意地將金魚都劃落到自己身邊,搖了搖頭,道:“我的!” 恒生聽了,使勁搖著小腦袋,道:“母親給,兩人的,一人一半。” 進京這些天,天佑很是親近母親,聽了恒生這話,立時反駁道:“給我一人兒的,母親,母親也是,我一人兒的。”說到最後,揚起小下巴,帶著幾分得意。 恒生見天佑吃獨食兒,心裡不忿,伸手就去夠天佑身邊的金魚。 天佑哪裡肯給,伸手去推恒生,剛好撞到恒生地鼻子上。 恒生只覺得鼻子一酸,小傢伙已經怒了,“嗷”地一聲,撲到天佑身上。 天佑哪裡經過這個,已經是唬得愣住了,也不曉得還手。 眾人聽了恒生地喊聲,覺得不對勁,轉身往炕裡望去。 恒生已經騎在天佑的身上,天佑小嘴一咧,就要哭出來。 李氏與初瑜還沒等如何,兆佳氏已側過身子,抬起胳膊。一巴掌將恒生扇到一邊,罵道:“沒規矩地野崽子,這是向誰揮拳頭?不知好歹的東西,這真是分不清好歹的小白眼狼。” 這一下子,不只是嚇住了恒生,連天佑也嚇得青白了臉,坐在那裡不敢言聲。 恒生虛歲兩歲,實際才還不到一生日半。小小的身子被甩到炕上,捱了巴掌地小臉立時腫得通紅,想哭也不敢哭,可憐兮兮地看著初瑜,神『色』中盡是惶恐。 饒是初瑜脾氣再好,眼下也怒了。 她摟了恒生在懷裡,怒視兆佳氏道:“二太太請慎言,恒生與天佑一樣。都是大爺與我的孩兒。就是有調皮的地方,上面有老爺、太太,中間還有大爺與我,實不勞煩二太太管教!” 李氏見天佑也唬住了,將孫子抱在懷裡。摩挲了兩下,口中哄道:“『摸』『摸』『毛』,嚇不著;『摸』『摸』『毛』,唬不著……” 當著媳『婦』的面兒。被初瑜這般數落,兆佳氏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站起身來,黑著臉道:“既然你們偏疼抱來的,那我還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我倒是不曉得,這外頭隨便撿來的野孩子,就能比咱們自己府的長孫尊貴?許他動手打我的寶貝侄孫兒,就不許我這做叔祖母地幫著,難道還要上下都恭敬了他不成?” 初瑜聽她一口一個“抱來的”、一口一個“野孩子”。忙捂住了恒生的耳朵,皺眉看著兆佳氏道:“二太太,不過是孩子口角罷了,不至讓二太太費心。” 雖說在李氏心中,在天佑與恒生之間,到底多疼天佑一些,畢竟是血脈相依的親孫子,又是在眼跟前長大的。 不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恒生也生出幾分真心喜歡來,覺得是個懂事可人疼的孩子。 她已經從平王福晉那裡聽說初瑜難產時太醫的話。曉得媳『婦』往後怕是難再有身子。又曉得兒子是專情地,如今多個恒生,給天佑做伴兒,也算是便宜之事。 如今,見恒生紅腫了小臉,躲在初瑜懷裡想哭又不敢哭的情景,李氏心裡也不落忍。 再加上兆佳氏這話裡夾槍帶棒的,話說得實在難聽,李氏便道:“是啊,不過是小孩子打架,哪裡能當得真!” 兆佳氏見她們婆媳兩個一唱一和,將自己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心裡也是火得不行。又想到媳『婦』在自己身邊,就越發地沒臉。 她冷哼一聲,道:“哼,看來,這倒是我的不是!是我自己不曉得自己地斤兩兒,惦記了不該惦記的,說了不該說的了,討了你們的嫌!”說完,便轉身出去。 靜惠見了,忙衝李氏與初瑜兩個俯俯身,才快步地追了兆佳氏出去。 恒生想來是嚇壞了,當著兆佳氏地面兒也不敢哭,直待她挑簾子出去,才“哇”地一聲哭出來。 天佑瞧見弟弟哭了,也跟著一咧嘴,“哇哇”地哭起來,便哭還邊同李氏道:“祖母……叔祖母,好怕人……” 兆佳氏剛好走到廊下,見只有媳『婦』跟出來,初瑜也不相送,越發地著惱。加上聽到孩子的哭聲,她直氣得眼睛要冒出火來。 聽著兩個孩子哭,李氏與初瑜婆媳兩個忙活得手忙腳『亂』,哄了半天才好。 李氏已經吩咐丫鬟,將消腫的『藥』膏送來。 初瑜用簪子挑了,用手指給恒生塗上。 恒生雖說止了哭聲,但是眼睛紅紅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天佑看著不忍心,將炕上散落的那幾只金魚都攏到一起,推到恒生跟前,道:“二弟別哭了,這些,都給你玩兒。” 恒生哽咽著道:“哥哥……也喜歡,一人……一半……” 天佑點點頭,將金魚推到恒生跟前一隻,拉一個到自己跟前一隻,卻是七個,最後剩下個單蹦兒。 他猶豫了一下,將最後一個推到恒生跟前,道:“弟弟疼了……” 恒生抽泣了兩聲,搖搖頭,道:“不疼……三個旋兒,大將軍,不怕疼……”

第四百八十八章 相爭

第四百八十八章 相爭

永佳原在炕邊收拾炕上散落的珠子,將珠子一顆一顆地拾起,放回到匣子裡。

聽到“曹顒”兩字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頓,看了一眼擱在炕沿上的地契,道:“王爺,這個也是曹額駙送的禮?是不是重了些,府裡的這回禮怎麼預備?”

永佳平素只教養女兒,很少過問王府的瑣事,所以並不曉得王府名下的一處鋪子已經易主的是事兒。

雅爾江阿笑著擺擺手,道:“不用『操』心回禮,你同伊爾根覺羅氏說一聲,往後曹家那邊有什麼喜事兒,走禮再厚上兩成就行了!”

永佳“嗯”了一聲,垂下眼瞼,繼續撿炕上的珍珠。

雅爾江阿看著恬靜的永佳,想起一事兒,道:“對了,聽說早年岳父在江寧為官,你大哥也是因這個緣故與曹顒有些交情。那曹家的幾位姑娘,你熟也不熟?”

永佳遲疑了一下,道:“曹家大姑娘與二姑娘只是吃過兩頓飯,三姑娘因平郡王府寶雅格格的緣故,早年倒是有些往來。”

“三姑娘?就是嫁了奉恩將軍的那位?那就是她了,如今兩口子剛接手國公府,還不曉得能不能鎮住場面。年後有空,你過去溜達一趟,讓那些不開眼的瞧瞧,也算是賣曹家一個面子,總也不好白收曹顒的禮。”雅爾江阿說道。

“是!”永佳隨口應了,手上的珠子已經撿得差不多。

雅阿江阿原是臉上帶著笑模樣,瞧著妻子始終是這般冷冷清清的,並不像其他福晉妾室似的逢迎自己,心裡不曉得為何有些不是滋味兒來。

他挑了挑眉『毛』,道:“前些日子佟氏身子不好,本王好久沒往那邊歇了。今晚本王往那邊去。”說話間,暗自打量永佳的神『色』。

永佳將小湯山的地契摺好,放進珍珠匣子裡,將匣子蓋了,說道:“曉得了,那王爺的晚飯也要擺在那邊麼?一會兒便使人吩咐廚房那邊。”

雅爾江阿看著永佳波瀾不驚地神情,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將女兒送到她懷裡。皺眉道:“往後再說吧,我還有些其他事兒,先回書房了!”說完,『摸』了『摸』女兒的頭,轉身出去了。

真兒看著父親挑簾子出來,掰著手指頭,帶著幾分不安,轉過頭看母親。

永佳將女兒放在炕上。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柔聲道:“你阿瑪要忙,真兒要乖啊。”

真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奶』聲『奶』氣道:“額娘,那阿瑪晚上回來麼?”

永佳搖搖頭。道:“晚上,你阿瑪也忙……”

雅爾江阿走到外間,並沒有立時出去,而是放緩了腳步。

聽永佳柔聲細語地哄孩子。與同在他跟前兩個樣兒,他不禁皺眉。

難道他走了,她就那麼歡喜?他在跟前時,也不見有笑模樣,肅穆地跟什麼似的。雖說身為親王福晉,應當端莊些,但是這端莊得也委實有些過了。

待聽到閨女問話,永佳的應答後。他卻是心裡怪怪的。

難道,不是福晉『性』子冷淡,不愛不親近他,而是心裡嗔怪他……這麼一想,他身子就輕了幾分,嘴角微微上揚,挑簾子出去了。

變了臉『色』的不只是雅爾江阿一個,還有曹府內院的兆佳氏。

聽見初瑜笑著說到簡王府的鋪子是年禮。不是曹碩喜事地隨禮。她的神情一僵,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半晌。兆佳氏方笑了兩聲,道:“甭管是什麼禮,這畢竟是入了咱們家了。嬸子也惦記多些進項,就厚著臉皮跟侄媳『婦』兒開口了。”說到這裡,又轉過頭看著李氏,道:“嫂子,如今兩房分灶,那邊就小二有些進項,上下小一百口,哪裡夠嚼用呢。這整日裡,我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真是想尋個賺錢的營生,貼補貼補家用。”

李氏聽到兆佳氏說得可憐見地,就看了下初瑜,神態中帶著幾分詢問之意。不過是個鋪子,要是二房想要用,去用就是。

這分灶之事,曹顒夫『婦』早已對曹寅夫『婦』提過的,李氏倒是也曉得。只是府裡的賬目與產業,原在初瑜的手中收著。

李氏進京後,初瑜雖說要將鑰匙與賬冊交給婆婆,但是李氏沒有收。

畢竟年歲大了,又忙著看孫子,李氏也不耐煩這些瑣事,便仍讓媳『婦』這邊管家。

雖說瞧著李氏的意思,是想應承兆佳氏的,但是這鋪子畢竟是簡王府地舊產,中間還牽扯其他的。

初瑜不好隨意做主,便道:“大爺今兒往簡王府回禮去了,要不等大爺回來,問問干係再說。”

雖說初瑜說的是實在話,但是落在兆佳氏耳中,卻盡是推託之意。

她皺了皺了眉,就有些按耐不住,帶著幾分心氣道:“哎呦,多大點兒事兒,還要顒哥兒拿主意?你們兩口子,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哄我麼?要是捨不得將鋪子勻給我使,直接言聲就是,何必這般不乾脆?”

靜惠是新媳『婦』,侍立在兆佳氏身後,聽到婆婆說出難聽的來,面上著實尷尬。所以,她只能眼觀鼻、鼻觀心,頭垂得低低的。

這話裡不只嗔著初瑜,連曹顒也怪罪上了。

初瑜心下不快,但是在婆婆面前,也沒有她多話地餘地,她便轉過頭看哄天佑與恒生小哥倆兒遊戲,沒有再接話。

李氏在一旁,卻是有些聽不過去,笑著問道:“什麼白臉、紅臉的?聽這意思,倒是他們小的沒做好,惹得弟妹你這做長輩的惱了!有什麼不對地,跟我說,我來訓他們!”

雖說對曹顒兩口子有不少不滿,但要是讓兆佳氏一條一條地說他們夫妻的不是,一時還真說不出。

就拿曹頌娶媳『婦』的事兒來說。雖說曹顒兩口子瞞著兆佳氏固然不對,但是歸根結底還在曹頌自己個兒身上。

況且還在長媳面前,也不是拿這個說事兒地時候。

兆佳氏思量了一遭,笑著說道:“別的不說,就說侄媳『婦』兒外頭的鋪子用的掌櫃,府裡什麼能幹的尋不出來,我們那邊閒著地管事也不老少。卻請了個外頭的,這還罷了。要是能幹的男子也好說,畢竟那麼大一個攤子,也得尋個懂行地不是。偏生是個小寡『婦』,這哪裡有正經人家女眷拋頭『露』面的?顒哥兒雖說心慈了些,總是要曉得些忌諱才好,這到底與名聲上不好聽。況且,這與小寡『婦』相關的事兒,顒哥兒也不是第一遭了。府裡還有個田氏,『奶』『奶』般的養著,兩個孩子侄兒般的待。不過是個師爺地外甥女兒,怎麼就這大地譜?往後,等小二家裡的。小三家裡地有了,那才是正經的親侄子呢!”

這一番話,卻是不僅說了曹顒,連帶著韓江氏、田氏都講究上了。

初瑜耷拉下臉。看著兆佳氏,眼中『露』出幾分憤慨來。

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為了二房那幾個小兄弟,額駙『操』了多少心,如今落不下好來不說,還要挨兆佳氏的講究不成?

還將韓江氏與田氏牽扯進來,要是外人聽了,見兆佳氏做親嬸子的都這般說。還不定要嚼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今天,屋子裡雖說沒有外人,但是靜惠是新媳『婦』,過門才十來天。

兆佳氏先是說初瑜,然後說曹顒,這往後讓兄弟妯娌之間如何相處?

初瑜還沒等開口,就聽李氏正『色』道:“弟妹,這話可不能隨意說。顒兒是男人。不礙什麼。那兩位都是正經人家地女眷,又是寡『婦』身份。要是真傳出難聽的來,這不是禍害人麼?顒兒的人品,別人不曉得,我這當孃的卻是敢拍胸脯地。這可不是因為在媳『婦』跟前,就是當著外人,我也敢說道說道的。他自幼跟著老太太學佛,在女『色』上慣不上心的,要不的話,也不能一個屋裡人都沒有。”

兆佳氏被李氏頂得無言反駁,聽到“屋裡人”那一句,想著曹頌那不爭氣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

剛好天佑與恒生兩個玩著幾隻布制的金魚,因誰多誰少發了口角。

天佑在南邊時,曹頫雖說也是半大孩子,但是哪裡會與侄子計較,都是哄著他的。

恒生在府裡,雖說年歲比左成、左住兄弟兩個小上大半年,但是在遊戲時卻頗有統帥之風。也不吃獨食,但凡有吃的,玩兒地,都是公平地分給每個人。

天佑被祖父、祖母溺愛,還不曉的相讓,見那幾只金魚可愛,便伸手都攬到自己這邊。

恒生看了,卻是有些愣住了。

待反應過來,他便沒了笑模樣,指著那金魚道:“一人一半!”

平素恒生都是嘻嘻哈哈的,天佑對這個兄弟兼小夥伴也帶著幾分親近;如今見他臉上沒了笑意,也覺得稀奇,越發得意地將金魚都劃落到自己身邊,搖了搖頭,道:“我的!”

恒生聽了,使勁搖著小腦袋,道:“母親給,兩人的,一人一半。”

進京這些天,天佑很是親近母親,聽了恒生這話,立時反駁道:“給我一人兒的,母親,母親也是,我一人兒的。”說到最後,揚起小下巴,帶著幾分得意。

恒生見天佑吃獨食兒,心裡不忿,伸手就去夠天佑身邊的金魚。

天佑哪裡肯給,伸手去推恒生,剛好撞到恒生地鼻子上。

恒生只覺得鼻子一酸,小傢伙已經怒了,“嗷”地一聲,撲到天佑身上。

天佑哪裡經過這個,已經是唬得愣住了,也不曉得還手。

眾人聽了恒生地喊聲,覺得不對勁,轉身往炕裡望去。

恒生已經騎在天佑的身上,天佑小嘴一咧,就要哭出來。

李氏與初瑜還沒等如何,兆佳氏已側過身子,抬起胳膊。一巴掌將恒生扇到一邊,罵道:“沒規矩地野崽子,這是向誰揮拳頭?不知好歹的東西,這真是分不清好歹的小白眼狼。”

這一下子,不只是嚇住了恒生,連天佑也嚇得青白了臉,坐在那裡不敢言聲。

恒生虛歲兩歲,實際才還不到一生日半。小小的身子被甩到炕上,捱了巴掌地小臉立時腫得通紅,想哭也不敢哭,可憐兮兮地看著初瑜,神『色』中盡是惶恐。

饒是初瑜脾氣再好,眼下也怒了。

她摟了恒生在懷裡,怒視兆佳氏道:“二太太請慎言,恒生與天佑一樣。都是大爺與我的孩兒。就是有調皮的地方,上面有老爺、太太,中間還有大爺與我,實不勞煩二太太管教!”

李氏見天佑也唬住了,將孫子抱在懷裡。摩挲了兩下,口中哄道:“『摸』『摸』『毛』,嚇不著;『摸』『摸』『毛』,唬不著……”

當著媳『婦』的面兒。被初瑜這般數落,兆佳氏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站起身來,黑著臉道:“既然你們偏疼抱來的,那我還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我倒是不曉得,這外頭隨便撿來的野孩子,就能比咱們自己府的長孫尊貴?許他動手打我的寶貝侄孫兒,就不許我這做叔祖母地幫著,難道還要上下都恭敬了他不成?”

初瑜聽她一口一個“抱來的”、一口一個“野孩子”。忙捂住了恒生的耳朵,皺眉看著兆佳氏道:“二太太,不過是孩子口角罷了,不至讓二太太費心。”

雖說在李氏心中,在天佑與恒生之間,到底多疼天佑一些,畢竟是血脈相依的親孫子,又是在眼跟前長大的。

不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恒生也生出幾分真心喜歡來,覺得是個懂事可人疼的孩子。

她已經從平王福晉那裡聽說初瑜難產時太醫的話。曉得媳『婦』往後怕是難再有身子。又曉得兒子是專情地,如今多個恒生,給天佑做伴兒,也算是便宜之事。

如今,見恒生紅腫了小臉,躲在初瑜懷裡想哭又不敢哭的情景,李氏心裡也不落忍。

再加上兆佳氏這話裡夾槍帶棒的,話說得實在難聽,李氏便道:“是啊,不過是小孩子打架,哪裡能當得真!”

兆佳氏見她們婆媳兩個一唱一和,將自己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心裡也是火得不行。又想到媳『婦』在自己身邊,就越發地沒臉。

她冷哼一聲,道:“哼,看來,這倒是我的不是!是我自己不曉得自己地斤兩兒,惦記了不該惦記的,說了不該說的了,討了你們的嫌!”說完,便轉身出去。

靜惠見了,忙衝李氏與初瑜兩個俯俯身,才快步地追了兆佳氏出去。

恒生想來是嚇壞了,當著兆佳氏地面兒也不敢哭,直待她挑簾子出去,才“哇”地一聲哭出來。

天佑瞧見弟弟哭了,也跟著一咧嘴,“哇哇”地哭起來,便哭還邊同李氏道:“祖母……叔祖母,好怕人……”

兆佳氏剛好走到廊下,見只有媳『婦』跟出來,初瑜也不相送,越發地著惱。加上聽到孩子的哭聲,她直氣得眼睛要冒出火來。

聽著兩個孩子哭,李氏與初瑜婆媳兩個忙活得手忙腳『亂』,哄了半天才好。

李氏已經吩咐丫鬟,將消腫的『藥』膏送來。

初瑜用簪子挑了,用手指給恒生塗上。

恒生雖說止了哭聲,但是眼睛紅紅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天佑看著不忍心,將炕上散落的那幾只金魚都攏到一起,推到恒生跟前,道:“二弟別哭了,這些,都給你玩兒。”

恒生哽咽著道:“哥哥……也喜歡,一人……一半……”

天佑點點頭,將金魚推到恒生跟前一隻,拉一個到自己跟前一隻,卻是七個,最後剩下個單蹦兒。

他猶豫了一下,將最後一個推到恒生跟前,道:“弟弟疼了……”

恒生抽泣了兩聲,搖搖頭,道:“不疼……三個旋兒,大將軍,不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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