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公差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7,431·2026/3/23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公差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公差 曹府,梧桐苑。 送李氏回了蘭院後,夫妻兩個回了梧桐苑。早出晚歸了一天,曹顒已是餓得狠了,立時喚人擺飯。 夫妻兩個,一邊吃了晚飯,一邊說了白天宮裡的情形。 初瑜掂量著,還是將太后最後那句不解之話,告訴了曹顒。 曹顒心裡也混沌著,這眼看著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沒有不探究的道理。況且,知道了原由,才會曉得太后與皇上的反常所謂何來。 只是那句話太后說的急切,曹顒早先在尚書房說過蒙語,聽著像是“五姑母”,又聽著不像,他心裡拿不定主意。 初瑜見丈夫拿不準,便吩咐人去葵院傳了烏恩過來。 初瑜回憶著頭晌的情景,將太后最後那句話中不懂的地方學了一半,問道:“或許我學的不像,中間的像是‘古’又像是‘虎’,你聽著這大致是什麼意思?” 烏恩是蒙古人,還是跟在曹顒身邊後,才開始學漢話的。除了恒生身邊的蒙古『奶』媽之外,府裡就數她的蒙語最好。 她是康熙四十八年被曹顒帶回京城,這已經過了六年,已經由一個黃『毛』丫頭,長成為少女。她編著粗粗的鞭子,穿著個雪青『色』的褂子,外邊罩著醬紫『色』掐邊的比甲,看著也算秀麗。 她圓圓的臉,顴骨微微凸起,還是能看出同其他人長相有異。 她出身蒙古奴隸,當年隨著曹顒進京時年歲不大,但是卻曉得看人臉『色』。 加上她『性』子好,待人也實誠,在府裡的人緣很好。上下人等,都很喜歡這位憨實的蒙古姑娘。 初瑜這次陪著婆婆去太后宮請安的那句蒙語,就是跟著烏恩學的。 之前在王府時,初瑜雖也進過宮,但說的是國語。這次因是陪著婆母進宮,心裡越加鄭重,便專程學了這一句,想要討太后的歡喜。 “他波古能格……他波虎能格……”烏恩見初瑜專程問及,也不敢怠慢,重複了一遍,確實沒有歧義,才道:“這是說‘五姑姑’……‘古能格’就是‘姑姑’……” 初瑜與曹顒夫妻兩個聞言,對視一眼,算是曉得了肯定答案。 真是“五姑母”,想到能被稱之為皇上“五姑母”的那位,夫妻兩個卻是心裡都有些不自在。 初瑜轉過頭來,稍加思量,對烏恩道:“今兒回去,你將手中的差事料理料理,跟你紫晶姐姐說,讓她找個人接你的差事。往後,你就在這邊當差。” 烏恩進曹家多年,因年紀小的緣故,曹顒早說過不用派她差事。 她卻是不肯吃閒飯的,雖說沒有正差,但是在紫晶身邊跑前跑後的,做些傳話遞東西的輕省活兒。 前年,恒生進府時,烏恩已經十四,就在天佑身邊當差。 轉眼,已經是兩年。她心裡感激曹顒夫『婦』的善待,對自己的差事格外留意,全部心思都擱在小主子恒生身上。 這一說要換差事,她心裡也捨不得,但是卻沒有多話,恭恭敬敬地應。 雖說初瑜只交代了一句要換她差事,沒有說別的,但是小姑娘從兩位主子的凝重中,卻是察覺出事情的重要來。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應下後聽了吩咐回葵院去了。 待烏恩出去,曹顒轉過頭,問初瑜道:“你調烏恩丫頭過來,可是要跟著她學習蒙語?今兒你雖說沒聽懂那句話,未償不是福氣。要是想學這個的話,我這邊也會幾句。” 初瑜聞言,想了想王嬪娘娘無意中『露』出的惶恐,卻是這個道理。 她嘆了了口氣,道:“太太且不說,我這裡早該跟著學的。雖說太后也聽得懂國語,卻是說得少,那些想要討太后歡喜的宮眷與外頭的福晉夫人,多是用蒙語去巴結。原來咱們這邊,同太后宮走動的少。逢年過節,也不過是隨著其他人排班罷了。往後,……要是往後去那邊請安,還是會說幾句才妥當。額駙每日裡忙,關鍵是太太身邊……”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道:“額駙,那太后說的皇瑪法的五姑媽,應就是固倫淑慧大長公主吧?近宗裡的老一輩裡,並沒有行五的宗女……” 曹顒想到鄂飛,卻是搖頭,道:“若是公主所出……當年為何不能嫁宗室?許是這其中另有隱情。這位大長公主,只是養母也備不住。” 曹顒這樣說,是因為聽說過那位大長公主,曉得她是十多年前在京裡薨的。而之前,他同莊先生那邊聽來的卻是吳三桂的外孫女云云的。 他兩世為人,但是畢竟沒有在宮裡待過,對於幾十年前那扇大門裡的故事卻是無從得知。 雖說曹顒心裡對於母親的身世甚是好奇,不過聽了初瑜的講述,加上曉得那句話是“五姑母的女兒”。加上康熙之前的態度,想來這確實牽扯到宮中秘辛。 若是真如莊先生所說,昔日養育在宮中的這位格格,珠胎暗結,離宮待產,卻不曉得這孩子到底是康熙的,還是裕親王福全的,那這其中也太過不堪。 周旋與天家兄弟中間,將帝王與親王玩弄於故障,這許是孝莊太后不能相容的理由。 假使不是這樣,莊先生這邊得的消息有誤,李氏是固倫淑慧大長公主之女,那這也是不折不扣的天家“醜聞”。 那位固倫淑慧大長公主是第二次做了寡『婦』後,才開始往返京城與蒙古的。 要是李氏真是她的女兒,那寡『婦』生女,更是不堪。 不管真相是哪一種,既是皇家掩蓋的“秘辛”,那其中自有無法對人言之處,就算是查下去,鬧將出來,最後李氏如何自處? 想到這裡,曹顒已經沒有了探究的慾望,心裡不由地沉了下去。 宮裡遍地耳目,今天母親的進宮與太后的失態難保就引起有些人的關注。 要是有人發現不對,探查下去,那可如何是好? 曹顒不是愛虛榮之人,不管李氏到底是何出身,都是他打心眼裡感激與孝敬的生身之母。 他只是擔心,真相大白之日,母親會無辜受到牽連,那豈不是讓人鬱悶? 這一刻,曹顒倒是有些想念李家了。 雖說李煦太過自以為是,不夠省事,越老越糊塗,但是母親若是李家的血脈,而不像現在這般霧裡看花,同皇室糾纏不清,那實是要讓人省心許多。 初瑜的心裡,後悔不已,自責不該好奇地查下去。 在她心中,經過之前的蛛絲馬跡,與今天的暢春園之行,已經是將婆母當成了固倫淑慧大長公主的血脈。 固倫淑慧大長公主是太皇太后所出,皇瑪法的嫡親姑母。 婆婆要是她的血脈,流落民間,皇瑪法靈驗相待也說得過去。 本朝推崇儒教,皇家在教導格格時,都是以“貞嫻賢靜”來要求的,打懂事開始,就學著各種規矩。 朝廷每年下令修建的貞潔牌坊,總有十數個…… 夫妻兩個,都有些沉重。 曹顒見初瑜苦著小臉,爽朗一笑,道:“瞧咱們這是做什麼?說起來也算是好事兒,不管如何,看這意思太后念在故人之情,對母親也頗為關照,想來往後也不會再刁難……” 初瑜曉得他說的是太后賜下的那兩匣子首飾,笑著說道:“嗯,早就聽說太后老人家喜好隨心,遇到真心待見的,可是真好呢。那些東西,看著都不是俗物,太太也唬了一跳……” 蘭園上房,李氏還是有些有些不安,看著擺在炕上的兩匣子首飾,微微皺眉,道:“老爺,俗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瞧著太后今兒的意思,是將我錯認成旁人了,愛屋及烏地賜下這些東西,這可怎生是好?” 曹寅也是打量了那兩匣子首飾許久了,拿出其中一對鑲嵌了寶石的鐲子,仔細地看了隱處的年鑑。 正是心中所想,這般精巧,卻是內造之物。 只是瞧著年限,像是有年限的,曹寅心裡也是納罕。 按理來說,宮裡賜外命『婦』首飾也不算什麼,但是太后這理似乎太重了。 他的心裡嘆了口氣,有些事雖說沒有證實,但是這些年的蛛絲馬跡影影綽綽的也猜到些。 他將東西擱回匣子裡,道:“既是太后所賜,就收著吧。咱們瞧著多,但是對太后她老人家不算什麼。” 為了平撫妻子的不安,曹寅故作輕鬆說道。 李氏到底是內院『婦』人,見丈夫說不當事,心裡也稍稍放下心來。 只是她出自富裕之家,長大後又嫁進沒有王侯之名,卻有王侯之實的曹家,並不在外物方面上心。 既然丈夫說當收,她便擺了擺手,招呼著丫頭繡鶯將這兩個匣子收了,送到裡屋炕上擱好。 “不過半日功夫,就得了這些東西回來,要不是這穿大衣服繁瑣,規矩又多,還真當多往宮裡走走呢。”李氏懸了半日的心,終於放下來,道:“等趕明福晉與三丫頭歸省,就讓她們挑些,再給孩子二嬸與侄兒媳『婦』她們分些,剩下的就留給天慧添嫁妝。” 曹寅見她面『露』疲『色』,讓丫鬟拿了靠枕,親自給她放到炕上,道:“你既乏了,就歪著,左右也用了晚飯,累了今晚就早點歇著。” 丈夫難得溫存,李氏心裡雖覺歡喜,但是看了看天『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天還沒黑呢……”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就聽有人在廊下回道:“老爺,太太,王爺來了,大爺在前院客廳陪著喝茶,請老爺過去。” 雖說沒有提到是哪位王爺,但是在府裡下人們這樣不提名號的,就只有曹家的姑爺訥爾蘇了。 曹寅心下有些詫異,這功夫來,會不會有什麼要緊事? 李氏也坐起了身子,道:“這咱功夫過來,不會是福晉那邊……” 曹寅聽了,忙擺擺手,道:“胡思『亂』想什麼?要是有什麼不對,顒兒還能有閒情陪著喝茶?好生歇著,我去前院瞧瞧。” 李氏也不曉得自己為何自己語出不祥,話說出口自己已經是後悔了。 她用帕子捂了嘴,道:“那老爺過去,我使人送些茶點過去。” 曹寅點點頭,看了李氏一眼,道:“你原是豁達之人,怎麼一有了身子,卻轉了『性』子。這是咱們老兩口的福氣,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祖宗恩典。不要瞎惦記,多吃多睡,將身子骨養的足足的。當初顒兒身子不好,就是你害喜厲害,加上心存憂慮的緣故,前車之鑑,這就忘了……” 李氏聞言,點了點頭,心裡卻仍是“突突”地跳個不停。 將丈夫送出門,李氏站在廊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這民間老話,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自己個卻是兩個都跳。 李氏微微皺眉,想到這個,心裡驚魂不定。 其實,不過是她昨晚學著那句請安的蒙古話,歇的晚了,沒睡好的緣故罷了。 換作尋常,她也不會將這個放在心上。 今兒一天,卻跟唱大戲似的,她進出園子有些累著了。身子一乏,精神頭就有些不足。 她只覺得眼前暈眩,身子有些不穩,幸好扶了門框,才算沒有跌倒。 繡鶯在旁見了,險些唬得魂飛魄散,忙上前攙住,道:“太太,這累了一天,哪裡還好這麼站著。”說話間,扶著李氏進了屋子…… 前院,客廳。 聽了訥爾蘇的轉達,曉得自己被安排去外蒙古大喇嘛處,明早就要出發,曹顒的眉頭擰得不行。 “姐夫,這差事,怎麼派到我頭上?不是聽著像肥差麼,當很多人搶才是啊?”他心裡是無比地鬱悶、無比地不解。 別說現在軍情緊急,出差都是疾馳,就是尋常日子,這往外蒙古走一遭也夠遭罪的。 往返一次,萬里之遙。 前年夏天,曹顒可是在草原上餵了一個多月蚊子的,正經遭了不少罪,這實在是懶得再折騰一回。 納爾蘇想的卻是另外一遭,曹家長房這代曹顒這一男丁,曹佳氏對這個弟弟,也是甚是疼愛。 以曹顒目前的身份,不說別的,往後曹家的伯爵肯定要落在他身上。這所謂“軍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可有可無。 相反,要是出了丁點兒閃失,那卻是想也不敢想…… 不過,瞧著曹顒臉上只是倦怠,並沒有畏懼之『色』,訥爾蘇多少還是有些欣慰。 好男兒當頂天立地,貪生怕死,則是失了風骨。 他苦笑著,說道:“誰說不是呢,正經的肥缺,為了這司官人選,部裡議了一下晌。也不曉得十四阿哥怎麼想起你來,見諸位大人爭執不休,就將你舉薦出來,當場拍了桌子。我本想去替你婉拒,卻是被十四阿哥一句話給堵住。別的還好說,岳母與你姐姐那邊,還要想個法子瞞下才好。” 曹顒見訥爾蘇面『露』憂『色』,才反應過來,被派到自己身上的這個差事除了去喀爾喀見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大喇嘛外,還要往哈密策妄阿喇布坦軍中頒聖諭。 雖然自古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一說,但是古往今來各種故事裡,也有“來人,將此人推出去斬首祭旗”這個畫面。 想到這個,曹顒只覺得脖頸子發涼。 訥爾蘇見曹顒不說話,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你這是害怕了?” 曹顒見他面上『露』出打趣之『色』,道:“自然是怕,人生不滿百年,這其中變數太多。我上有父母雙親,下有嬌妻弱子。我是我,我又不是我,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這條小命也甚是金貴。” 訥爾蘇見曹顒這樣說,臉上已經是收了笑。 在十四阿哥與其他大臣眼中,策妄阿喇布坦根本不算什麼。他們以為,只要朝廷下去人,那邊自然要曉得天威難測。 訥爾蘇卻是曹顒的親姐夫,這些年也算是看著他漸漸長大成人,只當是自己親骨肉待的。 “既是這麼著,那你就稱病吧,明兒我同十四阿哥去說去。”訥爾蘇權衡了一下,說道,卻是連他自己個兒都有些底氣不足。 這個時候,不比往常。 既是差事派到曹顒頭上,他要是稱病不出,就是一輩子的汙點。 曹顒心裡雖是不情不願,但是也曉得輕重,搖搖頭,道:“別了,既是如此,就去吧。十四爺,不是個大度之人。我若真辭了這個差事,怕他就要真惱了。” 兩人正說著話,曹寅已經進來,正好聽到最後一句話。 他先是同訥爾蘇見過,隨後問曹顒道:“部裡派下差事了?是去歸化,還是去喀爾喀?” 雖說打算瞞著李氏,但是曹寅這一家之長卻是瞞不了的,曹顒就如實說了。 曹寅面上倒是平靜,不過很是贊同訥爾蘇的意見,認為當瞞著李氏與曹佳氏。出這麼遠的門,又是去兵戈之地,女人家心思細,難免惦念。 這明早就要進園子領聖諭出發,今晚還要收拾行李。 訥爾蘇便沒有多留,起身回去。曹顒親自送到府外,訥爾蘇猶豫了一下,道:“顒弟,哈密路遠,要不明兒我打發幾個侍衛給你使喚。” 曹顒聞言,擺擺手,道:“謝過姐夫好意,只是就你府裡那些侍衛,各個大爺似的,就在京城裡嚇唬嚇唬百姓還成,真到了草甸上,怕是見了狼,褲襠就要溼了。再說,我這是欽差呢,皇上總要使幾個侍衛隨我同往吧!” 訥爾蘇被曹顒的話逗笑,心情也輕鬆了幾分,指了指他道:“這可是你說的,小心我告訴穆林他們幾個,他們的身手不說在京裡數得上的,但是也不弱於你。” “咳,咳,穆林他們幾個不算!他們都是什麼資歷?再說了,他們是武人,姐夫,我可是文官!”曹顒笑道。 訥爾蘇不贊同地搖搖頭,道:“衙門裡整日事事非非的,你也受得了。要是我是你,就寧願回去做侍衛,給皇上把守門戶也比這衙門裡膩膩歪歪的強。” 曹顒想著,自己這趟差事,不止是到喀爾喀,還要往哈密去,少說也要幾個月了。 他收了笑,神情多了鄭重,道:“姐夫,我不在京裡,父親又上了年歲,這邊府裡還要姐夫多照看些……” 訥爾蘇道:“囉嗦什麼,這些我省的,你且放心就是。” 曹顒想到十四阿哥,繼續說道:“姐夫,還有一句話,你別當我囉嗦。除了開國時,需要武治,其他的時候還是以德才治國,這點你要記在心上……” 訥爾蘇點了點頭,笑道:“我曉得了,以後如何行事會有章程,自是避著是非,免受池魚之禍。” 看著訥爾蘇騎馬遠處,曹顒長吁一口氣。 十四阿哥委實太“熱情”了些,連他都覺得吃力,訥爾蘇那邊要是不想站隊,想必也不好受。 不過,訥爾蘇是有名的“滑不溜手”,十四阿哥則是身份使然,方直的時候多,哪裡會是訥爾蘇的對手。 唯一擔心的不是十四阿哥,而是在旁冷眼旁觀的四阿哥,總要那位不誤會才是大善。 曹顒正想著,尋思個什麼法子,讓四阿哥不會疑到自己,就聽到傳來馬蹄聲。 他以為是訥爾蘇拉下什麼話,去而復返,抬頭望去,催馬趕來的卻是伊都立。 “哈哈,孚若,我剛得了消息,兵部那邊是你出京。太好了,咱們這回卻是能搭個伴!”伊都立未等下馬,就手舞足蹈地說道。 卻是鋪面而來的酒氣,曹顒見他在馬背上直打晃,忙伸手拉了馬韁,道:“大人去歸化?還請先下馬奉茶!” “哈哈,瞧我高興的糊塗了!”伊都立拍了拍額頭,翻身下馬,拍了拍曹顒的肩膀道:“今兒我是真歡喜啊,哈哈,我阿瑪生前就罵我窩囊廢,這些年我實也沒有給家族長臉的機會。這回,終是如償我所願!” 伊都立的臉紅撲撲的,也不曉得是醉意,還是激動的,眼角有淚光閃現。 這個時候,實是沒什麼話好寬慰的。 曹顒道:“大人客廳裡說話,這樣看來,咱們倒是能同程一半。” 伊都立腳下卻是不肯挪步子,笑著說道:“說起來,還是託了孚若的福,你在衙門這兩年,使得牧場那邊增畜不少。就算年前牧場牲畜倒斃,但是比八旗牧場那邊卻是好了不知多少。這次要從太僕寺牧場撥一批馬匹過去。除了我直接去歸化清點交接外,明兒還有司官去牧場那邊備馬。不僅歸化,鬧不好,還能跟著歸化那邊的將士去西北見識見識。” 說話間,他的眼中已經盡是嚮往之『色』,同過去那個得過且過、得偷懶就偷懶的八旗子弟判若兩人。 如今八旗子弟雖說好吃懶做的多,但是卻是血『性』猶存,仍是盼著馳騁疆場。 不過,能與伊都立結伴出差塞外,想來路上也減了幾分枯燥,曹顒心裡還是多了幾分歡喜。 伊都立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堆,心裡卻是無比暢快,想起一事來。 他猶豫了一下,道:“孚如,十三爺那邊收姓王的門人,就是你們府那位管事的妹婿吧?這樣說來,楊氏說的不假,她姐姐也上京了!她之前同我提了一遭,也沒有個孃家人往來,實在悽苦。雖說身份有別,但是到底是骨肉至親,也不好老死不相往來……孚若,要不然,瞧我的面子,你幫著從中勸兩句……多個孃家妹子,楊氏也不用老是一個人『摸』眼淚了……” 曹顒不曉得他為何想起這出來,卻是打心眼裡不願同楊瑞雪扯上關係,道:“大人,鄭氏已為人『婦』,如今兩口子又是十三爺的門人。我這邊可是說不上話了,再說之前剛進京時,鄭虎曾問過她妹子的意思,卻是心結未解……” 曹顒雖然說得婉轉,但是其中的拒絕之意使然。 伊都立也不好為了一個小妾之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便止了話兒。 又說了兩句閒話,約好了明兒一起往暢春園陛見後,伊都立便沒有再耽擱,上了馬,帶著長隨小廝回去。 每次訥爾蘇來,曹寅都要送出來的,今兒卻是沒出來,怕是心裡也惦記。 曹顒想到,剛要進府,就聽到從東邊影影綽綽地傳來吵鬧聲,犬吠聲。 曹頌不在家,曹碩又小,別再是東府的事兒。曹顒心裡不放心,伸手招呼了個在前院當值的外管事,去過探看。 少一時,遠處的吵鬧聲已是歇了。 那管事小跑著回來,躬身道:“大爺,沒什麼事兒,是幾個小地痞,許是吃了酒,走糊塗了,在東府側門那邊撒潑。已經出了幾個護院,將他們趕走了。” 無風不起浪,總要小心才好。 曹顒想到這裡,對那那管事道:“你再走一遭,去見東府兩位大管家,就說我說的,二爺不在家,讓他們將門戶把緊些。仔細出了紕漏,到時候等二爺回來,他們可就沒有臉面了。” 雖說長房與二房已經分家,但是曹顒是長房嫡子,以後的族長,自然有權利過問東府之事。 那兩個管事應聲去了,曹顒這才轉身回府…… 東府,東跨院,上房。 已經是掌燈時分,靜惠站在堂上,卻是滿臉煞白。曹項站在一側,看著跪在地上的曹碩,心中不忍,輕聲道:“二嫂……” 丫鬟們已經屏退,屋子裡只剩下曹碩與曹項兄弟與靜惠叔嫂三人。靜惠的大丫鬟春兒,現下正眼觀鼻、鼻觀心的在門外廊下守著…… 靜惠恍若未聞,看著跪在地上不語的曹碩,問道:“三弟,那些東西,你都換了銀子……”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道:“都換了銀子……賭了……那八百兩的欠條,真是你的手印……”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公差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公差

曹府,梧桐苑。

送李氏回了蘭院後,夫妻兩個回了梧桐苑。早出晚歸了一天,曹顒已是餓得狠了,立時喚人擺飯。

夫妻兩個,一邊吃了晚飯,一邊說了白天宮裡的情形。

初瑜掂量著,還是將太后最後那句不解之話,告訴了曹顒。

曹顒心裡也混沌著,這眼看著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沒有不探究的道理。況且,知道了原由,才會曉得太后與皇上的反常所謂何來。

只是那句話太后說的急切,曹顒早先在尚書房說過蒙語,聽著像是“五姑母”,又聽著不像,他心裡拿不定主意。

初瑜見丈夫拿不準,便吩咐人去葵院傳了烏恩過來。

初瑜回憶著頭晌的情景,將太后最後那句話中不懂的地方學了一半,問道:“或許我學的不像,中間的像是‘古’又像是‘虎’,你聽著這大致是什麼意思?”

烏恩是蒙古人,還是跟在曹顒身邊後,才開始學漢話的。除了恒生身邊的蒙古『奶』媽之外,府裡就數她的蒙語最好。

她是康熙四十八年被曹顒帶回京城,這已經過了六年,已經由一個黃『毛』丫頭,長成為少女。她編著粗粗的鞭子,穿著個雪青『色』的褂子,外邊罩著醬紫『色』掐邊的比甲,看著也算秀麗。

她圓圓的臉,顴骨微微凸起,還是能看出同其他人長相有異。

她出身蒙古奴隸,當年隨著曹顒進京時年歲不大,但是卻曉得看人臉『色』。

加上她『性』子好,待人也實誠,在府裡的人緣很好。上下人等,都很喜歡這位憨實的蒙古姑娘。

初瑜這次陪著婆婆去太后宮請安的那句蒙語,就是跟著烏恩學的。

之前在王府時,初瑜雖也進過宮,但說的是國語。這次因是陪著婆母進宮,心裡越加鄭重,便專程學了這一句,想要討太后的歡喜。

“他波古能格……他波虎能格……”烏恩見初瑜專程問及,也不敢怠慢,重複了一遍,確實沒有歧義,才道:“這是說‘五姑姑’……‘古能格’就是‘姑姑’……”

初瑜與曹顒夫妻兩個聞言,對視一眼,算是曉得了肯定答案。

真是“五姑母”,想到能被稱之為皇上“五姑母”的那位,夫妻兩個卻是心裡都有些不自在。

初瑜轉過頭來,稍加思量,對烏恩道:“今兒回去,你將手中的差事料理料理,跟你紫晶姐姐說,讓她找個人接你的差事。往後,你就在這邊當差。”

烏恩進曹家多年,因年紀小的緣故,曹顒早說過不用派她差事。

她卻是不肯吃閒飯的,雖說沒有正差,但是在紫晶身邊跑前跑後的,做些傳話遞東西的輕省活兒。

前年,恒生進府時,烏恩已經十四,就在天佑身邊當差。

轉眼,已經是兩年。她心裡感激曹顒夫『婦』的善待,對自己的差事格外留意,全部心思都擱在小主子恒生身上。

這一說要換差事,她心裡也捨不得,但是卻沒有多話,恭恭敬敬地應。

雖說初瑜只交代了一句要換她差事,沒有說別的,但是小姑娘從兩位主子的凝重中,卻是察覺出事情的重要來。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應下後聽了吩咐回葵院去了。

待烏恩出去,曹顒轉過頭,問初瑜道:“你調烏恩丫頭過來,可是要跟著她學習蒙語?今兒你雖說沒聽懂那句話,未償不是福氣。要是想學這個的話,我這邊也會幾句。”

初瑜聞言,想了想王嬪娘娘無意中『露』出的惶恐,卻是這個道理。

她嘆了了口氣,道:“太太且不說,我這裡早該跟著學的。雖說太后也聽得懂國語,卻是說得少,那些想要討太后歡喜的宮眷與外頭的福晉夫人,多是用蒙語去巴結。原來咱們這邊,同太后宮走動的少。逢年過節,也不過是隨著其他人排班罷了。往後,……要是往後去那邊請安,還是會說幾句才妥當。額駙每日裡忙,關鍵是太太身邊……”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道:“額駙,那太后說的皇瑪法的五姑媽,應就是固倫淑慧大長公主吧?近宗裡的老一輩裡,並沒有行五的宗女……”

曹顒想到鄂飛,卻是搖頭,道:“若是公主所出……當年為何不能嫁宗室?許是這其中另有隱情。這位大長公主,只是養母也備不住。”

曹顒這樣說,是因為聽說過那位大長公主,曉得她是十多年前在京裡薨的。而之前,他同莊先生那邊聽來的卻是吳三桂的外孫女云云的。

他兩世為人,但是畢竟沒有在宮裡待過,對於幾十年前那扇大門裡的故事卻是無從得知。

雖說曹顒心裡對於母親的身世甚是好奇,不過聽了初瑜的講述,加上曉得那句話是“五姑母的女兒”。加上康熙之前的態度,想來這確實牽扯到宮中秘辛。

若是真如莊先生所說,昔日養育在宮中的這位格格,珠胎暗結,離宮待產,卻不曉得這孩子到底是康熙的,還是裕親王福全的,那這其中也太過不堪。

周旋與天家兄弟中間,將帝王與親王玩弄於故障,這許是孝莊太后不能相容的理由。

假使不是這樣,莊先生這邊得的消息有誤,李氏是固倫淑慧大長公主之女,那這也是不折不扣的天家“醜聞”。

那位固倫淑慧大長公主是第二次做了寡『婦』後,才開始往返京城與蒙古的。

要是李氏真是她的女兒,那寡『婦』生女,更是不堪。

不管真相是哪一種,既是皇家掩蓋的“秘辛”,那其中自有無法對人言之處,就算是查下去,鬧將出來,最後李氏如何自處?

想到這裡,曹顒已經沒有了探究的慾望,心裡不由地沉了下去。

宮裡遍地耳目,今天母親的進宮與太后的失態難保就引起有些人的關注。

要是有人發現不對,探查下去,那可如何是好?

曹顒不是愛虛榮之人,不管李氏到底是何出身,都是他打心眼裡感激與孝敬的生身之母。

他只是擔心,真相大白之日,母親會無辜受到牽連,那豈不是讓人鬱悶?

這一刻,曹顒倒是有些想念李家了。

雖說李煦太過自以為是,不夠省事,越老越糊塗,但是母親若是李家的血脈,而不像現在這般霧裡看花,同皇室糾纏不清,那實是要讓人省心許多。

初瑜的心裡,後悔不已,自責不該好奇地查下去。

在她心中,經過之前的蛛絲馬跡,與今天的暢春園之行,已經是將婆母當成了固倫淑慧大長公主的血脈。

固倫淑慧大長公主是太皇太后所出,皇瑪法的嫡親姑母。

婆婆要是她的血脈,流落民間,皇瑪法靈驗相待也說得過去。

本朝推崇儒教,皇家在教導格格時,都是以“貞嫻賢靜”來要求的,打懂事開始,就學著各種規矩。

朝廷每年下令修建的貞潔牌坊,總有十數個……

夫妻兩個,都有些沉重。

曹顒見初瑜苦著小臉,爽朗一笑,道:“瞧咱們這是做什麼?說起來也算是好事兒,不管如何,看這意思太后念在故人之情,對母親也頗為關照,想來往後也不會再刁難……”

初瑜曉得他說的是太后賜下的那兩匣子首飾,笑著說道:“嗯,早就聽說太后老人家喜好隨心,遇到真心待見的,可是真好呢。那些東西,看著都不是俗物,太太也唬了一跳……”

蘭園上房,李氏還是有些有些不安,看著擺在炕上的兩匣子首飾,微微皺眉,道:“老爺,俗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瞧著太后今兒的意思,是將我錯認成旁人了,愛屋及烏地賜下這些東西,這可怎生是好?”

曹寅也是打量了那兩匣子首飾許久了,拿出其中一對鑲嵌了寶石的鐲子,仔細地看了隱處的年鑑。

正是心中所想,這般精巧,卻是內造之物。

只是瞧著年限,像是有年限的,曹寅心裡也是納罕。

按理來說,宮裡賜外命『婦』首飾也不算什麼,但是太后這理似乎太重了。

他的心裡嘆了口氣,有些事雖說沒有證實,但是這些年的蛛絲馬跡影影綽綽的也猜到些。

他將東西擱回匣子裡,道:“既是太后所賜,就收著吧。咱們瞧著多,但是對太后她老人家不算什麼。”

為了平撫妻子的不安,曹寅故作輕鬆說道。

李氏到底是內院『婦』人,見丈夫說不當事,心裡也稍稍放下心來。

只是她出自富裕之家,長大後又嫁進沒有王侯之名,卻有王侯之實的曹家,並不在外物方面上心。

既然丈夫說當收,她便擺了擺手,招呼著丫頭繡鶯將這兩個匣子收了,送到裡屋炕上擱好。

“不過半日功夫,就得了這些東西回來,要不是這穿大衣服繁瑣,規矩又多,還真當多往宮裡走走呢。”李氏懸了半日的心,終於放下來,道:“等趕明福晉與三丫頭歸省,就讓她們挑些,再給孩子二嬸與侄兒媳『婦』她們分些,剩下的就留給天慧添嫁妝。”

曹寅見她面『露』疲『色』,讓丫鬟拿了靠枕,親自給她放到炕上,道:“你既乏了,就歪著,左右也用了晚飯,累了今晚就早點歇著。”

丈夫難得溫存,李氏心裡雖覺歡喜,但是看了看天『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天還沒黑呢……”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就聽有人在廊下回道:“老爺,太太,王爺來了,大爺在前院客廳陪著喝茶,請老爺過去。”

雖說沒有提到是哪位王爺,但是在府裡下人們這樣不提名號的,就只有曹家的姑爺訥爾蘇了。

曹寅心下有些詫異,這功夫來,會不會有什麼要緊事?

李氏也坐起了身子,道:“這咱功夫過來,不會是福晉那邊……”

曹寅聽了,忙擺擺手,道:“胡思『亂』想什麼?要是有什麼不對,顒兒還能有閒情陪著喝茶?好生歇著,我去前院瞧瞧。”

李氏也不曉得自己為何自己語出不祥,話說出口自己已經是後悔了。

她用帕子捂了嘴,道:“那老爺過去,我使人送些茶點過去。”

曹寅點點頭,看了李氏一眼,道:“你原是豁達之人,怎麼一有了身子,卻轉了『性』子。這是咱們老兩口的福氣,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祖宗恩典。不要瞎惦記,多吃多睡,將身子骨養的足足的。當初顒兒身子不好,就是你害喜厲害,加上心存憂慮的緣故,前車之鑑,這就忘了……”

李氏聞言,點了點頭,心裡卻仍是“突突”地跳個不停。

將丈夫送出門,李氏站在廊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這民間老話,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自己個卻是兩個都跳。

李氏微微皺眉,想到這個,心裡驚魂不定。

其實,不過是她昨晚學著那句請安的蒙古話,歇的晚了,沒睡好的緣故罷了。

換作尋常,她也不會將這個放在心上。

今兒一天,卻跟唱大戲似的,她進出園子有些累著了。身子一乏,精神頭就有些不足。

她只覺得眼前暈眩,身子有些不穩,幸好扶了門框,才算沒有跌倒。

繡鶯在旁見了,險些唬得魂飛魄散,忙上前攙住,道:“太太,這累了一天,哪裡還好這麼站著。”說話間,扶著李氏進了屋子……

前院,客廳。

聽了訥爾蘇的轉達,曉得自己被安排去外蒙古大喇嘛處,明早就要出發,曹顒的眉頭擰得不行。

“姐夫,這差事,怎麼派到我頭上?不是聽著像肥差麼,當很多人搶才是啊?”他心裡是無比地鬱悶、無比地不解。

別說現在軍情緊急,出差都是疾馳,就是尋常日子,這往外蒙古走一遭也夠遭罪的。

往返一次,萬里之遙。

前年夏天,曹顒可是在草原上餵了一個多月蚊子的,正經遭了不少罪,這實在是懶得再折騰一回。

納爾蘇想的卻是另外一遭,曹家長房這代曹顒這一男丁,曹佳氏對這個弟弟,也是甚是疼愛。

以曹顒目前的身份,不說別的,往後曹家的伯爵肯定要落在他身上。這所謂“軍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可有可無。

相反,要是出了丁點兒閃失,那卻是想也不敢想……

不過,瞧著曹顒臉上只是倦怠,並沒有畏懼之『色』,訥爾蘇多少還是有些欣慰。

好男兒當頂天立地,貪生怕死,則是失了風骨。

他苦笑著,說道:“誰說不是呢,正經的肥缺,為了這司官人選,部裡議了一下晌。也不曉得十四阿哥怎麼想起你來,見諸位大人爭執不休,就將你舉薦出來,當場拍了桌子。我本想去替你婉拒,卻是被十四阿哥一句話給堵住。別的還好說,岳母與你姐姐那邊,還要想個法子瞞下才好。”

曹顒見訥爾蘇面『露』憂『色』,才反應過來,被派到自己身上的這個差事除了去喀爾喀見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大喇嘛外,還要往哈密策妄阿喇布坦軍中頒聖諭。

雖然自古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一說,但是古往今來各種故事裡,也有“來人,將此人推出去斬首祭旗”這個畫面。

想到這個,曹顒只覺得脖頸子發涼。

訥爾蘇見曹顒不說話,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你這是害怕了?”

曹顒見他面上『露』出打趣之『色』,道:“自然是怕,人生不滿百年,這其中變數太多。我上有父母雙親,下有嬌妻弱子。我是我,我又不是我,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這條小命也甚是金貴。”

訥爾蘇見曹顒這樣說,臉上已經是收了笑。

在十四阿哥與其他大臣眼中,策妄阿喇布坦根本不算什麼。他們以為,只要朝廷下去人,那邊自然要曉得天威難測。

訥爾蘇卻是曹顒的親姐夫,這些年也算是看著他漸漸長大成人,只當是自己親骨肉待的。

“既是這麼著,那你就稱病吧,明兒我同十四阿哥去說去。”訥爾蘇權衡了一下,說道,卻是連他自己個兒都有些底氣不足。

這個時候,不比往常。

既是差事派到曹顒頭上,他要是稱病不出,就是一輩子的汙點。

曹顒心裡雖是不情不願,但是也曉得輕重,搖搖頭,道:“別了,既是如此,就去吧。十四爺,不是個大度之人。我若真辭了這個差事,怕他就要真惱了。”

兩人正說著話,曹寅已經進來,正好聽到最後一句話。

他先是同訥爾蘇見過,隨後問曹顒道:“部裡派下差事了?是去歸化,還是去喀爾喀?”

雖說打算瞞著李氏,但是曹寅這一家之長卻是瞞不了的,曹顒就如實說了。

曹寅面上倒是平靜,不過很是贊同訥爾蘇的意見,認為當瞞著李氏與曹佳氏。出這麼遠的門,又是去兵戈之地,女人家心思細,難免惦念。

這明早就要進園子領聖諭出發,今晚還要收拾行李。

訥爾蘇便沒有多留,起身回去。曹顒親自送到府外,訥爾蘇猶豫了一下,道:“顒弟,哈密路遠,要不明兒我打發幾個侍衛給你使喚。”

曹顒聞言,擺擺手,道:“謝過姐夫好意,只是就你府裡那些侍衛,各個大爺似的,就在京城裡嚇唬嚇唬百姓還成,真到了草甸上,怕是見了狼,褲襠就要溼了。再說,我這是欽差呢,皇上總要使幾個侍衛隨我同往吧!”

訥爾蘇被曹顒的話逗笑,心情也輕鬆了幾分,指了指他道:“這可是你說的,小心我告訴穆林他們幾個,他們的身手不說在京裡數得上的,但是也不弱於你。”

“咳,咳,穆林他們幾個不算!他們都是什麼資歷?再說了,他們是武人,姐夫,我可是文官!”曹顒笑道。

訥爾蘇不贊同地搖搖頭,道:“衙門裡整日事事非非的,你也受得了。要是我是你,就寧願回去做侍衛,給皇上把守門戶也比這衙門裡膩膩歪歪的強。”

曹顒想著,自己這趟差事,不止是到喀爾喀,還要往哈密去,少說也要幾個月了。

他收了笑,神情多了鄭重,道:“姐夫,我不在京裡,父親又上了年歲,這邊府裡還要姐夫多照看些……”

訥爾蘇道:“囉嗦什麼,這些我省的,你且放心就是。”

曹顒想到十四阿哥,繼續說道:“姐夫,還有一句話,你別當我囉嗦。除了開國時,需要武治,其他的時候還是以德才治國,這點你要記在心上……”

訥爾蘇點了點頭,笑道:“我曉得了,以後如何行事會有章程,自是避著是非,免受池魚之禍。”

看著訥爾蘇騎馬遠處,曹顒長吁一口氣。

十四阿哥委實太“熱情”了些,連他都覺得吃力,訥爾蘇那邊要是不想站隊,想必也不好受。

不過,訥爾蘇是有名的“滑不溜手”,十四阿哥則是身份使然,方直的時候多,哪裡會是訥爾蘇的對手。

唯一擔心的不是十四阿哥,而是在旁冷眼旁觀的四阿哥,總要那位不誤會才是大善。

曹顒正想著,尋思個什麼法子,讓四阿哥不會疑到自己,就聽到傳來馬蹄聲。

他以為是訥爾蘇拉下什麼話,去而復返,抬頭望去,催馬趕來的卻是伊都立。

“哈哈,孚若,我剛得了消息,兵部那邊是你出京。太好了,咱們這回卻是能搭個伴!”伊都立未等下馬,就手舞足蹈地說道。

卻是鋪面而來的酒氣,曹顒見他在馬背上直打晃,忙伸手拉了馬韁,道:“大人去歸化?還請先下馬奉茶!”

“哈哈,瞧我高興的糊塗了!”伊都立拍了拍額頭,翻身下馬,拍了拍曹顒的肩膀道:“今兒我是真歡喜啊,哈哈,我阿瑪生前就罵我窩囊廢,這些年我實也沒有給家族長臉的機會。這回,終是如償我所願!”

伊都立的臉紅撲撲的,也不曉得是醉意,還是激動的,眼角有淚光閃現。

這個時候,實是沒什麼話好寬慰的。

曹顒道:“大人客廳裡說話,這樣看來,咱們倒是能同程一半。”

伊都立腳下卻是不肯挪步子,笑著說道:“說起來,還是託了孚若的福,你在衙門這兩年,使得牧場那邊增畜不少。就算年前牧場牲畜倒斃,但是比八旗牧場那邊卻是好了不知多少。這次要從太僕寺牧場撥一批馬匹過去。除了我直接去歸化清點交接外,明兒還有司官去牧場那邊備馬。不僅歸化,鬧不好,還能跟著歸化那邊的將士去西北見識見識。”

說話間,他的眼中已經盡是嚮往之『色』,同過去那個得過且過、得偷懶就偷懶的八旗子弟判若兩人。

如今八旗子弟雖說好吃懶做的多,但是卻是血『性』猶存,仍是盼著馳騁疆場。

不過,能與伊都立結伴出差塞外,想來路上也減了幾分枯燥,曹顒心裡還是多了幾分歡喜。

伊都立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堆,心裡卻是無比暢快,想起一事來。

他猶豫了一下,道:“孚如,十三爺那邊收姓王的門人,就是你們府那位管事的妹婿吧?這樣說來,楊氏說的不假,她姐姐也上京了!她之前同我提了一遭,也沒有個孃家人往來,實在悽苦。雖說身份有別,但是到底是骨肉至親,也不好老死不相往來……孚若,要不然,瞧我的面子,你幫著從中勸兩句……多個孃家妹子,楊氏也不用老是一個人『摸』眼淚了……”

曹顒不曉得他為何想起這出來,卻是打心眼裡不願同楊瑞雪扯上關係,道:“大人,鄭氏已為人『婦』,如今兩口子又是十三爺的門人。我這邊可是說不上話了,再說之前剛進京時,鄭虎曾問過她妹子的意思,卻是心結未解……”

曹顒雖然說得婉轉,但是其中的拒絕之意使然。

伊都立也不好為了一個小妾之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便止了話兒。

又說了兩句閒話,約好了明兒一起往暢春園陛見後,伊都立便沒有再耽擱,上了馬,帶著長隨小廝回去。

每次訥爾蘇來,曹寅都要送出來的,今兒卻是沒出來,怕是心裡也惦記。

曹顒想到,剛要進府,就聽到從東邊影影綽綽地傳來吵鬧聲,犬吠聲。

曹頌不在家,曹碩又小,別再是東府的事兒。曹顒心裡不放心,伸手招呼了個在前院當值的外管事,去過探看。

少一時,遠處的吵鬧聲已是歇了。

那管事小跑著回來,躬身道:“大爺,沒什麼事兒,是幾個小地痞,許是吃了酒,走糊塗了,在東府側門那邊撒潑。已經出了幾個護院,將他們趕走了。”

無風不起浪,總要小心才好。

曹顒想到這裡,對那那管事道:“你再走一遭,去見東府兩位大管家,就說我說的,二爺不在家,讓他們將門戶把緊些。仔細出了紕漏,到時候等二爺回來,他們可就沒有臉面了。”

雖說長房與二房已經分家,但是曹顒是長房嫡子,以後的族長,自然有權利過問東府之事。

那兩個管事應聲去了,曹顒這才轉身回府……

東府,東跨院,上房。

已經是掌燈時分,靜惠站在堂上,卻是滿臉煞白。曹項站在一側,看著跪在地上的曹碩,心中不忍,輕聲道:“二嫂……”

丫鬟們已經屏退,屋子裡只剩下曹碩與曹項兄弟與靜惠叔嫂三人。靜惠的大丫鬟春兒,現下正眼觀鼻、鼻觀心的在門外廊下守著……

靜惠恍若未聞,看著跪在地上不語的曹碩,問道:“三弟,那些東西,你都換了銀子……”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道:“都換了銀子……賭了……那八百兩的欠條,真是你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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