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本心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293·2026/3/23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本心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本心 京城,曹家,東府,前廳。 見夜已深了,曹寅對孫珏夫『婦』與塞什圖夫『婦』擺擺手,道:“明兒還要起大早,你們先回去吧!” 平郡王夫『婦』白日裡也在了,因曹佳氏有些不適,兩口子先回去了。 曹穎的臉上盡是哀『色』,曹頤也是紅了眼圈,到底是手足情深,當姐姐的心裡也不好受。 兆佳氏這些日子臥床不起,李氏因前些日子累著,動了胎氣在靜養。 如今內宅,就是初瑜與靜惠妯娌兩個在張羅;外客則是曹寅帶著兩個侄子兩個姑爺料理。 熬了這些日子,曹寅瘦了一圈,老了好幾歲似的,臉上盡是乏『色』。 按照規矩,這自縊、吞金、服毒或者因意外橫死者,不能在家裡停靈治喪。這位那是“凶死”,是居家大忌,通常都是將靈柩停在廟裡預備喪禮。 曹碩這邊,卻是瞞下了死因。 就是曹穎夫『婦』與塞什圖也以為曹碩是急症“病故”,沒有想到其他上面去。只有曹頤頭一次奔喪的時候瞧出不對,弟媳『婦』不在不說,連曹碩過去的丫鬟也都不見了人影。 她私下詢問初瑜,初瑜原還遲疑著說不說,心裡躊躇不定。因這“封口令”是公公曹寅下的,初瑜雖不願瞞著曹頤,但是也不好違逆公公的吩咐。 正好曹寅那邊是要使喚尋那宗禮的底細,見曹頤生疑,便沒有瞞著曹頤,將真相對她說了。 曹頤聽說是由賭博引起的這些事,又是關係到婆婆那邊的表親,這亦是滿心糾結。 曹寅讓她好生孝順婆婆,不要理會孃家的事兒,這才是為人『婦』的本分。 話雖如此,曹頤卻終是埋了心事。 只是這關係到弟弟名譽,也不好大張旗鼓地尋宗禮算賬,只能使人暗中盯緊了,看他是行為不檢,無意牽連到曹碩;還是保藏了禍心,故意引誘曹碩賭博,另有所圖。 做了半年的國公夫人,曹頤應酬的宗親多了,也算是長了不少見識。 “人心難測”這四個字,時時刻刻記在她心頭。 雖說曹碩與她不是同母所出,但是畢竟骨血相連,平白這樣去了,也叫人心裡不落忍。 按照兆佳氏的意思,原是要給兒子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後出殯的。她心裡雖是怨兒子不該如何不孝,但還是希望兒子能早日投生,重新為人。 曹寅想了想,還是定下了“五七”出殯。 曹碩上面有嫡母嫡兄,又是年輕過世,總要給家裡老人往後辦後事留出餘地。 曹穎聽了伯父吩咐,帶著幾分擔憂,起身道:“大伯,侄女先去瞧瞧母親,然後再……” 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頭腳步響,隨後是丫鬟低聲道:“太太,大『奶』『奶』,二『奶』『奶』!” 隨著說話聲,初瑜與靜惠扶著兆佳氏進來。 兆佳氏頭上繫著『摸』額,雙眼已經是凹陷下去,看著憔悴得駭人。 除了曹寅,孫珏與塞什圖夫『婦』皆起身,原本站在一邊的曹項與曹頫兩個也都垂手躬身。 “你怎麼出來了?好生歇著就是。”曹寅看著兆佳氏如此模樣,皺眉說道。 兆佳氏失了往日的銳氣,反應有些遲緩,半晌方回道:“大伯,明兒是三兒出殯的日子,這幡兒、盆兒的,總得安排吧。我心裡惦記著,是我這個做孃的沒用,生前委屈了他,這最後一程總要讓他體面才是……” 曹寅見她口無遮攔,“咳”了一聲,道:“我還正想問你這個……”說到這裡,對初瑜與靜惠道:“扶著二太太坐下。” 兆佳氏坐了,曹穎夫『婦』與曹頤夫『婦』才又相繼落座。 初瑜雖是曹頤夫『婦』的嫂子,但是因是媳『婦』,反而只能陪著靜惠站著。 “三兒沒有兒子,雖說娶了媳『婦』,卻是……母子一場,我這當娘怎麼能看著他自己‘頂幡’……這血脈最近的就是天佑這個嫡親的堂侄兒了,大伯捨得他過來給我們三兒打幡兒摔盆麼?”兆佳氏哽咽說著,眼裡『露』出幾分祈求之『色』。 曹寅的心裡卻有些為難,這“頂幡”、“摔盆”是“承重”大事。 天佑是曹碩的親堂侄,給堂叔“頂幡”、“摔盆”也不算什麼,以後逢年節給堂叔燒紙上香也權當是孝敬。 只這“承重”大事,關係到名分,除了祭祀,還有財產。 二房這邊沒有分家,但是曹碩既然已經成親,就是單起一支,往後分家都要留出他這支的一份。 等以後曹碩留下的遺腹子生下來,要是女孩還好,沒有什麼說頭;要是男孩的話,反而是處境尷尬,不如天佑這摔過盆的堂侄子名正言順。 再說,天佑是長房嫡孫,父母俱全,曹寅雖是身為祖父,也不好代兒子、媳『婦』應下。 曹寅的意思,原是要安排曹項兄弟給兄長“摔盆”、“頂幡”的,因是同輩,就沒有財產、承重這些干係。雖說有些不足,也省得以後落下口舌。 現下,見兆佳氏這般祈求,曹寅心裡嘆了口氣,轉頭看了初瑜一眼,道:“媳『婦』,老大不在家,你來替他拿個主意,讓天佑給他三叔當一天兒子行不行?” 初瑜這些日子,也是難過不已。 雖說同這個小叔子接觸的機會不多,但是初瑜也喜他平素老實知禮。 再想著雖是隔房,但是丈夫待這邊堂弟堂妹們也是手足般,這要是回來得了消息,還不知會如何難過,她的心裡就越發不好受。 聽公公想問,初瑜回道:“全憑老爺吩咐,媳『婦』無二話,大爺向來疼兄弟,就算在家,也是會應的。” 曹寅點點頭,道:“既是如此,我就做主了!” 他稍加思量,對兆佳氏道:“弟妹,既是你侄兒媳『婦』應下,那別的暫且不論,天佑明兒就給他三叔儘儘孝。只盼著老三的屋裡人生下男丁,就是大善。要不然的話,也問問三兒媳『婦』那邊,想要守的話,從族親裡選個孩子抱進京來養。” 曹顒這一股雖說有兩個兒子,但是曹家血脈只有天佑這一根獨苗苗。要是真給曹碩做嗣子的話,這也是不合禮法。 兆佳氏只求兒子明兒出殯能體面,沒有想那麼多。 聽曹寅前頭應了,她已經是感激不已;待聽到問及媳『婦』守不守時,她卻是怔住,有些失神。 曹寅問完,才發現自己失言。 曹碩沒了當日,別人能瞞得,侍郎府那邊既是親舅父又是岳家,如何能瞞得了? 曹碩寫了“放妻書”之事,也終是叫曹寅曉得。 雖說還沒有到衙門辦最後手續,但是從曹碩寫了“放妻書”那一刻起,兩人已經算是“合離”,再無干系。 曹碩停留這一個月多月,親戚女眷不見如慧這位未亡人,也有奇怪的。 曹家這邊,對外的說法,是如慧身子不好,過哀傷身,回侍郎府調養去了。 這也是侍郎府那邊的意思,省得平添口舌,對死者與生者都不好。 明日出殯,如慧要是還不『露』面,怕是就要瞞不住了。 不只曹寅想到此處,兆佳氏亦是想到,卻是不禁心如刀絞。 要不是自己個兒『逼』著兒子見天去侍郎府,也不會讓兒子如此苦悶,也不會有今日這個局面……想到此處,卻是連如慧與添香都恨上了…… “家有賢妻,不遭橫禍”,這話說得果然不假。 自己哪裡是娶來個媳『婦』,是討來個活祖宗,好好的人就這樣讓她給折騰沒了…… 想到添香,兆佳氏卻是比對她比對天慧更恨得厲害。 攪和得家宅不安,早該一頓板子打死,也會有今日之禍。 這樣想著,她卻是將靜惠、曹項、曹頫等人都埋怨上了。 靜惠是二房長嫂,當家理事,瞧見小叔子不對也不曉得管教規勸。曹項與曹頫兩個不曉得關愛兄長手足……但凡他能同人說說心裡話,也不會就這樣想不開去了…… 兆佳氏使勁地握著椅子把手,攥得手心生疼。 就算這些年看顧得少些,到底是自己個兒身上掉下的肉,這天下間最難的,莫過於做孃親。 這十月懷胎生下來,拉扯到這麼大,就這樣眼睜睜的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心兒都疼得不是自己個兒了…… 屋子裡靜寂得怕人,家裡這些人今晚要“坐夜”,但是出門子的姑娘與女婿卻不算是孝屬, 曹寅嘆了口氣,再次對曹穎同曹頤他們夫『婦』道:“先回去吧,這都什麼時辰了,明兒還要忙乎半天。” 孫珏與塞什圖白日幫著料理半天,也是有些乏了,站起身來應下。 曹頤瞧著兆佳氏的模樣,雖說不忍埋怨,但是終究是親熱不起來。她隨著曹穎,跟兆佳氏別過,嘴裡仍是“太太”這樣的稱呼。 兆佳氏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什麼,終是沒有出聲。 曹項與曹頫送姐姐、姐夫們出門,曹頤見曹項旬月間老成不少,也是頗為心酸。 想著曹寅的老態,曹頤終是有些不放心,止了腳步,轉身對曹項道:“哥哥與小二都不在,如今你就多擔待些,你大伯畢竟上了年歲,你也要留心看顧些。” 曹項低頭應了,曹頤又對曹頫道:“小五,你是太太幼子,也要想著法子,多開解開解太太,方是做兒女的本分。還有你伯孃那邊,也要多去看看,她老人家最是心軟,現下也指定是不好受。” 曹頫咬著嘴唇點點頭,遲疑了下,小聲問道:“三姐姐,母親沒了三哥,正是悲痛,三姐姐不能認回母親名下,以慰慈心麼?若是如此,母親心裡也當能寬慰許多。” 曹頤聞言一怔,曹穎、孫珏、塞什圖等人也都望過來。 過了半晌,曹頤方搖了搖頭,道:“你還小,等你做了父母就會曉得,這兒是娘身上的肉,掉了就掉了。不是說想要貼補,就能貼補的。這切膚之痛,是免不了也無人可替。我受父母親十年撫育之恩,尚未回報,為何要再認太太名下?” 曹頫訕訕地不再吱聲,曹項開口懇求道:“三姐姐,為尊者諱,過去的就過去吧。三姐姐心裡也別存埋怨,到底是……一家人……” 曹頤見了曹項小大人的模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道:“能說出這番話,到底是長大了。你心存仁厚,當有福報。我沒有存埋怨,我已是受了太多福澤,豈可再貪心或是心存不滿?你放心,我是曹家女兒,是你們的姐姐,記得自己該做什麼,當做什麼。” 這句話,卻是隻有塞什圖懂了。 孫珏的神『色』則是有些異樣,看著不善言辭的妻子,心裡頗有些不滿。 除去曹頤身世的那點秘辛外,曹頤這番話本當是從妻子這個長姊口中出來才對。 才小姨子見姐姐嘴笨,自己個兒將姐姐沒想到的說了;還是倚仗著國公夫人的身份,擺出這個譜來,視他們這姐姐與姐夫如無物? 二門外,孫家與國公府的馬車已經套好。 曹頤請姐姐曹穎先登車,曹穎謙讓了一回,見她執意如此,便扶著婆子的胳膊先上了馬車。 孫珏在旁見了,這神『色』方算是好些。他剛要吩咐車伕駕車,就聽到馬蹄聲響。 侍郎府的馬車到了,在眾人的詫異聲中,穿著一身素白的如慧下了馬車…… 且不說曹碩的出殯如何風光,靈前摔盆的天佑如何乖巧可愛,捧著牌位的恒生像模像樣地按照母親交代的完成了差事……也不說那年輕的未亡人弱不勝衣,送殯途中哭暈了數次…… 數千里之外的曹顒等人,在離開喀爾喀郡王的駐地後,又往北行了三日,終於到達此行的目的地……土謝圖汗國中旗的烏爾格…… 烏爾格,蒙語“宮殿”之意,至今不滿百年,是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的駐地。 雖名位宮殿,但是這裡並沒有城郭與殿堂,不過是活佛的帳篷遊移在這附近一帶,在這附近弘揚佛法、接受信徒朝拜罷了。 望著入眼的蒙古包與裊裊炊煙時,曹顒的臉上也是添了笑意。 那些侍衛們亦是忍不住高聲歡呼,心裡都是說不出的暢快。那隨行的五十蒙古八旗兵,則是噤聲,將手掌放在胸前,神『色』變得莊重肅穆起來。 在蒙古人的心中,活佛就真是活著的佛啊,最是崇高無比…… 雖然眼前看著還不若前面逗留過的那個鎮子繁華,但是四千多里,用了一個多月的功夫,終是到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本心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本心

京城,曹家,東府,前廳。

見夜已深了,曹寅對孫珏夫『婦』與塞什圖夫『婦』擺擺手,道:“明兒還要起大早,你們先回去吧!”

平郡王夫『婦』白日裡也在了,因曹佳氏有些不適,兩口子先回去了。

曹穎的臉上盡是哀『色』,曹頤也是紅了眼圈,到底是手足情深,當姐姐的心裡也不好受。

兆佳氏這些日子臥床不起,李氏因前些日子累著,動了胎氣在靜養。

如今內宅,就是初瑜與靜惠妯娌兩個在張羅;外客則是曹寅帶著兩個侄子兩個姑爺料理。

熬了這些日子,曹寅瘦了一圈,老了好幾歲似的,臉上盡是乏『色』。

按照規矩,這自縊、吞金、服毒或者因意外橫死者,不能在家裡停靈治喪。這位那是“凶死”,是居家大忌,通常都是將靈柩停在廟裡預備喪禮。

曹碩這邊,卻是瞞下了死因。

就是曹穎夫『婦』與塞什圖也以為曹碩是急症“病故”,沒有想到其他上面去。只有曹頤頭一次奔喪的時候瞧出不對,弟媳『婦』不在不說,連曹碩過去的丫鬟也都不見了人影。

她私下詢問初瑜,初瑜原還遲疑著說不說,心裡躊躇不定。因這“封口令”是公公曹寅下的,初瑜雖不願瞞著曹頤,但是也不好違逆公公的吩咐。

正好曹寅那邊是要使喚尋那宗禮的底細,見曹頤生疑,便沒有瞞著曹頤,將真相對她說了。

曹頤聽說是由賭博引起的這些事,又是關係到婆婆那邊的表親,這亦是滿心糾結。

曹寅讓她好生孝順婆婆,不要理會孃家的事兒,這才是為人『婦』的本分。

話雖如此,曹頤卻終是埋了心事。

只是這關係到弟弟名譽,也不好大張旗鼓地尋宗禮算賬,只能使人暗中盯緊了,看他是行為不檢,無意牽連到曹碩;還是保藏了禍心,故意引誘曹碩賭博,另有所圖。

做了半年的國公夫人,曹頤應酬的宗親多了,也算是長了不少見識。

“人心難測”這四個字,時時刻刻記在她心頭。

雖說曹碩與她不是同母所出,但是畢竟骨血相連,平白這樣去了,也叫人心裡不落忍。

按照兆佳氏的意思,原是要給兒子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後出殯的。她心裡雖是怨兒子不該如何不孝,但還是希望兒子能早日投生,重新為人。

曹寅想了想,還是定下了“五七”出殯。

曹碩上面有嫡母嫡兄,又是年輕過世,總要給家裡老人往後辦後事留出餘地。

曹穎聽了伯父吩咐,帶著幾分擔憂,起身道:“大伯,侄女先去瞧瞧母親,然後再……”

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頭腳步響,隨後是丫鬟低聲道:“太太,大『奶』『奶』,二『奶』『奶』!”

隨著說話聲,初瑜與靜惠扶著兆佳氏進來。

兆佳氏頭上繫著『摸』額,雙眼已經是凹陷下去,看著憔悴得駭人。

除了曹寅,孫珏與塞什圖夫『婦』皆起身,原本站在一邊的曹項與曹頫兩個也都垂手躬身。

“你怎麼出來了?好生歇著就是。”曹寅看著兆佳氏如此模樣,皺眉說道。

兆佳氏失了往日的銳氣,反應有些遲緩,半晌方回道:“大伯,明兒是三兒出殯的日子,這幡兒、盆兒的,總得安排吧。我心裡惦記著,是我這個做孃的沒用,生前委屈了他,這最後一程總要讓他體面才是……”

曹寅見她口無遮攔,“咳”了一聲,道:“我還正想問你這個……”說到這裡,對初瑜與靜惠道:“扶著二太太坐下。”

兆佳氏坐了,曹穎夫『婦』與曹頤夫『婦』才又相繼落座。

初瑜雖是曹頤夫『婦』的嫂子,但是因是媳『婦』,反而只能陪著靜惠站著。

“三兒沒有兒子,雖說娶了媳『婦』,卻是……母子一場,我這當娘怎麼能看著他自己‘頂幡’……這血脈最近的就是天佑這個嫡親的堂侄兒了,大伯捨得他過來給我們三兒打幡兒摔盆麼?”兆佳氏哽咽說著,眼裡『露』出幾分祈求之『色』。

曹寅的心裡卻有些為難,這“頂幡”、“摔盆”是“承重”大事。

天佑是曹碩的親堂侄,給堂叔“頂幡”、“摔盆”也不算什麼,以後逢年節給堂叔燒紙上香也權當是孝敬。

只這“承重”大事,關係到名分,除了祭祀,還有財產。

二房這邊沒有分家,但是曹碩既然已經成親,就是單起一支,往後分家都要留出他這支的一份。

等以後曹碩留下的遺腹子生下來,要是女孩還好,沒有什麼說頭;要是男孩的話,反而是處境尷尬,不如天佑這摔過盆的堂侄子名正言順。

再說,天佑是長房嫡孫,父母俱全,曹寅雖是身為祖父,也不好代兒子、媳『婦』應下。

曹寅的意思,原是要安排曹項兄弟給兄長“摔盆”、“頂幡”的,因是同輩,就沒有財產、承重這些干係。雖說有些不足,也省得以後落下口舌。

現下,見兆佳氏這般祈求,曹寅心裡嘆了口氣,轉頭看了初瑜一眼,道:“媳『婦』,老大不在家,你來替他拿個主意,讓天佑給他三叔當一天兒子行不行?”

初瑜這些日子,也是難過不已。

雖說同這個小叔子接觸的機會不多,但是初瑜也喜他平素老實知禮。

再想著雖是隔房,但是丈夫待這邊堂弟堂妹們也是手足般,這要是回來得了消息,還不知會如何難過,她的心裡就越發不好受。

聽公公想問,初瑜回道:“全憑老爺吩咐,媳『婦』無二話,大爺向來疼兄弟,就算在家,也是會應的。”

曹寅點點頭,道:“既是如此,我就做主了!”

他稍加思量,對兆佳氏道:“弟妹,既是你侄兒媳『婦』應下,那別的暫且不論,天佑明兒就給他三叔儘儘孝。只盼著老三的屋裡人生下男丁,就是大善。要不然的話,也問問三兒媳『婦』那邊,想要守的話,從族親裡選個孩子抱進京來養。”

曹顒這一股雖說有兩個兒子,但是曹家血脈只有天佑這一根獨苗苗。要是真給曹碩做嗣子的話,這也是不合禮法。

兆佳氏只求兒子明兒出殯能體面,沒有想那麼多。

聽曹寅前頭應了,她已經是感激不已;待聽到問及媳『婦』守不守時,她卻是怔住,有些失神。

曹寅問完,才發現自己失言。

曹碩沒了當日,別人能瞞得,侍郎府那邊既是親舅父又是岳家,如何能瞞得了?

曹碩寫了“放妻書”之事,也終是叫曹寅曉得。

雖說還沒有到衙門辦最後手續,但是從曹碩寫了“放妻書”那一刻起,兩人已經算是“合離”,再無干系。

曹碩停留這一個月多月,親戚女眷不見如慧這位未亡人,也有奇怪的。

曹家這邊,對外的說法,是如慧身子不好,過哀傷身,回侍郎府調養去了。

這也是侍郎府那邊的意思,省得平添口舌,對死者與生者都不好。

明日出殯,如慧要是還不『露』面,怕是就要瞞不住了。

不只曹寅想到此處,兆佳氏亦是想到,卻是不禁心如刀絞。

要不是自己個兒『逼』著兒子見天去侍郎府,也不會讓兒子如此苦悶,也不會有今日這個局面……想到此處,卻是連如慧與添香都恨上了……

“家有賢妻,不遭橫禍”,這話說得果然不假。

自己哪裡是娶來個媳『婦』,是討來個活祖宗,好好的人就這樣讓她給折騰沒了……

想到添香,兆佳氏卻是比對她比對天慧更恨得厲害。

攪和得家宅不安,早該一頓板子打死,也會有今日之禍。

這樣想著,她卻是將靜惠、曹項、曹頫等人都埋怨上了。

靜惠是二房長嫂,當家理事,瞧見小叔子不對也不曉得管教規勸。曹項與曹頫兩個不曉得關愛兄長手足……但凡他能同人說說心裡話,也不會就這樣想不開去了……

兆佳氏使勁地握著椅子把手,攥得手心生疼。

就算這些年看顧得少些,到底是自己個兒身上掉下的肉,這天下間最難的,莫過於做孃親。

這十月懷胎生下來,拉扯到這麼大,就這樣眼睜睜的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心兒都疼得不是自己個兒了……

屋子裡靜寂得怕人,家裡這些人今晚要“坐夜”,但是出門子的姑娘與女婿卻不算是孝屬,

曹寅嘆了口氣,再次對曹穎同曹頤他們夫『婦』道:“先回去吧,這都什麼時辰了,明兒還要忙乎半天。”

孫珏與塞什圖白日幫著料理半天,也是有些乏了,站起身來應下。

曹頤瞧著兆佳氏的模樣,雖說不忍埋怨,但是終究是親熱不起來。她隨著曹穎,跟兆佳氏別過,嘴裡仍是“太太”這樣的稱呼。

兆佳氏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什麼,終是沒有出聲。

曹項與曹頫送姐姐、姐夫們出門,曹頤見曹項旬月間老成不少,也是頗為心酸。

想著曹寅的老態,曹頤終是有些不放心,止了腳步,轉身對曹項道:“哥哥與小二都不在,如今你就多擔待些,你大伯畢竟上了年歲,你也要留心看顧些。”

曹項低頭應了,曹頤又對曹頫道:“小五,你是太太幼子,也要想著法子,多開解開解太太,方是做兒女的本分。還有你伯孃那邊,也要多去看看,她老人家最是心軟,現下也指定是不好受。”

曹頫咬著嘴唇點點頭,遲疑了下,小聲問道:“三姐姐,母親沒了三哥,正是悲痛,三姐姐不能認回母親名下,以慰慈心麼?若是如此,母親心裡也當能寬慰許多。”

曹頤聞言一怔,曹穎、孫珏、塞什圖等人也都望過來。

過了半晌,曹頤方搖了搖頭,道:“你還小,等你做了父母就會曉得,這兒是娘身上的肉,掉了就掉了。不是說想要貼補,就能貼補的。這切膚之痛,是免不了也無人可替。我受父母親十年撫育之恩,尚未回報,為何要再認太太名下?”

曹頫訕訕地不再吱聲,曹項開口懇求道:“三姐姐,為尊者諱,過去的就過去吧。三姐姐心裡也別存埋怨,到底是……一家人……”

曹頤見了曹項小大人的模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道:“能說出這番話,到底是長大了。你心存仁厚,當有福報。我沒有存埋怨,我已是受了太多福澤,豈可再貪心或是心存不滿?你放心,我是曹家女兒,是你們的姐姐,記得自己該做什麼,當做什麼。”

這句話,卻是隻有塞什圖懂了。

孫珏的神『色』則是有些異樣,看著不善言辭的妻子,心裡頗有些不滿。

除去曹頤身世的那點秘辛外,曹頤這番話本當是從妻子這個長姊口中出來才對。

才小姨子見姐姐嘴笨,自己個兒將姐姐沒想到的說了;還是倚仗著國公夫人的身份,擺出這個譜來,視他們這姐姐與姐夫如無物?

二門外,孫家與國公府的馬車已經套好。

曹頤請姐姐曹穎先登車,曹穎謙讓了一回,見她執意如此,便扶著婆子的胳膊先上了馬車。

孫珏在旁見了,這神『色』方算是好些。他剛要吩咐車伕駕車,就聽到馬蹄聲響。

侍郎府的馬車到了,在眾人的詫異聲中,穿著一身素白的如慧下了馬車……

且不說曹碩的出殯如何風光,靈前摔盆的天佑如何乖巧可愛,捧著牌位的恒生像模像樣地按照母親交代的完成了差事……也不說那年輕的未亡人弱不勝衣,送殯途中哭暈了數次……

數千里之外的曹顒等人,在離開喀爾喀郡王的駐地後,又往北行了三日,終於到達此行的目的地……土謝圖汗國中旗的烏爾格……

烏爾格,蒙語“宮殿”之意,至今不滿百年,是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的駐地。

雖名位宮殿,但是這裡並沒有城郭與殿堂,不過是活佛的帳篷遊移在這附近一帶,在這附近弘揚佛法、接受信徒朝拜罷了。

望著入眼的蒙古包與裊裊炊煙時,曹顒的臉上也是添了笑意。

那些侍衛們亦是忍不住高聲歡呼,心裡都是說不出的暢快。那隨行的五十蒙古八旗兵,則是噤聲,將手掌放在胸前,神『色』變得莊重肅穆起來。

在蒙古人的心中,活佛就真是活著的佛啊,最是崇高無比……

雖然眼前看著還不若前面逗留過的那個鎮子繁華,但是四千多里,用了一個多月的功夫,終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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