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平安扣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318·2026/3/23

第五百七十二章 平安扣 第五百七十二章 平安扣 曹顒只覺得『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夢裡,他竟然也開始走起狗血路線,為康熙擋刀了。他大爺的,就算是夢中,曹顒也是腹誹不已。 換做是其他人,或許是出於忠心,出於對權勢利祿的渴望,才會去給帝王擋刀子。 到了曹顒這邊,卻是除了無奈,只有無奈。 要是有選擇,他真想裝做反應慢,先是袖手旁觀,隨後來個呼天搶地。 卻是不敢冒險,帝王的猜忌之心,歷史或許會發生變動,哪一種可能,對曹家來說,都是又一番風雨。 意識尚未清明,只覺得口乾,胸口喘不上氣來,曹顒不禁呻『吟』出聲:“水……” 就聽到輕輕地腳步聲,隨後便有杯子送到曹顒的嘴邊。 曹顒的眼皮發沉,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喝了一口水。 卻是一半喝進嘴裡,一半順著嘴角,流淌到脖頸中。 有人拿了帕子,溫柔的擦拭,曹顒稀裡糊塗的,雖沒有睜開眼睛,卻曉得照顧自己這人並不是小滿。 外頭傳來腳步聲,曹顒在床上睜開眼,入眼的,便是紫褐『色』的背影,上面耷拉著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在辮根處,扎著紅絨繩,還有桃紅『色』的辮穗。 “曹顒醒了?”門口進來的是十六阿哥,想來是走的急了,喘著粗氣,問那紫褐『色』身影之人。 “回十六爺的話,方才奴婢聽見曹額駙要水了。”那紫褐『色』身影俯下身子回道。 “你也熬了幾晚了,去歇歇吧!”十六阿哥一邊吩咐著,一邊往床這邊望來,正好與曹顒對了個正著。 “終於醒了,要是再不醒,怕是要出大事。”十六阿哥帶著幾分欣喜,大踏步往曹顒這邊走來。 曹顒看著十六阿哥,心裡卻是生出幾分疏離。 雖說自己挨的這一刀,並不幹十六阿哥之事,但是想著他是康熙的兒子,曹顒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遷怒。 皇權社會,在處於金字塔尖的皇帝與皇子們眼中,其他人的『性』命不過是螻蟻一般。 所謂的“考校”也好,“試練”也好,這其中自然不會有康熙的『性』命來做風險。要是沒有猜錯的話,那個面生的中年內侍,應是護衛康熙安危的。 他曹顒的安危,卻是隻能聽天由命了。 想起這個,曹顒不由地有些心灰意冷。 這個世上,真是愛他疼他之人,除了他自己個兒,只有他父母妻兒。 同皇子阿哥交心,對年邁的帝王產生同情,自己好像有些想當然了。 十六阿哥見曹顒半晌不吱聲,臉上有些擔憂,皺眉問道:“這是咋了,嗓子不舒坦?” 曹顒的臉上現出苦笑,瞅了瞅不遠處圓桌上的杯子,道:“口乾……勞煩十六爺……水……” 十六阿哥轉身去倒了半盞茶,回到床邊,要扶曹顒起身喝水。 胸口的撕裂感且不說,曹顒直覺得眼前發黑,暈眩得厲害,身子似乎不是自己個兒的。被扶起的那刻,他的胃裡翻江倒海,已是低頭嘔了起來。 他本就昏『迷』了幾日,這期間沒吃什麼東西。 嘔吐之下,先是烏黑的尚未消化的『藥』湯,隨後則是綠『色』的膽汁。 屋子裡立時濁氣燻人,就是十六阿哥在邊上看著,也不禁要跟著乾嘔。 這忙『亂』之下,曹顒身上的衣服與被子都被汙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丁點兒血『色』,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一滴滴滑落。 這些年來,曹顒第一次察覺死亡的威脅。 在意識要消逝的那刻,曹顒的腦子裡想到的是待產的母親李氏。 要是母親生下一個男丁,那自己就算是沒了,是不是年邁的父母也能將哀思寄託在長孫幼子之上? “母親……”在闔眼前,曹顒不禁喃喃出聲…… 耳邊傳來康熙的暴怒聲,隨即曹顒便陷入了無盡地黑暗中…… 京城,曹府,蘭院。 李氏坐在炕上,眉頭微皺。初瑜在旁,正向天佑他們幾個身邊的大丫鬟問話。 天佑身邊的大丫鬟是核桃,恒生身邊的大丫鬟是小榭,天慧還小,又是一直在梧桐苑,身邊原沒有大丫鬟跟著。後來烏恩到這邊當差,除了有時候教李氏與初瑜學寫蒙語外,其他時間就跟著『奶』媽一道看護天慧。 小榭是大管家曹忠的孫女,今年十四。她父母早逝,跟著祖父、祖母過日子。李氏與初瑜的意思,原是要照看老管家,免了他孫女的差事。 曹忠卻是不肯做大,百般央求著,將孫女送過來當差。 “除了梧桐苑與這邊院子,還去哪裡了?你們可記得仔細?”初瑜問道。 這三人中,數烏恩年長,又是貼身看顧天慧的,核桃與小榭就齊齊地望向烏恩。 烏恩已是急紅了眼圈,低聲回道:“除了這兩處,就跟著兩位小爺到東角門的空地耍了耍,再沒往別處去了。” 這幾處卻是方才都已使人找過的,初瑜想了想,對她們幾個道:“許是掉到什麼不留意的地方,也是保不齊的。你們幾個不要聲張,等到晚飯後,那邊沒人了,再過去找找。” 幾人應聲下去,李氏皺眉道:“這府里人口多了,難保有眼皮子淺的,見是天慧日常戴的,以為金貴,就給密下了。要不,明兒使人到外頭的當鋪打聽打聽?” 初瑜搖了搖頭,道:“這非金非玉的,不過是借個古意罷了,能值幾個錢?再說,今年春咱們府裡已是查過一次,有幾個品行不端的,都發作到城外莊子去了。留下的都是江寧或者府裡的老人,要是為了這個物什,鬧得自己個兒沒臉,她們想來也沒那麼糊塗。倒是……倒是二太太早間過來串門,身邊帶著幾個眼生的丫頭,不像是府裡舊人……” 李氏聞言,點點頭,道:“你說的是那兩個啊,長得挺水靈的,這兩個倒是把綠菊、紫蘭兩個給比下去了。我問過二太太,說是頌哥兒媳『婦』的陪嫁。聽著這意思,像是頌哥兒媳『婦』不容人,將這幾個顏『色』好的都打發到莊子去了。前些日子,小三屋子裡的丫頭回來,這幾個不曉得是求了誰的人情,跟了回來。二太太正好覺得屋子裡缺丫鬟使,就將那兩個擱在自己身邊了。” 說到這裡,李氏有些為難,道:“到底是分家了,隔房的,也不好去問她們。還是悄悄打探吧,省得鬧出來,二太太那邊多心。” “太太說的是,媳『婦』省得了!”初瑜應下。 她沒有言語,心裡卻是曉得兆佳氏的盤算。 靜惠進來已經將近一年,肚子裡還沒有動靜。曹頌雖還有個妾玉蜻,但身子卻是毀了的,無法懷孕。 要是沒有曹碩的變故,怕是現在曹頌那邊已經添了屋裡人了。 做人家媳『婦』,就是不容易,更不要說靜惠還是孤女。就算有名義上的孃家,到底不是親生爹孃,也不好隨意煩擾。 曹頌是二房長子,早日開枝散葉,支撐門戶是大事。就算是兆佳氏賞下通房來,靜惠這邊,怕也只有受著的。 由兆佳氏想到婆婆,初瑜的心中卻是不勝感激。 雖然李氏口拙,鮮少說什麼掏心窩子、感人肺腑的話,但是卻從沒有『插』手過兒子、媳『婦』的事兒,對初瑜也沒有摔過臉子。 將心比心,自己的丈夫是獨子。就算公公婆婆想著多添幾個孫子,繁衍血脈,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此處,初瑜掃了眼婆婆的肚子,心裡盤算著日子。這已是八個多月的,再有一個月這孩子就該落地了。 要是個男孩就好了,自己是不是也能安心些;若是個女孩,長房這支,血脈卻是太單薄了些…… 初瑜的心有些『亂』,又想到丈夫那邊也戴著平安扣,這父女連心,會不會是有什麼不妥當? 又想到靜惠的陪嫁,來路多是同幾個王府有干係,卻是未必妥當,當提醒靜惠那邊留心才是…… 臺基廠大街,八阿哥府,書房。 九阿哥手裡拿著一物,翻來覆去,也不曉得心裡想什麼。 八阿哥神容有些枯瘦,身上披著件氅衣,笑著搖搖頭,道:“真是杯弓蛇影,不過是孩童身上所佩的吉祥物兒,還值當你這般費心琢磨?” “這可是曹顒那瞎丫頭身上的,八哥,我可是使人仔細打聽了。這小丫頭雖是個天瞎,卻是曹家上下的心頭肉,連曹顒的長子都要靠邊站。她身上戴著的,豈是尋常物?說不定李氏同太后身上的淵源,就靠這個扣來尋蛛絲馬跡呢!”九阿哥挑了挑眉『毛』,舉著手中的東西,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他手中拿著的,正是李氏與初瑜婆媳兩個尋而不獲的虎骨如意扣。 八阿哥的臉上卻是興趣寥寥,『揉』了『揉』額頭,道:“九弟,平素最愛銀子的,怎麼又關心起曹家來了?” 九阿哥已是止了笑,長吁了口氣,道:“這回卻是真稀奇,這李氏到底同太后有何淵源,就算是五哥那邊,也是絲毫不曉得風聲。聖駕離京前,我去園子那邊探望額娘,也沒聽她說起什麼來。怎麼到了熱河,太后她老人家就來了這麼一出?” 八阿哥隨口答道:“許是投緣也保不齊,曹寅夫人出身平平,但是口碑甚好,聽說是老實規矩的『婦』人。” 九阿哥擺擺手,道:“太后見過的誥命,這輩子總有數百,也沒見有幾個投脾氣的時候。況且,不止太后,老十四那邊也不對。他心裡原是最厭惡曹顒的,這些年沒少唸叨曹顒的錯處,如今卻像是變臉一般。連曹顒出京,都是他保舉的,這其中定有些門道。” 八阿哥聽著,眼睛卻望向窗臺那盆蘭草。 妄自自詡為“君子”,實際上同雜草何異?是花之芬芳,倍顯高潔;還是茵茵碧意,綠蠟生涼? 或許自己本是雜草,卻是妄想高位,大夢一場,生出多少野心。 如今,是不是該清醒了,不求做“賢王”,只悠哉地做個“閒王”? 卻是風刀霜劍,世態炎涼,使得人心裡慼慼然。 停了銀米尚且不怕,畢竟有莊子所出,這上下人等的供給也跟得上。 但是身為男人,卻是無法支撐門戶,讓妻兒受到其他人白眼,這委實令人無法容忍。 “曹顒,不錯!”八阿哥開口說道。 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道:“不過是個『奸』猾小人罷了,有什麼不錯的?哼哼,我算是瞧出來了,那小子,機靈著,這些年來算計他的人不少,誰佔了便宜了?” 八阿哥只是笑笑,沒有解釋,自己贊曹顒“不錯”,是指他不避嫌疑,出入十三阿哥府之事。 老十三雖然倒黴,到底結了善緣。 自己這邊,卻是個“虛名”,別人見了雖奉承,但是這兩年卻是門庭冷落。 外蒙古,烏里雅蘇臺。 又折騰了幾天,曹顒的狀況才算是好些。 其實,他胸前的傷口並不深,只是因刀鋒上浸了毒汁,才兇險了些。 說起來,他還是當感激紫晶。 要不是懷裡那塊虎骨平安扣硌了一下,使得刀鋒偏離了半寸,沒刺入心肺。否則的話,那他就算不死,怕也要成了廢人。 每每想到此處,曹顒對康熙的怨念就日深。 雖不能說是咬牙切齒,但是卻再也無法生出親近之心。 只有一條小命,可禁不起折騰,真真是怕了。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說得果然不假,曹顒真是領教了帝王的反覆無常了。 如今,曹顒卻是既盼著傷口晚些好,能偷懶且偷懶,沒有興趣做黃牛了;也希望能早日痊癒,省得往後回京後,使得父母妻兒擔心。 他手裡拿著那被匕首震裂的平安扣,真是想家了…… “額駙,茶……”隨著紫褐『色』的身影過來,耳邊傳來輕柔的女聲。 曹顒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人,卻是神『色』有些不自在。 這女子二十來許,低眉順眼,『露』出半張鵝蛋臉來。她的名字叫素芯,是康熙身邊的大宮女,受了康熙旨意,在這邊服侍曹顒。 曹顒受傷這大半月,就是素芯近身照看,伺候他吃喝拉撒。 因素芯年紀稍長,不愛說話,但是照顧起人來,倒是周全體貼得緊。 自打十幾歲後,除了妻子初瑜,曹顒還是頭一次受到其他女子的侍候。 在昏『迷』時,曹顒沒有知覺,還好說;這清醒後,孤男寡女的,委實有些令人尷尬。 他想跟十六阿哥說,讓小滿過來照看,卻是一連幾日不見十六阿哥的人影……

第五百七十二章 平安扣

第五百七十二章 平安扣

曹顒只覺得『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夢裡,他竟然也開始走起狗血路線,為康熙擋刀了。他大爺的,就算是夢中,曹顒也是腹誹不已。

換做是其他人,或許是出於忠心,出於對權勢利祿的渴望,才會去給帝王擋刀子。

到了曹顒這邊,卻是除了無奈,只有無奈。

要是有選擇,他真想裝做反應慢,先是袖手旁觀,隨後來個呼天搶地。

卻是不敢冒險,帝王的猜忌之心,歷史或許會發生變動,哪一種可能,對曹家來說,都是又一番風雨。

意識尚未清明,只覺得口乾,胸口喘不上氣來,曹顒不禁呻『吟』出聲:“水……”

就聽到輕輕地腳步聲,隨後便有杯子送到曹顒的嘴邊。

曹顒的眼皮發沉,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喝了一口水。

卻是一半喝進嘴裡,一半順著嘴角,流淌到脖頸中。

有人拿了帕子,溫柔的擦拭,曹顒稀裡糊塗的,雖沒有睜開眼睛,卻曉得照顧自己這人並不是小滿。

外頭傳來腳步聲,曹顒在床上睜開眼,入眼的,便是紫褐『色』的背影,上面耷拉著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在辮根處,扎著紅絨繩,還有桃紅『色』的辮穗。

“曹顒醒了?”門口進來的是十六阿哥,想來是走的急了,喘著粗氣,問那紫褐『色』身影之人。

“回十六爺的話,方才奴婢聽見曹額駙要水了。”那紫褐『色』身影俯下身子回道。

“你也熬了幾晚了,去歇歇吧!”十六阿哥一邊吩咐著,一邊往床這邊望來,正好與曹顒對了個正著。

“終於醒了,要是再不醒,怕是要出大事。”十六阿哥帶著幾分欣喜,大踏步往曹顒這邊走來。

曹顒看著十六阿哥,心裡卻是生出幾分疏離。

雖說自己挨的這一刀,並不幹十六阿哥之事,但是想著他是康熙的兒子,曹顒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遷怒。

皇權社會,在處於金字塔尖的皇帝與皇子們眼中,其他人的『性』命不過是螻蟻一般。

所謂的“考校”也好,“試練”也好,這其中自然不會有康熙的『性』命來做風險。要是沒有猜錯的話,那個面生的中年內侍,應是護衛康熙安危的。

他曹顒的安危,卻是隻能聽天由命了。

想起這個,曹顒不由地有些心灰意冷。

這個世上,真是愛他疼他之人,除了他自己個兒,只有他父母妻兒。

同皇子阿哥交心,對年邁的帝王產生同情,自己好像有些想當然了。

十六阿哥見曹顒半晌不吱聲,臉上有些擔憂,皺眉問道:“這是咋了,嗓子不舒坦?”

曹顒的臉上現出苦笑,瞅了瞅不遠處圓桌上的杯子,道:“口乾……勞煩十六爺……水……”

十六阿哥轉身去倒了半盞茶,回到床邊,要扶曹顒起身喝水。

胸口的撕裂感且不說,曹顒直覺得眼前發黑,暈眩得厲害,身子似乎不是自己個兒的。被扶起的那刻,他的胃裡翻江倒海,已是低頭嘔了起來。

他本就昏『迷』了幾日,這期間沒吃什麼東西。

嘔吐之下,先是烏黑的尚未消化的『藥』湯,隨後則是綠『色』的膽汁。

屋子裡立時濁氣燻人,就是十六阿哥在邊上看著,也不禁要跟著乾嘔。

這忙『亂』之下,曹顒身上的衣服與被子都被汙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丁點兒血『色』,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一滴滴滑落。

這些年來,曹顒第一次察覺死亡的威脅。

在意識要消逝的那刻,曹顒的腦子裡想到的是待產的母親李氏。

要是母親生下一個男丁,那自己就算是沒了,是不是年邁的父母也能將哀思寄託在長孫幼子之上?

“母親……”在闔眼前,曹顒不禁喃喃出聲……

耳邊傳來康熙的暴怒聲,隨即曹顒便陷入了無盡地黑暗中……

京城,曹府,蘭院。

李氏坐在炕上,眉頭微皺。初瑜在旁,正向天佑他們幾個身邊的大丫鬟問話。

天佑身邊的大丫鬟是核桃,恒生身邊的大丫鬟是小榭,天慧還小,又是一直在梧桐苑,身邊原沒有大丫鬟跟著。後來烏恩到這邊當差,除了有時候教李氏與初瑜學寫蒙語外,其他時間就跟著『奶』媽一道看護天慧。

小榭是大管家曹忠的孫女,今年十四。她父母早逝,跟著祖父、祖母過日子。李氏與初瑜的意思,原是要照看老管家,免了他孫女的差事。

曹忠卻是不肯做大,百般央求著,將孫女送過來當差。

“除了梧桐苑與這邊院子,還去哪裡了?你們可記得仔細?”初瑜問道。

這三人中,數烏恩年長,又是貼身看顧天慧的,核桃與小榭就齊齊地望向烏恩。

烏恩已是急紅了眼圈,低聲回道:“除了這兩處,就跟著兩位小爺到東角門的空地耍了耍,再沒往別處去了。”

這幾處卻是方才都已使人找過的,初瑜想了想,對她們幾個道:“許是掉到什麼不留意的地方,也是保不齊的。你們幾個不要聲張,等到晚飯後,那邊沒人了,再過去找找。”

幾人應聲下去,李氏皺眉道:“這府里人口多了,難保有眼皮子淺的,見是天慧日常戴的,以為金貴,就給密下了。要不,明兒使人到外頭的當鋪打聽打聽?”

初瑜搖了搖頭,道:“這非金非玉的,不過是借個古意罷了,能值幾個錢?再說,今年春咱們府裡已是查過一次,有幾個品行不端的,都發作到城外莊子去了。留下的都是江寧或者府裡的老人,要是為了這個物什,鬧得自己個兒沒臉,她們想來也沒那麼糊塗。倒是……倒是二太太早間過來串門,身邊帶著幾個眼生的丫頭,不像是府裡舊人……”

李氏聞言,點點頭,道:“你說的是那兩個啊,長得挺水靈的,這兩個倒是把綠菊、紫蘭兩個給比下去了。我問過二太太,說是頌哥兒媳『婦』的陪嫁。聽著這意思,像是頌哥兒媳『婦』不容人,將這幾個顏『色』好的都打發到莊子去了。前些日子,小三屋子裡的丫頭回來,這幾個不曉得是求了誰的人情,跟了回來。二太太正好覺得屋子裡缺丫鬟使,就將那兩個擱在自己身邊了。”

說到這裡,李氏有些為難,道:“到底是分家了,隔房的,也不好去問她們。還是悄悄打探吧,省得鬧出來,二太太那邊多心。”

“太太說的是,媳『婦』省得了!”初瑜應下。

她沒有言語,心裡卻是曉得兆佳氏的盤算。

靜惠進來已經將近一年,肚子裡還沒有動靜。曹頌雖還有個妾玉蜻,但身子卻是毀了的,無法懷孕。

要是沒有曹碩的變故,怕是現在曹頌那邊已經添了屋裡人了。

做人家媳『婦』,就是不容易,更不要說靜惠還是孤女。就算有名義上的孃家,到底不是親生爹孃,也不好隨意煩擾。

曹頌是二房長子,早日開枝散葉,支撐門戶是大事。就算是兆佳氏賞下通房來,靜惠這邊,怕也只有受著的。

由兆佳氏想到婆婆,初瑜的心中卻是不勝感激。

雖然李氏口拙,鮮少說什麼掏心窩子、感人肺腑的話,但是卻從沒有『插』手過兒子、媳『婦』的事兒,對初瑜也沒有摔過臉子。

將心比心,自己的丈夫是獨子。就算公公婆婆想著多添幾個孫子,繁衍血脈,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此處,初瑜掃了眼婆婆的肚子,心裡盤算著日子。這已是八個多月的,再有一個月這孩子就該落地了。

要是個男孩就好了,自己是不是也能安心些;若是個女孩,長房這支,血脈卻是太單薄了些……

初瑜的心有些『亂』,又想到丈夫那邊也戴著平安扣,這父女連心,會不會是有什麼不妥當?

又想到靜惠的陪嫁,來路多是同幾個王府有干係,卻是未必妥當,當提醒靜惠那邊留心才是……

臺基廠大街,八阿哥府,書房。

九阿哥手裡拿著一物,翻來覆去,也不曉得心裡想什麼。

八阿哥神容有些枯瘦,身上披著件氅衣,笑著搖搖頭,道:“真是杯弓蛇影,不過是孩童身上所佩的吉祥物兒,還值當你這般費心琢磨?”

“這可是曹顒那瞎丫頭身上的,八哥,我可是使人仔細打聽了。這小丫頭雖是個天瞎,卻是曹家上下的心頭肉,連曹顒的長子都要靠邊站。她身上戴著的,豈是尋常物?說不定李氏同太后身上的淵源,就靠這個扣來尋蛛絲馬跡呢!”九阿哥挑了挑眉『毛』,舉著手中的東西,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他手中拿著的,正是李氏與初瑜婆媳兩個尋而不獲的虎骨如意扣。

八阿哥的臉上卻是興趣寥寥,『揉』了『揉』額頭,道:“九弟,平素最愛銀子的,怎麼又關心起曹家來了?”

九阿哥已是止了笑,長吁了口氣,道:“這回卻是真稀奇,這李氏到底同太后有何淵源,就算是五哥那邊,也是絲毫不曉得風聲。聖駕離京前,我去園子那邊探望額娘,也沒聽她說起什麼來。怎麼到了熱河,太后她老人家就來了這麼一出?”

八阿哥隨口答道:“許是投緣也保不齊,曹寅夫人出身平平,但是口碑甚好,聽說是老實規矩的『婦』人。”

九阿哥擺擺手,道:“太后見過的誥命,這輩子總有數百,也沒見有幾個投脾氣的時候。況且,不止太后,老十四那邊也不對。他心裡原是最厭惡曹顒的,這些年沒少唸叨曹顒的錯處,如今卻像是變臉一般。連曹顒出京,都是他保舉的,這其中定有些門道。”

八阿哥聽著,眼睛卻望向窗臺那盆蘭草。

妄自自詡為“君子”,實際上同雜草何異?是花之芬芳,倍顯高潔;還是茵茵碧意,綠蠟生涼?

或許自己本是雜草,卻是妄想高位,大夢一場,生出多少野心。

如今,是不是該清醒了,不求做“賢王”,只悠哉地做個“閒王”?

卻是風刀霜劍,世態炎涼,使得人心裡慼慼然。

停了銀米尚且不怕,畢竟有莊子所出,這上下人等的供給也跟得上。

但是身為男人,卻是無法支撐門戶,讓妻兒受到其他人白眼,這委實令人無法容忍。

“曹顒,不錯!”八阿哥開口說道。

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道:“不過是個『奸』猾小人罷了,有什麼不錯的?哼哼,我算是瞧出來了,那小子,機靈著,這些年來算計他的人不少,誰佔了便宜了?”

八阿哥只是笑笑,沒有解釋,自己贊曹顒“不錯”,是指他不避嫌疑,出入十三阿哥府之事。

老十三雖然倒黴,到底結了善緣。

自己這邊,卻是個“虛名”,別人見了雖奉承,但是這兩年卻是門庭冷落。

外蒙古,烏里雅蘇臺。

又折騰了幾天,曹顒的狀況才算是好些。

其實,他胸前的傷口並不深,只是因刀鋒上浸了毒汁,才兇險了些。

說起來,他還是當感激紫晶。

要不是懷裡那塊虎骨平安扣硌了一下,使得刀鋒偏離了半寸,沒刺入心肺。否則的話,那他就算不死,怕也要成了廢人。

每每想到此處,曹顒對康熙的怨念就日深。

雖不能說是咬牙切齒,但是卻再也無法生出親近之心。

只有一條小命,可禁不起折騰,真真是怕了。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說得果然不假,曹顒真是領教了帝王的反覆無常了。

如今,曹顒卻是既盼著傷口晚些好,能偷懶且偷懶,沒有興趣做黃牛了;也希望能早日痊癒,省得往後回京後,使得父母妻兒擔心。

他手裡拿著那被匕首震裂的平安扣,真是想家了……

“額駙,茶……”隨著紫褐『色』的身影過來,耳邊傳來輕柔的女聲。

曹顒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人,卻是神『色』有些不自在。

這女子二十來許,低眉順眼,『露』出半張鵝蛋臉來。她的名字叫素芯,是康熙身邊的大宮女,受了康熙旨意,在這邊服侍曹顒。

曹顒受傷這大半月,就是素芯近身照看,伺候他吃喝拉撒。

因素芯年紀稍長,不愛說話,但是照顧起人來,倒是周全體貼得緊。

自打十幾歲後,除了妻子初瑜,曹顒還是頭一次受到其他女子的侍候。

在昏『迷』時,曹顒沒有知覺,還好說;這清醒後,孤男寡女的,委實有些令人尷尬。

他想跟十六阿哥說,讓小滿過來照看,卻是一連幾日不見十六阿哥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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