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怯懦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348·2026/3/23

第七百六十二章 怯懦 第七百六十二章 怯懦 熱河,避暑山莊。 今日又是民間來的“名醫”方種公為太后請脈的日子,而後跟著內侍,到御前回稟。張廷玉剛從御前出來,就見到這位“名醫”。 “張相。”內侍見了他,躬身見禮。 張廷玉微微點頭,算是回禮,看也不看方種公一眼。 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伴君如伴虎,就算為天子近臣,張廷玉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只是既是曹寅為皇上選的人,那就不勞他們這些臣子『操』心。曹寅請辭的只是二品禮部侍郎的官銜,這幾十年的君臣情義,也不是他們這些後進能說得清的。 這些日子,皇上的左臂看著比過去自如多了。 正想著,就見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與九阿哥聯袂而來,張廷玉忙見過。三阿哥見狀,上前一步,扶助道:“衡臣還是這樣多禮,快快請起。” 張廷玉雖已經為大學士,但是仍是行事恭謹的模樣,行了全禮才起身。他心中不禁奇怪,今兒並不是小朝會之日,為何這幾個阿哥齊來見駕。 四阿哥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的意思;七阿哥猶豫了一下,問道:“張大人,方太醫是否在御前?” 張廷玉點頭應了,就見九阿哥挑了挑嘴角,道:“張大人這是才從御前下來,想必曉得逃人孟光祖案,聽說江西巡撫與四川巡撫都是給孟光祖送過禮,刑部已經會議,這結果如何啊?” 九阿哥平素雖不『插』手政事,到底是有爵阿哥,在刑部掛名。如此相問,也不算逾越。 不過一句話問完,這周遭的氣氛立時變得詭異起來。 孟光祖本是三阿哥府家奴,打著三阿哥的旗號,拉攏地方大吏。後被人捅出來,三阿哥為了保全名聲與擺脫干係,自然打死也不能任,而是將孟光祖說成是“逃人”。 這牽扯其中的江西巡撫就是出自“佟半朝”佟家的佟國勷,四川巡撫是四阿哥的門人年羹堯。 四阿哥為德妃所出,但是卻養育在已故的孝懿皇后佟佳氏宮中,待佟氏為外家。 一個是四阿哥的外叔祖,一個是四阿哥的門人,皆向三阿哥的家奴示好,這其中深意,也是令人費解。 三阿哥這邊,聽到九阿哥提及“孟光祖”,笑容有些僵硬。自打孟光祖案東窗事發後,他的日子就不好過。好不容易過了幾個月,影響漸小,九阿哥又當眾提及。 四阿哥的神『色』卻仍是淡淡的,只有他自己個兒曉得,自打他曉得年羹堯向孟光祖示好的消息,心裡就長了刺兒。只是他曉得自己的分量,如果想要問鼎大位,少不得年羹堯與其家族的助力。因此,他待年福晉越發優容,同年羹堯的書信往來越發頻繁,待年熙越發慈愛。 對於幾位皇子阿哥之間的氣氛詭異,張廷玉似乎毫無差距,躬身回道:“回九阿哥的話,刑部會議,江西巡撫佟國勷、四川巡撫年羹堯不將逃人孟光祖查拏奏聞,反接受物件,答拜饋送禮物,應將佟國勷年羹堯俱革職。皇上已經下旨,江西巡撫佟國勷著革職,四川巡撫年羹堯著從寬,革職留任效力。” 雖曉得因西北戰事的緣故,年羹堯這個四川巡撫不會隨意撤換,但是聽了張廷玉此時的話,四阿哥心裡仍是暗暗鬆了口氣。 對於這個結果,三阿哥心中不忿,九阿哥也有些失望,瞥了四阿哥一眼,冷哼一聲。七阿哥卻低頭不語,並不與眾人摻和。 九阿哥見狀,覺得奇怪,道:“七哥,怎麼好好地想起尋太醫來,是覺得不舒坦?” 七阿哥搖搖頭,道:“不是我,是你侄女從京城過來,有些水土不服,這幾日身上正不自在。過幾日,弘曙就要送她去蒙古,怕路上折騰。聽說這個方太醫會制『藥』丸,想請他幫著制些成『藥』。” 九阿哥聽了,想起七阿哥府的二格格婚期就是八月,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那可大意不得。弟弟那剛好得了幾株好參,等明兒使人送過去,給二格格配『藥』。” 七阿哥這邊聞言,帶了幾分感激謝過。 七阿哥雖不出頭,卻是皇子郡王,三阿哥正暗恨九阿哥打人“打臉”,見不得他賣人情,跟著說道:“原來是二侄女身子不舒坦,七弟也別太擔憂,聽說這個方太醫醫術卓絕,要不然皇阿瑪也不會讓他為太后請脈。哥哥清貧,不比九弟闊綽,不過剛好得了半斤血燕。原是想孝順到宮裡的,既是二侄女身子弱,就拿去給侄女滋補滋補。” 四阿哥在旁聽了,心裡不禁冷笑。三阿哥還“清貧”?真是大笑話。眾位皇子中,三阿哥雖比不得九阿哥,但是也廣有家財,要不然也不會養著數十的名人雅士。 所謂“博學”、“儒雅”的好名聲,全都是用銀子堆出來來。 三阿哥是回稟修書之事,四阿哥提及的是西北兵餉,七阿哥是為了私事,九阿哥則是請安後就去了宜妃娘娘處。 康熙的臉上,看不是喜怒,神『色』淡淡地聽了兒子們的稟告。只有七阿哥提及想要請方太醫出行宮為二格格問診時,他才抬起眼皮,看了七阿哥一眼。 七阿哥只覺得身上一冷,頭皮不禁發麻。就算將到不『惑』之年,他對於龍椅上這位君父仍是畏懼不減。 四阿哥低著頭,心裡已經覺得古怪。這個七弟平素並不是愛生事之人,如今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憑著他的通透,應該能猜出那個“方太醫”,並不是單單給太后問診,為何還橫生枝節? 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七阿哥覺得像過了許久,就聽康熙淡淡地應道:“準。” 少一時,行宮二宮門外,內侍領了個老者出來。 看來女婿是多慮了,這個方種公看著尚好。七阿哥想起女婿的信,知道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老者是女兒女婿的恩人,不願意端著皇子阿哥的譜,態度甚是溫煦…… 行宮,御前。 幾位皇子阿哥退出去沒一會兒,就有大學士馬齊捧了一疊摺子見駕。 聽說其中有曹顒的摺子,康熙衝魏珠點點頭。魏珠見狀,忙上前幾步,雙手捧了曹顒的摺子,奉到御前。 捧著摺子,康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臉上已經陰雲密佈。 “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好官!”他使勁地撂下摺子,咬牙切齒地對馬齊道:“隨摺子送來的賬簿何在?” 馬齊聽了,躬身將賬簿奉上。 看了第一本賬簿,康熙不禁冷哼幾聲;看到第二本賬簿,見上面筆洗、筆架、鎮紙、釵、佩、環,東西五花八門,又覺得好笑。 “這個曹項,是曹寅的侄子?有些耳熟,朕像是從哪裡聽過。”康熙撂下賬冊,說道。 馬齊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話,河南府訓導曹項本是國子監監生,成績優等。五十三年,他同異母兄同赴順天府鄉試。因其兄惡疾發作,他為了照看其兄,耽擱了考試。還是吾皇聖明,點他進了國子監。” 康熙點點頭,想到這件往事,掃了一眼賬簿,冷哼一聲道:“『婦』人之仁不說,還護短得很。這個曹顒啊……” 聽到“曹顒”二字,魏珠不由支起耳朵,就聽康熙道:“馬齊,河南府的事兒,愛卿怎麼看?” 馬齊是老狐狸,將康熙臉上怒氣漸平,心中斟酌了一下,道:“皇上,奴才不知詳情,不好妄言。只是瞧著曹大人平素穩重得很,既是揹負聖命,自是會秉承聖意……” 秉承聖意麼?康熙心中不以為然。 按照大清律,十人以上集會就要殺,更不要說數百上千。 殺是要殺,關鍵是怎麼殺? 他眯了眯眼睛,如今準格爾鬧得正歡,還不知戰事何時能了,這其他的地方,自然更不能『亂』。 河南府,驛站。 曹顒臉上蒼白,看著蔣堅,道:“非磷,聖旨沒到,巡撫衙門就急催李廷臣出兵,這其中之意已經明瞭,只是殺,沒有撫。” 蔣堅的神『色』也甚是沉重,眼神有些渙散,看著曹顒,欲言又止。 曹顒想起蔣堅的秉『性』,最是愛民的,嘆了口氣,道:“非磷,你是想勸我出頭?李廷臣今日登門,請我明日同行,你希望我去麼?” 蔣堅沒有立時回話,半晌方道:“大人車馬勞乏,加上為四爺被掠之事憂心,身子不舒坦,當好生休養。” “休養?”曹顒看著蔣堅,道:“非磷覺得我應該病?” “是。”蔣堅神『色』漸漸清明,目光變得果決,道:“大人,李廷臣已成棄子,大人而今,自保為上。” 是啊,不管什麼原因,造反就是造反,皇帝如何能容?但是朝廷又不能下令剿殺,只能地方官出面,而後朝廷再下旨意恩撫,平息百姓的怨氣。 曹顒『摸』了『摸』額頭,自嘲道:“我真是個怯懦之人……” 就算蔣堅力勸他出面,他也不會出面的。舉手之勞,救人『性』命的話,他不會吝嗇;若是讓他用『性』命與家族安危為代價,那他只能選擇冷心腸。 人『性』就是這般自私,所謂的善舉,都是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情況下…… 永寧,神垢寨外,數百丈外, 曹項回頭看看身後的女子,心裡嘆了口氣。說起來,這個嬌嬌也算是他的半個恩人,若不是段老太存了保全孫女之念,也不會對他另眼相待。 “天將黑了,快些走吧。”曹項見嬌嬌一步三回頭,止了腳步,低聲說道:“若是不快些,要是被人發現,不僅辜負令祖的好意,還要搭上在下這條『性』命,還望姑娘體恤。” 嬌嬌曉得曹項所說不是戲言,匆匆點了點頭,跟著加快了腳步,只是仍是不言聲。 夕陽西下,夜『色』漸濃。 段老太沒有安排他們清晨出寨子,是怕被人發現,白日裡不好躲藏,就選了黃昏時分,送他們出寨子。 曹項手中拿著簡單的地圖,上面有出山的路徑。 曹項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選擇往永寧縣的方向,而是選了更加偏遠的路,也是以防穩妥。要不然從寨子到永寧縣,遇到亢氏兄弟的黨羽,那他這條小命怕是休矣。 嬌嬌跟在他後邊,看著曹項手中的地圖,忍不住開口問道:“表哥,這個圖,這個圖……” 她不知道祖母為何這般信賴曹項,若是曹項拿著這個圖,帶著官兵找到寨子怎麼辦? 聽到這聲“表哥”,曹項想到段老太數日前的請求,回頭看了嬌嬌一眼,將這個圖送到她眼前,道:“你收著吧。” 他沒有做什麼承諾,也沒有辯解之意,但是嬌嬌卻曉得,他是明白的。 嬌嬌羞愧地接過地圖,只覺得眼圈發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接下來的行程,兩人都沒有說話。曹項看著離永寧的方向越來越遠,心裡長吁了口氣。除了逃命的本能,他沒有選擇那條路,也是因為那邊對著官道,是官兵能進山的道路。 即便剿殺不能避免,曹項也不願用百姓的鮮血,卻換自己的功名……他終究,只是怯懦的曹家小四…… 次日,河南府,驛站。 聽說曹顒“患病”,李廷臣的臉上變幻莫測,一時間竟是悲喜交加。悲的是,沒請動這尊大佛,要是徒勞無功的話,自己要背干係;喜的話,這下子,就是自己主導,要是能順利剿了這夥『亂』民,將功贖罪不說,說不定還能平步青雲。 他心裡掙扎著,對蔣堅道:“蔣先生,要不然本府去探望探望額駙大人?” 蔣堅抱拳道:“府臺大人好意,小人帶我們家大人謝過。我們大人說了,雖不能同府臺大人同往,卻是願備下接風酒,等著大人凱旋歸來。等到那日,大人聞名御前,還請記得我家大人的好處就是。” 李廷臣聽了這話,歡喜不已,心裡也踏實下來。看來,前幾日送得那萬兩銀子見效,等這次平『亂』回來,再預備下。雖說有些捨不得,只當是破財免災。 要是這些平『亂』,能有所獲,才是大善。 這樣想著,他就美滋滋地同蔣堅別過,帶著人馬離開驛站。 曹顒住處窗前,曹頌站在窗口,聽著漸漸遠去的馬蹄聲,回頭看了曹顒一眼,低聲道:“大哥,萬一小四……” “放心,魏大哥已經傳回消息,探到小四下落,只是還沒有機會帶他逃出匪寨。等到官兵過去,寨子一『亂』,也是好機會……”曹顒這邊,倒是安心許多,因為經過他的請求,曹甲是同魏黑一道進山的。 憑著他們兩個的身手,想要保全一個曹項,不是難事……

第七百六十二章 怯懦

第七百六十二章 怯懦

熱河,避暑山莊。

今日又是民間來的“名醫”方種公為太后請脈的日子,而後跟著內侍,到御前回稟。張廷玉剛從御前出來,就見到這位“名醫”。

“張相。”內侍見了他,躬身見禮。

張廷玉微微點頭,算是回禮,看也不看方種公一眼。

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伴君如伴虎,就算為天子近臣,張廷玉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只是既是曹寅為皇上選的人,那就不勞他們這些臣子『操』心。曹寅請辭的只是二品禮部侍郎的官銜,這幾十年的君臣情義,也不是他們這些後進能說得清的。

這些日子,皇上的左臂看著比過去自如多了。

正想著,就見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與九阿哥聯袂而來,張廷玉忙見過。三阿哥見狀,上前一步,扶助道:“衡臣還是這樣多禮,快快請起。”

張廷玉雖已經為大學士,但是仍是行事恭謹的模樣,行了全禮才起身。他心中不禁奇怪,今兒並不是小朝會之日,為何這幾個阿哥齊來見駕。

四阿哥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的意思;七阿哥猶豫了一下,問道:“張大人,方太醫是否在御前?”

張廷玉點頭應了,就見九阿哥挑了挑嘴角,道:“張大人這是才從御前下來,想必曉得逃人孟光祖案,聽說江西巡撫與四川巡撫都是給孟光祖送過禮,刑部已經會議,這結果如何啊?”

九阿哥平素雖不『插』手政事,到底是有爵阿哥,在刑部掛名。如此相問,也不算逾越。

不過一句話問完,這周遭的氣氛立時變得詭異起來。

孟光祖本是三阿哥府家奴,打著三阿哥的旗號,拉攏地方大吏。後被人捅出來,三阿哥為了保全名聲與擺脫干係,自然打死也不能任,而是將孟光祖說成是“逃人”。

這牽扯其中的江西巡撫就是出自“佟半朝”佟家的佟國勷,四川巡撫是四阿哥的門人年羹堯。

四阿哥為德妃所出,但是卻養育在已故的孝懿皇后佟佳氏宮中,待佟氏為外家。

一個是四阿哥的外叔祖,一個是四阿哥的門人,皆向三阿哥的家奴示好,這其中深意,也是令人費解。

三阿哥這邊,聽到九阿哥提及“孟光祖”,笑容有些僵硬。自打孟光祖案東窗事發後,他的日子就不好過。好不容易過了幾個月,影響漸小,九阿哥又當眾提及。

四阿哥的神『色』卻仍是淡淡的,只有他自己個兒曉得,自打他曉得年羹堯向孟光祖示好的消息,心裡就長了刺兒。只是他曉得自己的分量,如果想要問鼎大位,少不得年羹堯與其家族的助力。因此,他待年福晉越發優容,同年羹堯的書信往來越發頻繁,待年熙越發慈愛。

對於幾位皇子阿哥之間的氣氛詭異,張廷玉似乎毫無差距,躬身回道:“回九阿哥的話,刑部會議,江西巡撫佟國勷、四川巡撫年羹堯不將逃人孟光祖查拏奏聞,反接受物件,答拜饋送禮物,應將佟國勷年羹堯俱革職。皇上已經下旨,江西巡撫佟國勷著革職,四川巡撫年羹堯著從寬,革職留任效力。”

雖曉得因西北戰事的緣故,年羹堯這個四川巡撫不會隨意撤換,但是聽了張廷玉此時的話,四阿哥心裡仍是暗暗鬆了口氣。

對於這個結果,三阿哥心中不忿,九阿哥也有些失望,瞥了四阿哥一眼,冷哼一聲。七阿哥卻低頭不語,並不與眾人摻和。

九阿哥見狀,覺得奇怪,道:“七哥,怎麼好好地想起尋太醫來,是覺得不舒坦?”

七阿哥搖搖頭,道:“不是我,是你侄女從京城過來,有些水土不服,這幾日身上正不自在。過幾日,弘曙就要送她去蒙古,怕路上折騰。聽說這個方太醫會制『藥』丸,想請他幫著制些成『藥』。”

九阿哥聽了,想起七阿哥府的二格格婚期就是八月,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那可大意不得。弟弟那剛好得了幾株好參,等明兒使人送過去,給二格格配『藥』。”

七阿哥這邊聞言,帶了幾分感激謝過。

七阿哥雖不出頭,卻是皇子郡王,三阿哥正暗恨九阿哥打人“打臉”,見不得他賣人情,跟著說道:“原來是二侄女身子不舒坦,七弟也別太擔憂,聽說這個方太醫醫術卓絕,要不然皇阿瑪也不會讓他為太后請脈。哥哥清貧,不比九弟闊綽,不過剛好得了半斤血燕。原是想孝順到宮裡的,既是二侄女身子弱,就拿去給侄女滋補滋補。”

四阿哥在旁聽了,心裡不禁冷笑。三阿哥還“清貧”?真是大笑話。眾位皇子中,三阿哥雖比不得九阿哥,但是也廣有家財,要不然也不會養著數十的名人雅士。

所謂“博學”、“儒雅”的好名聲,全都是用銀子堆出來來。

三阿哥是回稟修書之事,四阿哥提及的是西北兵餉,七阿哥是為了私事,九阿哥則是請安後就去了宜妃娘娘處。

康熙的臉上,看不是喜怒,神『色』淡淡地聽了兒子們的稟告。只有七阿哥提及想要請方太醫出行宮為二格格問診時,他才抬起眼皮,看了七阿哥一眼。

七阿哥只覺得身上一冷,頭皮不禁發麻。就算將到不『惑』之年,他對於龍椅上這位君父仍是畏懼不減。

四阿哥低著頭,心裡已經覺得古怪。這個七弟平素並不是愛生事之人,如今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憑著他的通透,應該能猜出那個“方太醫”,並不是單單給太后問診,為何還橫生枝節?

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七阿哥覺得像過了許久,就聽康熙淡淡地應道:“準。”

少一時,行宮二宮門外,內侍領了個老者出來。

看來女婿是多慮了,這個方種公看著尚好。七阿哥想起女婿的信,知道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老者是女兒女婿的恩人,不願意端著皇子阿哥的譜,態度甚是溫煦……

行宮,御前。

幾位皇子阿哥退出去沒一會兒,就有大學士馬齊捧了一疊摺子見駕。

聽說其中有曹顒的摺子,康熙衝魏珠點點頭。魏珠見狀,忙上前幾步,雙手捧了曹顒的摺子,奉到御前。

捧著摺子,康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臉上已經陰雲密佈。

“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好官!”他使勁地撂下摺子,咬牙切齒地對馬齊道:“隨摺子送來的賬簿何在?”

馬齊聽了,躬身將賬簿奉上。

看了第一本賬簿,康熙不禁冷哼幾聲;看到第二本賬簿,見上面筆洗、筆架、鎮紙、釵、佩、環,東西五花八門,又覺得好笑。

“這個曹項,是曹寅的侄子?有些耳熟,朕像是從哪裡聽過。”康熙撂下賬冊,說道。

馬齊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話,河南府訓導曹項本是國子監監生,成績優等。五十三年,他同異母兄同赴順天府鄉試。因其兄惡疾發作,他為了照看其兄,耽擱了考試。還是吾皇聖明,點他進了國子監。”

康熙點點頭,想到這件往事,掃了一眼賬簿,冷哼一聲道:“『婦』人之仁不說,還護短得很。這個曹顒啊……”

聽到“曹顒”二字,魏珠不由支起耳朵,就聽康熙道:“馬齊,河南府的事兒,愛卿怎麼看?”

馬齊是老狐狸,將康熙臉上怒氣漸平,心中斟酌了一下,道:“皇上,奴才不知詳情,不好妄言。只是瞧著曹大人平素穩重得很,既是揹負聖命,自是會秉承聖意……”

秉承聖意麼?康熙心中不以為然。

按照大清律,十人以上集會就要殺,更不要說數百上千。

殺是要殺,關鍵是怎麼殺?

他眯了眯眼睛,如今準格爾鬧得正歡,還不知戰事何時能了,這其他的地方,自然更不能『亂』。

河南府,驛站。

曹顒臉上蒼白,看著蔣堅,道:“非磷,聖旨沒到,巡撫衙門就急催李廷臣出兵,這其中之意已經明瞭,只是殺,沒有撫。”

蔣堅的神『色』也甚是沉重,眼神有些渙散,看著曹顒,欲言又止。

曹顒想起蔣堅的秉『性』,最是愛民的,嘆了口氣,道:“非磷,你是想勸我出頭?李廷臣今日登門,請我明日同行,你希望我去麼?”

蔣堅沒有立時回話,半晌方道:“大人車馬勞乏,加上為四爺被掠之事憂心,身子不舒坦,當好生休養。”

“休養?”曹顒看著蔣堅,道:“非磷覺得我應該病?”

“是。”蔣堅神『色』漸漸清明,目光變得果決,道:“大人,李廷臣已成棄子,大人而今,自保為上。”

是啊,不管什麼原因,造反就是造反,皇帝如何能容?但是朝廷又不能下令剿殺,只能地方官出面,而後朝廷再下旨意恩撫,平息百姓的怨氣。

曹顒『摸』了『摸』額頭,自嘲道:“我真是個怯懦之人……”

就算蔣堅力勸他出面,他也不會出面的。舉手之勞,救人『性』命的話,他不會吝嗇;若是讓他用『性』命與家族安危為代價,那他只能選擇冷心腸。

人『性』就是這般自私,所謂的善舉,都是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情況下……

永寧,神垢寨外,數百丈外,

曹項回頭看看身後的女子,心裡嘆了口氣。說起來,這個嬌嬌也算是他的半個恩人,若不是段老太存了保全孫女之念,也不會對他另眼相待。

“天將黑了,快些走吧。”曹項見嬌嬌一步三回頭,止了腳步,低聲說道:“若是不快些,要是被人發現,不僅辜負令祖的好意,還要搭上在下這條『性』命,還望姑娘體恤。”

嬌嬌曉得曹項所說不是戲言,匆匆點了點頭,跟著加快了腳步,只是仍是不言聲。

夕陽西下,夜『色』漸濃。

段老太沒有安排他們清晨出寨子,是怕被人發現,白日裡不好躲藏,就選了黃昏時分,送他們出寨子。

曹項手中拿著簡單的地圖,上面有出山的路徑。

曹項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選擇往永寧縣的方向,而是選了更加偏遠的路,也是以防穩妥。要不然從寨子到永寧縣,遇到亢氏兄弟的黨羽,那他這條小命怕是休矣。

嬌嬌跟在他後邊,看著曹項手中的地圖,忍不住開口問道:“表哥,這個圖,這個圖……”

她不知道祖母為何這般信賴曹項,若是曹項拿著這個圖,帶著官兵找到寨子怎麼辦?

聽到這聲“表哥”,曹項想到段老太數日前的請求,回頭看了嬌嬌一眼,將這個圖送到她眼前,道:“你收著吧。”

他沒有做什麼承諾,也沒有辯解之意,但是嬌嬌卻曉得,他是明白的。

嬌嬌羞愧地接過地圖,只覺得眼圈發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接下來的行程,兩人都沒有說話。曹項看著離永寧的方向越來越遠,心裡長吁了口氣。除了逃命的本能,他沒有選擇那條路,也是因為那邊對著官道,是官兵能進山的道路。

即便剿殺不能避免,曹項也不願用百姓的鮮血,卻換自己的功名……他終究,只是怯懦的曹家小四……

次日,河南府,驛站。

聽說曹顒“患病”,李廷臣的臉上變幻莫測,一時間竟是悲喜交加。悲的是,沒請動這尊大佛,要是徒勞無功的話,自己要背干係;喜的話,這下子,就是自己主導,要是能順利剿了這夥『亂』民,將功贖罪不說,說不定還能平步青雲。

他心裡掙扎著,對蔣堅道:“蔣先生,要不然本府去探望探望額駙大人?”

蔣堅抱拳道:“府臺大人好意,小人帶我們家大人謝過。我們大人說了,雖不能同府臺大人同往,卻是願備下接風酒,等著大人凱旋歸來。等到那日,大人聞名御前,還請記得我家大人的好處就是。”

李廷臣聽了這話,歡喜不已,心裡也踏實下來。看來,前幾日送得那萬兩銀子見效,等這次平『亂』回來,再預備下。雖說有些捨不得,只當是破財免災。

要是這些平『亂』,能有所獲,才是大善。

這樣想著,他就美滋滋地同蔣堅別過,帶著人馬離開驛站。

曹顒住處窗前,曹頌站在窗口,聽著漸漸遠去的馬蹄聲,回頭看了曹顒一眼,低聲道:“大哥,萬一小四……”

“放心,魏大哥已經傳回消息,探到小四下落,只是還沒有機會帶他逃出匪寨。等到官兵過去,寨子一『亂』,也是好機會……”曹顒這邊,倒是安心許多,因為經過他的請求,曹甲是同魏黑一道進山的。

憑著他們兩個的身手,想要保全一個曹項,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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