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喪音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212·2026/3/23

第七百七十五章 喪音 第七百七十五章 喪音 梧桐苑,上房。 太醫太沒來,就趕上七娘過來尋烏恩。她年歲雖小,卻是太醫也誇過的,又有個“神醫”父親,誰也不敢小瞧她。 初瑜便讓她先給靜惠診脈,結果把完的結果是喜脈。這會兒功夫,太醫也請來了,確認是喜脈無疑。只是因過於勞累,需要好好調養。 靜惠『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禁後怕。初瑜忍不住嗔怪道:“弟妹太糊塗了,又不是頭一次懷孕,有了身子還不曉得?” 靜惠訕訕道:“這個月葵水是晚了半月不假,只是這幾日有些見紅,還道只是延了日子。” 初瑜聞言,不禁擔心。 太醫已經出去開方子,初瑜問道:“太醫,這隻說調養,沒說保胎,用不要多開個方子?” 太醫搖搖頭,道:“不用。二『奶』『奶』只是身子有些乏,並無作胎不穩之相。若是少許見紅,是胎盤坐宮所致,格格無需擔心。” 聽他這般說,眾人才算鬆了口氣。 待太醫走後,初瑜與素芯兩個少不得向靜惠道賀,靜惠『摸』了『摸』腹部,長吁了口氣,道:“早日懷上也好,總算能讓紫蘭不再擔個虛名。” 初瑜與素芯聽了,都有些糊塗,靜惠紅了臉道:“紫蘭開臉數年,二爺並未與之圓房。” 初瑜與素芯聽了,都覺得意外,實沒想到曹頌看著大大咧咧,對妻子卻是體貼。怕靜惠受轄制,做到這個地步。 “我勸了幾次,都不行。這次不能拖了,都是一家人,要是她怨氣大了,也不是好事。”靜惠說道。 妯娌幾個又說了幾句悄悄話,才到蘭院這邊報喜。怕兆佳氏找茬,沒說是專程給靜惠請的太醫,只說是太醫來給初瑜請脈,正好靜惠有些不舒坦,就一起看了。 這子嗣是大事,更不要靜惠還是二房長媳。兆佳氏這邊也沒心情,再為別人挑媳『婦』,忙過了太醫如何吩咐,而後就帶了媳『婦』回了東府。 待她們婆媳走後,李氏直念阿彌陀佛,道:“二侄媳『婦』是個心思重的,身世可憐,婆婆又是這個脾氣,早點添個兒子傍身也好……” 南城,椿樹衚衕。 因鄂爾泰醉得不行,曹頎就使人從車行叫了一輛車,送他回家。鄂爾泰滿姓是西林覺羅氏,也是滿洲大姓,但是卻不如其他姓氏那般顯赫。 曹頎叫人挑了車簾,想要扶鄂爾泰下車。沒想到鄂爾泰到了馬車門口,看到自己大門,立時抓了曹頎的胳膊,大著舌頭,道:“桑額……不能回……回家……帶我尋個地方省省酒……” 曹頎見狀,勸道:“毅庵兄還是回家吧,省得嫂夫人惦念。” 鄂爾泰聽了,忙搖頭,低聲道:“不成,不成,你嫂子擔心我嗜酒傷身,每旬只允我吃酒兩回,這旬已經滿了。” 曹頎與鄂爾泰相交多年,曉得他有懼內之症,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吩咐車伕調頭,將鄂爾泰先拉回自己家。 待到了曹頎宅子,喝了兩盞釅茶,鄂爾泰的酒才醒了幾分。 看著曹頎身上帶著素『色』荷包,鄂爾泰道:“弟妹過身已經經年,桑額也想開些,只是夫妻緣淺罷了。我早年也做過鰥夫,這家裡沒個女人當家,日子不叫日子,還是早日議親。要不然,哥哥同你嫂子說說,看能不能給你尋個好媳『婦』?” “毅庵兄好意,桑額心領。婚姻之事,族中長輩已是託付給族叔。”曹頎道。 “族叔,曹侍郎?”鄂爾泰聽了,笑著說道:“都說曹家是天子眼前的紅人,往來非富則貴,定能為桑額尋個好親。哥哥就等著喝喜酒了……” 曹顒這般,已經同十六阿哥吃完飯出來。 十字路口,待分別之前,十六阿哥說起一事,那就是張廷玉要充“經筵講官”。 經筵講官只是虛銜,但是有了這個虛銜就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在御前輪值。以張廷玉的出身,以及他的學問,封大學士只是早晚之事。 聖駕在熱河休養半月,十一月中旬太后病症加重,康熙得了消息,就從熱河回來。在十一月下旬,康熙還發了個遺旨,將自己登基這五十幾年的大事小情列了列。 早已有傳言出來,說康熙身體不愈,已經不能親批摺子。如今提拔張廷玉,似乎越發驗證此事。曹顒卻是不信,因為曉得方種公在十三阿哥處。 要是康熙的身體,真到了令人擔憂之時,那位多疑的帝王,怎麼會將方種公這個“知情人”放出來。 七娘已經唸叨父親許久,曹顒曉得方種公到十三阿哥莊子後,就使人給十三阿哥送了信,將七娘送過去,與她父親團聚,這幾日才回來。 康熙未必傷身,但是看著太后瀕危,傷心是指定的。就像太后再尊貴,也無法抵擋無常召喚一般;康熙這個九五之尊,終有一日,也會這般。 等到曹顒到了家門口時,終於想起為何“鄂爾泰”這般耳熟。雍正朝的名總督,是三人不假,有李衛,田文鏡,第三個不是尹繼善,而是鄂爾泰。這個鄂爾泰同張廷玉兩個,還是雍正給乾隆指定的顧命大臣。 在二月河的小說中,這個鄂爾泰與張廷玉在乾隆初年,結黨相爭,為乾隆厭棄。在那之前,這兩人的風光,就同康熙朝早年的明珠與索額圖一般,門生故舊遍及朝野。 真沒想到這個整日裡擺出一副懷才不遇面孔,鑽營功名利祿的鄂爾泰,往後竟有這般作為。 曹顒心裡不禁警醒,看來往後真不能以貌取人,省得什麼時候得罪了大人物,而不自知。 這世上萬物,都講究個機緣。 李氏與曹寅尋了幾日,這挑出的人選中,正好有個西林覺羅氏家的姑娘,是兆佳氏一位表妹之女。這個西林覺羅氏是鑲藍旗包衣,正是鄂爾泰的侄女。她有是家中嫡女,父親官職不顯,母親卻是大家出身,有同胞兄弟三人。 曹寅這邊,也頗為滿意。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要是真選望族,也怕新『婦』驕縱。 曹顒聽父母提及,心中一動,將就曹頎與鄂爾泰交好之事對父親說了。 曹寅真沒想到,還有這個緣分。曹顒的意見,與李氏顧慮的一樣,認為當讓曹頎自己個兒拿注意,省得往後姻緣若有不順,再捱上埋怨。 如今太后病重,並不是好議親之時,曹寅便不著急,只是讓李氏再選幾個人選,好讓曹頎能有選擇的餘地。這滿俗婚嫁,不講究輩分,只講究門第與年齡;漢俗卻是注重名分倫理。 這西林覺羅氏再好,七太爺那邊怕是也過不去。 曹頎畢竟只是族親,府中提了兩日,便又有新話題,那就是曹項攜帶家眷到京了。 那邊,兆佳氏抱著庶子所出的庶孫,因綠菊的緣故,也覺得順眼不少,抱了好一會兒,還叫靜惠與素芯都抱抱,好沾點男丁福氣。 靜惠還好,有了身子,看著這半歲大的男孩,也覺得心裡歡喜;素芯肚子還沒動靜,只覺得尷尬。 曹項見過嫡母,就到西府給伯父、伯母請安。 這邊伯侄見面,沒等敘別情,就聽到遠遠地傳來鐘鳴。曹寅神『色』一稟,忙凝神細聽,卻是正好響了四聲。 曹項聽了,立時從椅子上佔了起來,詫異道:“大伯,這是……” “太后薨了……”曹寅摘下帽子,擱在几案上。 這會兒功夫,就聽到鐘聲再起,還是四聲。遠遠地,又有其他鐘聲呼應。想來用不了幾個時辰,這國喪的消息就要傳遍京城內外。 按照禮制,遇到帝后喪,京城百姓,不分軍民男女,皆要素服服喪。官員服喪百日,民一個月。 戶部衙門這邊,緊挨著皇城。有趕上要落衙之際,衙門中眾人,自然也聽到鐘聲。 從上月下旬,太后就病重,內務府那邊連治喪大事都預備好了,所以聽到鐘聲,官衙這邊並未有什麼紛『亂』。 大家都脫帽摘纓,心裡則是想什麼的都有。 有暗暗埋怨的,這眼看就到了“封印”休年假的功夫,就趕上國喪,年也過不好,還要去宮裡排排站。不過,這也是品級高的,品級低的,心裡已經思量,趕緊打發人回家,到肉鋪裡多買些羊肉豬肉。 這國喪,七七十四九日不能宰牲,豈不是讓人難熬。 可見,有這樣想法的不是一兩人,聽說這日京城的肉鋪發生搶購,還擠傷了幾人。肉鋪中的生肉與盒子鋪裡的熟肉,都叫百姓搶購一空。 這都是閒話,暫且不提。 卻說曹顒這邊,到底是見過太后幾面,不能當陌生人待。聽聞喪鐘時,他心裡還真有不是滋味兒。 博爾濟吉特氏執掌滿清後宮的歷史,隨著太后的薨逝,徹底成為歷史。家中母親縫製的蒙古袍,還沒有縫完,太后的等不及,離開了紫禁城。 京城各大王府的宗親與皇子皇孫,都已經換了白衣,趕往宮中。幸好前幾日,禮部上了摺子,請示喪服禮制,使得各個王府都有了準備。 曹顒他們這邊,就不能按照每日的規矩落衙,直到等到禮部來人,通知明日集結舉哀的時辰,才離開衙門散去。 折騰一番,曹顒出了衙門時,外頭已經盡黑。 沿途有掛燈籠的人家,也都換成了白燈籠,映襯著臘月的京城越發顯得寂寥。 待曹顒到家時,就見家中僕從,都換了白袍子。曹項今日到京之事,曹顒已曉得,曉得平安到家,就放下心來。 他心裡擔心母親,進了二門後,就直接往蘭院。 李氏歪在炕上,雙目紅腫,臉『色』盡顯哀『色』。炕上擺了個炕桌,上面有幾樣小菜,初瑜手中捧了粥,正勸婆婆用些。 別人家一日都是兩餐,曹家這幾年都是三餐。這是曹顒的意思,家中老的老,小的小,都是身子需要滋補的時候,一日兩餐容易餓。 看這樣子,李氏悲傷所致,沒有用晚飯。 曹顒從妻子手中接過粥碗,到炕邊坐下,道:“母親,入冬以來,您身子本就弱,這再不吃飯哪行?明兒開始,還要到宮裡守喪,要是您病了,送不了太后最後一程,豈不抱憾?” 李氏聞言,眼淚不禁再次落下,哽咽著說道:“那麼慈愛的老人家,說沒就沒了,連我縫製的蒙古袍都沒瞧見……” “太后七十七了,也是歷代帝后中高壽之人。擱在民間,也是喜喪,母親還是節哀。太后她老人家對母親關愛有加,曉得母親如此,也是不忍。”曹顒殷殷勸道。 李氏拿了帕子,試了試淚,嘆了口氣,道:“這些我都曉得,只是做人當講良心。我活了半輩子,對我這般好的,唯有太后一人。就算曉得太后她老人家身份尊貴,心裡也不禁當她是自己老人相待。這些日子,日日在菩薩前祈禱,只希望太后她老人家多活兩年,卻只是徒勞。” “太后偏愛母親,是盼著母親真好。母親要是體諒太后這份慈心,越發當保重才是。”曹顒道。 李氏想著太后這幾年的關愛,只覺得心裡難受萬分,但是也不忍讓兒子媳『婦』跟著擔心,便點了點頭,接過兒子手中的粥,喝了兩口。 她撂下碗,望了望門口,輕聲對曹顒道:“老爺晚飯後就去了東屋,這有一陣子了,曹顒也去瞧瞧。” 曹顒應了一聲,起身出去。 東屋書房,曹寅靠在書案後,臉上看不出悲喜。 “父親……”曹顒輕聲喚道。 曹寅用手『揉』了『揉』臉,道:“顒兒回來了,明日百官幾時進宮?” “寅正(凌晨四點)時分進宮,宗室與文武百官,還有八旗中二品以上外命『婦』。”曹顒回道。 曹寅點點頭,站起身來,道:“你母親好些了?” “剛兒子媳『婦』勸著,喝了半碗粥。”曹顒回道。 曹寅沉默了半晌,方道:“明兒要早起,你同媳『婦』先回去,早些安置。你母親這邊,我來勸吧。” 除了不放心母親,曹顒也曉得父親憂心,道:“父親儘管放心,太后鳳駕薨逝,皇上雖傷心萬分,但是身邊有太醫服侍,也可大安。” 曹寅看了兒子片刻,才點點頭,道:“顒兒說的對,是為父多慮……”

第七百七十五章 喪音

第七百七十五章 喪音

梧桐苑,上房。

太醫太沒來,就趕上七娘過來尋烏恩。她年歲雖小,卻是太醫也誇過的,又有個“神醫”父親,誰也不敢小瞧她。

初瑜便讓她先給靜惠診脈,結果把完的結果是喜脈。這會兒功夫,太醫也請來了,確認是喜脈無疑。只是因過於勞累,需要好好調養。

靜惠『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禁後怕。初瑜忍不住嗔怪道:“弟妹太糊塗了,又不是頭一次懷孕,有了身子還不曉得?”

靜惠訕訕道:“這個月葵水是晚了半月不假,只是這幾日有些見紅,還道只是延了日子。”

初瑜聞言,不禁擔心。

太醫已經出去開方子,初瑜問道:“太醫,這隻說調養,沒說保胎,用不要多開個方子?”

太醫搖搖頭,道:“不用。二『奶』『奶』只是身子有些乏,並無作胎不穩之相。若是少許見紅,是胎盤坐宮所致,格格無需擔心。”

聽他這般說,眾人才算鬆了口氣。

待太醫走後,初瑜與素芯兩個少不得向靜惠道賀,靜惠『摸』了『摸』腹部,長吁了口氣,道:“早日懷上也好,總算能讓紫蘭不再擔個虛名。”

初瑜與素芯聽了,都有些糊塗,靜惠紅了臉道:“紫蘭開臉數年,二爺並未與之圓房。”

初瑜與素芯聽了,都覺得意外,實沒想到曹頌看著大大咧咧,對妻子卻是體貼。怕靜惠受轄制,做到這個地步。

“我勸了幾次,都不行。這次不能拖了,都是一家人,要是她怨氣大了,也不是好事。”靜惠說道。

妯娌幾個又說了幾句悄悄話,才到蘭院這邊報喜。怕兆佳氏找茬,沒說是專程給靜惠請的太醫,只說是太醫來給初瑜請脈,正好靜惠有些不舒坦,就一起看了。

這子嗣是大事,更不要靜惠還是二房長媳。兆佳氏這邊也沒心情,再為別人挑媳『婦』,忙過了太醫如何吩咐,而後就帶了媳『婦』回了東府。

待她們婆媳走後,李氏直念阿彌陀佛,道:“二侄媳『婦』是個心思重的,身世可憐,婆婆又是這個脾氣,早點添個兒子傍身也好……”

南城,椿樹衚衕。

因鄂爾泰醉得不行,曹頎就使人從車行叫了一輛車,送他回家。鄂爾泰滿姓是西林覺羅氏,也是滿洲大姓,但是卻不如其他姓氏那般顯赫。

曹頎叫人挑了車簾,想要扶鄂爾泰下車。沒想到鄂爾泰到了馬車門口,看到自己大門,立時抓了曹頎的胳膊,大著舌頭,道:“桑額……不能回……回家……帶我尋個地方省省酒……”

曹頎見狀,勸道:“毅庵兄還是回家吧,省得嫂夫人惦念。”

鄂爾泰聽了,忙搖頭,低聲道:“不成,不成,你嫂子擔心我嗜酒傷身,每旬只允我吃酒兩回,這旬已經滿了。”

曹頎與鄂爾泰相交多年,曉得他有懼內之症,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吩咐車伕調頭,將鄂爾泰先拉回自己家。

待到了曹頎宅子,喝了兩盞釅茶,鄂爾泰的酒才醒了幾分。

看著曹頎身上帶著素『色』荷包,鄂爾泰道:“弟妹過身已經經年,桑額也想開些,只是夫妻緣淺罷了。我早年也做過鰥夫,這家裡沒個女人當家,日子不叫日子,還是早日議親。要不然,哥哥同你嫂子說說,看能不能給你尋個好媳『婦』?”

“毅庵兄好意,桑額心領。婚姻之事,族中長輩已是託付給族叔。”曹頎道。

“族叔,曹侍郎?”鄂爾泰聽了,笑著說道:“都說曹家是天子眼前的紅人,往來非富則貴,定能為桑額尋個好親。哥哥就等著喝喜酒了……”

曹顒這般,已經同十六阿哥吃完飯出來。

十字路口,待分別之前,十六阿哥說起一事,那就是張廷玉要充“經筵講官”。 經筵講官只是虛銜,但是有了這個虛銜就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在御前輪值。以張廷玉的出身,以及他的學問,封大學士只是早晚之事。

聖駕在熱河休養半月,十一月中旬太后病症加重,康熙得了消息,就從熱河回來。在十一月下旬,康熙還發了個遺旨,將自己登基這五十幾年的大事小情列了列。

早已有傳言出來,說康熙身體不愈,已經不能親批摺子。如今提拔張廷玉,似乎越發驗證此事。曹顒卻是不信,因為曉得方種公在十三阿哥處。

要是康熙的身體,真到了令人擔憂之時,那位多疑的帝王,怎麼會將方種公這個“知情人”放出來。

七娘已經唸叨父親許久,曹顒曉得方種公到十三阿哥莊子後,就使人給十三阿哥送了信,將七娘送過去,與她父親團聚,這幾日才回來。

康熙未必傷身,但是看著太后瀕危,傷心是指定的。就像太后再尊貴,也無法抵擋無常召喚一般;康熙這個九五之尊,終有一日,也會這般。

等到曹顒到了家門口時,終於想起為何“鄂爾泰”這般耳熟。雍正朝的名總督,是三人不假,有李衛,田文鏡,第三個不是尹繼善,而是鄂爾泰。這個鄂爾泰同張廷玉兩個,還是雍正給乾隆指定的顧命大臣。

在二月河的小說中,這個鄂爾泰與張廷玉在乾隆初年,結黨相爭,為乾隆厭棄。在那之前,這兩人的風光,就同康熙朝早年的明珠與索額圖一般,門生故舊遍及朝野。

真沒想到這個整日裡擺出一副懷才不遇面孔,鑽營功名利祿的鄂爾泰,往後竟有這般作為。

曹顒心裡不禁警醒,看來往後真不能以貌取人,省得什麼時候得罪了大人物,而不自知。

這世上萬物,都講究個機緣。

李氏與曹寅尋了幾日,這挑出的人選中,正好有個西林覺羅氏家的姑娘,是兆佳氏一位表妹之女。這個西林覺羅氏是鑲藍旗包衣,正是鄂爾泰的侄女。她有是家中嫡女,父親官職不顯,母親卻是大家出身,有同胞兄弟三人。

曹寅這邊,也頗為滿意。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要是真選望族,也怕新『婦』驕縱。

曹顒聽父母提及,心中一動,將就曹頎與鄂爾泰交好之事對父親說了。

曹寅真沒想到,還有這個緣分。曹顒的意見,與李氏顧慮的一樣,認為當讓曹頎自己個兒拿注意,省得往後姻緣若有不順,再捱上埋怨。

如今太后病重,並不是好議親之時,曹寅便不著急,只是讓李氏再選幾個人選,好讓曹頎能有選擇的餘地。這滿俗婚嫁,不講究輩分,只講究門第與年齡;漢俗卻是注重名分倫理。

這西林覺羅氏再好,七太爺那邊怕是也過不去。

曹頎畢竟只是族親,府中提了兩日,便又有新話題,那就是曹項攜帶家眷到京了。

那邊,兆佳氏抱著庶子所出的庶孫,因綠菊的緣故,也覺得順眼不少,抱了好一會兒,還叫靜惠與素芯都抱抱,好沾點男丁福氣。

靜惠還好,有了身子,看著這半歲大的男孩,也覺得心裡歡喜;素芯肚子還沒動靜,只覺得尷尬。

曹項見過嫡母,就到西府給伯父、伯母請安。

這邊伯侄見面,沒等敘別情,就聽到遠遠地傳來鐘鳴。曹寅神『色』一稟,忙凝神細聽,卻是正好響了四聲。

曹項聽了,立時從椅子上佔了起來,詫異道:“大伯,這是……”

“太后薨了……”曹寅摘下帽子,擱在几案上。

這會兒功夫,就聽到鐘聲再起,還是四聲。遠遠地,又有其他鐘聲呼應。想來用不了幾個時辰,這國喪的消息就要傳遍京城內外。

按照禮制,遇到帝后喪,京城百姓,不分軍民男女,皆要素服服喪。官員服喪百日,民一個月。

戶部衙門這邊,緊挨著皇城。有趕上要落衙之際,衙門中眾人,自然也聽到鐘聲。

從上月下旬,太后就病重,內務府那邊連治喪大事都預備好了,所以聽到鐘聲,官衙這邊並未有什麼紛『亂』。

大家都脫帽摘纓,心裡則是想什麼的都有。

有暗暗埋怨的,這眼看就到了“封印”休年假的功夫,就趕上國喪,年也過不好,還要去宮裡排排站。不過,這也是品級高的,品級低的,心裡已經思量,趕緊打發人回家,到肉鋪裡多買些羊肉豬肉。

這國喪,七七十四九日不能宰牲,豈不是讓人難熬。

可見,有這樣想法的不是一兩人,聽說這日京城的肉鋪發生搶購,還擠傷了幾人。肉鋪中的生肉與盒子鋪裡的熟肉,都叫百姓搶購一空。

這都是閒話,暫且不提。

卻說曹顒這邊,到底是見過太后幾面,不能當陌生人待。聽聞喪鐘時,他心裡還真有不是滋味兒。

博爾濟吉特氏執掌滿清後宮的歷史,隨著太后的薨逝,徹底成為歷史。家中母親縫製的蒙古袍,還沒有縫完,太后的等不及,離開了紫禁城。

京城各大王府的宗親與皇子皇孫,都已經換了白衣,趕往宮中。幸好前幾日,禮部上了摺子,請示喪服禮制,使得各個王府都有了準備。

曹顒他們這邊,就不能按照每日的規矩落衙,直到等到禮部來人,通知明日集結舉哀的時辰,才離開衙門散去。

折騰一番,曹顒出了衙門時,外頭已經盡黑。

沿途有掛燈籠的人家,也都換成了白燈籠,映襯著臘月的京城越發顯得寂寥。

待曹顒到家時,就見家中僕從,都換了白袍子。曹項今日到京之事,曹顒已曉得,曉得平安到家,就放下心來。

他心裡擔心母親,進了二門後,就直接往蘭院。

李氏歪在炕上,雙目紅腫,臉『色』盡顯哀『色』。炕上擺了個炕桌,上面有幾樣小菜,初瑜手中捧了粥,正勸婆婆用些。

別人家一日都是兩餐,曹家這幾年都是三餐。這是曹顒的意思,家中老的老,小的小,都是身子需要滋補的時候,一日兩餐容易餓。

看這樣子,李氏悲傷所致,沒有用晚飯。

曹顒從妻子手中接過粥碗,到炕邊坐下,道:“母親,入冬以來,您身子本就弱,這再不吃飯哪行?明兒開始,還要到宮裡守喪,要是您病了,送不了太后最後一程,豈不抱憾?”

李氏聞言,眼淚不禁再次落下,哽咽著說道:“那麼慈愛的老人家,說沒就沒了,連我縫製的蒙古袍都沒瞧見……”

“太后七十七了,也是歷代帝后中高壽之人。擱在民間,也是喜喪,母親還是節哀。太后她老人家對母親關愛有加,曉得母親如此,也是不忍。”曹顒殷殷勸道。

李氏拿了帕子,試了試淚,嘆了口氣,道:“這些我都曉得,只是做人當講良心。我活了半輩子,對我這般好的,唯有太后一人。就算曉得太后她老人家身份尊貴,心裡也不禁當她是自己老人相待。這些日子,日日在菩薩前祈禱,只希望太后她老人家多活兩年,卻只是徒勞。”

“太后偏愛母親,是盼著母親真好。母親要是體諒太后這份慈心,越發當保重才是。”曹顒道。

李氏想著太后這幾年的關愛,只覺得心裡難受萬分,但是也不忍讓兒子媳『婦』跟著擔心,便點了點頭,接過兒子手中的粥,喝了兩口。

她撂下碗,望了望門口,輕聲對曹顒道:“老爺晚飯後就去了東屋,這有一陣子了,曹顒也去瞧瞧。”

曹顒應了一聲,起身出去。

東屋書房,曹寅靠在書案後,臉上看不出悲喜。

“父親……”曹顒輕聲喚道。

曹寅用手『揉』了『揉』臉,道:“顒兒回來了,明日百官幾時進宮?”

“寅正(凌晨四點)時分進宮,宗室與文武百官,還有八旗中二品以上外命『婦』。”曹顒回道。

曹寅點點頭,站起身來,道:“你母親好些了?”

“剛兒子媳『婦』勸著,喝了半碗粥。”曹顒回道。

曹寅沉默了半晌,方道:“明兒要早起,你同媳『婦』先回去,早些安置。你母親這邊,我來勸吧。”

除了不放心母親,曹顒也曉得父親憂心,道:“父親儘管放心,太后鳳駕薨逝,皇上雖傷心萬分,但是身邊有太醫服侍,也可大安。”

曹寅看了兒子片刻,才點點頭,道:“顒兒說的對,是為父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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