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一章 談判(下)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241·2026/3/23

第八百五十一章 談判(下) 第八百五十一章 談判(下) 江寧,魏宅。 桂娘站在那裡,看著面帶倦意的魏仁,有些不自在。回魏家老宅四、五年,這是大爺頭一遭過來。 她雖被抬舉為姨娘,不過是魏家買來的丫頭,連家生子都比不上。平素裡,老爺、太太看在她照看的幾個孩子還盡心的情分上,對她還算客氣。 但是沒有大哥同弟弟姨娘親近的道理,所以魏仁同她見過的次數都是一個巴掌數得過來的。 “大爺是來見九少爺?九少爺去私塾了,要不要使人接九少爺回來。”桂娘見魏仁半晌不說話,斟酌著說道。 這丫鬟、婆子都打發到院子裡,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實不和規矩。雖說廳門敞開,但是若是有小人說嘴,那豈不是冤枉。 九少爺就是魏信幼子文英,他們兄弟三人叔伯排行為四、七、九。 早先都是桂娘帶著身邊撫養,不知是不是魏信有心的緣故,這幾個庶子、庶母的生母都打發了,一個沒留;而桂娘,只得了名分,並沒有親生子女。 她比魏信大三歲,如今早已芳華不再。 早先幾位少爺都在她身邊撫養,前兩年文傑、文志兄弟漸大了,才搬了出去;只有年幼的文英,還留在她身旁。 魏仁“咳”了一聲,道:“桂娘,今日我是來尋你的。明日我同老爺、太太說過,送文英去三『奶』『奶』院子。三『奶』『奶』向來疼愛文英,不會虧待了他。” 桂娘聞言,已是臉『色』煞白,低聲道:“大爺……是有了五爺的消息……” 魏仁抬起頭來,眼睛似刀子似的落在桂娘身上,陰沉沉地問道:“五弟出洋之事,你早知曉?” 桂娘見魏仁要吃人似的,唬得一哆嗦,不由地點了點頭。 魏仁還要說什麼,終是緊緊地抿著嘴唇,起身大步出去。 桂娘如同抽筋剝骨一般,身子一下子軟下來。方才在院子裡候著的丫鬟,已經進來,見狀忙扶住桂娘。 桂娘只覺得渾身發冷,牙齒不禁打顫。 將九少爺送到三『奶』『奶』院子,那就要承嗣了。五爺……五爺……大爺不等五爺回來,就發了話,是曉得五爺回不來…… 桂娘只覺得腦子裡一下子炸開,眼前猛地一黑,昏了過去…… 程家別院,客廳。 魏文傑、魏文志兄弟兩個都規規矩矩坐著,只有年幼的魏文英,偷偷地轉過頭去,看著廊下掛著的鳥籠子。 裡面有一對五彩斑斕的鸚鵡,正低頭銜身上的羽『毛』。 這時,就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腳步聲,魏仁便叫侄子們起來。 魏文英還小,不覺得什麼;魏文傑、魏文志兄弟兩個年紀大些,心中覺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文傑,前幾日被大伯摟著哭了一場。過後大伯只推說自己喝多了,但是文傑記得清楚,大伯身上沒有一丁點兒酒味兒。 今日,帶他們兄弟三個出來,只說是要去拜訪他們父親的好友,叫他們三個執禮要恭敬。 進來的,正是得了消息從客房趕過來的曹顒。 這一進客廳,就見魏仁帶著三個孩子站著,曹顒不由止住腳步。 三個孩子年長的那個,容貌最像少年時魏信,只是多了幾分老實乖巧,沒有魏信早年飛揚跋扈的勁兒。 剩下兩個,五官輪廓也多少能看出些魏信的影子。 這一刻,曹顒心中悔恨不已。 對於魏信,他始終是利用的多,從沒有真正為他考慮過,否則不會任由他心灰意冷地出洋,心裡還想著讓他為自己安排一條海上退路。 換做是曹頌、曹項,他會絲毫不勸阻,就任由他們去冒險麼?答案,是否定的。 魏仁已經躬身,指了三個侄兒,對曹顒一一介紹;隨後又對侄子們道:“這是你們父親的好友曹爺,還不快叫世叔?” “曹世叔。”三個孩子齊聲道。 相互見過禮,曹顒叫眾人坐了。畢竟是頭一回見面,曹顒雖覺得心中親近,但是也沒有旁的話說,少不得問兩句讀書課業上的話。 文傑老實答了,文志也跟著哥哥回答著,臉上卻有些古怪。 曹顒過去看著自己的幾個堂弟,長大後家中好幾個兒子,哪裡看不出文志的“苦楚”,看來這小傢伙不是個愛讀書的,正同之前的調查對上。 魏信這個次子,有乃父風度,對於文章一竅不通。 文英倒是『奶』聲『奶』氣,天真浪漫,伶俐乖巧。沒有哥哥們的小心翼翼,能看出是個『性』格爽朗的孩子。 他襁褓之中被送回江寧,對父母都沒印象,不知算不算福氣。 瞧著文英的眼神來往廊下的鳥籠子上瞟,曹顒笑了笑,叫人帶文英到院子裡耍。 “聽你大伯說,你四月裡考了童生,預備明年下場考生員,有把握沒有?”曹顒看著文傑,問道。 文傑起身,回道:“侄兒不敢託大,勉力一試罷了。” 之前魏仁已經同曹顒提過這個侄兒的詳情,學習雖用功,但是課業只是平平。二月裡縣試成績還在中游,四月裡府試就是吊尾。 教導文傑的夫子已經同魏仁說過,文傑能不能通過明年的院試只是五五之數,就算勉強通過,也是三等。 “若是中了秀才,你想要繼續考舉人?”曹顒接著問道。 文傑聽了,搖了搖頭,看了旁邊的魏仁一眼,低聲道:“中了秀才,侄兒想要去廣州尋父親。” 魏仁聞言,已是變了臉『色』;曹顒依是面『色』如常,繼續問道:“除了尋你父親,就沒有其他打算麼?” 魏信送他們幾個回江寧時,文傑已經十歲。所以,對於眼前這位“曹世叔”,文傑記得清楚,父親當年曾交代,若是在祖父家不好待,可以使人送信給京城的“曹世叔”。 所以,當曹顒沒有將他當成孩子,正經八百地詢問他的意見時,他也說出的心裡話。 “除了尋父親,就是學著生計經營,照顧弟弟妹妹,孝順長輩們。”文傑回道。 魏仁臉上越發難看,顧不得在曹顒面前,嗔怪道:“小小年紀,好好讀書就是,想這些沒用的作甚?咱們魏家還養活得起你們這幾個孩子。” 文傑紅著臉,沒有說話。 文志卻是直腸子,見哥哥受訓詞,忍不住嘟囔道:“是大伯孃說的,家中生計艱難……” 魏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什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著文傑絲毫沒有少年的浮躁,這般懂事,曹顒倒是多了幾許憐惜,道:“除了廣州,還想不想去其他地方?京城繁華,你想不想帶著弟弟過去轉轉?可以去學院讀書,也可以學做生意。” 文傑還沒說話,文志眼睛已經亮了,眼巴巴地望向兄長。 文傑猶豫了一下,終是搖了搖頭,道:“世叔好意,侄兒趕緊不盡。只是父親曾交代過侄兒,叫侄兒代父盡孝。祖父、祖母都以老邁,侄兒想要侍奉在旁。” 這話說的,倒像同方才“廣州尋父”的擰了,他怕曹顒誤會自己是巧言推脫,忙道:“就是侄兒想要去尋父親,也是因不忍見祖父、祖母太過思念父親。” 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曹顒點了點頭,神情越發柔和,道:“百善孝為先,如此也好。只是你要記得,我雖不是你父血親,但是同你父如同手足。在我心中,你們幾個就是我的親侄兒。你父親早年曾有三萬兩銀子,在我這裡,等你們大了,我會使人過來,為你們兄弟置產,所以你無需擔心你們兄妹幾個的生計。” 至於為何不現在就置,是因為魏家一大家子人還沒分家,現在買了宅地,親戚間又要說嘴,反而讓幾個孩子為難。 文傑聽了,臉上卻沒有喜『色』,抬起頭來,望向曹顒,眼裡已經霧氣濛濛,說話已經帶了顫音:“世叔,不是從京城來,而是打廣州過來?” 他記得清楚,父親雖提過幾次“曹世叔”,但是從沒有提過銀錢,反而悄悄對長子提過,在廣州給他們兄弟幾個留了些產業。往後大了後,他們想回廣州定居也便宜;想要留在江寧,過去賣了地就是。這些都託付給京城的“曹世叔”。 如今,“曹世叔”嘴裡說的卻是銀子,不是地。 若是父親好好的,“曹世叔”因何會做這個主。文傑有些不敢想了…… 曹顒、魏仁對視一眼,沒想到文傑這麼敏感,兩人的意思,原本要拖幾年,再告訴文傑的。 曹顒看了文傑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文志問道:“文志想要去京城麼?” 文志眼睛亮亮的,仰著頭問道:“京城能參軍麼?侄兒想要去打仗?” 曹顒想起家中的“大將軍”,不禁莞爾,道:“文志想當大將軍?” 文志搖了搖頭,道:“不是大將軍,是想要當武官。侄兒腦袋笨,讀書記不住,跟著梁師傅學拳腳反而快。要是做了官,也能賺銀錢,養活姨娘。” 魏家雖比不得程家名聞天下,卻是江寧城數一數二的大地主。 就是曹寅在江寧時,對魏家也客氣三分。 在魏家長大的孩子,如今卻一個個都為了生計謀算,曹顒的笑容僵在臉上。 魏仁方才還能斥責文傑,現下直剩下滿臉羞慚,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見曹顒神『色』難看,文志有些忐忑,小聲道:“世叔是嫌侄兒沒志氣麼?” 曹顒神情舒緩,搖了搖頭,道:“沒有。文志想得沒錯,既然讀書讀不好,學拳腳也好。只是你要記得,想要當武官的話,當兵是不行的。小兵想要熬成武官,忒不容易。你若真想要當武官,就好好學習騎『射』,功課也不能盡數丟下,策論還是要學著做的。然後考武科,等中了武舉人、武進士,就能當武官了……” 聊了一會兒,程夢星已叫人安排訂了上席送過來。 曹顒對孩子向來有耐心,這幾個孩子也能感覺他的善意,樂意同他親近。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只有文傑,文雅的面龐多了幾分愁緒。曹顒到底沒忍心在孩子面前說實話,只是悄悄安慰道:“賢侄不必多想。你父親沒事,只是出洋幾年,樂不思蜀。等他回來,咱們一起討伐他。” 也不知他聽見去沒有,但是在兩個弟弟面前,卻能看出他在掩飾自己的憂心。 等到魏仁使管家將侄兒們先送回去,只剩下他同曹顒二人時,曹顒嘆了口氣,道:“魏大哥,孩子們這點兒年紀,正是需要長輩呵護的時候。整日裡卻都想著生計,實在叫人不忍。要不然,就從他們父親留下的銀子中,先留下幾千兩,算作他們幾個的嚼用吧?” 魏仁滿臉通紅,忙擺擺手道:“大公子要臊死我了。都是我掌家不嚴,輕慢了侄兒們,往後定不會如此。那幾萬兩銀子,是五弟留下的聘嫁之資,如何好輕動,還是請大公子代為保管……” 魏仁態度堅決,曹顒也不好說什麼。 過了幾日,就聽說魏家長房嫡子的婚期延了。聽說是魏家大爺的意思,說起寺裡的高僧說了,今年魏家流年不利,不宜婚娶。 因這個緣故,魏家還在寺裡連做了幾場法事…… 京城,安定門內,雍親王府。 十三阿哥穿著寶藍『色』常服,逗弄著婆子抱著的嬰孩,帶著幾分歡喜道:“四哥,這小阿哥長得可夠俊的,長大了指定是美男子。” 四阿哥也難得沒有冷著臉,慈愛地看著這襁褓中的嬰兒,道:“我使人從熱河的喇嘛廟裡給讓他求了護身符,只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大。” 他子息艱難,早年六子四女只站住三子一女,夭折了半數。 如今這個年側福晉所出的小阿哥,雖然是足月所出,但是因母體孱弱,也不如尋常孩子結實。 可憐天下父母心,十三阿哥心中嘆了口氣,道:“快百日了,到時候可要好好熱鬧熱鬧。聽說年羹堯使人回來送禮,到底是親舅舅,夠疼外甥的……” 曹府,蘭院。 李氏婆媳說得也是新生兒之事,卻不是雍親王府的小阿哥,而是淳郡王府那邊的陳庶福晉生了小阿哥。 雖是異母弟,但是初瑜這個出嫁長姊,禮也不好輕了。 康熙五十九年的秋天,就在各個府添丁禮中悄然而至……

第八百五十一章 談判(下)

第八百五十一章 談判(下)

江寧,魏宅。

桂娘站在那裡,看著面帶倦意的魏仁,有些不自在。回魏家老宅四、五年,這是大爺頭一遭過來。

她雖被抬舉為姨娘,不過是魏家買來的丫頭,連家生子都比不上。平素裡,老爺、太太看在她照看的幾個孩子還盡心的情分上,對她還算客氣。

但是沒有大哥同弟弟姨娘親近的道理,所以魏仁同她見過的次數都是一個巴掌數得過來的。

“大爺是來見九少爺?九少爺去私塾了,要不要使人接九少爺回來。”桂娘見魏仁半晌不說話,斟酌著說道。

這丫鬟、婆子都打發到院子裡,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實不和規矩。雖說廳門敞開,但是若是有小人說嘴,那豈不是冤枉。

九少爺就是魏信幼子文英,他們兄弟三人叔伯排行為四、七、九。

早先都是桂娘帶著身邊撫養,不知是不是魏信有心的緣故,這幾個庶子、庶母的生母都打發了,一個沒留;而桂娘,只得了名分,並沒有親生子女。

她比魏信大三歲,如今早已芳華不再。

早先幾位少爺都在她身邊撫養,前兩年文傑、文志兄弟漸大了,才搬了出去;只有年幼的文英,還留在她身旁。

魏仁“咳”了一聲,道:“桂娘,今日我是來尋你的。明日我同老爺、太太說過,送文英去三『奶』『奶』院子。三『奶』『奶』向來疼愛文英,不會虧待了他。”

桂娘聞言,已是臉『色』煞白,低聲道:“大爺……是有了五爺的消息……”

魏仁抬起頭來,眼睛似刀子似的落在桂娘身上,陰沉沉地問道:“五弟出洋之事,你早知曉?”

桂娘見魏仁要吃人似的,唬得一哆嗦,不由地點了點頭。

魏仁還要說什麼,終是緊緊地抿著嘴唇,起身大步出去。

桂娘如同抽筋剝骨一般,身子一下子軟下來。方才在院子裡候著的丫鬟,已經進來,見狀忙扶住桂娘。

桂娘只覺得渾身發冷,牙齒不禁打顫。

將九少爺送到三『奶』『奶』院子,那就要承嗣了。五爺……五爺……大爺不等五爺回來,就發了話,是曉得五爺回不來……

桂娘只覺得腦子裡一下子炸開,眼前猛地一黑,昏了過去……

程家別院,客廳。

魏文傑、魏文志兄弟兩個都規規矩矩坐著,只有年幼的魏文英,偷偷地轉過頭去,看著廊下掛著的鳥籠子。

裡面有一對五彩斑斕的鸚鵡,正低頭銜身上的羽『毛』。

這時,就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腳步聲,魏仁便叫侄子們起來。

魏文英還小,不覺得什麼;魏文傑、魏文志兄弟兩個年紀大些,心中覺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文傑,前幾日被大伯摟著哭了一場。過後大伯只推說自己喝多了,但是文傑記得清楚,大伯身上沒有一丁點兒酒味兒。

今日,帶他們兄弟三個出來,只說是要去拜訪他們父親的好友,叫他們三個執禮要恭敬。

進來的,正是得了消息從客房趕過來的曹顒。

這一進客廳,就見魏仁帶著三個孩子站著,曹顒不由止住腳步。

三個孩子年長的那個,容貌最像少年時魏信,只是多了幾分老實乖巧,沒有魏信早年飛揚跋扈的勁兒。

剩下兩個,五官輪廓也多少能看出些魏信的影子。

這一刻,曹顒心中悔恨不已。

對於魏信,他始終是利用的多,從沒有真正為他考慮過,否則不會任由他心灰意冷地出洋,心裡還想著讓他為自己安排一條海上退路。

換做是曹頌、曹項,他會絲毫不勸阻,就任由他們去冒險麼?答案,是否定的。

魏仁已經躬身,指了三個侄兒,對曹顒一一介紹;隨後又對侄子們道:“這是你們父親的好友曹爺,還不快叫世叔?”

“曹世叔。”三個孩子齊聲道。

相互見過禮,曹顒叫眾人坐了。畢竟是頭一回見面,曹顒雖覺得心中親近,但是也沒有旁的話說,少不得問兩句讀書課業上的話。

文傑老實答了,文志也跟著哥哥回答著,臉上卻有些古怪。

曹顒過去看著自己的幾個堂弟,長大後家中好幾個兒子,哪裡看不出文志的“苦楚”,看來這小傢伙不是個愛讀書的,正同之前的調查對上。

魏信這個次子,有乃父風度,對於文章一竅不通。

文英倒是『奶』聲『奶』氣,天真浪漫,伶俐乖巧。沒有哥哥們的小心翼翼,能看出是個『性』格爽朗的孩子。

他襁褓之中被送回江寧,對父母都沒印象,不知算不算福氣。

瞧著文英的眼神來往廊下的鳥籠子上瞟,曹顒笑了笑,叫人帶文英到院子裡耍。

“聽你大伯說,你四月裡考了童生,預備明年下場考生員,有把握沒有?”曹顒看著文傑,問道。

文傑起身,回道:“侄兒不敢託大,勉力一試罷了。”

之前魏仁已經同曹顒提過這個侄兒的詳情,學習雖用功,但是課業只是平平。二月裡縣試成績還在中游,四月裡府試就是吊尾。

教導文傑的夫子已經同魏仁說過,文傑能不能通過明年的院試只是五五之數,就算勉強通過,也是三等。

“若是中了秀才,你想要繼續考舉人?”曹顒接著問道。

文傑聽了,搖了搖頭,看了旁邊的魏仁一眼,低聲道:“中了秀才,侄兒想要去廣州尋父親。”

魏仁聞言,已是變了臉『色』;曹顒依是面『色』如常,繼續問道:“除了尋你父親,就沒有其他打算麼?”

魏信送他們幾個回江寧時,文傑已經十歲。所以,對於眼前這位“曹世叔”,文傑記得清楚,父親當年曾交代,若是在祖父家不好待,可以使人送信給京城的“曹世叔”。

所以,當曹顒沒有將他當成孩子,正經八百地詢問他的意見時,他也說出的心裡話。

“除了尋父親,就是學著生計經營,照顧弟弟妹妹,孝順長輩們。”文傑回道。

魏仁臉上越發難看,顧不得在曹顒面前,嗔怪道:“小小年紀,好好讀書就是,想這些沒用的作甚?咱們魏家還養活得起你們這幾個孩子。”

文傑紅著臉,沒有說話。

文志卻是直腸子,見哥哥受訓詞,忍不住嘟囔道:“是大伯孃說的,家中生計艱難……”

魏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什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著文傑絲毫沒有少年的浮躁,這般懂事,曹顒倒是多了幾許憐惜,道:“除了廣州,還想不想去其他地方?京城繁華,你想不想帶著弟弟過去轉轉?可以去學院讀書,也可以學做生意。”

文傑還沒說話,文志眼睛已經亮了,眼巴巴地望向兄長。

文傑猶豫了一下,終是搖了搖頭,道:“世叔好意,侄兒趕緊不盡。只是父親曾交代過侄兒,叫侄兒代父盡孝。祖父、祖母都以老邁,侄兒想要侍奉在旁。”

這話說的,倒像同方才“廣州尋父”的擰了,他怕曹顒誤會自己是巧言推脫,忙道:“就是侄兒想要去尋父親,也是因不忍見祖父、祖母太過思念父親。”

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曹顒點了點頭,神情越發柔和,道:“百善孝為先,如此也好。只是你要記得,我雖不是你父血親,但是同你父如同手足。在我心中,你們幾個就是我的親侄兒。你父親早年曾有三萬兩銀子,在我這裡,等你們大了,我會使人過來,為你們兄弟置產,所以你無需擔心你們兄妹幾個的生計。”

至於為何不現在就置,是因為魏家一大家子人還沒分家,現在買了宅地,親戚間又要說嘴,反而讓幾個孩子為難。

文傑聽了,臉上卻沒有喜『色』,抬起頭來,望向曹顒,眼裡已經霧氣濛濛,說話已經帶了顫音:“世叔,不是從京城來,而是打廣州過來?”

他記得清楚,父親雖提過幾次“曹世叔”,但是從沒有提過銀錢,反而悄悄對長子提過,在廣州給他們兄弟幾個留了些產業。往後大了後,他們想回廣州定居也便宜;想要留在江寧,過去賣了地就是。這些都託付給京城的“曹世叔”。

如今,“曹世叔”嘴裡說的卻是銀子,不是地。

若是父親好好的,“曹世叔”因何會做這個主。文傑有些不敢想了……

曹顒、魏仁對視一眼,沒想到文傑這麼敏感,兩人的意思,原本要拖幾年,再告訴文傑的。

曹顒看了文傑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文志問道:“文志想要去京城麼?”

文志眼睛亮亮的,仰著頭問道:“京城能參軍麼?侄兒想要去打仗?”

曹顒想起家中的“大將軍”,不禁莞爾,道:“文志想當大將軍?”

文志搖了搖頭,道:“不是大將軍,是想要當武官。侄兒腦袋笨,讀書記不住,跟著梁師傅學拳腳反而快。要是做了官,也能賺銀錢,養活姨娘。”

魏家雖比不得程家名聞天下,卻是江寧城數一數二的大地主。

就是曹寅在江寧時,對魏家也客氣三分。

在魏家長大的孩子,如今卻一個個都為了生計謀算,曹顒的笑容僵在臉上。

魏仁方才還能斥責文傑,現下直剩下滿臉羞慚,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見曹顒神『色』難看,文志有些忐忑,小聲道:“世叔是嫌侄兒沒志氣麼?”

曹顒神情舒緩,搖了搖頭,道:“沒有。文志想得沒錯,既然讀書讀不好,學拳腳也好。只是你要記得,想要當武官的話,當兵是不行的。小兵想要熬成武官,忒不容易。你若真想要當武官,就好好學習騎『射』,功課也不能盡數丟下,策論還是要學著做的。然後考武科,等中了武舉人、武進士,就能當武官了……”

聊了一會兒,程夢星已叫人安排訂了上席送過來。

曹顒對孩子向來有耐心,這幾個孩子也能感覺他的善意,樂意同他親近。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只有文傑,文雅的面龐多了幾分愁緒。曹顒到底沒忍心在孩子面前說實話,只是悄悄安慰道:“賢侄不必多想。你父親沒事,只是出洋幾年,樂不思蜀。等他回來,咱們一起討伐他。”

也不知他聽見去沒有,但是在兩個弟弟面前,卻能看出他在掩飾自己的憂心。

等到魏仁使管家將侄兒們先送回去,只剩下他同曹顒二人時,曹顒嘆了口氣,道:“魏大哥,孩子們這點兒年紀,正是需要長輩呵護的時候。整日裡卻都想著生計,實在叫人不忍。要不然,就從他們父親留下的銀子中,先留下幾千兩,算作他們幾個的嚼用吧?”

魏仁滿臉通紅,忙擺擺手道:“大公子要臊死我了。都是我掌家不嚴,輕慢了侄兒們,往後定不會如此。那幾萬兩銀子,是五弟留下的聘嫁之資,如何好輕動,還是請大公子代為保管……”

魏仁態度堅決,曹顒也不好說什麼。

過了幾日,就聽說魏家長房嫡子的婚期延了。聽說是魏家大爺的意思,說起寺裡的高僧說了,今年魏家流年不利,不宜婚娶。

因這個緣故,魏家還在寺裡連做了幾場法事……

京城,安定門內,雍親王府。

十三阿哥穿著寶藍『色』常服,逗弄著婆子抱著的嬰孩,帶著幾分歡喜道:“四哥,這小阿哥長得可夠俊的,長大了指定是美男子。”

四阿哥也難得沒有冷著臉,慈愛地看著這襁褓中的嬰兒,道:“我使人從熱河的喇嘛廟裡給讓他求了護身符,只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大。”

他子息艱難,早年六子四女只站住三子一女,夭折了半數。

如今這個年側福晉所出的小阿哥,雖然是足月所出,但是因母體孱弱,也不如尋常孩子結實。

可憐天下父母心,十三阿哥心中嘆了口氣,道:“快百日了,到時候可要好好熱鬧熱鬧。聽說年羹堯使人回來送禮,到底是親舅舅,夠疼外甥的……”

曹府,蘭院。

李氏婆媳說得也是新生兒之事,卻不是雍親王府的小阿哥,而是淳郡王府那邊的陳庶福晉生了小阿哥。

雖是異母弟,但是初瑜這個出嫁長姊,禮也不好輕了。

康熙五十九年的秋天,就在各個府添丁禮中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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