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要我了,是嗎?
繞過影壁,經過進深長達十一餘米的九曲迴廊,遠遠便望見一方刻有“積厚流光”的四字匾額高懸於廳門正中,四周額框上還刻著精細的紅梅迎春浮雕,這是許家用來接送賓客的正廳;正廳後面是小茶廳,是許家人聚餐的地方,裝飾的沒有正廳那麼沉重壓抑;然後便是與茶廳緊接著的後廳屋,是許家人生活起居之處。典型的“前廳後堂”,樓屋之間均由過街樓和過道閣連線……
對於這裡的一切,許樂悠並不陌生。
前世,只有2歲時,她便用1個小時的時間獨自看完了整套“十萬個為什麼”,完成了一般7歲孩子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同樣很早,不滿4週歲的她便獨自邁著小步子踏遍了許家大院裡的角角落落。後院的清幽荷塘,是她那時常常駐足的地方。
許家還真是大……
窩在許忠懷裡已經昏昏欲睡的許樂悠,終於被人叫“醒”了。
張開迷濛的雙眼,打打哈欠,伸伸懶腰,許樂悠將6歲小女孩初醒後的反應拿捏得恰到好處。可是下一秒鐘,她便無意識地皺起了眉,真衰啊,一睜開眼就看到討厭的人!
“爸,您終於回來了!媽他們都已經等著急了。”在大廳前等候已久的許文清姐妹倆笑容燦爛,絲毫看不出兩人之間的深深隔閡。
“悠悠,見到大姑姑高興嗎?”一身豔麗紅裙的許文清朝許樂悠揚起了同樣豔麗的“凍”人笑容。
心裡冷笑,在其他人驚詫的目光中,一向乖巧懂事的許樂悠突然直愣愣地趴回許忠的懷裡。久久不見動靜不說,連最起碼的掩飾都懶得佈置。
滿臉笑容的許文清頓時神情尷尬,差點咬碎了嘴裡的一口銀牙,不識抬舉,不識抬舉的小屁孩,真是跟她媽媽謝安琪本人一樣討厭!
“悠悠,大姑姑在跟你打招呼呢!”許衛國難得的衝許樂悠板起了老臉,這孩子,怎麼突然當眾鬧起脾氣來了。莫名的,許老爺子突然覺得今天這頓團圓飯沒他想象中的那麼好吃。
驚人的直覺……
因為,許樂悠還真沒準備平平安安歡歡喜喜的度過今天。你們以為自己笑臉相迎就沒事了?開玩笑呢吧,而且簡直是極品笑話中的極品!!
你說說,一名年僅6歲的小女孩,生著“重病”卻十天半個月沒見到自家父母一面,好,他們忙,他們都很忙,他們沒有時間來醫院看望……你們還真以為她許樂悠昏睡一個月後就變成了擁有斷層記憶的無知少女啊?!母女兩人一起墜的樓,6層,她做了整整一個月不死不活的植物人,抱著她的媽媽卻還能安然無恙的繼續工作……
爺爺,你撒的謊我想堵也堵不上,更何況,我根本沒想堵呢!
而現在,她許樂悠病癒出院了,到自家門口了也沒有見到爸媽前來迎接的身影。那麼,身為孩子的她自然不會再有什麼好心情跟其他的無關人等打招呼吧?!
緊閉雙目,許樂悠開始醞釀情緒。
這邊許樂悠的小身體剛剛顫起,那邊抱著她的許忠便立刻感覺到了不好,心裡一痛,終於瞞不住了嗎?
這是他從小帶大的孩子,許忠很瞭解――聰明早慧,卻極其容易敏感不安。一開始,他就沒有認為老爺漏洞百出的藉口能瞞這個女孩多久。私心裡,他只是希望真相大白的時間遲一點、再遲一點。可看現在的這種情況,孩子已經猜到了多少?
輕拍許樂悠微顫的後背,許忠朝自家老爺解釋道:“悠悠還小,可能突然回家了,心情起伏較大,您就別跟一小孩子置氣了……”
可許衛國誰啊!對著下邊人一個簡單眼色就能思襯半天的精明人物,看到這裡,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同於許忠的心疼與擔憂,老人這會兒反而鬆了一口氣,內心中有了一種難言的自豪。好,好,真是個好孩子!不愧是他許衛國的親孫女!!自個兒早點想明白弄清楚好啊,日後就不會被別人尖酸刻薄的閒言閒語傷到了……
可能許樂悠也沒有料到,許衛國根本就沒有準備跟她繼續玩隱瞞與被隱瞞的幼稚遊戲。他是個軍人,儘管已經在歲月的浮沉中變得功利圓滑起來,但軍人直來直往的特殊本質還是深深的埋藏在骨子裡。
最遲睡覺前,在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過團圓飯後,許老將軍便會親自前往許小童鞋的“閨房”,向她詳細陳述前段時間發生的種種曲折。告訴她,她為什麼會獨自呆在病房裡;告訴她,她已經失去了母親,而她的父親現在也是個名聲狼藉的壞男人……
這也是許衛國在暗中觀察了許樂悠很久後才做出的慎重決定,在他的內心深處,他總覺得自家孫女從醒來後哪裡就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許衛國大概怎麼也想不到,現在的許樂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6歲小女孩了!
現在的許樂悠,是攜著40多年的怨恨,從神秘莫測的暗界裡回來,回來報仇的……
許衛國剛準備回應,一道清冷的童音便已經在他的身側響起,致使他的動作一頓。
“媽媽死了,你們也不想要我了,是嗎?”
許忠的懷中,一張稚嫩的美麗童顏突然抬起,對著眾人,墨藍色的鳳眸中散發著冰冷徹骨的寒氣,鏗鏘有力的幾個字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眾人驚呆了。
驚詫過後,許衛國突然笑了。
凝視著異常悲憤的許樂悠,許老將軍心中有了另一番計量。
不用今晚了,就現在吧!